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教袍的暴走 (3)
大骑士的作战实力,以及数次在惨烈的小规模战役中保护了叔本华王子,两人终于结下真正的友谊,而不只是皇室成员与大贵族之间的应酬。
不远处,这座花园的女主人,一位气质优雅的小姐正在向博伊尔请求学术问题,博伊尔第一次遇到需要费神的难题,神情格外专注,名媛的几个亲哥哥,分工明确,一个死死盯着博伊尔,这个客人要是敢流露出半点对妹妹的不良企图,就拖到后花园痛打一顿,其余几位都站成一圈,把那些个希望接近野蛮人最闪耀珍珠的家伙拦在外面,用类似“我妹妹不喜欢脸上抹粉的娘娘腔”“我妹妹不喜欢体重没有达到一百五十磅的瘦子”蹩脚理由拒绝他们的私人邀请,让无数对格林斯潘巨额嫁妆的适龄青年惋惜叹息,而且他们的确对爱丽丝小姐一见钟情了,她与许多朱庇特名媛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恬静而动人,骄傲却不傲慢,这太新鲜了。
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君士坦丁微笑道:“如果是在赤色果戈理见到这样的优秀姑娘,我可就要去抢了,可惜是在野蛮人的花园。”
叔本华王子轻声笑道:“没事,就算你现在去抢,我也会卷起袖管,跟你一起动粗。不过事先说好,我负责给你扛走姑娘,姑娘那几个跟野蛮人一样健壮的哥哥,可就要你自己收拾。”
阿佛洛狄笑了笑,很高兴弟弟和叔本华王子成了真正的朋友。
“连我都羡慕这位小姐以后的嫁妆啊。”叔本华王子呵呵笑道,对于纳入圈子的朋友,他一直很直白诚恳。他对博伊尔的演讲没有太多好奇,只是借机会象征性地对格林斯潘家族表达自己的友善,身为帝国皇太子,最接近父亲的一小撮人,叔本华比谁都知道皇帝陛下最信赖谁,这次赤色果戈理平原战争一结束,丢勒伯爵死于被官方掩饰住秘密的刺杀,原来的行政长官罗伯特“主动”上交了辞职信,父亲马上就开始召见格林斯潘的家主,除了将那个位于帝国行政长官序列第一位的权势位置赐予野蛮人,并且将老基督山将军的两支军团之一交给了野蛮人,这项决议,无人胆敢反驳。
至于另外一支大军团的指挥权,这半年内进行了无数眼花缭乱的宫廷和郡省操作,最终结果跌破眼镜,大军团长是一位毫无帝都背景的军团长,出身于一个地方性的中等贵族,但两位副指挥官,则有意思了,一位是隆美尔,赤色果戈理正面战场上最让泰坦人仇恨的战争狂人,正是这个上一届铁橡树徽章获得者,挫败了泰坦上帝之鞭的最激烈攻势,战场尾声,隆美尔手下的中等指挥官全员战死,他身上的伤痕让数拨白袍牧师当场流下眼泪,这位军人,半昏迷状态地躺在担架上接受了第二枚铁橡树徽章!
另一位大军团副指挥官竟然是庞培家族的尼禄,那个在赤色果戈理战场没有受过一点伤也没有拿过一次长枪的花花公子?帝国只能偷偷将所有理由归结为这混账小子有个鹰派领袖的父亲。
相比之下,违规担任帝国要职的格林斯潘就不那么受到非议,帝国的批评声一股脑丢给了庞培,据说连与庞培侯爵关系一样很好的军相都向皇帝陛下提出书面抗议,但这并没有能够改变结局。
少年时代便说出“世界上最伟大的工具是数学,上帝是一位数学家”这种名言的博伊尔,看着爱丽丝小姐本子上的一串简短文字,竟陷入了漫长的沉思,喃喃自语:“把一个数的三次方分成两个数三次方的和,一个四次幂分成两个四次幂之和,或者一般地将一个高于二次的幂分成两个同次幂之和,这是可能还是不可能的?”
博伊尔眼神逐渐从迷茫转向明亮,抬头赞叹道:“爱丽丝小姐,我现在只能说是这个猜想的答案是‘不可能’,但详细无误的证明过程,极有可能是我余生二三十年时间内付出最多精力的一道难题,但同时也是最大的乐趣所在,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位真正的启发者,即便是在拜占奥教廷的科技厅,也没有让给出如此有益于我思考的问题。我可能要在您的家族多逗留一段时间了,希望爱丽丝小姐能够原谅我的打扰,因为每当我有所收获,就会忍不住向您炫耀一番,哈哈。”
爱丽丝小姐眨了眨眼睛,微笑道:“乐意至极。”
博伊尔轻声道:“这个猜想如果在有生之年能够被我证明,我就冠上‘格林斯潘小姐猜想’的名字!爱丽丝小姐,以后谁再说格林斯潘家族粗野无知,博伊尔第一个反驳他!”
爱丽丝小姐笑容灿烂。
她的几位骑士哥哥则更兴奋,心中所想大概是这些:“看吧,我们的妹妹就是这样完美”,然后变成:“谁敢冒充骑士翻墙攀爬到妹妹的花园,直接剁成肉酱喂狗!”最后就成了:“我们要一丝不苟如巨龙继续守护单纯的妹妹,她就是我们唯一的公主!”
