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晨暮雾霭渐渐被清风漾去,天地间充斥着明媚的朝阳气色,萋萋绿草摇曳,田野水苏隐现于光影斑驳之下,尽显万种风情。
镜姬揉了揉眼睛,随后从蒲垫上爬起来,发现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昨晚稻栀子的睡相非常不好,手脚一直在乱动,要么捶她胳膊,要么踹她腚,而且嘴里不断嚷嚷着蚊子太多太吵,镜姬没法,只得当了一晚上的人形驱蚊机,闹腾到凌晨才睡着。
她稍微整理了会儿衣服和发髻,推开门,朝屋外走去。
奴良滑瓢和狐之助这一对难兄难弟还在墙根脚下互抱取暖。
“奴良,醒醒,”镜姬蹲下身,摇了摇男妖的肩膀,“你看见稻栀子了吗?”
后者似乎还没有摆脱梦中佳人的勾魂十八缠:“啥?”
“见到稻栀子了吗!”
镜姬的声调陡然提高,奴良滑瓢就算再懵也清醒了过来,他丢开狐之助大伸懒腰,换了个比较舒坦的姿势才懒懒地回答道:“没有,她不是跟你睡在一起的吗?”
闻言,镜姬忍不住蹙起眉头,继而环视四周,面容有些焦灼。
察觉到情况的不对劲,奴良滑瓢迅速敛去了悠闲散漫的神情,沉下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稻栀子不见了。”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动静?”
“没有,”镜姬思索片刻,“地面上的灰尘很平整,不像是有人进来过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闪,赶忙跑回屋里查看屋内的各个角落,几经翻寻,终于在东南角找到一块被竹篾遮盖住的破洞,破洞面积很小,仅容得下一个瘦弱的孩子钻进钻出,她趴在地上仔细打量起洞口,结果在斜伸出来的泥块尖端发现了一小片莺色纱罗,她取走纱罗,拿在手里仔细检查一番,很快就确定了答案。
“她从这里爬出去了。”
奴良滑瓢用木杖敲了敲肩膀,眉梢轻佻:“那小鬼不是挺喜欢你的么,干嘛逃走。”
“不清楚,”镜姬攥着纱罗残片,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她。”
谁知下一秒就被滑头鬼拦住去路。
“松手,我没工夫跟你瞎闹。”
听到“瞎闹”二字,奴良滑瓢的眸中掠过些许玩味,但他深知现在并非打趣的最佳时机,所以只是浅勾唇角,加大了握着镜姬手腕的力道:“这种时候,我难道不应该陪着自己中意的女人一起去找人吗?”
镜姬注视了他一阵,随即以巧劲挣脱束缚:“随便你。”
雨天后的泥泞未干,故此,只要顺着破洞外的脚印和杂草上的踩踏痕迹找过去就肯定能见到吉松田稻栀子,可镜姬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逃走,昨晚已经约定好了要带她回家,如今不告而别又有什么意义。
恍惚间,奴良滑瓢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干啥?”
“帮你醒神,”他说,“与其有时间在这儿胡思乱想,还不如专心点找人,等小鬼回来了好好问问她就行,事实往往比你的猜测要轻松得多。”
镜姬试图反驳,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汇,动了动嘴唇,闷声不言。
的确,当年要不是因为她的忧虑太多,晴明也不会把她送到本丸里去修行。
八岐大蛇……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逐渐浮现而出,妖气的污染,结界的防护,同伴的担忧,这些零散的东西汇集在一起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没法抛开杂念,正如同晴明和一目连大人执着于对她的救赎一样,放弃不了,停止不了,到头来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任由枯枝败落,怀揣着胆怯与顾虑惴惴不安地生活下去。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走开——”
那是独属于小女孩的稚嫩嗓音,其间还混合着较为浑厚的男人的声音,但嗓门压得极低,不认真听的话根本听不出来。
镜姬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将手伸到腰间去摸吹矢笛,可奴良滑瓢的速度比她更快,只一瞬,就窜到树林外消失不见,紧接着传来两个沉重物体倒地的声响,女孩儿的叫嚷也慢慢停歇下来。
“稻栀子!”镜姬慢半步赶到树林外围,见奴良滑瓢正站在稻栀子身旁,脚边则是两名被打晕了的男子。
看到她,稻栀子连忙哭着跑过来,柔软的身子恍若无骨一般挤进了来者的怀抱,毫不压抑的哭喊与断断续续的诉苦话语相互掺杂,颇为可怜。
“对,对不起,我,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的,我再也不,不敢了……”
见状,奴良滑瓢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扬起笑脸看向镜姬,恣意洒脱,却又令人莫名心安。
镜姬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思绪有一刹那的紊乱,为了定神,她把视线转移到稻栀子身上,问道:“为什么逃走?”
