7.Chapter 7
镜姬看了一晚上的书,最后直接趴在桌案上熟睡而去,要不是狐之助特地跑来帮她擦哈喇子,她那百年老字号的作息时间表恐怕真得来个乾坤大挪移究极秘法之昼夜颠倒。
“抱歉,我昨晚看得太入神了,”镜姬将页面被她压得皱巴巴的《枕草子》推到一边,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
“唔……那我得快点洗漱。”
她摁了摁隐隐胀痛的太阳穴,然后起身朝镜台走去,这时,狐之助忽然出声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它只执行过跟着刀男们消灭时间溯行军的任务,像这种没有审神者指挥的单人试炼任务还是第一次,坦率而言,它对镜姬的了解并不多,虽然平常见面能和气地打招呼,但交谈始终有限,镜姬与刀男同为付丧神,却又不是普通的器物所化,它不清楚她的实力,自然也对任务的可完成性抱有一定的怀疑,故此,不得不多问一句。
闻言,镜姬多少也明白了它的意思,但她并未正面回答,只说:“狐之助,你认为消灭一只时间溯行军需要多久?”
狐之助低头思索半晌:“如果是正面对上的话,不出一分钟,不过这也得分情况,若是短刀对上大太刀就麻烦了。”
“也就是说,”镜姬微作停顿,“最多不超过半天吧?”
“没错。”
“那改变一个人的心境需要多久?”
狐之助不由得愣住,思维逐渐清晰了不少。
的确,消灭敌人与改变心境的任务从本质上讲就是不同的,奴良滑瓢是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近百年的妖怪,性情早已固定,而镜姬的目的则是要改变这种性情,于沼泽中拓出花田,于荒野上造出绿洲,假若把奴良滑瓢比作一尾鱼,那镜姬就是守在河畔的渔夫,名为魑魅魍魉之主的鱼饵挂上后,她必须忍受住暴雨与冽风,时刻等待着鱼来咬起这块饵,耐心与毅力,即此次任务的最终考验。
“啊,是我分析错误了呢,”狐之助抖了下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起眉眼。
听着对方道歉意味十足的话语,镜姬反倒觉得尴尬,她从匣中取出一柄泥画金的玳瑁梳子,照着镜面打扮起来,刚整理好额发,障子就被敲响。
她放下玳瑁梳,随之拉开障子,在看清来者的样貌后又猛地关上。
“阿镜,开开门啦~”
奴良滑瓢那自带轻浮感的声音飘入耳中,镜姬不由得高挑眉梢,她先跑回镜台前,抓起梳子非常地利索刮完头发,再才拉开障子,盯着男妖问:“有事吗?”
“有,”奴良滑瓢指了指左手提着的食盒,颇为愉悦地说道,“我给你带午饭来了。”
不等镜姬回话,他已迅速窜了进来,越过狐之助,把食盒内的东西一一端在小膳桌上。
有炖品,年糕小豆汤,四喜饭和水果,另外还有一碟狐之助专属的油豆腐。
看着这些食物,镜姬不免觉得困惑:“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与其亲自去厨房里拿,还不如叫醒她一起去用餐,她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正如同对方不理解她为什么老是把“我要让你成为魑魅魍魉之主”挂在嘴边一样。
“因为睡着的阿镜很可爱。”
忽然,奴良滑瓢讲出了这么一句话,他侧过头,双眸中的光泽在亮堂的室内显得愈发妖冶惑人:“刚开始只是不想打扰你看书,毕竟像那种专注认真的可爱表情可是很难才能见到一次的啊,至于后来……一不留神就被阿镜的睡颜给迷住了呢。”
他认真的话语间夹杂着些许漫天红枫旋坠于清透溪涧的悠然风情,足以撩人心弦。
然而镜姬是一个不解风情的莽汉。
“原来如此,”她在小膳桌前坐下,神色平静得完全不像是受过撩拨的女人,“那以后还是趁早叫醒我吧,我怕你迷点长歪了。”
“……”
午后风声轻轻浅浅,粉黄小蝶翩然舞动,在茂花蓁叶间留下了缭乱的清丽弧线。
镜姬吃完午饭,便从博古架上随意抽出了一本《平家物语》仔细翻读着,根本不介意正靠在屏风上打量着自己的奴良滑瓢,狐之助起先还持有高度的警惕,眼珠子不断在镜姬与奴良滑瓢之间转来转去,半晌后转累了,就打了个哈欠趴在桌案上睡午觉。
氛围还算和谐。
“镜姬小姐,”屋外的女侍唤道,“公子有事找您。”
稻栀子并非独生,她尚有一位兄长,名为吉松田崎丰,镜姬在刚来拜访时曾见过他,但说到底也没什么交集,因此,她开口求证道:“是吉松田公子,不是吉松田稻栀子吗?”