爱丽丝小姐站在人声沸腾的花园,突然有些寂寞,那个记载猜想的本子已经被博伊尔当做瑰宝接走,而通过书信来往答应她那个请求,即猜想的真正提出者,还在白象城堡瞭望厅才可以看到的黑天鹅湖。
对花园一切爱慕和垂涎视线都漠不关心的她突然笑了,这位即将跟随父亲和家族一同前往帝国南部边境的小姐悄声道:“‘奥古斯丁猜想’,真好听呀。”
帝都在喧嚣中一个个充满悬念的结果终于慢慢浮出水面,有人暗喜,有人咒骂,有人旁观,但玛索郡的黑天鹅湖,始终静谧安详,只是这份平静表面之下,是压抑,暴躁,和奋斗。
刚刚被秩序长送了个“公雀”绰号的路易管家现在很有满足感,他站在四层竞技场的底层,这里关押了很多即将被丢到外面斗兽场竞技的泰坦俘虏骑士,黑暗物种,异端魔法师,甚至还有专门为贵族老爷准备的几样餐点,相信玛索郡的全部有钱人都会为此癫狂和幸福,路易站在一座牢笼前,里面关押着一头在玛索郡迷路的伯爵长生种,听说拒绝了秩序长的好意,拒绝为诗呢歌献出忠诚和服务,就是这个下场了,路易望着那头单对单情况下可以撕裂一百个自己的强大物种,招了招手,示意“厨师”们可以动手了,一名骨骸骑士走入,从长生种腿上割下一块肉,丢出来后,马上就有人放在一只烤炉上“烹饪”,长生种的肌肉脱离身体后,依然拥有令人畏惧的生命力,路易是在图书馆从羊角实验室出版的一套百科书籍上得知这一点,充满求知欲和验证欲的“公雀”马上坐不住,当他第一次看到肌肉在烤炉上“像精灵般跳舞”,他就爱上了这份景象,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取景”。
路易一边看着舞曲,一边伸手取暖,这座关押着众多他“心爱宠物”的地下监狱,实在是阴冷了点,但他很喜欢在方方面面为秩序长设想,竞技场已经用去太多凯撒金币,再要求改善监狱状况,太奢侈了,现在的路易很有成就感,也很有安全感,以前在兰黛城堡,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位情人赫柏子爵的,但毗邻的黑天鹅,宽容的大执政官阁下丝毫不介意他进行一些例如“精灵舞曲”的小把戏,或者用几块奶酪换取泰坦壮硕骑士被洗干净的屁股,如果只是屁股,路易当然不需要付出奶酪,作为等价交换,骑士们必须在被“神圣帝国长枪”深入“泰坦沟壑”的时候重复大喊那句“伟大的神圣帝国,伟大的贵族路易”,太感人了,路易一想到就热血沸腾。
在这里,已经没有人会要求他穿上贵妇名媛的服饰,每一次在床上都要喉咙灼烧的刺痛,屁股被打出鞭痕,用这种方式去获取少到的可怜权力,而且,再没有人像兰黛城堡里的下人那般用诡异的眼神看待他,路易甚至能够从秩序长眼中,看到纯粹对他领导才华和商业谈判的欣赏,从合作伙伴马赛伯爵眼中看到了平等高度的友善,伯爵,那个死胖子可是正规渠道获得的伯爵!一切的一切,都让这只公雀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特权,很珍惜秩序长的恩赐。
路易流着眼泪,望着火炉上的舞曲,轻轻道:“感谢您,世上最英俊的男人,奥古斯丁少爷。”
菲奥娜夫人手下已经有十二只燕子和六只乌鸦,本来她可以掌管更多的数量,但秩序长说了,数量并不重要,而且他也不希望夫人太累。
她特意跟秩序长请教了脉代奥拉修道院的神学要义和特殊教规,现在每天都严格遵循一日六祷,并且带着“子女”们一起做祷告,她想,自己虽然在调教一些未来大贵族的玩物,但假设玩物有些宗教气息,会更有意思,这就是菲奥娜夫人的小智慧,以往,平民出身的寡妇用无数个小智慧成为玛索郡的沙龙女皇,现在她希望用自己仅剩的资本去为秩序长去为诗呢歌创造财富。
那位英俊的圣事部巨头有着菲奥娜夫人不敢去私自揣测的思维,他曾平静告诉她:“菲奥娜,如果生理上有需要,你可以去寻找羊角实验室里任何一个人,只要你愿意,他们愿意,这并不是羞耻的事情,相反,我会感激你。”
她红着脸问道:“这会不会有损信徒的虔诚?”
他笑了,摇摇头。
那以后,羊角实验室几位原本萎靡的成员开始精神焕发,工作格外卖力,为此,秩序长额外给了菲奥娜夫人五个思想点。
除了祷告和睡眠时间,一天所有时间都在进行最美丽名媛和最优雅骑士的训练,菲奥娜会仔细纠正那帮燕子和乌鸦的错误音节和不恰卷舌,教育他们如何去说最纯正的贵族腔调,这里有专门派遣的老师,每人都要学习帝国政治史和军事史,油画,竖琴,抒情诗,最基础的数学,当然,还有杀人,以及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不合格的懒惰者要被鞭挞,成绩的优秀孩子会得到一些从乌鸦集市购买的昂贵奖励,漂亮少女和俊美少年们以后都将成为最优秀的猎人,床上就是他们的狩猎场。当菲奥娜夫人第一次听到有人私下抱怨这里是比洛丽塔奴隶市场更可怕的地狱,她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孩子召集起来,将那个冒犯者给分尸,这也是一堂很好的课程,菲奥娜夫人亲手阉割了他,丢在地上,双手沾满鲜血的夫人微笑道:“这里有面包,有水,还有这么多一般家庭一辈子都看不到一件的艺术品,你们应当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谁能告诉我,《以歌书》第六卷第一句话是什么?”
一个记忆力很好的女孩怯生生回答道:“‘你们当划向深处,照我的话撒网,如此才能收获丰盛’。”
菲奥娜夫人笑了,“苏菲,我会送给你一条价格六凯撒的裙子,它将作为你的私人收藏。”
另一个最精致的女孩轻轻道:“我们当划向深处,照秩序长的话撒网,如此才能获得丰盛。”
菲奥娜夫人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愧是我们当中唯一的贵族,赫本,希望别让我等太久。”
如同洋娃娃瓷器的女孩脸红了一下,夫人话里的意思只有双方才懂,作为唯一能够替秩序长揉肩的幸运儿,下一个幸运,就是上床了。
今天,赫本生病了,菲奥娜夫人亲自照顾她。
脸色雪白的女孩缩在被子里,颤抖着嘴唇望向夫人,问道:“夫人,如果我哪一天怀孕了,可以生下来吗?我保证,您和秩序长交给我的任何任务,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去做!”
她的第一次,是注定要交给那个男人的,杀了他父亲的凶手。
菲奥娜夫人皱了皱眉,问道:“赫本,可以告诉我真实原因吗?”
她闭上眼睛,没有开口,也许是太虚弱了。
因为这个动作,女孩没有机会看到菲奥娜夫人脸上的阴沉,但夫人的语气依然和蔼慈祥,就像少女的亲生母亲:“你是想以此改变命运?”
女孩睁开眼,菲奥娜夫人的脸色已经十分“真诚和善良”,像极了最虔诚的修女。
夫人拍了拍她的脑袋,微笑道:“以后的事情,慢慢来,我也希望赫本能有个美满的未来呢。”
女孩似乎有些愧疚,不敢正眼看着夫人。
菲奥娜对此似乎并未留心,诉说了一些安慰,起身离开,走出狭小房间后,嘴角不屑,阴冷道:“赫本,想要用这种愚蠢方式向秩序长复仇,想法很美好,但你可得多努力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到时候会亲手扼杀你的希望,演技稚嫩的小笨蛋。”
夫人行走在走廊,在胸口画了三角手势。
诗呢歌城堡的异端拷问厅没什么人,准确来说就独眼龙乌利塞一个,当越来越多的玛索郡异端被丢进来,副秩序长就越来越忙碌,对于那些对黄金天平徽章还不懂得敬畏的黑暗物种,当然不需要他出手,羊角实验室从不拒绝实验体,而犯下各种渎神罪的人类异端,乌利塞很乐意与他们探讨信仰误区,如果对方有不错的口才和思想深度,乌利塞会用自己积攒下的思想点为他们赎罪,如果没有,结果有很多种,大多数比起进入羊角还要凄惨,乌利塞的私人卧室摆设有一张长条木桌,躺着十几个家伙,头颅完整,所以他们可以思考,但不可以言语,因为舌头已经被割去或者麻痹,但从头脑以下,可就不那么正常了,腹部被剖开,全身肌肉被锋利手术刀撕开,于是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绽放的鲜艳红玫瑰,秩序长来参观过一次,就不打算再来了。
乌利塞今天找到一个新乐子,一个被关在拷问厅“火柴盒子”里的伪信者,这是一个漆黑不见手指的“棺材”,除了保证生存的水和食物,里面每天只提供三根火柴,意味着一天可以三次见到短暂的光明,大多数人坚持不了几天,今天某个足足坚持了一周的坚强异端被无比宽容的独眼男人带出来享受了一顿高规格午餐,处于崩溃边缘的神智开始恢复,然后乌利塞“一不小心”用刀叉在他手上刺出一个口子,然后将他蒙上黑布,四肢捆绑在椅子上,乌利塞在桌上摆了一个装满清水的滴漏,寂静无声的大厅中,只能听到规律的滴水声,以及乌利塞离开前最后那一句:“我的手法很精准,你流出体外的血液,就跟着滴水声是一个频率。”
当乌利塞做完另一项拷问,回到房间,那个异端全身僵硬,已经死于自己制造的恐惧。如果他还能张开眼睛,就会发现地上的血液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只是一小滩血迹而已。
乌利塞扛起尸体,走向下一个实验室,咧嘴笑了笑。真是个温柔的男人。
羊角首席研究官腓伊小姐找了个借口离开百合实验室,诗呢歌中,她是除副秩序长和萝莉管家外可以轻松穿过潘神迷宫的人,来到那个男人的书房,没有看到这个将自己扯入深渊的魔鬼,她潮红的清秀脸庞充满了与她身份和口碑不符的情-欲,她等待了一会儿,拉过那张椅子,面朝墙壁,腓伊小姐双眼朦胧地望着那张椅子,假想成他就坐在那里,然后扯开衣物,只露出一部分白皙身体,他以往就是这样要求的,从不要她完全的裸体,腓伊小姐靠着墙壁,开始了不道德的“手法”,都是他教授的羞耻技巧,最后,腓伊小姐在双手微酸中,从道德地狱里升入了肉体欲望的天堂。
她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神情复杂。
扛着一只箱子站在书房门口的书房主人微笑道:“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腓伊小姐悚然起身,背对着这个披着人皮的撒旦,慌乱整理衣物。
奥古斯丁放下一捧芦苇管和一只箱子,重新将被腓伊小姐改变方向的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坐下后弯腰打开脚下的箱子,越来越吃力了,这就让他露出无法掩饰的气喘吁吁,比腓伊小姐的一次小堕落还来得疲惫,腓伊小姐已经察觉到这个细节,轻轻问道:“你怎么了?”
