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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教袍的暴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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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占奥教廷,大陆精神之父,信仰面包的颁发者,始终将蛮荒大陆那座全部由巨石打造而成的祭祀祖庙称作罪恶之塔——巴比伦,而这座换一届midgod议员就要集体去增添一层高度的数千年建筑,高度已经超过奥林匹亚山的万神殿,逐渐接近具备先天优势的玛雅雪山神庙,作为人类战胜巨龙最终签订《摩西戒律》的圣地,玛雅同样对那个试图达到上帝高度的建筑没有任何好感,神鸦徽章的十一种获得方式,除去与高等龙族签订主仆契约,公认最英雄无畏和最史诗气概的便是独身前往遥远的蛮荒大地,去那座萨满圣殿亲手拆掉一块巨石。可见,这个祭祀有数万名萨满先祖英烈灵魂的神殿,是何等威严,能够位列其中,必然是生前有所功绩和建树的萨满术士,才可以死后以纯净灵魂姿态漂浮于神殿祭坛之上,永远俯瞰大陆,直到萨满史上最伟大先知所著《预言书》末尾章节记载的那一天:“我们是利箭,射落天使,将低处留给他们的上帝,将高处留给自己”。
    屹立在广袤抽泣者平原的神殿高耸入云,站在建筑底部,哪怕没有任何云层,在一千年前便已看不到顶点。
    在这里,刚刚诞生了一场可怕的战争。
    气势宏大足以媲美人类帝国间投入十数万兵力交锋的战争,却只是独属于两位蛮荒大陆当之无愧的王者。比矮子奥贝力量更纯粹的玛迦黑羊公爵,高居萨满皇帝宝座三百年的最伟大角色,登顶后的三百年漫长岁月中,除了上一次挑战给这位王者制造了一点麻烦,没有任何萨满后辈能够承受萨满皇帝的“毁灭号角”,都化作卑微尘土,作为挑衅皇帝的代价,死后无法进入神殿。而这一次,便是那个麻烦的再度挑战,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疯狂冒险,哪怕她是封-姬玛-伊莉莎白,在召唤黄金亚种和灵魂过渡两大领域都是当代最杰出的萨满女王。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壮烈战争终于平静,数百位从小就被选入神殿担任尊贵神职的萨满祭祀返回原位,心中带着震撼和敬畏,发生在山脚下抽泣者平原的战事缓缓落幕。一个兼任【半神】末席副议长的神殿长老蹲在一面墙壁下,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抚摸墙上古老的楔形文字,他所处的地方,意味着最严谨的传承,最荣耀的栖息。老人很矮小,用人类的标准而言哪怕站直了身体,也不到一百六十公分,何况此时还蹲着,最无奈的是他身后站着一位有提坦巨人血统的学生,温和形态下已经达到两百五十公分,一对比,老人愈发显得渺小,老人手指摸索的时刻是一只衔着橄榄的白鹰,线条平和,古老文字却充满了愤恨:洪水退去,他们的上帝站在这里许诺,双眼所及的土地都将流着奶和蜜,但我们被欺骗,所以我们将手持长剑,戳破星空。
    “你暗恋着的姑娘,输给了那头无敌的玛迦黑羊?”老人兴许是年纪大了,逻辑很混乱,既然萨满皇帝是无敌的,谁能赢得胜利?这是一个很多余的问题。
    学生黯然道:“我们的皇帝,还是吹响了毁灭号角,这说明他这次真的动怒了。”
    矮小并且因为驼背更加没有高度的老人轻轻叹气道:“我耳朵不好,没能听到。”
    那名力量与体型成绝对正比的学生愤怒道:“您的耳朵不正是被议长的毁灭号角给震聋的吗?”
    矮子哈哈笑道:“但丁,谢谢提醒。抱歉啊,老师的记忆力也不好。”
    学生冷哼一声。
    矮子站起身,走到神殿石栏前,挥了挥手,拂去风沙,试图能看得清楚一些下面的景色,抽泣者平原因为战争扬起了漫天的灰尘,以至于神殿都被笼罩于沙土,只是神殿每年都要经历数场龙卷风和沙尘暴,对此神殿祭祀都习以为常,像这位矮子长老的学生,但丁,就养成了追逐龙卷风的恶趣味习惯,兴奋起来,还会一拳砸在龙卷风眼根部,直接将一场风龙砸烂。老人咳嗽了几声,神情萧索,惋惜道:“你暗恋了许多年的姑娘,恐怕没有第三次机会挑战皇帝了,未来一百年注定要无趣乏味了。这次除了我弃权,有五位副议长赞同将那位小姑娘的家族逐出议会,贬为与半兽人一个位置的低贱民族,这样不好,太过于露骨的阴谋,真是没有含蓄美,这一点我们真该学一学人类,我们明明拥有更强大的身体,但却忘记了头脑的存在意义,用一个‘人类是靠卑鄙的繁衍率战胜了我们’的幼稚借口,无法掩饰我们的弱点,但丁,等为你的心爱姑娘偷偷下葬,你去人类的版图上游历吧,有助于你以后的修行。”
    学生为难道:“这是不被神殿方面允许的。”
    矮子瞪了一眼:“白痴!你的老师是神殿大长老,连我都没有看到你替小伊莉莎白送葬,谁的眼睛比我更看得清真相和真理?”
    提坦巨人的后裔咧嘴微笑,异常纯朴,但眼中仍布满哀伤。
    身形伛偻的老人伸手摸了摸没能剩下几根的稀疏头发,道:“希望你有一天可以达到那头玛迦黑羊的高度,对于任何可笑的阴谋,都懒得上心。”
    半巨人但丁小声悔恨道:“我是个懦夫,既没有能够保护她,到现在还没有向她亲口说出喜欢。”
    矮子转身慈祥感叹道:“记得有一句人类爱情箴言,老师送给你:那些说出口的爱情,只会用炙热言语表达的爱情,是蹩脚骑士欺骗无知贵妇的伎俩。但丁,你既不是骑士,那位姑娘也不是听到几句情话就会开心的贵妇,所以收起你毫无意义的后悔。老师在你前往人类大陆前,给你一个小建议,等到哪天你能够战胜玛迦黑羊,折断他的漆黑号角,你大声告诉那个老家伙,‘伤害我的女人,就给我跪下’。”
    心思单纯的但丁一脸错愕。
    老人呵呵笑道:“我已经忘了刚才说过什么。”
    老师和学生一起沉默。
    两者有意无意回避了战争尾声的那幅凄艳画面,恐怕连两座大陆都能欣赏到的烟花。
    那是但丁心爱姑娘的数百位先祖英灵,不满神殿的残忍做法,集体选择毁灭。
    老人,蛮荒土地上最睿智的阴谋家,矮子奥贝,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一道彩虹几乎横贯两座大陆,以任何生灵无法抗拒的神圣姿态,朝神殿直冲而来。
    叹息。
    惊恐。
    畏惧。
    刚刚失去某个种族全部先祖灵魂的祭祀神殿成员再次冲出大殿,争先恐后观看这场神迹。
    矮子奥贝瞠目道:“人类,圣降而来?!”
    当这位老人看清那尊裁决者的面貌,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是哪个混蛋,利用我的上帝左眼魔法阵把圣乌尔班给召唤出来,该死的是还带到了这里!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当时就算承认智力比不上蠢货奎因亲王,也绝不设计那个堪称完美的魔法阵!”