“不是姬殿,是公子。”
推开障子,果然见到吉松田崎丰站在走廊上。
虽然他们救了稻栀子,但客人终归是客人,理应对主人家抱以相当的尊重。镜姬将桌案上的书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起身行礼迎接,吉松田崎丰却突然制止道:“不用客气了,镜姬姑娘,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奴良滑瓢朝这边望来。
“你……午饭吃得可好?”
镜姬没料到他会问及午饭,所以迟疑了一会儿:“还不错。”
“真的?!”吉松田崎丰看上去非常激动,眼睛几乎往外渗光。
“嗯,真的。”
镜姬不知道一顿午饭对领主家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竟会让吉松田崎丰高兴得这般魂不守舍,连走路都是飘着的,围观的女侍差点以为他要乘风归去让快乐洒满人间。
见状,镜姬沉默良久,随后望向狐之助:“他要飞出大气层去看耶稣闹洞房吗?”
“……可能是有这个冲动吧。”
两人谈论得兴起,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奴良滑瓢的表情。
今日正午,他在前往厨房的途中看见了鬼鬼祟祟的吉松田崎丰,出于好奇就一路跟随其后,结果发现后者也进了厨房,他支开女侍,在要送给镜姬的吃食里加了什么物件,忙活好一阵才离开,待他走远,奴良滑瓢将几碟饭菜都详细检查了一遍——
“杏花杨柳露清香,独爱佳人玉颜,如若赴约,问答之际有好即应。”
切掉的水果夹层中放有一张写着这句话的纸条。
回想起那时发生的事,奴良滑瓢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似乎是在嘲笑,又似乎是在窃喜自己找到了这张纸条。
不自量力。
他微微抬眸,注视着镜姬背影的目光越来越深邃。
傍晚时分,暮霭沧沧,夕阳西坠。
自从下午起就没有见过奴良滑瓢,虽然这对于镜姬并不算什么坏事,但一个喜欢绕着她说风流话且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人倏地消失了,她反倒觉得耳根子太过清静,有些不大习惯。
眺望着天际的似血残阳,镜姬不自觉地发问:“你猜,这个烦人的家伙究竟会去哪里?”
狐之助踱步到她脚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大概是去其他地方闲逛了吧,滑头鬼妖如其名,到哪儿都是飘飘忽忽的。”
“也对。”
接连两天都被关在这间屋子里,镜姬感觉都快闷出病来了,于是推开障子,沿着长廊台阶朝庭院中走去,说来挺巧,她刚下楼便一眼瞧见了站在耙纹砂砾地上的稻栀子,稻栀子也恰好看到了她,随之连忙招手,示意她快点过去。
“镜姬姐姐,”稻栀子一把拽住镜姬的衣袖,“您是来找我玩的吗?”
镜姬犹豫片刻,点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
“不过在玩之前我要先跟你打听一些事情,咱们进屋聊吧。”
她这两天在阅读书籍的同时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可大部分都是人文风情与历史纪实,经过再三思量,她决定将突破口放在稻栀子身上,孩子年纪小,阅历浅,不过总比她这样的外来者更了解当地情况。
“哎?”稻栀子稍微睁大双眼,倍感诧异,“您对妖怪感兴趣吗?”
镜姬方才问了她关于妖怪的问题。
“妖怪什么的我不怎么清楚呢,嗯……最近有妖怪出没挖人活肝的传闻算不算?”
“挖人活肝?”镜姬喃喃重复着稻栀子话里的重点。
“我也是听父亲跟花开院的阴阳师大人提起过,当时兄长大人还吓唬我,说再淘气就让妖怪把我的活肝挖出来,对了,花开院一族是京都最了不起的阴阳师大家,为了防止妖怪夜袭,父亲大人还特地花重金雇请了一位本家的阴阳师大人来帮我们布置结界,明天就是他例行修缮结界的日子,您可以尽情请教他有关妖怪的事情。”
随着话音的落下,镜姬慢慢攥紧了拳头。
京都最了不起的阴阳师大家,已经不是贺茂和安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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