奥古斯丁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芦苇管,命令道:“这些带回去,帮我做一些芦苇笔。”
犹豫了一下,他苦笑道:“麻烦你帮我扛起箱子。”
腓伊小姐将芦苇管放进怀里,然后扛起有点沉重的箱子,跟着他走到郁金香一层的隐秘角落,这里有一扇大门,大门的规模暗示着这里有着可能是诗呢歌地下世界最大的房间。
奥古斯丁让她把箱子放下,轻笑道:“如果腓伊小姐自信还可以再来一次,就在书房等我,如果满足了,那可以直接返回羊角。哦,我忘了,女性对于这种事情,不存在自信不自信。”
腓伊小姐落荒而逃。
奥古斯丁看着她的苗条背影,笑了笑,笑容中出奇没太多讥讽含义。
转身动作极其轻缓地打开大门,并没有急于走入房间,而是蹲下打开箱子,里面的物体很不像是能够值得一位虚弱大执政官亲自去扛的东西,多米诺骨牌,木制,很崭新,应该是还没有被人使用过,这样东西,只被两种人喜欢和玩耍,一种是希望改变自身浮躁习性的贵族,还有一种就是魔法师了,前者大概几千块就是精神和体能的极限,但对于后者,是个无底洞,不存在任何记录,奥古斯丁小时候就曾间歇性成功摆放过数万块,但最多的一次,也没有突破过五万块,但是迦卡妙第一次以亲戚身份出现在奥格斯歌城,就让奥古斯丁嫉妒地摆放出了四万块,后来每次做客罗桐柴尔德公爵府邸,都会以书信方式在结尾处告诉在脉代奥拉修道院的魔法白痴“这次是十万块了哦”“这次是十五万块了耶”。
大门内。
无数块树立者的多米诺骨牌!密密麻麻的景象,如同头顶的星空。
这已经接近是整个玛索郡所有的多米诺骨牌了,这半年多时间赚钱数金币都忙不过来的马赛伯爵不得不苦着脸给大执政官收刮多米诺骨牌,到后来不得不自己让几个拥有森林的庄园主雇佣人手赶制多米诺,这还不算头疼,最让马赛伯爵咬牙切齿的是大执政官阁下还对每一张多米诺都有苛刻要求,尺度和重量都必须一致,阿尔法的尊贵城主差点被逼疯了,但是一想到这位盟友是黄金天平徽章的绘制人,马赛伯爵就可以心情舒畅地去完成这项哪怕赚不到一颗铜板的麻烦任务。
展现在奥古斯丁眼前的,只剩下一个半弧形圆,因为整座房间都被多米诺骨牌摆满,留给他的空间已经所剩不多。
这就可以理解为何他连开门都那般小心翼翼,一阵微风,可能就将这项工程毁掉。
奥古斯丁将箱子推入房间,采用跪姿摆放多米诺骨牌,每一个动作都细腻而缓慢,每一次摆放都精准而耐心,汗水一滴滴坠地,脸色苍白的奥古斯丁面无表情,嘴中只是默念:
“第498611。”
“第498622。”
……
“第499001。”
当放完箱底最后一捧多米诺骨牌被摆放在这个密集方阵的末尾,奥古斯丁一身汗水地坐在门口,门内,已经没有他可以坐下的空间。
盘膝坐地的奥古斯丁抹了把汗,傻傻地笑笑。
他几乎记得所有与那个家庭魔法老师的对话。
这半年多,奥古斯丁除了摆放多米诺骨牌,计算着生命的沙漏,最多时光就是回忆儿时的情景。
垂暮的老人才会那么不知疲倦地回忆啊。
“老师,最初创立魔法雏形的那帮人是谁?”
“古老的熔炼师,为了抗拒巨龙,开始探索未知,终于创造出可以伤害肉体和灵魂的神秘物质,要驾驭这种物质,就需要固定的经验和数据,于是魔法原理被文字方式记载,最初的发展,都出于人类最质朴的愿望,每一行字符,都渗透了先驱和贤哲们的血泪,许多熔炼师,都自动献出了生命,当打败巨龙,制定下《摩西戒律》,魔法这个名词,已经开始变质,记录下所有魔法道具、配方公式、咒语仪式的两百卷六万条《轨迹》被强行分割,魔法历史上第一次成文运动宣布失败,如同巴比伦古塔,开始倒塌。后来玛雅神庙在漫长岁月里艰辛收集到大半,经过对矛盾的修改、对虚假的剔除和对重点的提取,才有了现在的魔法体系,但是总体而言,除了在枝桠细节上的超越,很少有人能够在魔法主干上对腐朽部分进行修葺和填补,但是玛雅方面仍然不愿意对此负责,这么多年,只是对魔法进行无意义的神化,视作私人的禁脔。”
……
“夫人,那么多魔法派系,你得掌握多少门语言啊?”
“二十一种官方语言,接近一百种方言,还有六种已经失传的古老语言。”
……
“老师,您不会觉得嫌烦吗?”
“曾经有个伟大学者把一个同时代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文人比喻成洞穴里的孤鸟,说这个人尽量避开了世界,但是这只害怕迁徙的穴鸟,却想要弄清楚每一颗眼前尘埃飞向哪里,否则它就无法心安。”
“哦,那这个文人很像我现在的父亲,因为父亲说过写作对他来说就像一种更酣甜的睡眠,即死亡,正如别人不能把死者从坟墓中拉出,也不能将他从书桌前拉开,都是站在或者躲在阴暗处看待世界。但是不对啊,老师您经常旅行,就算是鸟,也是一直喜欢迁徙的候鸟。”
“魔法殿堂,就是一座坟墓。”
……
“夫人,如果你又一次开始旅行,会回来看我吗?”
“不一定。但次数应该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您太不负责任了!”