    圣乌尔班降临于蛮荒大陆,庞大的身躯,左侧是圣洁的羽翅,右侧是混沌的蝠翅,面孔一半天使一半恶魔。这位非神祗的中立者,是《圣经》中七宗罪的七位裁决者之一,并未在奥林匹亚山巅的万神殿占据一席之地,但它有具有的神圣性,却无人质疑,上古神话的羊皮碎片中记载着正是它们将公正天平交给了主神祗之一的命运女神,这位出现在神殿山脚的圣乌尔班,司职判罚“傲慢”,它来自某个神秘深渊位面的最底层,塔尔塔洛斯地狱,所有冥界的地狱九头犬皆是它的忠诚门卫,只有它们圣降前,以吞食堕落天使和低阶神祗为生的地狱犬才忠诚于那个位面的地狱主宰。
    圣乌尔班睁开黄金双眸,平静望着这座存在依稀熟悉气息的祭祀神殿,那股气息被浓重的傲慢和愤怒所掩盖,愤怒被它忽略,但傲慢,正是它的食物。
    一位身穿朴素教袍的人类从圣乌尔班头顶跃下。
    奥古斯丁。
    他右手持一根提坦龙眼法杖,左手持有一本六百二十四页的手抄书籍《教诲》。
    这个刚刚被拜占奥教廷、玛雅神庙和黄金岛三位巨头同时分别称作“最大的异端”“疯子”“自掘坟墓者”的青年教士,生平第一次踩上缪斯大陆的土壤。挚爱并且对教子充满厚望的圣徒伊耶塔在晚年撰写《教诲》时,唯一的闲暇时光就是为最得意的教子亲手缝制教袍,最终完成了三件,奥古斯丁首次以圣事部巨头出现在圣约翰大教堂,清洗得泛白的教袍就是第二件,后来生怕损坏厉害,就珍藏保存起来,再穿下去,就真的要报废了。至于第一件,则破碎于开普勒绞架战役,这成了导火线,那场本不会成为人间地狱的宗教战争,狡猾胆小的奥古斯丁一直袖手旁观,做着捡漏积攒信仰点积木的卑鄙行径,直到这个抱着欣赏风景心态的红手套修士被暴躁的狼人君王柏克莱毁掉心爱教袍,才开始暴走,那是守夜者屠夫唯一一次丧失理智,从一名个性鲜明的极端利己主义者转变成不计后果的战争狂。
    奥古斯丁已经看到了那座临时搭建的血腥祭坛,他缓缓蹲下去,抓起一把抽泣者平原特有的土黄色沙砾,仍由其从指间滑落,默念道:“尘终归尘,土终归土。一切不洁,在我眼前消散。”
    双眼不带感情的奥古斯丁站起身,不论是拍卖价值还是宗教意义象征,珍贵程度都仅次于原始手稿的《教诲》被拆散,六百二十四页以他为圆心如潮水铺散开去,随即瞬间消失不见。
    距离那座试图剥离某位战败者灵魂的邪恶祭坛,不近不远,是一千五百米,但足够堆砌出数个充满敌意的方阵。此时,站在奥古斯丁眼前的众多敌人,有前来看笑话的幸灾乐祸众多异族强者:亚马逊一族的雌性战士,她们手握“月亮镰刀”,而非一般种族战士的标枪,这意味着她们是这个“世上最强悍女性群体”的上位者;地位仅次于十数位精灵女王的精灵长老,她们的标志性银发是人类贵妇最痴迷最吹捧的假发材质,为此愿意倾家荡产;壮硕身躯上绘满先祖图腾的牛头人酋长,它们的力量,来自历代祖先的庇护和恩典。最远处,还有十几个负责祭坛黑暗仪式的高阶萨满,离奥古斯丁最近的敌人,是负责清理战争的仆人阶层——没有地位、发言权和固定家园的半兽人,侏儒,以及各类数目和天赋都不在这个大陆占据优势的杂交物种,不算格外强大,但数量众多。
    许多黑暗物种似乎还对奥古斯丁身后的圣乌尔班存有忌惮,不敢率先开启战端。
    但别忘了这个穿教袍的家伙是以屠夫角色坐上异端裁决所巨头位置。奥古斯丁微微扯动提坦龙眼法杖,这颗以一头神圣巨龙眼睛打造而成的史诗级法杖,龙眼睁开一条细缝,光芒暴涨。
    奥古斯丁四周出现了不断坍缩的三十颗红色光球和二十一颗黑色球体。数量的微妙不同缘于这个左撇子的惯性,儿时的私人魔法老师说过左撇子有利于延续生命,对于魔法师而言,多活几年,就是在魔法原理的探索道路上多走几步。奥古斯丁能够活到今天,就在于无数小细节的刻苦坚持,不知疲倦摘抄禁书中一切有利于自身成长的晦暗理论,摆放数万块多米诺骨牌只为了锻炼对轻微力量的掌控,连睡梦中都在吟诵一个音节都不允许偏差的咒语。51颗汇聚了躁动不安元素的红球和黑球激射而出,将最近的二十头黑暗物种炸得粉身碎骨,剩下一些只是头颅爆破掉的生物,是肉体强悍但灵魂稀薄的蛮荒货色,奥古斯丁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因为马上就派上用场了,他的前方排列出十几个整齐的小玩意,傀儡术的精髓,灰巢。
    提坦龙眼为起始,十数道红线牵引着那新鲜的傀儡线偶,转头向同族展开杀戮。
    魔法,不论正统白魔法还是禁忌黑魔法,有一个共同点,极为考验魔法师的思维能力和将发散性思维转化为实质的掌控力,在法条橙拍卖场,老卡佛的比喻很形象生动,魔法师是另类的画家,需要左手画圆形右手画方形,要求同时进行,同时完成。再艰难一点,就是左手握有油瓶右手持有水瓶同时向一只水杯倾斜,做到油和水的重量相等,更晦涩艰辛的,傀儡师的控制灰巢就是个极端例子,灰巢不是丢出去就行,务必要和傀儡的灵魂肉体达到同步和共鸣,才能发挥出灰巢的阴暗意义,否则傀儡术如何能够从魔法主树中独立出来一根粗大枝桠?
    奥古斯丁的杀人手法很有观赏性,更难得是很直接,讲究效率,但他的前进没有止步,在将一位失去价值的半兽人傀儡身躯炸成碎末后,已经表现出魔法师和傀儡师身份的他伸出左手轻轻吟诵:“来自掌死权和守坟茔的桃乐丝女皇,我虽未选择向您臣服,但请赐予我折断圣卡洛长矛的源泉。请为我竖起《海伦墓地手记》,《声望休止符》,《摆渡者乐章》和《最后墓志铭》。”
    四本由灵体凝聚为实体的华美爱尔兰亡灵圣典悬浮在空中。
    随着一段悄不可闻的秘密祷告,迎来了终章:“为不愿安息的亡灵竖起墓碑。”
    大地在颤抖。
    无数墓碑破土而出,成为生灵的埋葬地。
    最可怕的是除了爱尔兰亡灵书,那个对数种职业熟悉程度已经不可以简单用可怕去“赞美”的疯子同时配合上了六十一级大面积魔法【火神的游历】,以及让人行动产生滞缓所以更加绝望的高阶奥术【时间女神的凝神】,树立在这个怪物眼前的景象,是炼狱:亡灵书墓碑不断冲出大地,将蛮荒大陆的物种们冲撞到空中,侥幸击碎厚重墓碑的强者,还要面对游走于墓碑中间的灼热火焰长龙,这显然不是普通火元素的躁动,掺杂了大量被黑暗物种视作最大无形敌人的圣洁气息。而术士领域的“圣眷”凝滞将伤害带来了无情的最大化。
    真正的终章,才让它们崩溃。
    这一大片破败不堪的墓地中,竟然出现了萨满才有资格去钻研精通的【图腾柱】——昵称“灵魂引渡的小舟”。
    这个人类,竟然连灵魂都没有放过!
