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教袍的暴走 (2)
,积淀了数百年独特文学氛围的女巫街很适合休息,在河畔的书店,曾坐着很多位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写出优秀名著的文学家,奥古斯丁在垄断一半的香榭丽后,把几家占地较大的书店改造成了旅馆,但没有破坏书店的总体布局,三家毗邻并且临河的旅馆顶层被开辟成卧室,脚下就是无数本书籍,算不上奢华,但绝对独特,分别住入两家旅馆的夫人和乌斯都很满意,至于祖思丽小姐的感受,奥古斯丁懒得计较,做生意就像缪斯大陆子民的信仰,顾客是神祗,但神谱上记载得密密麻麻的名字,总有一些是可以不去在意的。
奥古斯丁独自住在一个较小的书店,如今已经是香榭丽女主人的两位少女阿加莎和朱丽叶平时就住在这里,奥古斯丁没有打扰那帮客人的休息,只是让阿加莎去找了一盆雀舌栀子花送到夫人房间,再让朱丽叶挑选了两本由他指名的抒情诗诗,一起送过去。然后就要了一杯最廉价的浓郁红茶,坐在一楼靠窗位置翻看《护教书》,是从凡尔登修道院借出来的一本典籍,讲述恶魔是如何派遣披着天使外衣的教师来到人间传道,在这个宗旨下,一些异端教派的领袖和创始人就成了《护教书》中的恶魔,它们否认主的创世,否认父的至善至美全知全能,“在稻谷中撒下阴险的稗子”,用“全能的上帝能造出一块搬不动的石头”这类荒谬来“诋毁我们的父”,奥古斯丁喜欢阅读这种书籍,不是它的逻辑推理,而是在根源上的详细阐述,虽然依然有漏洞,但能启发拓宽自己的思维,奥古斯丁已经见过许多性格鲜明的教士,阅读过众多的书籍,但依然孜孜不倦,用先人的智慧,弥补自身的劣势,这种永远拒绝狭窄视野的努力,受惠于儿童时代的魔法老师。从贵族少女沦为洛丽塔相对值钱的奴隶、再从奴隶蜕变成秩序棋子的朱丽叶被大执政官熏陶,养成了每日阅读的习惯,此时就坐在隔壁的位置上,做着书摘,偶尔抬头,瞥一眼坐在秩序长对面大献殷勤的阿加莎,这个被她腹诽“末流艺术家后代的虚荣花瓶”,注定是朱丽叶一生的敌人。
身段越来越有女人味的阿加莎趁着秩序长放下书本望向窗外夜景的空隙,轻轻问道:“秩序长,为什么您总喜欢坐在临窗的位置?”
奥古斯丁转过头,凝视眼前的少女,微笑道:“这个地方,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阿加莎笑容烂漫,满眼的崇拜,没有刻意地赞美,她知道,眼前年轻而强势的大执政官阁下,不是一位会被任何伪善言辞打动的大贵族。
奥古斯丁转身朝刻苦的朱丽叶招招手,示意她一起坐过来,然后亲自给她们倒上一杯红茶,不理会她们眼中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兴奋,在一张纸上绘画了两枚徽章图案,桂枝花冠,半人马,轻声问道:“知道它们吗?”
她们一人认出了一枚:“费尔莫思。”“康斯坦德。”
奥古斯丁感叹道:“都是很古老权势的黄金家族,可惜我们帝国内没有出现一个,希望以后会有。”
阿加莎小心翼翼道:“您一定可以带领紫曜花成为那样的家族!”
谨慎的朱丽叶没有说话。
奥古斯丁微笑提醒道:“你们该喝红茶了。”
女孩们赶紧低头喝了口红茶。
奥古斯丁不再说话,等她们喝完一杯红茶,说道:“早点休息,明天的女巫街还需要两位精神饱满的小主人。”
少女不敢随意撒娇,喝完红茶,鞠躬致敬轻轻离去。奥古斯丁继续翻看《护教书》,脑中思考着两大家族的真实意图,费尔莫思和康斯坦德不同于那些人丁稀薄的皇室,拥有大量的优秀继承人,这些年老却睿智的巨人,比谁都清楚一个家庭最大的灾难,不是一时的失势,不是十大黄金家族排名从第七跌到第八或者第九,而是下一个掌舵者的孱弱无能,费尔莫思对任何一位直系继承人的栽培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开始付出惊人的关注,教父的选择,给子孙带来最优雅的礼仪官,最渊博的文学老师,当然还有强大的魔法老师和骑士,以及从小就安排好未来的婚姻,每一步都充满处世智慧,如同一位最精通帕雅战棋的棋手,熟稔规则和每一枚棋子的含义。而康斯坦德则更“粗野的有趣”,这个拥有龙族博物馆的善战者,对于继承人的筛选很直接简单,丢到一个个战场,谁活到最后,谁就是下一任掌控半人马徽章的家主,被提及最多的则是这个家族的主人往往是一些大人物的私生子,每一位伴随着杀戮上位的新家主都能够替家族注入更野蛮和血腥的色彩。可乌斯,短暂相处下来很文雅的年轻人,好像跟一般的半人马家族成员不同,至于那位祖思丽小姐,与乌斯的家族位置替换一下更合适,这两位与家族气质不符的亲戚,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寄托家族厚望的客人,意味着费尔莫思和康斯坦德的敷衍和不重视吗?奥古斯丁手指敲了敲《护教书》,恰好在一行字上:那些个短视的异端,哪怕身处最神圣的教堂,也看不到上帝。
那个担任翻译官的夫人独自出现在书店门口,很礼仪地敲了敲门,不轻不重,刚好能够提醒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起身迎接,她柔声道:“刚刚散步到这里,希望没有打扰到大执政官阁下的阅读。”
奥古斯丁后于她坐下,摇头道:“真的是很抱歉,桌上只有冷了的红茶。”
夫人的言语和眼神永远充满令人信服的诚意,“您已经是很体贴周到的主人了,我很喜欢那盆雀舌栀子花和两本诗集,作为客人,如果再心怀不满,实在不是合格的客人。”
奥古斯丁无奈道:“要是祖思丽小姐有夫人十分之一的理解就好了。”
夫人轻轻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她看了眼奥古斯丁已经合起的那本经院哲学书籍,询问道:“我能借阅一下吗?”
奥古斯丁轻轻将《护教书》推到她面前,眨眼笑道:“当然。与人分享金币,可能不那么愉快,但分享知识,绝对是很快乐的事情。”
夫人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奥古斯丁看出来了,这位夫人,微笑,仅仅意味着不讨厌,但更隐蔽的小弧度嘴角,才证明她是真的开心。奥古斯丁有些缅怀深埋于心底的一些时光,但很快就收敛了这股思绪,重投战场。对,是战场。瑟特斯家族的复仇者迪米特曾说过,它的主人比它的家族瑟特斯,更像是不断从一个战场步入另一个战场,当时奥古斯丁自嘲回复道我可没有从一个王座坐上另外一个王座,亲王仆人微笑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奥古斯丁很难去不喜欢这样的仆人。夫人只是翻了《护教书》的序言,便将书籍还给了奥古斯丁,很遗憾,这不是一本她会去花时间仔细阅读的书籍,这在奥古斯丁的预料中,所以他才让朱丽叶送去了一本《一根思想的芦苇》,而不是别的书籍。
她不是个会将氛围冷场的对话者,找了个切入点,好奇问道:“冒昧问一个困扰我很长时间的问题,既然梵特兰蒂冈教廷第一本圣典明确说过‘不是那些念叨着主啊主啊的人,就能进入天国’,为何您当年所在的脉代奥拉,却比帝国任何一座修道院和神学院都更加苛求一日六次祷告?”