“想被我喂下一大瓶的乌尔思蝰蛇胆汁了?”
“……”
最后,奥古斯丁想起了脉代奥拉修道院最后一次与教父的谈话,那时候,教父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伛偻着身体,只是说了一些注意冷暖的琐碎小事,然后牵着教子的手,一起看了次最平凡的落日。
“世界是一本书吗?那我走到第几页了,老师?”
奥古斯丁叹息着,伸出一根手指,准备推倒第一枚多米诺骨牌。
奥古斯丁背后传来一个清冷嗓音:“你离终篇还很远。这本书,比你想象中要厚重很多。”
奥古斯丁没有转头,没有出声。
那个人坐在奥古斯丁身边,素洁黑袍有些罕见的轻微破损,当她摘下斗篷,是一张绝美空灵的脸庞,她望向多米诺骨牌,笑道:“我马上要走,但给你带了个新朋友。”
一个娇小身影偷偷摸摸来到奥古斯丁身边,看了眼多米诺骨牌,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嗖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推倒了这一整个积木世界,想要阻止根本已经来不及。
奥古斯丁猛然转头,除了她和黑袍,还有那个小混蛋。
是很小。
是个小男孩,一头褐色卷发,穿着一身萨满先祖祭祀神殿才有资格套在身上的特殊白袍,但镶嵌金边,看样子地位很不一般。
最别扭的是这小屁孩额头上“装饰”了一根羊角模样的古怪玩意。奥古斯丁看了眼那个辛辛苦苦构建了大半年的世界一点点崩塌,一生气,一巴掌拍在这个小家伙脑袋上,怒骂道:“手痒啊你?”
然后更让那孩子憋屈的是这个奥古斯丁马上转头看向老师,握住了她的手,殷勤谄媚道:“老师,马上要走了?不急不急,我先给你泡杯茶!”
她笑容诡异道:“奥古斯丁,喝杯茶没关系,但我提醒你一声,这个调皮孩子,叫玛迦,来自缪斯大陆最著名的梅根家族,他爷爷的爷爷,就是那位……”
不等夫人说完,孩子立即抱着脑袋跳起来生气道:“错了,是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
这不一样吗?
奥古斯丁伸手就想抽这个欠抽的小蠢货。
夫人轻轻道:“反正我刚在那边跟这孩子祖先讲了点道理,他输了,我就把这个小家伙带出来。”
孩子这下没了气势,嘀咕道:“我的祖先是萨满皇帝,伟大的玛迦黑羊公爵!唉,竟然输给一个女人。还讲道理,讲个屁,分明是在对拆先祖神殿。雌性果然都是说谎家,尤其是人类女性!”
奥古斯丁儿童时的魔法老师转头轻轻瞥了眼孩子。
这孩子立即挤出笑脸,比奥古斯丁还要神情谄媚道:“夫人,您真厉害,连我祖先都输了,您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半神,我对您的敬仰,已经超过了对整个大陆加起来的萨满还要多三倍,哦,还不止,是两倍!”
奥古斯丁不理睬这个数学造诣惊人的小萨满,站起身,但摇晃了一下,夫人并没有搀扶,这一如从前,她曾经清楚说过,她只是奥古斯丁在这个世上的领路人,指明了一条道路,就不去同行。
在书房,奥古斯丁给她煮了一杯红茶,将唯一一把椅子让给了老师。那孩子蹲在角落画圈圈,不停念叨:“最疼我的祖先之所以会输,是因为有一根毁灭号角不能从神殿那块石头里拔出来!”
奥古斯丁苦涩道:“您也去了缪斯大陆?”
她喝了口茶,轻轻道:“你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些事情,更棘手。我原本要在黄金岛呆一段时间,然后去趟荒芜之地,再去缪斯,因为你人为制造了一场圣降,我就顺便给你收拾一下残局。”
奥古斯丁谨慎地说了三个词语:“卡妙,缪斯,大门?”
她点了点头。
奥古斯丁自言自语道:“任何一扇门被打开,都是灾难。尤其是第二个,我现在甚至都不敢去设想。”
夫人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书桌上一本奥古斯丁最近阅读的《伯里曼魔法结构图》,她看到夹在其中的一张芦苇叶书签,愣了一下。
她带着小梅根进入黑天鹅湖后,看到了魁北克糖枫和悬铃梧桐,用枫叶和梧桐叶作标签,似乎要更正常更文雅一些。
奥古斯丁自嘲道:“习惯了。”
喝完茶,奥古斯丁没有带她浏览地下世界,而是走出城堡,来到湖边的芦苇泊,小梅根被丢在了下面。奥古斯丁和老师一起走在被他猜出来的一条小径中,微风起,芦苇就像在哀鸣。
小径狭窄,奥古斯丁只能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身上破损的黑袍,是一幅这一生中屈指可数最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的提坦龙眼法杖是空中修道院年迈占星师德黑撒赠予的,而眼前的老师,则是那位前皇室占星师自称拼命追逐却只能仰视了一生的老师。
难怪玛迦黑羊公爵能够带给伊莉莎白几乎彻底的死亡。
奥古斯丁觉得如老师这样如同站在奥林匹亚山巅的角色,两座大陆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十个。
走在奥古斯丁身前的夫人,准确说是历史上唯一的黑皇帝和皇后人头牌重叠者,圣阿尔忒弥斯,转过身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奥古斯丁的脑袋,柔声道:“对于紫曜花,我很抱歉。”
奥古斯丁笑了笑,摇摇头。
她微笑道:“来这里之前,去了个不欢迎我的地方,我问了女孩一个问题,再用三周时间回答了她三个问题。然后就离开了,希望能够给你带来好运。”
圣阿尔忒弥斯就这样离开,像她离开每一个稍作停留的风景,看不出有什么留恋,但是她的话音还在奥古斯丁耳畔飘荡,“世界是一本书,但有些人是这个读者的一张重要书签。”
老师走了啊。
生命仍然急剧流逝的奥古斯丁坐在芦苇泊和小径的尽头,望着天空。
然后看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大到无法想象。
这一年,注定会成为神圣帝国倍受荣光沐浴的一年,在帝国福音拿破仑凯旋返航之前,进入玛雅神庙的天才女性迦卡妙小姐,成为几乎等同于整部魔法史的玛雅史上最年轻神鸦徽章获得者,因为她摘取了魔法王冠上的明珠,“尼伯龙-根之心”,然后,这位小姐骑着神圣冰龙卡培拉擅自离开了神庙,重回神圣帝国!半个帝国版图都在激动得颤抖,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骑在巨龙头顶的人类,而这个人类,正是神圣帝国的骄傲迦卡妙女士!当她和巨龙在数学家们的精确预测中一起飞跃过帝都上空,据说连皇帝陛下都兴高采烈拿起了瞭望镜,亲眼见证这一幕。
梵特兰蒂冈教廷已经想好了最恰当的年终祷告词:“主佑帝国!”