    还有他不会的领域吗?
    他独行于肉体和灵魂都被毁灭殆尽的墓地,穿梭而过。
    孤单的,冷漠的,恐怖的,直面第二批敌人:亚马逊战士,精灵长老,赤裸着身躯的牛头人酋长,还有数个隐秘种族的大人物。
    奥古斯丁,眼眸呈现出奇怪的红色。
    这位来自大贵族家庭的胆小鬼很自私,是绝对理性到残酷的现实主义者,在兰黛城堡面对狮子王托德侯爵的骑士团时,一开始就准备舍弃昆丁夫人,在他心目中,这只能够解决身体欲望的佛罗伦萨小猫咪并不比一具巫妖来得更有利用价值。这个胆小鬼同时很谨慎地投机,偷偷寻求利益最大化,让女骑士赫拉重返相比诗呢歌地下世界要危险百倍的圣战,而不是让她呆在阴暗书房给自己揉捏肩膀,她真的极有可能阵亡在那个每天都在死人的战场上。他从不博爱,从不因为敌人是漂亮的女性就露出真诚笑脸,就像那位首席国务卿,一起友善地走过了泰坦半个帝国版图,这仍然无法改变奥古斯丁将她钉死在三角架上的初衷。
    但是,典型悲观主义的奥古斯丁,也有真正无畏的时候。
    我是个穷光蛋,快要一无所有了,你还要索要?好,那我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奥古斯丁抬手咬破中指,鲜血滴落在提坦龙眼法杖上。
    这个短暂缝隙,一条从无数毒物尸体中浸泡出来的月亮镰刀飞旋而过,刺破教士最后一袭脉代奥拉教袍,在肩膀上剐下一块肉,毒液迅速渗入神经,月亮镰刀之所以被誉为死神的镰刀,不是它刀锋的锐利,而是毒液的可怕,轻轻沾上一滴,哪怕是一头成年牛头人酋长如此被生命女神眷顾的健壮身躯,也会速度麻痹,失去知觉,但是神经和灵魂却要饱受煎熬,最终在死亡前就尝到地狱的滋味。可那名身穿教袍的人类,没有任何表情,将一位狂奔而至误以为可以收割人头摘下战利品的牛头人酋长,禁锢在离他只有一米距离不到的地方,魁梧身躯的强大前冲惯性顺带着人类教士后撤了半步,但这不妨碍他将手中的法杖当做长矛,向上斜刺入这位身高接近三米的牛头人大酋长头颅中,还没有忘记搅拌一下,捣烂它的脑浆,唯有那名身上先祖图案不断黯淡的牛头人酋长,看见了他嘴角的血腥笑意,听见了他那句充满嘲讽的言语,只可惜他听不懂:“天真的敌人,比不坚定的盟友还要可爱。”
    死绝的沉重尸体被那个在法师领域表现出非人类才华的教士轻松抛远。
    这下任何白痴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个变态肯定是一名战士,说不定还是个强大的人类骑士或者剑士。
    但问题在于,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一个有半点理智可言的年轻人类会跑来祭祀神殿制造墓地?
    而此时那个家伙正单手按在一只精灵长老的脑袋上,亲手燃烧了她那头精致银白的动人长发,当然,除了头发就太温柔了,精灵被造物主格外青睐的身躯也化作灰烬,火焰中,在地上挣扎的精灵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嚎那般悲哀,这股火焰,比夹杂圣洁气息的【火神游历】更惊人,是跳跃的黄金色。教袍上沾满自身和敌人鲜血的年轻男人只是望着最后一位精灵长老陷入无法救赎的泥沼,无动于衷。连远程作战的上位者精灵们都已灭亡,天生近战的牛头人酋长就不用怀疑它们的下场了。第二座地狱,只剩下两名亚马逊女子,和一位刚才给他造成最大伤痕的萨满“红色分支”成员,红巫术士——瘟疫的工匠。本就渗入太多毒瘴的身体,被红巫催熟,教袍损害严重的奥古斯丁露出大面积变成病态红色的衰败肌肤,按照常理,人类的身体,除非是最成熟的圣棺骑士或者迈入最终圣域的剑圣,才可以抵抗熔炉的燃烧,因为这种燃烧,是对生命和灵魂的升温和消耗,痛苦程度和身体的强壮和信仰的厚度成正比。
    奥古斯丁吐出一口气,竟然是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看了一眼那座仍在进行复杂仪式的祭坛。
    得加紧步伐了。
    他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圣乌尔班。
    后者轻轻点头,飘向那座由无数块沧桑巨石构成的祭祀神殿。
    缓缓攀升。
    奥古斯丁扯了扯嘴角,望向那个已经明显胆怯的红巫,“跳蚤,我要来掰断下你的手脚了。”
    手持法杖的教士疯狂冲刺。
    两名亚马逊战士松了口气,绕出一个优美的半弧形,准备侧翼支援那名瘟疫工匠。
    但几乎同时,她们的立足点就耸立出两座爱尔兰亡灵墓碑,以及数颗致命的红黑球体,光球连同墓碑一起爆炸,身体强韧的女战士惊惶逃离,但下一个厄运就接踵而至,奥古斯丁利用这块战场上浓郁的死亡气息,制造出两根不完善却足够威力的海神长矛,一挥手,洞穿了两名早已精疲力尽的女战士黝黑身体,如蟑螂一般被刺入大地,红巫用蛮荒方言怒骂了一句,准备用脚下紧急绘制的巫术图画转移出这片只该留给死神逗留的战场,它成功了,但在短暂接触战中便预判出大致方位的人类教士,一点不吝啬核砝地在六个方位竖起了更巨大的桃乐丝皇后墓碑,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破土而出,而是从空中降落,将那名身体远不如盟友坚强的红巫砸烂在坑中,太仁慈了,痛苦都没来得及享受啊。
    教士离开第二个战场,途中遇到了被刺入大地的一名亚马逊“夫人”,这位身穿古朴教袍的修士轻轻一脚,踩爆了她这个种族任何成员出生起便仅剩一颗的乳-房。
    教士的视野中,是十三位被玛迦黑羊公爵从祭祀神殿中召唤出来的萨满术士,它们对于惨烈战场上的一切,始终不闻不问。
    它们脚下,是一个巨坑,充满鲜血。
    曾有希望成为龙一般神圣存在的两头八阶黄金亚种,倒在其中,强大的黑曼巴蛇被不知名利刃劈成了两半。
    小男孩死了。
    这个淘气的家伙以往总喜欢吃醋,每当主人稍稍表现出一点对人类修士的亲昵,就要暴躁,试图将那个人类当做饵料吞入腹中。
    尼罗河白蟒只剩下一颗硕大头颅,也快死了,只是当它的银色眼眸望见那个它一直不讨厌、后来甚至觉得很亲近的人类身影,终于闭上。
    小女孩,也死了。
    教士的眼睛更冰凉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饿了,最多受一点小伤,她都要伤心的。
    而那根枯巫石柱上,一位娇小的女孩,被一根乌黑羊角钉入身体,一条猩红血液顺着双脚,在一道石柱凹槽流淌而下。
    教士走上祭坛边缘,马上有无数守卫祭坛的萨满灵魂呼啸而来。
    他对此熟视无睹,只是抬头看向被圣乌尔班破坏的祭祀神殿,轻轻说了一句《福音书16》的卷首语:“你们躲藏在黑暗中高歌,大声嘲笑着光,却不知审判已经到来。”
    教士将法杖猛然插入大地,语调生硬地平静道:“上帝说,要有光。”
    天地间。
    光辉洒落。
    六百二十四张散发璀璨白芒的《教诲》书页,在天空中构成一个最完美的圆形。
    这个圣洁圆形急速降临于大地。
    整个祭坛被炸翻。
    一切不洁,重归于尘土。
    即将完成最后仪式的萨满术士全部倒在血泊中,遍地的残肢断骸。
    吐出一口腥臭黑血的教士继续前行,并未拔出提坦龙眼法杖,脚尖挑起一块萨满术士的手臂,放进嘴里咀嚼,尝了一下,露出个笑脸,吐掉,轻轻道:“真是让人反胃。”
    这个动作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人类的范畴。
    教士突然加快速度,前一秒所在的原地划出一道深达两米宽至半米的沟痕。
    是剑槽。
    小男孩黑曼巴王蛇应该就是被这柄剑给劈死的。
    这柄剑的主人的名字肯定已经刻在莫卧儿圣石上无数年了。
    但这又如何?