奥古斯丁思考了片刻,平静道:“《福音书》第16卷第49句,‘不是说主啊主啊,就可进天国,而是那些承行天父旨意的人。’夫人,后半句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脉代奥拉之所以神圣,其实不在于一日六祷的艰苦形式,而是这种被一小撮人视作刻板僵硬的形式背后的‘承行天父旨意’,相信您知道,脉代奥拉建立以来,没有接受过任何捐赠,不参加任何欢宴,如果只是一代人的坚持,也许可以形容为另类的噱头,但这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传统,从脉代奥拉走出来的圣徒,牧首和红衣大主教,哪怕位居高位,同样在离开修道院坚持这些繁琐的祷告,但这些祷告,往往是不被人重视和熟知的。”
夫人笑问道:“您也一样吗?”
奥古斯丁换了个角度回答:“当年我曾想偷懒,但被教父罚抄了无数遍的经书,不得不养成这个习惯。”
夫人嘴角再度勾起,诚恳道:“《教诲》无愧任何高声的赞誉。”
奥古斯丁微笑道:“那不是我教父所想要的。”
“我很喜欢《教诲》那句‘凡高举自己的,必被贬抑;凡贬抑自己的,必被高举’。”夫人点了点头。任何一本书都是作者的自白,细心的读者可以借此窥探作者的内心世界,她就是这样的读者,所以她尊重写出《教诲》的那位圣徒。而此时,坐在她面前的年轻男人,是这本教廷经典的解释者,好奇心一直不重的她也难免有些小疑问,希望能够得到解答。奥古斯丁见她在一时间不准备询问,就陷入了自己的沉思,最后一袭教父缝制的教袍都已破损,何时才能将剩余五卷《教诲》公开发表?
这个至今身份还是一团阴影的夫人转移到了一些更轻松的话题,奥古斯丁丰富游历和宽泛阅读让他应付得很轻松,这位夫人竟然对各个王国的行政体制都有了解,否则说不出奥古迦帝国只有五位固定的公爵头衔“巴伐利亚”“安徒生”“萨森”“勃兰登堡”和“斯蒂凡”,她对金雀花几位边戎伯爵的评价也很中肯,既有女性的柔和,也有旁观者的冷静,当话题由转到马匹,她甚至知道帝国西北特产的乌尔姆军马里的幼小孤驹被另外的母马寄养时,马夫用该“继母”的乳汁对幼驹进行涂抹,以此增加母马对孤驹的接收程度,她对几个帝国的宫廷生活也很了解,对《国富论》更是精通到熟知一词一句,随着一个个话题的伸展,奥古斯丁越来越欣赏这位知识面不仅限于优美诗集和骑士文学的夫人。
轻快明亮的谈话结尾,话题重新转移到厚重却不沉重的宗教,这无疑是奥古斯丁最有发言权的领域,你看,这是一位多么心思细腻的聪慧夫人。
她以疑惑的语气问道:“《教诲》告诉我们,我们的身体都是圣神的宫殿。那么那些被教廷判为异端的人呢?”
这个探究已经涉及到《教诲》的后五卷,奥古斯丁犹豫了一下,用了一个含糊笼统的说法解释这个敏感问题:“他们只是在宫殿外的教堂丛林中迷路的羔羊,如果迷途知返,依然可以得到救赎。也许我们无法用言语和手势为那些近视的人指出十里外的教堂,但我们可以亲自带领他们走上正途,和他们一起。”
夫人看向奥古斯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望他。
奥古斯丁微笑道:“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是一个刚刚看完《护教书》的普通读者。”
夫人笑容醉人,起身告辞。
夫人走后,没有携带仆从的乌斯来了。
是一位很坦诚的贵族继承人,“奥古斯丁表弟,我的家族想要知道您现在需不需要帮助,因为你已经是被康斯坦德认可的继承人,换一个更直接的说法,就是你现在是下任半人马徽章的合格竞争者,当然,我注定不是你的敌人,康斯坦德渴求你这样家族成员,而不是我这种提不起长剑和盾牌的平庸继承人。已”
奥古斯丁回答道:“不需要。我知道要成为康斯坦德的‘竞争者’,有两个基本要求,杀死一名竞争者,完成一个家族安排的任务,这对于我来说,都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乌斯一脸不解,拿出更大的诚意,道:“这两个难题虽然不容易解决,但成为竞争者并不容易,本身就可以获得一定的宝贵资源。奥古斯丁,加上你,这一届康斯坦德总共才十二位竞争者,像我,就已经被排斥在继承人行列之外,所以我现在是你的表兄,你不需要为此担心。这次我来你们帝国,只是为了将象征‘半人马竞争者’身份的一副龙甲赠送给你,它是我们家族博物馆很靠前的收藏品,由三具高阶龙骸拣选头骨打造而成,被称作‘领袖意志’,所以家族真的对你很重视,将你排在了很靠前的第四位!”
奥古斯丁平静道:“按照康斯坦德的规则,我如果接受‘领袖意志’,被抽签到与谁竞争?”
乌斯脸色有点尴尬,轻声道:“排在第二位的图灵。”
奥古斯丁笑道:“乌斯表兄,这算不算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叹气的乌斯没有否认,但仍然力图说服奥古斯丁:“但接受任何挑战,踩着一切敌人包括亲人的尸骨登顶,是康斯坦德的首条家规。”
这并不是一句苍白空洞的言语,例如此次竞争,就有一对亲生父子被抽签到相互厮杀。与奥古斯丁不同,他们欣然接受了命运。
奥古斯丁表现出很不近人情的固执,“我拒绝。”
乌斯换了个更委婉的方式,“我内心希望你能够胜出,我相信你是一位将来成为家主也能和我说上话的胜利者。我可以代表我所在康斯坦德家族的一个重要旁支,承诺会带给你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援。”
奥古斯丁微笑道:“乌斯表哥,我现在不是想跟你进行生意上的试探,而是真的无法接受这份好意。”
乌斯神情有些落寞,但还是不死心:“奥古斯丁,你也看到了我的扈从,那只是我家族的冰山一角,这还无法让你动心吗?”
奥古斯丁摇头道:“如果这场竞争迟来十年,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
乌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深呼吸一下,尽量释然道:“好吧,你可能是家族史上少数几个愿意拒绝参与竞争的家伙了,能够认识你,我很高兴。”
奥古斯丁自嘲道:“我可知道一旦拒绝了一次,就会终生被半人马徽章拒绝承认是它的子孙。”
更像一位诗人而非古老家族正统继承人的乌斯忧伤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毕竟你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十二人之一,这种机会,让很多人一想到就颤抖。”
奥古斯丁打趣道:“乌斯表兄,起码你不是,所以我们马上可以坐在这里聊一些小话题,可能没什么理想和抱负,但可以拉近我们迟到的友谊和亲情。”
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果然很随意,奥古斯丁也从乌斯嘴里得知祖思丽只是位被吟游诗歌吸引而擅自离家出走的费尔莫思小姐,但她的父亲没有扼杀女儿的这份傲娇,而是让前往白蔷薇中途做客的乌斯捎上那个天真女儿,这一切,一点没有遗传家族智慧的祖思丽小姐都不曾知晓,她只是觉得带着个仆人像一名女骑士闯荡陌生领域是一件很酷的壮举,在离玛索郡很近的朱庇特城,“幸运”遇见了朋友的朋友,那位很能理解她行为的夫人,结伴而行到达玛索郡阿尔法城,途中学了几句被她发音糟糕得一塌糊涂的神圣帝国语言,就觉得自己能够去阅读这个帝国最晦涩的经院派哲学著作了,这就是祖思丽小姐独有的璀璨自信。
送别乌斯表兄,奥古斯丁走向门外的夜幕,沿着河畔小径散步行走,却无意间看到了赤脚伸入小河中的祖思丽,她坐在河边,身后站着魁梧的钟楼怪人卡西姆多。
奥古斯丁准备绕道而行,却被祖思丽喊住,看架势如果不作停留就会被巨汉扛在肩膀上丢进河道,奥古斯丁实在不想在这里跟一个亲戚彰显圣事部的武力,就走了过去,站着河边,相比较,离怪人更近,离她更远。
小姐的问话很直白,很粗俗:“听说你是梵特兰蒂冈教廷最年轻的巨头,怎么做到的?靠那位圣徒教父的铺路吗?”