此时此刻,古语寓意“雄辩的历史”的卡培拉冰龙,众神时代曾是冰霜女神亲密战友的她,庞大身躯落入湖泊,掀起了巨浪。
年轻女人跳下来,将一只小盒子和一叠草稿丢给那个身体衰弱到不停咳嗽的男人,她红了眼睛,带着哭腔骂道:“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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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6章 龙心和小事
?骑着龙族系谱第三位卡培拉而来的美丽姑娘,似乎不是一位喜欢阅读骑士爱情故事的小姐,丢下东西,骂完白痴,就重新跳上巨龙的头顶,就这样只卷起一湖芦苇丛地轻轻回去了?看来是真的回去了。就这样回去了!奥古斯丁坐在地上抱着木盒和手稿,感到无奈,这个傲娇的同龄人亲戚,好不容易见个面,都改不掉那倔强脾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站起身,啧啧道:“以前只见过黄金亚种,这次算是长见识了。早知道迦卡妙这么匆忙赶回玛雅神庙,就算抱住她的大腿,也要求她让我多看几眼巨龙。”
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师来了,迦卡妙也来了,如果不是走得这么急,那就是命运女神对奥古斯丁这半年噩梦的最大报答了,奥古斯丁抱着两样没有细看但一万分肯定是珍贵玩意的见面礼,缓慢走向诗呢歌城堡,本已模糊的命运轨迹,再次清晰,再度滑入可以由自己掌控的轨道。坐于卡培拉头顶的姑娘并没有烦恼这次“私奔”的可怕后果,而是在烦恼一个小问题:“卡培拉,你说在他眼中,我的衣服不是很不邋遢?模样是不是很糟糕?”
吐着龙息的巨龙用冰霜系龙语回答道:“在他眼中,你也许不是最美丽的小姐,但一定是仅次于圣阿尔忒弥斯最富有个性的女士了,最重要的在于你比那个巫婆更年轻。”
巫婆?
可见奥古斯丁的家庭魔法老师不止不被玛雅神庙欢迎,在巨龙眼中也不算朋友。
“可是她比我更年轻就踏入了雪山。”
“但你解开了尼伯龙-根悖论,虽然她帮助了你,但钥匙在你手里,是你打开了这扇将无数魔法师拒之门外的神圣大门,她只是提供了一些建议,没有她,三十年内你一样可以解开谜底。”
“三十年!”
“对我来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好吧,我忘了你是一条龙,对人类女性的年龄没有什么发言权。对了,卡培拉,那半颗尼伯龙之心,按照圣阿尔忒弥斯的说法,只是作用于解放他身上的第二道封印,听上去对于生命沙漏的修补并没有裨益,相反,生命越是虚弱,就越不适合核砝的‘绽放’,体内镶嵌入那颗意志龙心最多可以拉回一点生命天平的倾斜角度,最根本的难题还是没有解决,而且在不适当的时候进行‘镶嵌’,后遗症很大,再者以尼伯龙的骄傲,肯定会有巨大的排斥,恐怕圣棺骑士都无法承受,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我是不是给得太早了,问题是这次不把龙心交给他,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唉,头疼。卡培拉,刚才你说嗅到了厄休拉树眼的绿色芳香,这会是个缝上缺口的机会吗?”
“厄休拉只是冥王从大地之母盖娅眼眶中挖出的眼睛,并不是生命女神那个婊子充满淫-秽汁液的乳-房。”
“卡培拉,您是一位女士!请注意措词!”
巨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那颗曾经属于我爱人的残缺心脏,我不想发表言论。”
从不对谁轻易说“谢谢”“对不起”这类伪善词汇的迦卡妙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真诚歉意。
“相比这个,你难道不应该更多考虑如何面对愤怒的玛雅神庙?”
“想清楚了,不就是五十年内不准离开密歇尔山峰吗?我也没打算离开,那里的书籍够我看两个五十年了。”
“这是一件睡一觉就可以忘记的小事吗?”
“小事。”
巨龙不再言语。
奥古斯丁在书房用三天时间才粗略研究完手稿,在魔法领域因为灵感迸发出某一个天才构思并不难,困难的是用一大串才华横溢的论点去论证某个看似最简单的猜想或者悖论,尼伯龙悖论之所以被誉作魔法桂冠的明珠,正是因为它所述原理的朴素,1+1为什么等于2,肯定要比1+2等于3要更接近基础的本源,这一叠手稿几乎每一页都有让奥古斯丁眼前一亮然后去苦苦思索的宝贵思想,阅读者尚且如此吃力,何况是撰写者?奥古斯丁很早就知道迦卡妙是个天才,但差距到底有多大,就是一个穷光蛋不清楚一万凯撒和一百万凯撒了,奥古斯丁伸了个懒腰,终于去打开那个盒子,手稿末尾已经善意说明,由十六个小型魔法阵搭建而成,一环扣一环,但手稿给出了单个魔法阵的线索,奥古斯丁足足花了一个通宵时间才破解这个小玩笑,打开盒子,是一颗仍然跳动的硕大心脏,碧绿色,如同一颗最名贵的宝石,即便是半颗,也是人类的两倍,它已经在神庙一尊魔法神祗眼球“意志”中跳动无数个年月,终于被她摘下,相信这足以让她获得一枚神鸦徽章,她是玛雅史上第三年轻进入神庙的魔法师,但肯定是以最快速度拿到徽章的怪胎,她还会创造多少个让同辈和后辈仰视的记录?难道说,她会成为第二个圣阿尔忒弥斯?
“你就是那穿半身教袍把杂种半兽人族剑圣吃掉的家伙?”额头上跟独角兽一般长角的梅根小萨满蹲在书房门口,已经托着腮帮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不是他不能再坚持几天,而是直觉告诉他如果不主动说话,这个圣降到抽泣者平原搞破坏的人类会继续闭嘴下去。当时先祖吹响第一次毁灭号角的时候,他正好在先祖神殿深处与一些更老的先祖英灵聊天,想跑出去,结果被毁灭号角启动的萨满术灵魂链条锁在里面,等他出去,只看到那个天使不像天使魔鬼不像魔鬼的大家伙在往上爬,吓了一跳,幸亏自己家里的萨满皇帝阻止了大家伙的登顶,等他趴在栏杆上眺望,结果看到一个人类不像人类魔鬼不像魔鬼的家伙蹲在一块墓碑上啃尸体,这两个脾气暴躁的客人都是深渊里爬上来的怪物?据说众神之战的时候,泰坦巨人就扛着一只只地狱熔炉在母亲盖娅的带领下爬过奥林匹亚山!
奥古斯丁重新盖上盒子,看了眼那个说到阵亡剑圣时明显流露出浓厚不屑的小萨满,奥古斯丁注视着这个小孩,平淡道:“它是为了缪斯而死的,我不管你们缪斯如何尊崇力量,也不管你的先祖如何了不起,但是对于这类角色,你起码付出一点耐心,加上一个名字。”
小萨满撇嘴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们那儿,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占有王座,谁就可以支配弱者的一切。”
奥古斯丁眯起眼睛道:“在这里,我就是道理。”
小梅根轻轻撇过头,更加不屑,连话都懒得说,很奇怪,这小家伙能说上一口流利的神圣帝国语言,如果他异于常人的数学天赋能够大致表达他的智力水准,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奥古斯丁笑呵呵道:“不信?那等下我让你们的伊莉莎白女王跟你谈谈心?”
小梅根哼哼道:“你别以为她跟我先祖打架,跟我关系就不好,我小时就喜欢跟着伊莉莎白姑姑去铲平一个个不肯低头驯服的部落,姑姑还经常夸我数学好!”
奥古斯丁脸部抽搐了一下:“你数学跟她学的?”
小梅根挺起胸脯,打了个响指,骄傲点头道:“宾果!”
奥古斯丁微笑询问道:“三加二等于几?”
小梅根将一只手迅速伸到身后,掐指算了算,瞬间给出答案:“五!你这个蠢货!竟然问这种弱智问题!”