    奥古斯丁只是冲到枯巫石柱下,单手按在这根阴魂柱子上,艰难吟诵,阻止了那个寄居在金雀花蜜裴芬公主体内灵魂的最后剥离。
    她的生命已经枯萎,已经睁不开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眸,挤不出一个俏皮撒娇的笑容,她再也无法叉着腰发出神经质的公主笑声。
    随着吟诵的推进,黑色鲜血不停冲嘴中涌出,教士身上原本洁净崭新的破败教袍更加肮脏丑陋。
    第二道剑槽出现,当中切割祭坛,直冲教士和他面前的枯巫石柱。
    教士没有任何退避,仍由教袍彻底破裂,后背出现一条几乎可以看见脊柱的血槽。
    石柱上。
    缪斯大陆上的伊莉莎白女王,只跟奥古斯丁做朋友的萝莉管家,与他一同走过大河、大山、教堂、荒漠、战场和一个个孤单的小公主,越来越喜欢阅读《鲜花和鲜血》和购买水晶膏粉底而不是去让敌对部落全部挣扎死亡的小淑女。
    她紧闭的眼中流出两抹猩红色,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泪水。
    从一只低垂的小手中掉落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公主皇冠,坠落声清脆响亮。
    这可要花上好几十枚凯撒金币呢,一向吝啬的穷光蛋奥古斯丁可是付出了不小血本的。
    直到此时,她终于松手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疲倦的小公主虽未能睁眼看见那一幕圣降,但似乎知道,最胆小最怕死的奥古斯丁,终于来了。
    真是个笨蛋啊。
    奥古斯丁面无表情地承受住第三条剑槽。
    伸手去拾起小皇冠,站起身,拔出那根令他手心变成一团焦肉的漆黑羊角,轻轻抱住她,将小王冠戴在她头上。
    撕去上身的全部剩余教袍,将她包裹,捆在后背上。
    奥古斯丁,袒露着布满伤痕的上身。
    弯腰,还剩下半身教袍的教士,如同一头野兽。
    一名具备人类身形的持剑者站在第一战场上的一块爱尔兰墓碑顶点。
    请求圣乌尔班降临祭祀神殿,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这位冒着生命风险召唤出来的神罚裁决者很快就要重返属于它的深渊位面。
    奥古斯丁走到这一步,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是生命以无数倍正常流逝速度的消耗,这就像拓宽了一只生命沙漏的口子,是经不起挥霍的。
    但奥古斯丁后悔吗?
    没有。
    不管身处哪个世界,位于哪个位面,总要去丢下算计,真正去守护一些不得不在乎的人和事。
    在这个巨龙与精灵共存的位面,在这个剑与魔法一起绽放辉煌的世界,这就是奥古斯丁从不向谁诉说的简单敬意。
    短短半个钟头,已经很孤单所以不愿意更孤单的教士背负着沉睡的小公主,蹲在一块墓碑上,脚下是那名剑圣的尸体,被他切成了不计其数的碎块。
    这场战役,将来被所有异端尊称为“暴走的脉代奥拉教袍!”
    教袍一词,几乎成了奥古斯丁的独有称呼,比开普勒绞架树立者更血腥和冷酷。
    这场被蛮荒大陆竭尽全力封闭十年才流传到史诗大陆的圣降,除了教袍,还有一个更恰当的词汇一同赠予了教士:大帝。
    奥古斯丁大帝。
    但此时,这个屠夫,只是微笑看着圣乌尔班在摧毁无数层祭祀神殿后,最终化作两道光柱,刺破天空。
    但其中一道重返大地,浇筑在教士身体上。
    教士坐在一个插入提坦龙眼法杖的脉点,随着光芒绽放,他无视那些蜂拥而来的神殿祭祀,怀中抱着像一个婴儿蜷缩起来的伊莉莎白,低头温柔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角,道:“我不允许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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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1章 阔绰的亲戚们
    ?对于诗呢歌地下世界的秩序成员来说,只是很好奇长久沉睡的圣乌尔班为何消失了,连同这个王国为数不多饱含诗意色彩的螺旋阶梯都被摧毁,至于城堡上层完工没多长时间的建筑,跟漂亮阶梯是一样的悲剧命运,但起码,总算见到了久违的阳光和星空。长时间没有露面的秩序长没有解释这些疑问,连副秩序长乌利塞带着一根巨树返回黑天鹅湖,大执政官都没有任何迎接,那棵没有一片绿叶的古树被种植在原本属于圣乌尔班栖息点的底层,接下来羊角实验室第一时间给出了设计图,复制重塑螺旋阶梯,使得诗呢歌地下城堡继续依赖人工阳光。
    当那株霍尔教授嘴里的厄休拉大地树眼绽放出第一颗绿芽,脸色依然有些惨白的秩序长终于走出了密室,出现在公众视野,这给予所有在秩序大树上攀附生存的脆弱藤蔓莫大信心。奥古斯丁在跟乌利塞进行了一场私下交谈后,坐在霍尔执教的教室后排位置,只是休息了片刻就悄悄离开,随后参观了菲奥娜夫人和路易管家的成果,一样都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甚至没有给两位诗呢歌新红人任何拍马屁的机会。回到蜜糖,站在那樽“淑女的秘密”前,驻足凝思,奥古斯丁伸出手,笑了笑。
    “我们都活着,就好。”
    哪管外面的世界是风平浪静还是洪水滔天?