奥古斯丁回答道:“是的。”
祖思丽小姐鄙夷道:“真是可悲。”
奥古斯丁继续道:“我也觉得。”
她双脚踩踏在水面上,溅起水花,转头看着奥古斯丁一脸唾弃道:“你哪里有半点流淌费尔莫思血统的尊严?哪怕你只有微不足道的十几分之一,你也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奥古斯丁平淡道:“我想应该马上羞愧得去跳水自尽,但我害怕这个死法不般配费尔莫思的荣耀。”
祖思丽小姐听到前半句还比较满意,但总算听出后半句的反讽,立即尖叫着命令仆人道:“卡西莫多,把这个毫无荣誉感的家伙砸进河里!”
怪人为难道:“我母亲说过,要善意对待不曾犯罪的人。”
小姐神经质愤怒道:“你个笨蛋,你是一名孤儿,没有父母!”
怪人憨傻道:“我母亲说过,只有那些不结好果子的树,才要拿起放在树根上的斧,必定砍倒,投入火中。但卡西姆多,喜欢这个人。”
奥古斯丁会心一笑道:“卡西莫多,我也喜欢你。”
祖思丽小姐双手双脚拍打着水面,抓狂道:“气死我了,一个笨蛋,一个懦夫!”
奥古斯丁不理睬这个神经病,只是轻声询问怪人:“卡西莫多,你是【贤者】里最新的九?”
怪人挠挠头,望向小姐,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不想说谎却不知如何掩饰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祖思丽一脸停下暴躁动作,警惕地盯着奥古斯丁,卡西莫多进入贤者,成为唯一的人类领袖,这是个只有费尔莫思家族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奥古斯丁轻声道:“不用紧张,我只是猜测。”
不擅长在头疼问题上浪费时间的祖思丽很快自动忽略掉,她实在不像是一名“思想家”费尔莫思的嫡系成员,这个喜欢拎马鞭往礼仪官身上甩的小姐,在家族内是公认的小淘气。没有文学诗歌绘画理财等等一切名媛必备的重要天赋,剑术马虎,骑术一般,魔法造诣稀拉平常,所有的所有,都不起眼,但这不妨碍她获得父亲和老家主的宠溺,谁让她是个正因为平凡才在不平凡的费尔莫思中最不平凡的调皮小家伙?可不是谁都敢在费尔莫思老家主脸上画画的,可恶的是那幅即兴作品是如此的与才华无关,哪怕她在家族珍藏的宝贵油画《肖恩利夫人》上为女士添上两撇胡子,老家主也只是一笑置之,阻止了孙子对这个淘气曾孙女的惩罚。
祖思丽小姐坐起身,手中提着鞋袜,说了句没有逻辑的话:“不管你如何幸运,都比我的未婚夫差远了!”
奥古斯丁微笑道:“很高兴祖思丽小姐找到了一位比我更幸运的未婚夫,他一定很勇敢,英俊,博学,很完美,最重要的是幸运地遇上了您这样的未婚妻。”
小姐哼哼道:“当然!”
钟楼怪人点头道:“小姐的未婚夫,卡西莫多见过无数次,很英俊!”
奥古斯丁心中替那个英俊的家伙默哀。
得是多大的幸运,才能成为这个小姐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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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3章 优雅夫人,花瓶小姐,精神病患者
?夫人清晨起床后在女巫街上散步,再沿河返回书店,将赖床的祖思丽小姐喊起来,吃过早餐,三驾马车驶往黑天鹅湖,被荷尔斯泰重型马牵引的桂枝王冠很无奈,因为不认识路,只能跟在黄金天平徽章后头吃灰尘,乌斯明显很珍惜跟这位远房表弟共处的时光,离开了原本属于他的马车,挤进了奥古斯丁所在的狭窄车厢,聊了很多神学和艺术领域的话题,对于半人马徽章下的家世,只是轻轻一笔带过,乌斯的父亲是一位奥古迦帝国边疆伯爵,这在西大陆第一强国就是权势滔天的标志,“勃兰登堡”“安徒生”那五位头衔固定的王室公爵,终生被固定在王权领地上,并无实权,奥古迦一双手数的过来的边疆伯爵才是真正掌控帝国喉舌和剑矛的重臣,外界对神圣帝国的诟病,除了宗教上的敌视,很大一部分是耻笑这个王国并非骑士后裔才能获得贵族头衔的“慷慨”,以前是魔法师可以步入权贵阶层,现在竟然连商人的牟利都被纳入帝国荣誉,这太荒诞了,没有一点封闭性,难怪白蔷薇总是嘲讽神圣帝国的贵族太廉价,血统太不纯正。
三辆马车在黑天鹅湖边缘地带停下,夫人和乌斯同时看到了那块石碑,只不过夫人更细心一些,在背后看到了那句铭文,至于粗线条的祖思丽小姐,则在抗议为何不能舒服坐着马车驶入庄园,看到夫人蹲在石碑背面,走过去询问上头刻了什么,夫人如实默念了一遍,祖思丽小姐马上再次将地狱里的奥古斯丁打入下一个地狱,只有穷疯了的人才会对那本《国富论》有兴趣。对于《国富论》,至今仍然褒贬不一,这本由穷困潦倒到死于饥寒的平民撰写的经济学论著,被“拜金主义者”推崇为“第二本《圣经》”,但被保守的正统贵族一致贬低为魔鬼的呓语,只是随着神圣帝国的强势崛起,一些自视甚高的经院派学者才不得不去真正深入阅读这本根本不配放在书架上的单薄小册子。石碑和铭文造成的小插曲,很快就平静淡化,一行人走在绘有紫曜花的大理石道路上,两侧是高大茂盛的魁北克糖枫和悬铃梧桐,依次点缀有十二黄道宫魔法阵的阵眼,不是对黑魔法有深入探索的内行,只会将那些精美雕塑当做充点门面的艺术品,祖思丽对捧有水瓶的圣母雕像就很感兴趣,跑去洗了把脸,垫起纤细脚跟,试图伸手堵住不断流淌出泉水的水瓶口子,却被水溅了一身,自顾自哈哈大笑。乌斯则站在双子雕像下做人文的思考,树荫中只剩下奥古斯丁和娴静的夫人,夫人微笑道:“石碑背后的文字,是否脱胎于《国富论》中的那句著名的‘三样东西可以使任何一个王国变得伟大——信念,钢铁和金币’?希望这样询问,没有冒犯你,能写出一手漂亮字体的大执政官阁下。”