“抱歉……”稻栀子抽着发酸的红鼻子,好不容易有所消减的泪水再次涌现上来,在眼中打转,“我的东西落在河边了,我打算回来找找,结果遇见了那两个人,他们说要带我去大阪城里玩,我不去,他们就开始打我,拽我的头发,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鲁莽了……”
“你怕给我们添麻烦,所以不敢叫我们帮忙找?”
“嗯……”
她还真不是故意违背约定的?
思及此处,镜姬抬眸望向对面的奴良滑瓢,而奴良滑瓢却在和狐之助交谈,没有注意到她。
“阿镜!”这时,狐之助蓦地转过头来,“他们是昨天晚上跟踪你的男人!”
镜姬依稀记得跟踪自己的男人长的什么模样,她让稻栀子在原地站着,然后凑上前扫了眼两名倒地男子的样子,肯首:“没错,应该是他们。”
“哦呀,”奴良滑瓢用木杖底端往离他最近的男子的脸上戳了块泥印,拖长的尾音尽显揶揄意味,“原来是惯犯。”
“别管了,让他们就这么躺着吧,”镜姬不慌不忙地说道,“送稻栀子回家要紧。”
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出现纰漏,她的任务是将奴良滑瓢领向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道路,而不是陪小孩子游山玩水观赏华城灯火,不过稻栀子的做客邀请无疑帮了她大忙,有个遮风避雨的落脚处,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集中精力好好研究一下室町时代的知识,虽然狐之助有备好的资料,可任务的执行者毕竟是她自己,如果不充分了解时代背景,万一他们因意外分散了,她岂不是两眼一抹黑,连东西南北都弄不清楚。
这么想着,镜姬的步伐不知不觉加快了些,稻栀子小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奴良滑瓢的眸底则透露出几分了然,步子也加紧不少,但始终跟在镜姬身后,保持着不算陌生的距离。
同预料中的相差无几,稻栀子是大阪城一位小领主的女儿,换做普通居民,还必须称她一声公主殿下。
按照稻栀子的意愿,吉松田大人为镜姬等人安排了两所房间,说是两所,其实也就是用屏风和帘幕把一间大厢隔成左右各一间,方便且省事。
镜姬挑选了置有博古架的左侧屋子。
“既然是图方便,”奴良滑瓢摸索着下颚,有些嘚瑟地说道,“那为什么不只安排一间屋子呢?”
狐之助的一口正义钢牙来得猝不及防。
“嘶——你这共患难的革命友情消失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一码归一码,我绝不会把阿镜交到你手里,而且也绝不允许你以任何理由作为接近阿镜的借口!”
“……你是啰嗦的老爷爷吗?”
“我是啰嗦老爷爷的特派使者!”
还在欣赏博古架的镜姬立刻回神,问:“三日月究竟跟你谈了些什么?”
情急之下,狐之助差点将三日月的原话直接说出口,但后者那温和而不失威慑力的笑容倏地从眼前闪过,它不由得一颤,又赶紧把即将冲到嘴边的话统统咽回去,换成另一种说辞:“他让我保护好新人,不能让你刚出任务就进修复工坊。”
同伴之间的关怀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感了。
当天夜里,借着灯台上的幽幽火焰,镜姬一页页地翻阅着名为《枕草子》的书籍,她的神情尤为认真,赤白橡的瞳孔中映有玉屑般的焰苗,宛若春水拂过木棉烟雨落下的苍红花瓣,蜿蜒着无尽魂牵。
奴良滑瓢半倚在蜀江纹样的障子旁,目光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镜姬的脸,可见确实是被牵了魂。
不知隔了多久,他合眼轻笑,顷刻便来到了镜姬的侧后方,镜姬下意识地转身,却被他顺势一推,整个人往后一倒,上半身全躺在了桌案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奴良滑瓢单手撑住桌面,恰好将镜姬罩在下方,他似乎非常满意这种占据了主导权的姿势,情绪愈发愉悦:“阿镜,那位三日月……”
月字尚未讲完,他就感觉下腹猛然钝痛,一个激灵,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跳到远处,一手扶着障子,一手摁住肚脐下方两寸的位置。
真是决定了他生死存亡最关键的一寸。
“要么滚蛋,”镜姬异常镇定地说道,“要么跟蛋一块儿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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