    事实上,暂时消息有些闭塞的奥古斯丁不清楚外头的大陆真的是惊涛骇浪了,与牧首亲自颁布讨论禁令的梵特兰蒂冈不同,拜占奥教廷的资深神学家们都在讨论暂命名“黑天鹅圣降”到底存在何种意义,有人说“这是神圣帝国崛起的象征”,但马上有反对者跳出来说“正好相反,不断开拓版图的神圣帝国马上就要完蛋了,这是神罚的征兆,是主对一个伪信帝国的愤怒”。到头来,没有一个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结论,倒是那位躲到了北极钟声大教堂的黑皇帝,终于打破沉默,说了一句听上去很泼皮无赖的“这只是个玩笑,就像你们的狗屁教皇一不小心成了主的代言人”。信奉神秘学的学者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栗,皇室占星师这个最枯燥也是最沉默的小众群体则更为忙碌,每次不在既定轨迹内的异象,都是一次对漫长而艰辛推理的蛮横推倒,数位年迈占星师直接带着绝望眼神猝死于堆满图纸的宽大书桌前,老人们的书桌注定由同一种材质制成,黑鸡心木,古拉兰语寓意“旁观者”;至于那些被王室或者大贵族隐秘资助的冒险家都纷纷前往蛮荒大陆,试图为支付大笔巨额金币的雇主找到答案。
    当乌利塞当做亲生女儿精心饲养的生命古树汶蒂生出第一根新枝并且爬满苍翠绿叶,半年内除了祷告和阅读就无事可做无事能做的奥古斯丁终于轻松地微笑了,蜜糖的小秘密被揭开,湿漉漉的萝莉站在他面前,虽然肉体很脆弱,尤其是胸口部位有一个无法痊愈的乌黑伤痕,但她的精神状态比奥古斯丁设想得要好很多,像一个殷勤管家弯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华美公主裙,是她最钟情的月季系哥特风格,她穿上裙子后,提着裙摆旋转了两圈,然后冲入奥古斯丁的怀中,这次他没有用手抵住她的脑袋或者用脚踹开,紧紧抱住她娇小的柔软身躯,不打算询问玻璃樽内的一切,一位有隐私的小女士才是合格的淑女。
    她察觉到奥古斯丁的吃力,很快主动跳下来,头疼道:“奥古斯丁,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伊莉莎白呢,蜜裴芬公主呢,还是谁呢?”
    奥古斯丁哈哈笑道:“这我可不管。”
    小管家跑向能让五六个她横躺着的大床,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奥古斯丁本能想要去搀扶,但马上缩回,因为这是不必要的动作。她扑在大床上,裹住被子,在大床上快乐翻滚,奥古斯丁缓慢走到梳妆桌,将从泰坦帝都淘来的切腹兔子布偶和《鲜花和鲜血》的结尾一齐交给她,坐在床边上,看着她小小感激并且希望能够挤出几点眼泪的滑稽表情,奥古斯丁无奈道:“好啦,我确认已经收到你的感谢,就别为难自己了。”
    “奥古斯丁,你越来越善解人意了,是准备接受我的爱情了吗?!”小管家尖叫着钻出被子,想要搂着奥古斯丁一顿猛亲,可惜这下被奥古斯丁按住了小脑袋,无法得逞。
    看到奥古斯丁有些气喘,她放弃了挣扎,玩弄着一眼就喜欢上的切腹兔子布偶,两本封面精美的《鲜花和鲜血》被放在膝盖上,还舍不得翻阅,突然,萝莉管家丢掉布偶,双手使劲揉捏自己的胸部,望着一头黑线的奥古斯丁,欢呼雀跃道:“奥古斯丁,我的胸部好像大了些,耶!”
    奥古斯丁平静,保持平静,不发表任何言论,实在是不忍心去揭穿萝莉管家毫无根据的自我催眠。
    奥古斯丁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书房给一些帝都大人物写几封道歉信,因为毕杨山脉的那棵厄休拉古树被搬来了,等睡上一觉,做个好梦,然后再去看一下,会有惊喜的。”
    她点了点头,将书籍放在床头,抱着那只阴暗风格的切腹兔子布偶缩进被子。
    奥古斯丁帮她盖好被子,走出蜜糖,却不是返回书房,而是直达最底层,背靠着那棵被镶嵌入一颗破损龙眼的生命古树,仿佛一头受伤的灰熊陷入了冬眠。最后的思绪是:那个手持传说中毁灭号角的老家伙,可真是强悍,竟然凭借先祖英灵共同阻止了圣乌尔班的大部分破坏。这个不知道有没有活了一千年的变态,希望别直接跑到诗呢歌城堡复仇,否则到时候就真要完蛋了。老家伙,你别逼我把最后那张不算底牌的人头牌都砸在你脸上啊。
    蜜糖里,闭上眼睛数星星和羊羔好不容易到了一千以后,这期间还五十五十跳跃了好几次,萝莉管家睁开眼睛,捧起一本《鲜花和鲜血》,拎着那只布偶,悄悄来到被她命名猫眼的地方,见到了那个诞生第一天就由于受到泰坦亡灵诅咒而无法行走的年轻女人,潘多拉,一头瀑布一般的美丽黑长直发,她原本在低头翻看不知道已经是第几遍了的《盲人的眼睛》,看到小女王,微微一笑,轻柔道:“你好。”
    “对不起,让你担心奥古斯丁了。”小萝莉兴许是第一次说出口“对不起”这个最讨厌憎恶的词汇。
    “我也担心你。”潘多拉微笑道。
    小萝莉撇了撇嘴,“分量可不一样。”
    潘多拉没有否认。
    小女王坐在潘多拉眼前的地上,可怜的兔子被垫在屁股下,她缓缓道:“我猜得出,这段日子奥古斯丁过得很辛苦,但一定在你面前表现得很自然。我当时虽然被钉在枯巫石柱上,但能感受到奥古斯丁被圣乌尔班神眷后得到解放的核砝已经数次接近崩溃边缘,那颗剑圣都砍不出印痕的提坦龙眼恐怕都已经出现裂缝了,他当时大概算是一个重度感冒发烧的家伙,却偏偏洗了个刺骨的冷水澡,能在你面前假装安好,这是他的最大努力了,所以如果这段时间他探望你的次数有所减少,希望你能够理解。圣乌尔班没了,彻底没了,好不容易积攒了点家底,又变成穷光蛋,这一切都归咎于我的任性和自负,更可悲的是奥古斯丁好不容易从克莱门特家族骗来的‘圣骸’铠甲,也被一位剑圣劈裂了,潘多拉,你知道这件铠甲的宝贵吗?”