奥古斯丁双手比划了一个三角形,阐述道:“信仰是支撑帝国在苦难中前行的源泉,钢铁是军事的前提,而金币,是战争的最后一块基石。这三者,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
夫人认可了这个说法:“在数学上,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我只粗略翻看了《国富论》一遍,里面太多专业术语让我头疼,但偶尔蹦出来的感性论点和诗意文字,让我坚持看到了结尾。看来,我需要再去仔细阅读几遍,我相信一本能够让大执政官如此欣赏的书籍,值得咀嚼和深思。”
奥古斯丁伸手摘下头顶一片绿色枫叶,交给夫人,微笑道:“希望这片枫叶能够荣幸地成为那本《国富论》中的书签。”
夫人接过依然还是翠绿色的魁北克糖枫树叶,嘴角翘起,“很荣幸亲手收到了大执政官的礼物,希望以后若是被圣事部请去喝茶,这片枫叶能够带来赦免权。”
奥古斯丁一脸严肃道:“谁敢请夫人去圣事部喝茶,我就请他去圣事部喝茶。”
夫人打趣道:“看来等下到了诗呢歌城堡,我是喝不到大执政官的红茶了。”
奥古斯丁愣了一下,沉默不语,没有用罗桐柴尔德家族熏陶出来的贵族腔调应对这个本该很好回答的小难题。夫人很适时地抬头观赏枫叶,然后悄悄转回视线,观察身边的黑天鹅湖主人,一丝丝阳光从树叶缝隙透过,照耀在那名年轻男人身上,他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眼神清澈,与人对话的时候习惯性自视别人的眼睛,而不是老贵族嗜好的胸部,他的身材修长,不孱弱,不强壮,很适中,可以是教士,可以是骑士,他沉默的时候微薄的嘴唇会抿起,将柔和的脸部轮廓增添了一种清晰的尖锐,身上没有佩戴徽章,脚下却是成片的紫曜花图案,不是绽放的鲜艳花朵,只有稚嫩的花芽和花蕾。刚才他采摘枫叶的时候,与昨天他将《护教书》推到她面前一样,都有所留意他的双手十指,是很适合弹琴和拿鹅毛笔的那种,指甲修剪得很平整,不像一些品味糟糕的贵族,习惯把小拇指指甲留到很长,明明拿不起长矛,去不了战场,却喜欢用这种畸形方式在床上侮辱女性。眼前的男人,不管是漫无边际的谈话还是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无懈可击,与夫人来到玛索郡前脑海中描绘出的叛国者子孙画像很不符合,记忆中,叔本华王子只会在她面前大谈赤色果戈理平原上的战功,明显刻意避开了莱茵哈泰的牺牲,而那位被公认是帝国英雄的拿破仑大司祭,与她几场有关教理和航海的谈话时,也一样有些会在夫人心中留下阴霾,但身边这个男人,却在送上一盆栀子花的时候捎上了情敌的《一根思想芦苇》。夫人心想:这个站在枫叶和梧桐叶下的年轻巨头,在思考什么?
奥古斯丁知道夫人在观察自己,但乐意接受这份苛刻的审视,离开阿尔法城前,已经让马赛伯爵秘密调查那串黑珍珠项链的来源,相信这样一件珍贵收藏,不难被获知主人的真实身份。祖思丽小姐玩够了泉水,乌斯也从双子雕像返回,奥古斯丁带领他们来到圣母图像前,按下水晶,展现出螺旋阶梯,不介意将他们带入诗呢歌城堡的地下世界,这是最起码的诚意,总不能带着他们在庄园转悠一圈就离开,恐怕到时候除了夫人,费尔莫思和康斯坦德的老古董们都要拍桌子大骂这个亲戚后辈的白痴和吝啬。夫人看到了巨大的厄休拉树眼,惊叹道:“生命古树?!”
喜欢带着“女儿”逛荡和巡视诗呢歌的小女王遇见了这群生面孔客人,叉着腰,手里牵着一条绳子,套在那头黄金双头蝰的脖子上,显而易见,可怜的九阶小家伙更喜欢一些“父亲”奥古斯丁,对于这个暴躁并且一点都不温柔的母亲,有些悲哀的绝望,每次挣脱缰绳,在小角落躲藏起来,都会被她找到,重新套上那根不荣誉的绳索。祖思丽小姐看到这个跟金雀花蜜裴芬公主一样精致可爱的小萝莉,立即跑过去捏一捏脸蛋,奥古斯丁生怕自己的管家一不小心就把祖思丽小姐给做成玩偶,但很快松了口气,因为一切平胸女人,都可以成为伊莉莎白小姐的朋友,虽然被捏着脸蛋让她有些不爽,但她的手也没闲着,揉了揉祖思丽的胸口,确定一点都不伟大后,露出个躲在真诚背后是狡黠的天真笑脸,牵着祖思丽的手,窃窃私语,奥古斯丁丢了个别做过分事情的眼神,得到回应后就不再担心,萝莉管家就带着祖思丽小姐攀越过围栏,爬上了生命古树,看得出来,喜欢冒险的祖思丽小姐攀爬姿势很不优雅,但充满了由衷的兴奋,大概回到白蔷薇的那个黄金家庭,多了一样让她向父亲和长辈们炫耀的资本。
从小就没恐高症的祖思丽小姐很好打发,跟着小女王跑去征服厄休拉古树,乌斯也差不多,被诗呢歌刚刚出炉的一份文件给吸引,这是副秩序长独眼龙乌利塞的杰作,用作基础智力评估,共计一百五十道题,一百五十分,几乎涵盖了所有领域,需要发散性和逆向思维,缜密强大的逻辑推理,才能拿到高分,诗呢歌里腓伊小姐在规定时间内唯一拿到破百的高分,只在专业领域研究精深的雪莉教授和金姆助教甚至没有合格,知识面较广的霍尔拿到了九十多分,这让在智力上对奥古斯丁都拥有优越感的乌利塞很遗憾,直到萝莉管家丢给独眼龙一份字迹潦草的答卷,是恐怖的满分,并且在结尾处附带了一句充满愤怒的感言:作者你可以去死了,纯属浪费小姐阅读《鲜花和鲜血》的时间,半个钟头都能看十二行了!你这个智力等同于侏儒的大白痴!请诚实回答伟大的伊莉莎白女王,你脑子里是塞满了稻草?还是稻草?还是稻草?