奥古斯丁不生气,继续问道:“十二加十四是等于二十五还是二十七?是二十七对不对?”
小梅根眼珠子一转,立即肯定回答道:“是二十七!”
奥古斯丁啧啧赞美道:“蛮荒大陆真是一块孕育无穷大希望的肥沃土壤。”
小梅根似乎听出了这个家伙言语中的调侃,试探性问道:“是二十五?”
“白痴梅根,他肯定给了你两个都是错误的答案!”一个身高不比梅根高出多少的萝莉一脚踹在小萨满屁股上,等孩子惊喜转身,马上被萝莉扯着那根在缪斯大陆意义非凡的羊角,整个人悬空蹦跶,像只被拎住耳朵的布偶兔子,所幸不是那只从泰坦带来的切腹兔子。
“伊莉莎白姑姑?!你还活着?”小梅根嚎啕大哭,可惜被吊在空中,十分滑稽。
“没那么容易去见先祖英灵。”萝莉管家翻白眼道。
一确定事实,小梅根的悲痛来得汹涌,去得也迅捷,立即眉开眼笑,双脚仍然离地的孩子嘿嘿傻笑道:“姑姑,什么时候回我们那边啊,我想跟你去踏平一个个部落村庄了,我已经帮你想好路线。”
小女王松开那根“皇帝”家族每隔五代才出现的羊角,平静道:“不回去了。”
小家伙一脸茫然。
奥古斯丁对这个黄金组合感到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准备重新阅读一遍尼伯龙悖论的破解过程,这无疑是一座可以挖掘出无数精神财富的宝藏,刚转身,萝莉走到他身后拍了拍后背,奥古斯丁疑惑转身,很少正经对话的萝莉瞥了眼那只盒子,收回视线,轻轻笑道:“我刚刚研究过那具康斯坦德家族送来的领袖龙铠,它的根本意义在于灵魂层面的禁锢和拷问,但如果是单独穿上他,会被三头非正常死亡恶龙的怨灵纠缠,以人类的智慧与它们对话,不平等,也许终生都无法获得解脱,类似一株没有高阶灵魂但无碍生存的植物,但是桌上那半颗尼伯龙-根龙心,会赐予你绽放。奥古斯丁,别解释,你都快死了,再好的演技也掩饰不住你的生命衰竭,我是一位萨满,对于灵魂,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所以,我决定向你借用这半颗龙心,但什么时候还给你,不确定。”
“别借给她!”小梅根涨红脸慌张道,一下子泄露了秘密,声音沙哑,“伊莉莎白姑姑是想把自己的灵魂分别注入那个什么铠甲和盒子里的龙心,以此增加两者与你身体熔合后的灵魂共鸣度,这意味着姑姑的生命长度会无底线地下降,就像你现在这样!最糟糕的是,她的生命除了不确定的下限低到可怕,上限也会被固定,会与你的最高数值达成一致,这根本就是慢性自杀,人类一百年几十的岁数,相比姑姑这样的高等萨满来说简直就是青年时期的岁数。”
奥古斯丁摇了摇头。
小梅根愣住。
似乎没有想到如此干脆直接。
小女王执拗道:“我就知道,但是我已经在意志铠甲中注入了一部分灵魂。”
奥古斯丁轻声道:“虽然我不算太了解萨满最顶级的灵魂领域,但你可以引渡回去,期间会有损耗,可这至多是几十年的损耗,很糟糕的行为,只是比起最糟糕,要好很多。”
小女王拉住奥古斯丁的手柔声道:“我愿意与你同行。”
奥古斯丁揉了揉萝莉的金发,坦然笑道:“我还有十年时间,如果到时候没有找到解决方案,就算到时候你反悔了,我也会求你。”
小女王盯着奥古斯丁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冷哼一声,扬起骄傲的尖锐下巴,一拉扯手臂,将那只身躯缠住椅脚不想离开的黄金双头蝰拖出书房,这里只剩下奥古斯丁和小梅根,后者一头雾水诚恳问道:“叫奥古斯丁的家伙,你对每个女性都这样吗?”
靠着椅背休息的奥古斯丁被这个问题逗乐,哈哈笑道:“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孩子又开始蹲在墙角画圈圈,自言自语道:“伊莉莎白姑姑很不容易,我们那里除了我的家族已经强大了无数年,姑姑所在的种族只是因为她才崛起,我们玛迦被称作皇帝家族,还有一个相对应的皇后家族,但是最近两百年这个家族一直被姑姑一个人压下去,这次就是这个家族联合了除矮子奥贝以外的全部副议长,要将姑姑的种族贬为低劣种族,姑姑只能按照萨满世界的规则,向我先祖发起挑战,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她所在种族的‘不可淘汰性’。”
孩子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幼稚羊角,低着头叹气道:“看到没,我还小,只有一根毁灭号角,我先祖有三根,但是我被神殿先知预言会有三根到四根,每一次进阶就可以脱落一根,如果我长大了,就可以用拳头去庇护姑姑了,但是,我太小了,不敢也无法违抗先祖的意愿。奥古斯丁,谢谢你上次救了伊莉莎白姑姑,最喜欢姑姑的但丁叔叔跟我说过,等他游历回来,就到这里,替你做三件事情。他很强大,拥有提坦巨人的血脉,是矮子奥贝的唯一学生,其实我更愿意他和姑姑在一起,用我们那里的眼光来看,但丁叔叔比你顺眼多了。”
奥古斯丁好奇道:“但丁?提坦巨人的灰色后裔?”
小梅根抬头一脸羡慕道:“很高大,很健壮,我喜欢让但丁叔叔背着我追赶龙卷风。你能做到?”
奥古斯丁微笑道:“大概不能。”
可怜兮兮蹲在墙角的小梅根又开始学大人叹息。
奥古斯丁拿上装有尼伯龙-根之心的盒子和那叠手稿缓缓站起身,朝小萨满说道:“梅根,帮我传个话,这几天要休息。”
孩子皱眉道:“谁都不见?”
奥古斯丁点点头。
孩子故作成熟地忧心忡忡道:“奥古斯丁,想开一点,别自杀。”
奥古斯丁强忍住踹他的冲动,挤出一个勉强笑脸道:“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你但丁叔叔健壮的体魄,但比他更有不可淘汰性。”
小梅根树起一根小拇指,在缪斯,这代表嘲讽,往往是挑战的宣言。奥古斯丁提醒道:“你比那个剑圣更历害?信不信我把你生吃了?”
小梅根屁都没放一个,嗖一下跑出书房没了身影,这孩子,数学一塌糊涂,但真的不笨。
奥古斯丁捎上一些水喝面包,刚走出书房,昆丁夫人急匆匆跑来,她的胸脯颤抖得像大海上最壮观的浪花,奥古斯丁仔细测量过,一只手绝对握不住。她手上握着一封帝都方面寄来的信,奥古斯丁不介意给她优先阅读的特权,虽然这只佛罗伦萨小猫咪的信仰质量一直不高不低,但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优点,一说谎,不管眼神和脸色如何真诚,那根揭露她爱尔兰亡灵书修习者真实身份的右手手指,会下意识地轻微弯曲,弧度很小,但在奥古斯丁眼中已经无异于在脸上贴着我在说谎的标签,这是奥古斯丁用无数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小问题验证出来的真相。昆丁夫人雀跃道:“皇帝陛下准备将整座白象城堡租借给你,期限是五十年!”