    潘多拉轻轻摇了摇头。
    萝莉管家感伤道:“它的别名是‘神祗的骨骸’,有两件,一件来自陨落于人间的光明神祗,最终被圣徒阿乐翰穿上,后来被收入皇室,大概成了朱庇特大帝的私人收藏。另一件便在奥古斯丁身上,由堕落大天使长在‘审判日’遗失在某个深渊,不知如何被黑暗种族获得,这样圣器,就成了黑暗世界的战争根源,它可能是除了那枚黄金怀表,最让奥古斯丁在意的东西了。一般从不会重复一个话题的奥古斯丁可是三次说到为了这个最适合保命的好玩意,差点献出了屁股。”
    听到这里,潘多拉微微一笑。
    萝莉管家忍不住不那么淑女地翻白眼道:“喂喂喂,你还笑得出来!真不知道奥古斯丁怎么会喜欢你,他那么悲观,你却这么乐观。”
    一个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个却像马上见到曙光的黎明。
    小女王想不明白,所以就不去费神了。
    其实昏迷状态的小女王还是低估了那场大战给奥古斯丁带来的创伤和后遗症,假如不是圣乌尔班最后那道明显违反“无瑕疵的,绝对公义的,直达至善至美”原则的光柱,奥古斯丁的确可以依靠脉点和提坦龙眼法杖回到黑天鹅湖,但代价是在横跨大陆的传送中,死于未知的神秘,只会留下孤单活下来的她。对生死一直看得比纸还单薄的她即便失去了小男孩和小女孩,还能做到将悲伤藏在心中,可如果没了胆小鬼奥古斯丁,没了他总是唱走调的《摇篮曲》和《小缪斯》呢?
    潘多拉轻柔道:“伊莉莎白小姐,您是奥古斯丁唯一愿意付出一切的朋友,所以您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我一直很感激您,如果没有您,奥古斯丁的笑容会少很多很多。”
    小女王嗯了一声,然后陷入沉默,两位女士各自翻看文字风格截然相反的两套书籍,萝莉管家呢喃道:“如果能带上迪米特,会不会好一些?”
    但马上推翻了这个荒谬,她自嘲道:“我真是个傻瓜,圣乌尔班怎么会允许被一个黑暗物种站在头顶的亵渎。”
    她拍拍屁股,拎着布偶站起身,笑道:“潘多拉,等我看完了《鲜花和鲜血》,就借你阅读。”
    潘多拉微笑道:“好的,那我向您推荐这本《盲人的眼睛》。”
    这恐怕就是淑女间的小默契了。
    第二天,不知道是该用惊喜还是噩耗来形容,秩序见到了他们的萝莉管家,就坐在厄休拉古树的枝桠上阅读《鲜花和鲜血》,很悠闲的倨傲姿态。
    对于任何诗呢歌角色饱含谦恭意味的尊称,萝莉管家都没有理睬,只有特意忐忑前来打招呼的昆丁夫人,小女王才拿出一点点热情瞥了眼,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这只金丝雀的胸部上,这让心情还算不错的管家大人脸上立即布满阴雨,做了个口型,立即吓得昆丁夫人慌张逃离,规模比密歇尔山峰还密歇尔的胸脯不由自主地一颤一颤,看得小女王恨不得马上去蜜糖拿上皮鞭甩过去,把高耸的密歇尔鞭打成平原,哦不,是盆地才开心。
    夏日里的黑天鹅湖,去年种植下的魁北克糖枫和悬铃梧桐都已经可以让人在树荫下舒服休憩。无视小女王满地打滚撒娇抗议仍然拒绝她跟随的大执政官,带着金发瘸子少年和巫妖王那不勒斯行走于连成片的阴凉树荫中,这里铺出了一条终点是诗呢歌城堡上方的大理石小径,聘请了三位战战兢兢不敢收取一颗铜板报酬的画家,在大理石上绘满了紫曜花,起先无人胆敢踩在小径上,生怕造成对罗桐柴尔德家族怀有不敬的歧义,在秩序长的声明后才放心行走。
    奥古斯丁望着头顶仍然翠绿的枫叶,心想:“再过一个季节,就能给潘多拉做一些红枫书签了。至于伊莉莎白,就算了,不理解为什么她看书要从结尾开始看起。”
    奥古斯丁这趟是出去寻找阿尔法城凡尔登修道院的罗素小姐,希望这位喜好数学的长生种小姐没有饿坏,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至今诗呢歌仍然没有收到相关消息,现在的玛索郡,已经被迫适应了黄金天平对异端的绝对统治权,连古老的郡省大家长康迪都在法条橙拍卖场间接表达了对cosmo的友谊,那些个被到达帝都前还是拉姆大主教的肥猪压榨得透不过气的中等贵族家庭,都开始认命,以为被外来户打压,它们就习惯找康迪寻求公道,现在没戏了。
    马车在黄昏到达金钱至上的阿尔法城,奥古斯丁进入凡尔登修道院,与那位在教区内大力传颂《教诲》的院长进行了一场愉快的教义探讨,夜幕中,大执政官婉拒了老院长前往康迪一座小庄园的宴会邀请,说是要借阅几本典籍,老院长有些没有完成康迪家族叮嘱的歉意,但同时又有些克制的自豪和强烈的安全感,能够让大执政官翻书的修道院,玛索郡还是首例!
    奥古斯丁在地窖见到了刚刚苏醒的罗素小姐,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比他这个病患还要严重。这种白皙,在长生种中也属于病态,意味着永夜的衰竭。
    见到圣茹斯特教堂的骗子,这个让她挨饿长达小半年时间的混蛋修士,如果不是自己的胃口够小,生活作风足够节俭,她已经可以冲去大街上发疯了,然后注定要被那些佩戴有黄金天平徽章的圣事部魔鬼拖进拷问厅,据说是个建立在美丽湖泊旁边的黑暗机构。罗素小姐恨不得用尖牙在他身上咬出一百个洞,但这有违贵族小姐的典雅礼仪,她忍了。奥古斯丁笑着递出一瓶血液,面包的诱惑战胜了贵族名媛的矜持和自尊,罗素小姐接过水晶瓶,一口喝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铺张浪费啊。
    她本来就挺漂亮的脸孔越来越精致,散发出长生种特有的白玫瑰风采。
    “成为长生种,便能永葆青春。”
    这句有一定水分但基本属实的箴言就像一朵散发诱人芬芳的罂粟花,让人类贵族史上出现了无数起婚姻悲剧,不用担心经济支出而有无数时间去胡思乱想的贵妇或者名媛,被貌美的英俊长生种引诱或者主动追寻堕落,成为一名眷属,离家出走,尤其是在君权不稳导致领主强势的一些个西大陆公国和联邦,最典型的就是几乎每隔几天就有家族去赏金猎人协会贴上寻人悬赏书签的斐济半岛,一来这里是拜占奥教皇厅驻扎人员最少的地方,二来斐济半岛是被誉为英俊中又是最英俊的吸血鬼家族“优雅的梵卓”大本营,许多低级长生种总会钻新月戒律和家族誓约的空子,专门拐骗被“魅力永存”这句动人诗句迷惑的富裕家庭少女,然后与职业操守不那么严格的赏金猎人达成一致,拿到手金币后返还没有得到美貌只是让家族支付了一大笔金钱的少女,这个世界,无奇不有,难怪吟游诗人是个赚不到钱却能让无数青年去当做理想的职业。
    “味道差了。”罗素小姐皱眉道。
    “出了点小状况,我身为东道主,会尽快改善的。”奥古斯丁笑道。
    罗素小姐没有在这件很重要的事情上苛求,而是在一件对长生种来说极其不重要的事情上提出了要求:“凡尔登修道院的书看完了,怎么办?你帮我换一个藏书更多的神学院?”