这之后诗呢歌成员就能经常看到一副滑稽场景:高大单马尾的副秩序长乌利塞跟在牵着一条“小蛇”的小女王身后,弯腰询问一些专业问题,大部分时间小女王都懒得回答,偶尔心情不错,才回应副秩序长布满陷阱的请教。
奥古斯丁对两者智慧的深浅厚度很清楚,位于同一个位面,所以应该能够成为说得上话的朋友,是那种一个想把对方的脑袋收藏一个想把对方变成亡灵傀儡的好朋友。
乌斯在忙着答题,奥古斯丁只好带着夫人来到位于郁金香一层已经被清空人员的图书馆,藏书不多,角落有一个专门摆放某个胖子论文的书架,不对外开放,奥古斯丁最近经常坐在这里续写涉及海洋军事雏形的《第二帝国》,唯有这段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才能让奥古斯丁不去思考那些注定暂时无法解决的棘手难题。
有些人,一生中只看到过平原,自然不会去尝试翻过那些不曾看过的山峰,这些人是幸福的,有些人,看到过高山,但能够很乐观地想不去爬,也能在山脚看到与山顶差不多的风景,这些人也是幸福的,可惜奥古斯丁是个有强迫症的悲观主义者,摆在他面前的不止是一座高峰,而且一片绵延的山峦,有教务院,有比教务院更高的梵特兰蒂冈,有帝国,有站在帝国山巅的那些贵族阶层,有刚刚加入的缪斯先祖祭祀神殿,有手持毁灭号角阻止了圣乌尔班登顶的玛迦黑羊公爵,以及几座笼罩于云雾的更高山峰,奥古斯丁当然想休息,但哪怕不抬头,也知道那些山峰的存在,随时都可能倾轧过来,现在,秩序如同他的身体,患上重病:神降而来的圣乌尔班已经返回原始位面,圣骸铠甲与教父缝制的教袍一样彻底破损,老克拉夫的密信上表明教廷终于要对他的《教诲》解释者身份开始着手剥夺程序,最深层次的秘密是,奥古斯丁的生命沙漏依然以数倍速度流逝,他甚至不敢将这个灾难告诉已经足够悲伤的萝莉管家,但前途并不是绝对窒息的黑暗,这是奥古斯丁悲观中的乐观:乌利塞目前而言还很稳定,是一名合格的王国管理者。生命古树确实存在成为一把打开圣歌拉尔水杯钥匙的可能性。黄金天平的触角开始能够渗透到玛索郡以外的地界,那些被放养的羔羊都在茁壮成长,一个个都开始变成独立的猎食者。亲王迪米特有望成为瑟特斯家族史上最年轻的真祖,而且这并不需要奥古斯丁等待太久。最关键的是,奥古斯丁还活着。
夫人不凑巧挑到了一份奥古斯丁续写《第二帝国》的草稿,刚看到第一页,夫人就立即放下草稿,歉意道:“我会保密,承诺从没有看过这份草稿,请你相信我。”
奥古斯丁摇头道:“没有关系,这本来就是一本几十年内不会被发表的禁书,如果夫人有兴趣阅读,我会很高兴读者数量从一个增加到两个。”
坐在奥古斯丁身边的夫人理了理头发,她阅读的时候会倾斜着脑袋,她看得很仔细,身上散发着一股天然清香,她在看书,奥古斯丁则在看她,眼神不敢炙热,不敢轻佻。她认真看完装订成册的四十几页手稿,刚好一卷,大概是有太多偏门的晦涩词汇,偶尔会皱眉,这类影响阅读进度的障碍,一直不被她欣赏,她一直坚信好的作品,不靠自负的诡辩和故作艰深的词语来堆砌,但她手上拿着的不是一本文学作品,所以没有影响到她对这一卷书稿的喜爱,尤其是那些一眼就辨别出是从猫头鹰羽毛笔下流泻-出的优美字体,充满了严谨的智慧,她认识的宫廷文人朋友中,往往思维瑰丽,却不屑细节上的推敲,认为那是才华浅薄的表现,而那些哲学家,又走向另一个极端,似乎连每个发音或者每个字符都力求规范。她曾误以为,写出旅行日记《一根思想芦苇》的拿破仑大司祭是唯一的特例。
夫人眨了眨眼睛,俏皮道:“奥古斯丁,我是你的忠实新读者了,比起《一根思想芦苇》的续集,我更期待这份手稿。”
奥古斯丁有些惊讶:“夫人您对航海有兴趣?”
夫人摇头道:“相反,我对航海充满畏惧。”
奥古斯丁微笑道:“倍感荣幸。下一次动笔,我会更加忐忑。”
夫人犹豫了一下,越来越像一个读者,好奇作者的内心世界,第一次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道:“奥古斯丁,跟你一同出生于奥格斯歌城的阿佛洛狄,曾经是你的情人?”
奥古斯丁愣了,否认道:“当然不是,只是跟这位北奥武符家族名媛在一次家族庄园里的猎狐中遇到过一次,当然,那个年纪的阿佛洛狄小姐,就已经很动人了。只不过对我来说,枫叶还是秋季的最美丽。”
夫人瞪了一眼奥古斯丁。
这是调戏吗?
奥古斯丁很坦然,自嘲道:“夫人,你这是一名忠实读者对待诚恳作者的该有态度吗?”
夫人没有从他眼神看到惊慌和轻浮,笑了笑,“原谅我这个新读者的偏见和误解。”
奥古斯丁笑道:“你有偏见,却没有误解。”
夫人双手轻轻抓紧书稿,脸色微红,风情绽放。
奥古斯丁解释道:“就像我看到生长在野外的栀子花,它很漂亮,摇曳生姿,我会欣赏,但我绝不会把它拔出来,种植在花园中。”
夫人歪着脑袋,望向一脸真诚的奥古斯丁,嘴角的弧度很美好,柔声道:“那么生命古树呢?是因为不够漂亮,才被大执政官阁下种植在你的花园中吗?”
奥古斯丁一阵头疼。
夫人安静等待答案。
奥古斯丁只好瞪了她一眼。
夫人被奥古斯丁这个动作给逗乐,以往可没有人敢这么瞪她,哪怕是那个被誉为帝国最具有雄性风采和浪漫情怀的男人,只不过他的年纪对她而言的确稍微大了点,而且她也不允许自己成为某人的金丝雀。
这边的氛围有些微妙尴尬,祖思丽小姐却在厄休拉古树上很有成就感地上蹿下跳,几次差点从枝桠上跌入最底层的墓穴成为一滩身穿华贵服饰的烂泥,跟着她奔波一次次拉住她下坠身体的钟楼怪人不停默念一句“小姐,我母亲说过,不要站在高处,不管是道德的建筑还是地理的位置”,祖思丽小姐这会儿都懒得教训卡西莫多“你是个孤儿”了,玩疯了一般。既然奥古斯丁率先表示了诚意,乌斯也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并没有将两位扈从带入诗呢歌地下城堡,此时在做着那份测试,当做到一半以后,一直低头的乌斯眼眸转变了色彩,很隐蔽,右手执笔的他换成了左手。不知何时站在这名康斯坦德平凡继承人身后的乌利塞缓缓开口道:“半人马徽章的客人,你很有趣,患有严重的精神病,需要我帮你驱赶掉那个弱小的自己吗?从分裂走向完整吗?”
正在轻松解决最后一道神学难题的乌斯没有抬头,带着笑意道:“不需要,现在多有趣,连你的主人,聪明的奥古斯丁表弟都被我的演技蒙骗了。”
“奥古斯丁不是我的主人,我只是帮他打理这个小王国。”乌利塞眯起眼睛,“精神分裂,是巨龙对康斯坦德屠龙的惩罚,是诅咒这个家族在疯狂中走向自我毁灭,据我所知,这个同时带来厄运和力量的诅咒已经在前几代就被解除,由此看来,你的家族很需要一位强大到让人颤栗的继承人,就像紫曜花需要奥古斯丁,小家伙,如果你告诉我你的诞生带来何种厄运,我就不将这个秘密告诉奥古斯丁。”
“在你去告密前,我就可以做完这道题,然后让你消失了。乌利塞,你只是追寻真理的王,不是力量国度的主宰。”一直低头的乌斯平静道。
“我不接受威胁。”乌利塞呵呵笑道,搓了搓手。
“这哪里是威胁,是很善意的提醒。给出这样一份精彩问卷的智者,当然能算是我的半个朋友。”乌斯抬起头,是一双丧失瞳孔的眼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施舍给轻度恋姐癖和重度恋-母情节的那个胆小鬼乌斯的灵魂主人,你可以叫我图灵,我猜你所谓的厄运,大概是指我将乌斯的亲生母亲和两位亲姐姐调教成只会爬行的女奴?或者是将我们共同的伯爵父亲阉割?”