在与爱丽丝小姐的书信来往中,奥古斯丁已经得知格林斯潘要前往帝国南部驻扎的消息,但野蛮人的心脏白象城堡变相转移到自己手中?仍然是个惊喜。奥古斯丁接过那封信,拆开,果然是帝国皇室专有的精美信纸,依然是朱庇特大帝个性鲜明的字体,信上说格林斯潘家族会马上派遣代表签署租赁契约书,奥古斯丁反复看了两遍,惊喜过后是谨慎的揣测,这肯定不是野蛮人的本意,难道说叶卡捷琳娜夫人已经将这里的谈话传到皇帝陛下耳中,就算是这样,但依然不构成惊喜的完整理由,是对圣乌尔班离去的松懈,还是对莱茵哈泰的愧疚,抑或是迦卡妙骑着巨龙带给帝国的震撼和荣耀?奥古斯丁折叠书信交还给昆丁夫人,默默走向那间倒塌了将近五十万块多米诺骨牌的房间,昆丁夫人对于奥古斯丁的冷淡十分不满,只能瞪着那个背影生闷气。
奥古斯丁独自来到房间,推开大门,望着艰辛堆积了大半年却被小梅根轻轻一指瞬间摧毁的多米诺骨牌“坟堆”,奥古斯丁有些出神,将近五十万张骨牌,重量超过3吨,这个游戏除了树立和推倒的低层次含义,对于魔法师来说还有很多的特殊意义,例如老师说过曾有个偏执狂魔法师制作过一组共计十四张史上最精密的骨牌,第一张只有手指甲的三分之一,之后以一点五倍扩张,经过计算,最后一张倒下时释放的动能将是第一张牌的45亿倍,这位魔法师的墓志铭却不仅限于多米诺骨牌本身,而是涵盖了人类:“何时,滥用力量的人类躺入自掘的坟墓?”
奥古斯丁敬畏这个世界,是因为这里存在无数像这个魔法师的智者,这里,巨龙向人类低头,长生种让出王座退居夜幕的角落,诸神黄昏之前的大地上确存在着无数的神祗,人类稍作休息懈怠,可能就会被下一个力量和智慧匹配的强大种族替代,头顶的达摩利克斯剑,随时都会坠落。但这些暂时还只是老师和玛迦黑羊公爵这类半神去考虑的事情,奥古斯丁顾不上,这个胆小鬼只是很当然的一点都不想死,他还希望去拜占奥教廷走一走看一看,还没去过玛雅雪山神庙、漂浮在海洋上的黄金岛和传闻位于海沟的太阳神殿,活着看遍风景,才能心甘情愿死后去地狱转一圈。奥古斯丁自娱自乐地遐想连篇,呵呵一笑,深呼吸一口,用了三次最基础的【女神吹拂】才将骨牌全部扫到墙角,将盒子放在房间最中央,奥古斯丁坐在地上,将一页页手稿摊在身边,围成一圈,一层层铺散出去,寂静的房间,思考的男人,流逝的生命,珍贵的手稿,残缺的龙心,堆积的骨牌。
接下来几天,奥古斯丁都在喝着水啃着面包,反复研究尼伯龙-根悖论的验证过程,这是对尼伯龙-根之心最透彻的理解渠道。
他依稀看到了一丝曙光。
潜心钻研完毕手稿,一脸胡渣的奥古斯丁留下盒子,只是带上手稿走出房间,掏出黄金怀表看了下时间,是凌晨,在书房做完祷告,走出诗呢哥地下城堡,来到黑天鹅湖,脱去衣服,跃入湖中,湖水并不冰凉,奥古斯丁游得很畅快,当他走上岸,后背露出两个堪称顶点智慧结晶的复杂魔法阵,层层叠叠,如同北极钟声大教堂和玛雅雪山的广场地面。它们已经伴随了奥古斯丁二十多年,小时候,公爵府邸没有一面镜子,就是担心年幼的奥古斯丁被后背上的图案吓坏,奥古斯丁湿漉漉穿上衣服,回到卧室,拿上刮胡刀,刮去坚硬的胡茬,换上一身干净的服饰,躺在丝毫谈不上舒适的床板上,闭上眼睛进行冥想,如果说骑士和剑士是对身体尤其是四肢开发最大化的职业,那魔法师绝对是对大脑最“精耕细作”的一撮人,这个群体,对于思维的广度和深度都进行孜孜不倦地堆砌积木,这条道路,没有止境。奥古斯丁不算是严格狭义上的天才,但他具备一些广义上的暗金杠杆,苦苦支撑着奥古斯丁走到今天这一步。奥古斯丁轻轻说了一串古拉兰语,熟睡过去。
“IndivisibiliteracInseparabiliter。”
“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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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7章 冬季王冠
?诗呢歌的竞技场头一天开张,没有太多敢于冒险的顾客,这让对竞技场当做金币摇篮的马赛伯爵有些失落,早已将期望值压到很低的奥古斯丁相对要平静耐心,安慰这位阿尔法城主再等一段时间,当时,被伯爵打友情牌拉来参与参观角斗的朋友们都已散场,奥古斯丁和胖子城主走到竞技场中心,地上一具牛头人酋长的尸体刚被拖走,哪怕阵亡,迎接缪斯客人的下场依然是被制成标本,然后拿去法条橙拍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奥古斯丁蹲在血迹斑斑的竞技场土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轻声道:“马赛,富有黏性的土壤才能长出果实,放心吧,玛索郡的凯撒金币都会流入这里,我单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向你保证。”
臃肿肥胖的马赛伯爵本想跟着大执政官一起蹲下去,但碍于体型,就放弃这个挑战,尽量弯腰,笑道:“奥古斯丁,我相信你,真的,不止因为你是秩序长。马赛不是傻瓜,这里是玛索郡富人唯一的选择,即便没有精彩活动,他们也会涌进来,何况这里还提供了比密西西竞技场更丰富的节目,换作是我,第一次出于谨慎,第二次出于犹豫,第三次,肯定愿意前来黑天鹅湖找乐子,在玛索,还有什么事情比主动成为一名诗呢歌的客人,更有归属感?成为康迪家族邀请名单上的人物?已经过时了!”
奥古斯丁站起身,拍拍手,说了一句很跳跃的话:“灰熊赌盘的赌注越来越小了。”
马赛伯爵颤抖了一下挂满肥肉的下巴,阴沉笑道:“在丢勒伯爵去见上帝后,我们玛索的贵族老爷们可都担心自己是下一个丢勒。”
奥古斯丁拍了拍阿尔法城主的宽阔肩膀,提醒道:“拉姆大主教,哦,已经是都主教,在朱庇特城混得不错,但是那边有太多眼红他的高级教士,在怀疑拉姆的‘贫寒’,在那边想要离红衣大主教更近一些,需要很多你眼中的‘子女’,这个时候,你如果能表现出一点点慷慨,远比平时要跟能体现你对友谊的重视,跟一位未来的督主教甚至是红衣大主教做朋友,短暂的支出是明智的,而且是必须的,马赛,我和拉姆是朋友,和你是朋友,但这不意味着你和拉姆就已经是朋友了,这需要你自己去证明。”
马赛伯爵认真思考后点头道:“我明白。”
奥古斯丁瞥了眼伯爵的肩膀,华贵衣服沾上了尘土,笑道:“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伯爵哈哈笑道:“这是马赛的荣幸。”
奥古斯丁犹豫了一下,问道:“马赛,想不想去做一名郡省行政长官?”
阿尔法城主眼神炙热道:“当然!”