    奥古斯丁点头道:“好。”
    这不是个难题,只要她不要求自己把她丢进朱庇特城的圣约翰大教堂,应该都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夜晚,尤其是有了圣茹斯特教士保护的夜晚,罗素小姐都喜欢在“醒来后的清晨”散个步。奥古斯丁同样没有拒绝。于是,一位坚定数学爱好者的长生种小姐,跟在玛索郡黑夜里比长生种亲王更符合君主身份的大执政官身后,开始了悠闲惬意的逛街。他们身后跟着一位金发俊美少年,和一个佩戴有中高级魔法师徽章的那不勒斯,被制成傀儡的傀儡公爵,大部分智力、力量和记忆都保存下来,真是个讽刺。有着优秀女性直觉的罗素小姐奇怪感知到今天的圣茹斯特教士有些不太一样,以前在旅途中被她在夜幕中拖拽着逛街,他总是显得漫不经心,她想应该是在向主祈祷原谅他与长生种成了朋友,今天却很专注,还很热情地介绍起了阿尔法城历史,两人来到灯火辉煌的法条橙拍卖场,这半年来这里一直是城市的焦点,跟发战争财的军火商和银行家有不错关系的马赛伯爵为阿尔法城带来了大量礼物,一批在赤色果戈理平原被俘的泰坦正规骑士,大量泰坦家族和军功徽章,通过秘密渠道从泰坦境内流传出来的艺术品和收藏品,但最能卖出高价的艺术品,还是女人,相比神圣帝国普遍肌肤白皙的女性,泰坦女人要相对黑一点,但身材更加紧绷弹性,要更修长一些,阿尔法城的贵族老爷们都已经想好了,购买几个泰坦贱货,然后给她们穿上贵妇的衣裙,最后别上一枚泰坦贵族徽章,如此一来,自己即便没有去赤色果戈理平原为帝国捐躯,但也算为帝国荣誉感付出了辛勤的汗水,要想打败这些苗条的泰坦娘们,没点体力和耐力怎么行,说不定还得用上一些由炼金术士调制出来的小液体。
    奥古斯丁是法条橙的大股东,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随着秩序的壮大,喜欢炫耀的马赛伯爵很“不小心”透露出这个消息,所以法条橙方面没有任何阻拦,但马赛伯爵很聪明,吩咐过别摆出款待一般贵族的排场,那是对我们郡省精神父亲的不敬,这使得罗素小姐依然没有把圣茹斯特修士往贵族方面设想,她很多方面的确很迟钝,在这位出身乡村绅士家庭的次等贵族小姐看来,那些个大贵族,远比长生种领主要更傲慢,注重血统,每年只在白蔷薇宫廷出版的贵族谱系小册子上寻求朋友;挑剔口音,一个轻微的咬字不准就被无情揭穿;故意研究一些冷门学术,摆出雄辩和博学的姿态;每年都要进行猎狐,豢养十几条猎狐梗就能让一个中等富裕家族破产;比拼无谓的品味,你购买了孔雀王朝航海运过来的茶叶和瓷器,我就必须要有从高加索贸易区穿过泰坦贸易壁垒偷运出来的纯羊毛地毯,等等,有太多太多的门槛,在她眼中,白蔷薇的贵族阶层就是这样沦落的,淡漠的国家荣誉感和责任感,只要明天仍然可以当一名优雅贵族,就不介意后天的国家崩塌。
    一群寄生虫。
    热爱数学所以顺带着对自然学有着不错专业素养的罗素小姐如此评价。
    进入拍卖场前,奥古斯丁看见一眼被法条橙安排在角落位置的两架马车,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与罗素小姐拉开一段距离,仔细打量了几眼,轻声询问身后一位法条橙管理者:“那两架没有徽章的马车,它们的主人有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疑惑的管理者摇摇头,谦恭低声道:“尊敬的大执政官,没有。他们似乎是两批外地赶来的客人,很陌生的脸孔。”
    奥古斯丁嗯了一声,说道:“悄悄给他们安排最好的位置。”
    管理者不敢质疑大执政官的决定,他虽然是马赛城主广义上的家庭成员,可以对一般郡省小贵族摆出与家族匹配的骄傲,但对于眼前的大人物,一个据说见过皇帝陛下、圣徒伊耶塔、圣事部黄金三巨头和首席国务卿的年轻人,能够保持镇定,已经很难为这位拿二等管家薪水的法条橙负责人了。玛索郡的上流社会一直以丰富精彩著称,显然,这位大执政官阁下,可以轻易摧毁掉这份特权。
    奥古斯丁心中有些疑惑,那两架马车的马匹不是来自帝国任何一块版图,如果没有看错,两种马都是仅次于热血马王者海泽纯血马的绝佳品种,一种是温血马海尔德兰,与产地的沙地土壤相对应,是一种轻型马,性情温顺,对主人的忠诚无与伦比,骑乘和赛马都上佳。另一种则来自硬质黏土的格罗宁根,重型马中的巨人荷尔斯泰,耐力和爆发力都超乎寻常,是最优等军马,传言卡妙女皇有意向格罗宁根一口气购买六百匹这种重型马,当地当然愿意接受这笔比平时多出三分之一报酬的交易,但是被金雀花牵头的数个邻国联合施压,结果只卖出去两百匹。
    这说明,两个家族性格几乎相反的客人都具备极好的家族底蕴。
    刻意摘去了徽章,并且没有向法条橙提出任何与底蕴相符的要求,马车的结构异常结实,不过分追求奢华宽大,同时说明两个家族有着很谨慎的作风。
    奥古斯丁有点好奇了。
    在法条橙内,奥古斯丁很快认出了那两个家族的成员。
    一位小姐,与诗呢歌地下城堡里的洋娃娃一样精美得如同瓷器,只不过身后站着一位眼神呆滞的巨汉,如一座钟塔。
    还有一位担任临时翻译的娇弱女性,不是很漂亮,但依然很显然,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平静典雅气质,如同一朵。
    紫曜花?
    她隔壁位置上坐着一个相貌粗犷的青年,身后带着一名骑士扈从和剑士扈从,都是中年壮汉。
    奥古斯丁忍不住笑了,两位接近圣棺骑士和剑圣的仆人。
    这在神圣帝国,可都找不出几位了。
    每当那位青年对中意的泰坦古董表现出兴趣,隔壁的小姐就必定要盲目地抬高价格,让翻译官给出一个个咂舌的数目。这使得青年贵族有些懊恼,但同时没有任何想要凭借权势去示威的意图,似乎是个很克制或者说很温柔的男人。最终,并没有因为家族的富裕而养成浪费习惯的青年贵族没有购得一件收藏品,反而是那个小姐支付了一笔高达四十六万凯撒金币的巨款,当奥古斯丁看到那位夫人前往法条橙贵宾室付款,站起身,示意那不勒斯陪在罗素小姐身边。贵宾室内,管理者见到大执政官,立即驱散了闲杂属员,奥古斯丁临时扮演起法条橙的职员,微笑道:“感谢夫人在法条橙表现出对艺术品的独到审美。”
    夫人短时间依靠细腻观察和逻辑判断,确认眼前年轻男人是法条橙内部人员后,微微一笑,没有顺着对方的奉承做出不符她身份的言谈,她今晚没有携带太多的凯撒券,所以她略带歉意道:“我熟悉的几家阿尔法城银行这个时段都已经关门,我能否先将这条项链放在这里一晚作为抵押?你可以先请鉴定师对它进行评估,相信不会低于四十六万凯撒。”
    她保守的穿着,掩饰了她脖子里的黑珍珠项链。当她轻轻伸手掀开发丝和衣领,奥古斯丁瞥见了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由一串最罕见的黑珍珠串成,如果没有看错,它们就是传说中美人鱼与人类男性-交-配后吞食掉丈夫后掉落的眼泪,当然,这个凄美传说已经被帝国太阳的《一根思想芦苇》纠正过来。
    一位戴着价值起码在四十六万凯撒之上项链的夫人?