乌利塞压抑在喉咙里的笑声如乌鸦在开怀歌唱,太有意思了。
这个神经病缓缓站起身,将第二个满分答卷交给乌利塞,微笑道:“这次我给亲爱的奥古斯丁表弟带来了一副铠甲,其中就有从黑龙丹东骨骸上取下来的精华,本来可以成为最美妙的牢笼,体验到无数的禁忌快感,可惜这个表弟太小心谨慎了,我很高兴,终于遇到了不错的对手,不管是智力上还是力量上,唯一不足的就是奥古斯丁似乎受到了一点小伤,这让我这个表哥很心痛,更痛苦的是他竟然可以拒绝康斯坦德家主的诱惑,太神奇了,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露面,亲口赞美他的智慧。对了,乌利塞,我看过你的《死海文书》,这正是我愿意出来见你的唯一原因,对于有资格保持站立姿势的人类,我一向很友善。”
乌利塞微笑道:“希望有机会能够研究你的头颅,和你那个融合了数条巨龙亡魂的心灵。”
精神分裂的年轻半人马贵族看了眼厄休拉古树,“麻烦你跟我的表弟说一声,乌斯表哥要返回奥古迦了,不过下次见面,懦弱的乌斯已经是半人马徽章的持有者了,希望奥古斯丁别太惊讶。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至于那副铠甲‘领袖者意志’,我把它留下来,就当作诗呢歌城堡的收藏品好了。”
乌利塞轻轻道:“期待与你再次相见,希望惊讶的奥古斯丁能够摘下你的脑袋。”
背对着独眼龙的年轻人缓缓走向螺旋阶梯,摆摆手道:“乌利塞,哪天觉得奥古斯丁无法满足你的好奇心,就来我这里,你的唯一敌人,‘未知’,会更多。”
乌利塞不再目送他离开,走到围栏边,看着那棵生长茂盛的厄休拉树眼,陷入了沉思,许久,回过神,喃喃道:“如果你知道神降到这里的不是任何一位神祗,而是神罚‘傲慢’的圣乌尔班,你就不会如此傲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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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4章 世界是一本书
?祖思丽小姐喜欢上了有厄休拉树眼、有栖息在石碑里长生种、有一座伊甸园和很多亡灵骑士的诗呢歌,决定要多住几天,这让原本今天返回阿尔法城的夫人很头疼,被祖思丽纠缠得只好多留一天。当奥古斯丁坐在书房从乌利塞嘴里得知乌斯离开了黑天鹅湖,只留下了一具由龙骸制成的罕见铠甲“领袖意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乌利塞神秘道:“奥古斯丁,借我用一下你口袋里的波旁银币。”
奥古斯丁递给他那枚银币,独眼龙抛出了正面,然后交出两份答卷,一份是真实的满分答卷,一份伪造,很符合乌斯的正常智力,乌利塞拿回精心伪造的答卷,叹气道:“你的运气该好的时候一向很好。”
奥古斯丁看了眼真实答卷,微笑道:“我的表兄,是一位很优秀的表演家。”
乌利塞耸耸肩道:“谁说不是呢。”
奥古斯丁问道:“如果你抛到了反面?”
乌利塞理所当然道:“那你就只能奢望自己是命运女神的私生子了。”
奥古斯丁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我唤醒迪米特,能不能‘挽留’下那位来自康斯坦德的表兄?”
乌利塞摇头道:“不能。”
奥古斯丁神情有些遗憾,但很快平静笑道:“我猜他也是一名竞争者,而且排名不低,对不对?”
离真相很近了,但是乌利塞生硬道:“这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挖掘。我的主业是下棋,业余爱好是帮你修理诗呢歌城堡。奥古斯丁,为此你已经付出在伊甸园为我开辟出一块玫瑰花圃的代价,难道你还想付出更多?”
奥古斯丁呵呵笑道:“如果代价是再给你一块玫瑰花圃,我不介意多做几次交易。”
乌利塞阴笑着指了指脖子上的脑袋,转身离开。
奥古斯丁无奈道:“也就只有伊莉莎白小姐愿意做你的朋友。”
转身望着那份前后字迹略有不同的答卷,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奥古斯丁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波旁银币,自言自语道:“康斯坦德,龙族博物馆,巨龙解剖者,被巨龙诅咒的疯子,十个黄金家族两个被玷辱的一个,肮脏的血脉,疯子。哦,想起来了,精神分裂,乌斯表兄,难道你就是那个图灵?我太乐观了,还以为做出点小壮举,就能够被康斯坦德和费尔莫思看中。感谢你的到来,这次送了我一副领袖意志铠甲,下次再见,我会盛情款待你的。”
一直靠在书房外走廊墙壁上的乌利塞,悄悄离开,来到伊甸园中属于他的玫瑰花圃,拿刀进行细心温柔的裁剪,很难想象这个健壮的独眼男人刚刚进行完毕两场危险的谈话,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条孤独的恶龙会钟情最鲜艳同时也是最脆弱的红玫瑰,印象中,他这种比魔鬼更魔鬼的男人,应该喜欢生命力旺盛并且更妖艳的食肉灯笼草才对。当初在守夜者,仅次于条顿祭司的几位巨头,除了理所应该的强大,似乎都有各自鲜明的缺陷,山丘之王爱恋海姬大人,几大分部的领袖也都有这样那样的弱点,唯独孤僻的乌利塞,最沉默,除了那些答不出谜底就被留下身体某个部分的小玩笑,被神圣长矛刺瞎右眼的男人一直在路西法实验室和亡灵钟楼来回,此时,他躺在花圃微湿的土壤上,闭上左眼,嗅着玫瑰芬芳,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民谣小曲,伸出一只手悬空轻轻拍打节拍。
夫人离开诗呢歌的当天下午,特意找到呆在书房的奥古斯丁,借来了茶叶和茶具,给奥古斯丁煮了一壶红茶,味道很醇正,比追求生活品质的雪莉教授还要手法娴熟,这次闲聊比起前两次都要更无所忌惮,直接拿神圣帝国开刀,奥古斯丁兴许是身在诗呢歌的原因,并没有太多顾虑,许多论点都赤裸裸地直接抛出:“帝国与金雀花王朝和拥有三个政府的奥古迦不同,我们帝国在狭义上的血统上可能的确不纯正,但却是唯一一个以最快速度让贵族层集体失去暴力恶习的帝国,只用了两代人时间,大领主就习惯了在家族扎堆的大城市生活,习惯了向帝都和宫廷靠拢,这个过程,注定要被以后的史学家称作一场最奇妙的权力迁徙。”
“神圣帝国的强大在于对外的封闭性,对内的开放性,那些位于史诗大陆中部和西部的帝国,一旦开启战争,往往就会发现敌人军队中有无数的兄弟和亲戚,那样的战争,除非是国家处于存亡时期,否则都只是上层建筑的娱乐游戏,或者是不成熟的长官们在闹别扭发脾气,往往不是为国家的长远服务,战争容易沦为只是个人的兴趣爱好。我们的开放性,就是那些经历了被激烈非议、被迫默认和悄悄认同的事情,最显著的是军事新贵和商人荣誉,这两条道路铺垫得十分坎坷,这需要两方面来支撑,一是皇帝自觉地远离贵族,拉开足够的距离,最后拥有强硬的话语权,这一点,那些个被一个或者多个黄金家族操控的帝国是无法想象的,只有神圣帝国,泰坦和卡妙才有机会。二是帝国不到十个人组成的核心圈,可以与皇帝陛下形成高度默契,现在看来,帝国艰辛地成功了。”
“这样说也许很抽象,那我找一个极小的切入口:当年是皇帝陛下引领了贵族圈对陶瓷、银器和茶叶的风潮,这些新鲜玩意率先成为宫廷的宠儿,接下来,很自然地被那些试图融入宫廷生活的大臣、地方大贵族当做时髦的爱好,再然后,中等贵族生怕被大贵族嘲笑自己的格调不够高雅,哪怕负担不起那些昂贵的事物,仍然硬着头皮去购买,至于小贵族和富裕家庭,想必会更加郁闷,于是,两个结果诞生了,一个是刺激了帝国对航海业的发展,不再是皇帝陛下一个人负担这笔天文数字的金币付出,第二个则相对隐蔽,一部分破产的小贵族,开始投身战场,靠勋章来支撑家族的荣誉,一部分投机者看到了借贷带来的巨额利润,后者又催熟了银行业的幼苗,随着圣战的持续和的赤色果戈理平原的战争爆发,幸运的银行业成为独立于普通商业领域外的一棵大树。”
“这直接导致许多贵族开始将土地,这个曾是祖辈们最心疼的子女,仅仅当做是其它更重要收入的一个愉快附属物。”
“皇帝陛下将大贵族迁入城中,却鼓励他们在城郊建造乡间宅邸,甚至丝毫不介意贵族的郊区城堡比王宫更辉煌,但表象之下,是每一座宅邸都需要铺设道路、开凿水道、修建喷泉和随之而来无数让魔法师和建筑师赚取外快的复杂机器。”
“别的皇帝和国王登基,都需要被拜占奥的教皇或者红衣大主教涂油礼,从高级教士手中接过王冠,为君权的神圣性增添光彩,神圣帝国需要吗?”