奥古斯丁微笑道:“玛索郡的现任行政长官在朱庇特城那边结下了很多有分量的友谊,这不现实,但如果是黎塞留郡省的话,我可以帮忙。”
胖子立即神情僵硬,黎塞留郡省?那个郡省首富到了玛索这边还不如中等贵族的可怜地方?据说每次那里的郡省长官参加帝都长官会议都是一场悲哀戏剧,不被同等职位的官僚视作朋友,连财政机构里拿低级薪水的小官员都敢给白眼,马赛伯爵可不希望成为这样的帝国笑话,尤其是对于他这种把凯撒当做父母、波旁当做亲戚的城主来说,去土壤贫瘠的郡省与贫穷为伍,简直就是自杀。奥古斯丁不用去观察这个势利胖子的神情,就知道是如何的不情愿,只是轻轻叹气道:“要成为一位不被诟病的帝国财务大臣,履历表上必须有成为郡省长官的资历,这是未来帝国财政管家该有的远见。而且还有个你不知道的秘密,马赛,黎塞留郡省地下有大规模的矿石,只是开采比较困难,这只在守夜者的几份机密档案上出现过,连帝国都不知情。有一定的风险,前去那里赴任的行政官大多并不富裕,无法亲自带头挖掘那一座座黑金宝藏,也说服不了银行家们去冒险,但如果是你,困难就不是困难,事情会简单很多,一旦被成功开采出第一座矿山,就会有无数的跟随者冲进黎塞留,捧着凯撒求你签署开采协议书。到时候你的评价不但是一位愿意去帝国最落后郡省挑起重担的优秀贵族,而且还是首位给黎塞留郡省带来财富的行政长官,很快,整个帝国就会开始注意你,恐怕连皇帝陛下都会记住你的名字,到时候,就会有一封引荐信摆在他的书桌上,署名当然不是我,而是波旁或者克拉夫家族的某位大贵族。”
马赛伯爵开始眯起眼睛真正考量这个冒险的可行性,奥古斯丁还是没有去打量他的脸孔,就知道此时胖子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这个小动作,意味着聪明的阿尔法城主已经动心了。奥古斯丁故意遗漏的真相是,守夜者繁杂档案中的确有一些有关黎塞留郡省孕育着丰富矿产的珍贵报告,但是开采难度,超出这个时代起码半个世纪,在地质复杂地表极易陷落的那里,最常见的空场采矿和充填采矿不被现实允许,正因为如此,连朱庇特大帝都曾自嘲说过一句“起码,我的孙子会是个比我更富裕的皇帝”,所以马赛伯爵除非运气好到找出一两座离地表极近的幸运儿,或者能在黎塞留郡省耐心逗留五十年,否则一切都将是个“小遗憾”。
马赛伯爵试探性问道:“我能考虑一下吗?”
奥古斯丁笑道:“当然,这是一件大事,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衡量利弊,这才是朋友。即使你最终拒绝冒险,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谊,说实话,在玛索,我的朋友太少了。”
胖子松了口气。
奥古斯丁转移话题,问道:“你的朋友有看中的女孩或者少年吗?”
这是诗呢歌燕子和乌鸦们第一次出来“觅食”,奥古斯丁很想知道战绩和成果。
马赛伯爵笑道:“有啊,只是不敢下嘴,怕惹恼了秩序长。”
奥古斯丁阔绰道:“没关系,如果有看中的,就领回去,只有不送回来一具尸体,我都可以接受。”
马赛伯爵疑惑道:“真的?”
奥古斯丁点点头。
马赛伯爵嘿嘿笑道:“那我回去后给朋友们传达这个好消息?”
奥古斯丁伸手拍去胖子肩膀上一些尘土,笑道:“马赛,你的朋友,就是我将来的朋友,请把这句话一起帮我传达。”
马赛伯爵会心一笑,眼睛又看不见了。
奥古斯丁望向白象城堡方向,感慨道:“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那里了。”
已经得知白象城堡被划入黑天鹅湖版图的马赛伯爵到现在都感到一种持续的震惊,连野蛮人都屈服于秩序了,玛索郡,是真的没谁敢对身边的年轻男人说一个不字了。
奥古斯丁没有送行,马赛伯爵按照规矩有些艰辛地步行走出黑天鹅湖,在仆人搀扶下气喘吁吁登上马车,心情燥热而冰冷,一半是因为那个从中等城主成为郡省长官再成为帝国财务大臣的美好愿景,一半是对于诱惑的本能理智,马赛伯爵的头脑跟他的体型成正比,知道跟那个表情永远温柔眼神永远温暖的执政官做交易,永远没有免费的午餐,潜意识中,他骄傲于成为玛索郡精神父亲的成就感,但惧怕于成为那个年轻叛国者子孙的傀儡,说不定哪天就被拉进地狱,连辛苦积攒了无数的情人凯撒都拯救不了自己。深陷矛盾中的阿尔法城主一下子狂喜,一下子恐惧,随着马车一起颠簸的颤抖肥肉上交织着一幅奇妙的画面,最终,伯爵掀起窗帘,看了眼山巅那座已经空荡的白象城堡,那座即将迎来新主人的野蛮人心脏建筑,喃喃自语道:“赌一次大的?要么被这个疯子拖进深渊,要么直达天堂?”
对于马赛伯爵的好朋友来说,好消息当然是雄伟的白象城堡成为最新辖地,以及这背后皇帝陛下再次明确无误表现出对秩序的厚望以及对奥古斯丁适度信任的政治寓意,至于坏消息,因为奥古斯丁收到过老克拉夫的密信,对梵特兰蒂冈教廷的丑陋行径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新牧首虽然当初拒绝了将他开除教籍的大规模高级教士集体要求,但似乎对于奥古斯丁以个人身份与整个教廷并列《教诲》解释者也有些不满,忍耐了数年后,大概是顺从了各方面的意愿,终于开始着手撰写一份敕令,对此,教务院持有坚决赞成意见,首席国务卿歌谢尔女王和那头近一年时间都在处理福音大陆事务的雷切尔之虎,都明确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性,这些年始终位于帝都舆论风头浪尖的教务院头一次出现改革派
和保守党站在同一条战线的奇观,奥古斯丁在给老克拉夫回信的时候幽默写道“教务院应该和灰熊赌盘的幕后操盘人一起感谢我”,老克拉夫暗示他是否需要联络一下庞培,反对一下这条敕令,奥古斯丁回复不用,然后告诉那个老家伙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老克拉夫也没有细问,毕竟书信来往存在太多不确定性,不管渠道如何隐私,都有风险。
奥古斯丁这段日子里跟伊莉莎白小女王一样,都没怎么露面,在那个将近堆满五十万块多米诺骨牌的房间,奥古斯丁凭借记忆制造出一个微型的魔法阵,说它微型,是相比墓穴里的那座神话级上帝左眼,和这个魔法阵历史上寥寥数次原型的浩大规模,厚重魔法典籍中,单个魔法阵出现的次数往往与它的危险程度和构造难度成绝对正比,次数越少,涉足禁区越深,奥古斯丁为此在整整一个月内付出了二十公斤鲜血,不论脑力消耗还是身体代价,都要比他两个亲手复制的最大成就魔法阵“斯嘉蒂灵魂挽歌”和泰坦边境召唤出母皇,要更加巨大和黑暗,魔法阵一般而言分为三种,线形,粉末和实体,第一种需要两根魔法杖,一根材质真实的法杖,一根则是魔法师的第二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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