“奥古迦,一个动员令都要用18种语言发布的帝国能有什么前途?金雀花,一个拜占奥红衣大主教都敢驳回皇帝主张的王朝,真的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强大吗?泰坦,十年一次的赤色果戈理战争拖不跨这个强壮的战争之子,那么五年一次?三年一次?当年那个悄悄将《国富论》放在上一任帝国皇帝书桌上的人,他才是帝国的英雄吧?”
“当初神圣帝国年轻的皇帝陛下对最大龙脉圣梅根的探索议会和对琴察群岛的归属界定,都表现出超人一等的远见,但没有人觉得他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甚至白蔷薇的老皇帝还嘲笑了一句‘一个只会计较眼前利益的家庭主妇罢了’,结果很清楚,白蔷薇被监管。所以,沉默并不意味着无能。一切美好的风景,只会出现在站在至高点的人视野中。”
“神圣帝国是不落的太阳,还是瞬间光辉的流星,答案只握在朱庇特大帝一个人手中,但我想是前者。”
这个下午,奥古斯丁以平静的语气说了很多很多。
到了圣事部却给大执政官泡茶而非喝茶的夫人是第一个倾听者。
夫人离开时,心事重重,奥古斯丁送行到了黑天鹅湖边缘。夫人坐在费尔莫思的马车中,驶出很远,透过尘土,看到他始终站在原点。
祖思丽小姐打趣道:“夫人,你已经第四次掀起窗帘了!”
夫人没有流露出害羞,只是感触道:“也许我不应该来诗呢歌。”
祖思丽小姐抱着夫人的手臂摇晃,撒娇道:“夫人,我可是始终没有泄露您来自鲁道夫家族的秘密哦。”
夫人微笑道:“相信那串黑珍珠项链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线索,这是我自己的疏忽。”
祖思丽小姐天真道:“那串项链不是离开阿尔法城的时候就拿回了吗?”
夫人叹气道:“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只需要看一眼谜语,就能够解开一连串的谜底。”
实在不算聪明的祖思丽小姐试探性问道:“夫人,您是在称赞我那个平庸到不能再普通一点的亲戚吗?”
平庸?
夫人默不作声。
远方,奥古斯丁终于转身,嘴角冷笑道:“再见,征服了帝国狼王的女人,叶卡捷琳娜夫人。希望你能在帝都为我解释一些我亲自说出口便永远无法让人信服的谎言。”
奥古斯丁走上魁北克糖枫下的大理石小径,中途前往双子雕像,乌斯曾在这里停留,这是那位表兄的潜意识行为?还是“充满亲情”的暗示?
不管是拜占奥还是梵特兰蒂冈,两大教廷对于任何一场神迹和圣降,一直遵循不可诉说、不可付诸笔端、不可揣测的原则,现在被记载并且保留下来的古老文献,都是一些无神论者的私人行为,这类机要档案,都被封存在最隐秘-处,尤其是一些被证明给大陆带来劫难的圣降,其记录文字,哪怕是一张单薄羊皮卷,都会被层层封印,每次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地打开,都要经过无数道手续的批文,例如诗呢歌的第一次圣降,哪怕首席研究官腓伊小姐那时候严格忠诚于黑羊之母,她事后对奥古斯丁说明并未向海姬大人有任何泄露,只是用一系列极模糊的文字阐述了诗呢歌的幸运,事实上至今圣灵庭和母羊都不曾知晓圣乌尔班的详细背景,直到圣乌尔班重返塔尔塔洛斯地狱,奥古斯丁才向皇帝陛下说明有一位中阶天使被上帝左眼魔法阵召唤出来,并且它最终离开了诗呢歌,重返天堂,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蛮荒大陆的先祖祭祀神殿,奥古斯丁干脆用了“未知”一词,相信做了很多年帝国最大无神论者的朱庇特大帝不会对此给予太多的好奇,等到真相浮出水面,差不多已经是奥古斯丁预先设想的“十年”后,那时候,已经不需要为这个谎言去编织更多的谎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即便朱庇特大帝能够耐心等到那一天,奥古斯丁的生命沙漏能否坚持到那一天?
人类的正常寿命是五十年,贵族因为优渥的生活条件本可以增加宝贵的二十年,但对肉类的贪婪和对蔬菜的鄙弃、床上的过度透支等众多带来不良影响的特权,使得贵族只比平民多活十年,骑士,除非是圣棺骑士,战争的创伤使这个群体与一般贵族的生命长度无异,唯一的例外是魔法师,除去那些“理论上巨人行动上侏儒”的纯粹理论派魔法师,大多数魔法师因为对身体的锻炼和晦涩理论的钻研,得以成倍得到生命女神的青睐和眷顾,但这往往意味着初入魔法殿堂的年轻时代甚至是儿童时代就开始恪守戒条和克制欲望,魔法师就是体弱的代言词?这绝对是骑士们的恶毒诽谤,只要用屁股和膝盖想一想就知道,没有足够健康的体魄,如何去思考那些头疼的难题,如何坚持长久的吟诵,魔法公会的各级考核中,每年都有需要长达十五分钟以上的特殊咒语,这使得许多中级魔法师的体能普遍能够媲美甚至超出懒惰的低阶骑士,首选骑士职业的,往往习惯性极度排斥魔法师,但首选魔法师职业的,却很有意思地喜欢辅修骑士,只是即便一名魔法师达到大骑士水准,也往往不会去领取勋章而已。奥古斯丁是异类中的异类,按照常理,活到六十岁肯定不是问题,现在可就难说了,只要再来任何一场需要耗费底牌的战事,奥古斯丁可以肯定自己活不到下一个十年。
奥古斯丁突然想早一些陪潘多拉去占星楼德古拉之牙看那星空,平时也可以多陪陪萝莉管家去乌鸦集市购买一些淑女会喜欢的奢侈品。
有些疲倦的奥古斯丁回到书房,趴在书桌上,昏昏睡去。
意识彻底模糊前,没来由记起一场儿时的对话:
“老师,你喜欢旅行吗?”
“世界是一本书,你不旅行行走,就只是翻开一页。”
“那就是喜欢旅行了。”
当时还是个儿童的奥古斯丁吃了一个结实板栗,她轻柔道:“没有人知道这本书是喜剧还是悲剧,不翻开下一页,没有绝对的好坏。”
揉着脑门的奥古斯丁仰着脑袋,仰视那个终年穿着黑袍的私人魔法老师,可怜巴巴问道:“那我是老师的哪一页?是个悲剧吗?”
她没有回答。
奥古斯丁觉得可能没有机会得到真实答案了。
熟睡过去,眉头紧皱,依然无法像个无忧无虑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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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斯大陆腹地,半年前经历过两场大战的抽泣者平原。
一袭黑袍出现在平原上,披着绘有一个晦暗魔法图案的斗篷,几缕黑发垂下,与黑色长袍融为一体。
她恰好站在奥古斯丁蹲下去抓起一把土黄色沙砾的地点,蹲下去,和他一样,仍由沙砾从指间滑落。
只是不到一把的沙砾坠地后,整座大地开始如沸水一般剧烈翻腾。
龙卷。
一个不断暴涨的黑色龙卷风。
平静的抽泣者平原竟然凭空出现一个瞬间壮大到高达数百米的罕见怪物。
龙卷风旋转着冲撞向先祖祭祀神殿。
最恐怖的并非这个龙卷的规模,而是不管神殿方面如何用萨满术抗拒它,它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巨大,几乎媲美神殿的至高点。
直到悠扬洪亮的的毁灭号角缓缓响起,它才逐渐散去。
但龙卷散去后的一幕,却让神殿内的祭祀们再次感到一小撮人类的神秘,上一次,是圣降而来的教袍,这一次,更加匪夷所思,无需吟诵和魔法阵,轻松制造了一个逼迫萨满皇帝吹响黑羊号角的龙卷风,还不止,当暴风归于平静,那一袭黑袍,在空中以登阶而上的傲慢姿态,步入天空,直到与先祖祭祀神殿顶点持平!无数的先祖英灵在怒嚎,整座神殿都在颤抖!
她只说了一句话,明明是很清淡的语气,竟然响彻云霄,如同雷鸣。
她轻轻道:“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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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5章 积木,书签和白痴
?无论变好还是变坏,神圣帝国的上层氛围正在逐渐从超自然主义变成现实主义,从哲学和神学的兴趣悄悄转向那些从魔法和奥术中分支出来的“验证学”,从对天堂的寄望和对地狱的恐惧,分割出一部分变成扩充知识和改善生活,越来越多有家庭背景和学术素养的人开始在纸上计算平衡方程,在桌上成堆的试验器皿中低头凝视,或者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在朱庇特城,盛装打扮的时髦贵妇拥挤着去听数学教授莱默尔的演讲,购买昂贵的门票去欣赏迪威尔培育出来的植物园,连皇帝陛下都为二皇子和年幼的小公主安排了数位传授天文学、机械和血液循环的宫廷讲师。在这种潮流的洪水中,任何一位不想被主流排斥的成员都被裹挟其中。
所以当得知那个据说能够轻松求出与圆等面积的正方形的博伊尔,一个被称作当代最聪明人士、拥有最多贵族崇拜者的博学者会在格林斯潘家族私人花园进行一场趣味讲解,哪怕那些对于“野蛮人”家主马上要赶赴南方接任郡省行政长官并且兼职一个大军团长职位十分腹诽的大贵族,都对家族内年轻子女的癫狂表现出足够的理解,允许了他们的拜访,名媛小姐们、沙龙女主人们都洒上柏蒂古蕊香水,有数学造诣的男性继承人都夹着一本写有数学疑问的笔记薄,纷纷来到格林斯潘那座风景优美的花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博伊尔没有让他们失望,这位已经四十多岁却依然英俊的金雀花最风流男人的演讲繁杂却缜密,表现出了对语法、逻辑、潮汐学、植物学和地质学等诸多领域的广泛精通。
尤其当这个男人在演讲末尾拿出三件还未送给朱庇特大帝的礼物:一本被黑皇帝撒克逊亲自写下古拉兰语序言“Necfasestpropriusmortaliattingeredivos(任何人都不会被允许更接近了)”的《原理》,一幅比历史上任何作品都要精密浩瀚的古典星图,和一座可以在任何海域都精确计时的航海钟,整座花园都开始陷入最狂热的崇拜和追捧,花园中,从荣誉丘陵归来后一直保持哀伤的哥伦王子终于露出笑意,王子身边坐着与他关系相比大哥皇太子更亲昵的妹妹,雷尔夫公主,一个才九岁的高贵女孩。
而帝国的未来皇冠主人,叔本华王子坐在略远的位置上,身边是帝国宴会上的月亮阿佛洛狄,她的亲弟弟君士坦丁,东部大家族北奥武符的未来家主,加上一大批赤色果戈理平原上一同摘得勋章的贵族战友,不管是人数还是声势都远比孤单的哥伦王子要更浩大瞩目,何况这里原本还要加上帝国的骄阳,拿破仑大司祭,朱庇特城上流社会知道叔本华王子爱慕着阿佛洛狄小姐,而这位小姐却似乎更喜欢那个英雄教士,对此,叔本华王子却很快对拿破仑伸出了友谊之手,这为皇太子增添了许多美名。至于哥伦,只是因为荣誉丘陵和《十三》才被记住,但这不是个适合贵族宴会和高雅沙龙去兴高采烈谈论的话题,使得哥伦王子的知名度很有限,没有办法,这个王子的战友几乎全部阵亡,面容娇柔气质远不如哥哥那般雄烈的殿下,投身军队,更像是个悲壮的冷笑话。
讲座结束,博伊尔还是没得空闲,穿梭在花园中,为神圣帝国的贵族们开解一些个困惑他们的难题,这类难题在才华和相貌一样货真价实的博伊尔眼中,并不棘手,但精通帝国语言的博伊尔依然会在解答疑惑后说上几句语气真诚的肯定言语,贵妇们带来的问题大多来自家庭教授的手笔,但博伊尔不会揭穿,依然在她们的本子上写下大串的公式,对于某些赠语和签名要求,也都欣然接受,一个金雀花贵族,到哪里都是贵族。一个下午,这个“学者中最英俊的男人,英俊男人中最博学的学者”就赢得了神圣帝国的厚爱。
“君士坦丁,你对格林斯潘的爱丽丝小姐有想法?”叔本华王子调侃好朋友君士坦丁,与这个奥格斯歌城魔法天才认识,是因为他是心中女神的弟弟,但熟悉以后,就发现这个火炬里的怪胎是个称职而且风趣的贵族继承人,然后在赤色果戈理平原上,年轻的贵族魔法师表现出无限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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