    奥古斯丁见她一时间无法解开黑珍珠项链的扣子,礼貌道:“需要帮忙吗?”
    气质出众的夫人摇摇头,因为解扣子的动作,她的胸部无意间挺拔了一些,规模并不雄伟,但微微露出的一丝乳沟,却是最美好的风景。
    荡妇哪怕脱光了衣物,不管如何搔首弄姿,永远比不上名媛精致抹胸前的含蓄。
    奥古斯丁安静等待,直到夫人微微涨红了脸,这才轻声道:“夫人,我可以冒一定风险代表法条橙相信您明天会带来凯撒券,您不需要为难这位不愿意离开主人的小姐了。”
    夫人轻轻抬眼,看着一脸神情平静而言语风趣的年轻男人,终于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意,侧过身露出完整的脖子,她就像高傲的天鹅,柔声道:“你能帮忙吗?”
    奥古斯丁知道她的眼角余光依然在审视自己,平静道:“当然。”
    走到她身后,动作娴熟地解开项链扣子,这条项链的打造每一个环节都充满艺术气息,包括那个需要相当技巧才能解开的扣子,但这对于能够半分钟内把昆丁夫人剥光的奥古斯丁来说,不是难题。
    有意无意,奥古斯丁手指触碰到了她的雪白肌肤。
    修养极好的她没有明显情绪波动,奥古斯丁没有道歉。
    但一位前来关心朋友的大贵族小姐尖叫戳破了原本可以忽略的小尴尬,她用完全不同于神圣帝国的语言嚷道:“该死的贱民,你这只肮脏的手应该被剁掉!”
    奥古斯丁转头看着那只脾气不好的瓷器,那位刚刚从脖子摘下黑珍珠项链的夫人刚想要圆场,奥古斯丁微笑道:“夫人,没事,这位小姐在赞美这条项链很衬托您的气质呢。”最后来到贵宾室的青年贵族精通帝国官方语言,就像奥古斯丁熟悉那位小姐的语言一样。
    他嘴角勾起。
    那位小姐察觉到气氛不对,询问的眼神望向正准备将项链交给奥古斯丁的夫人。
    夫人笑道:“他觉得这条黑珍珠项链很适合你。”
    多么善意的谎言。
    小姐半信半疑,但终归没有继续想要剁下奥古斯丁的手。
    缺安全感的罗素小姐很不凑巧地出现在门口,一时间,这位不幸的长生种婴儿被钟楼怪人、两位毗邻圣棺骑士和剑圣的强大扈从,一位学识渊博的青年贵族一起盯着。
    巫妖王那不勒斯已经很果断地在走廊上制造出十六颗灰巢。
    钟楼怪人扯了扯主人的袖口,轻轻道:“我母亲说过,对于异端,要绞杀,挂在十字架上。”
    小姐没好气道:“卡西莫多,你是个孤儿,婴儿时就被丢到了我们家族教堂门口,我跟你说过几百次了?!”
    怪人傻乎乎坚持道:“我母亲说过,要将不接受光的黑暗变作枯干的草,凋残的花。”
    “你这个只会死记硬背经文的笨蛋!”贵族小姐气呼呼地跳起来,狠狠拍了下从小一起长大的丑八怪扈从的肩膀,她原本是想拍脑袋的,但那太不容易做到。
    年轻的夫人始终很平静。
    “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奥古斯丁轻声道。
    那位青年贵族笑了笑,表示理解。他示意两名扈从不要做出任何无礼的举动,然后用标准的神圣帝国语言友善问道:“请问黑天鹅湖庄园怎么走?”
    奥古斯丁说道:“玛索郡省没有谁愿意带路前往那里。”
    谈吐远比长相更亲切的青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愿意给出恰当的报酬,并且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奥古斯丁笑问道:“真的能保证?”
    夫人微笑道:“这位贵族来自古老的康斯坦德家族。”
    可能是怕这名法条橙职员不明白这个姓氏的尊贵,补充道:“是奥古迦帝国的大家族。”
    奥古斯丁瞥了眼正在教训钟楼怪人的小姐,向夫人悄悄问道:“这位是?”
    夫人犹豫了一下,诚实道:“来自白蔷薇的费尔莫思,同样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
    奥古斯丁沉默了,被夫人误以为是对那个圣事部第四机构的胆怯,不得不耐心解释道:“他们会是黑天鹅湖的客人,请你放心。”
    “思想家”费尔莫思,十大黄金家族第九。
    “人类中的巨龙”康斯坦德,十大黄金家族第八。
    连那个“堆满国王和教皇的大家庭”圣努基帜,都仅排在第十。
    先前一切疑惑谜题都如同那条黑珍珠项链轻轻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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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2章 十里外的教堂
    ?神圣帝国,有位赢得无数掌声和鲜花的夫人,全名中有三个尊贵姓氏,末尾是罗桐柴尔德,但诚实地讲,这只是三个中最不起眼的,因为前两者是费尔莫思和康斯坦德,罗桐柴尔德家族是帝国的骄傲,但思想家和人类中的巨龙却是整个大陆的黄金家族,当初夫人在无数个皇帝、国王和王子候选人中选择罗桐柴尔德的年轻诗人,帝国曾和善地笑言不是诗人公爵迎娶了夫人,而是嫁给了她。当她在叛国中被两顶黄金桂冠庇护,根本无需赴死,却依然殉情,而不是做一个依然饱受追捧的典雅寡妇。现在,她的侄子外甥女们带着秘密和野心,终于来到了这个被两大黄金家族严厉谴责并且施加持久贸易钳制的邪恶帝国,奥古斯丁没有将这些亲戚当做可以玩耍的傻瓜,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分别用上了娴熟的白蔷薇语言和相对生疏的奥古迦语言,两位亲戚表现出不同的鲜明态度,以野蛮粗暴著称的康斯坦德,贵族青年相当开心地自我介绍了一番,额外对乌斯这个名字来源于奥古迦“被酒神灌醉的乡村姑娘”进行了解释,听上去对这个很女性化的名字并不排斥。以教养温雅闻名的费尔莫思,来自这个家族的祖思丽小姐,却是眼神冰冷,悄悄踮起纤细脚跟,试图最彻底地从精神世界和地理高度上俯视这个同龄人亲戚,那位充满野生栀子花清新芬芳的夫人轻轻按下了垫脚的祖思丽小姐,后者似乎对这位临时翻译存有不低的好感,只是嘟嘟嘴表达自己的抗议。
    “今晚我在阿尔法城为你们准备住宿?我和马赛伯爵还算是朋友,相信他也愿意拿出最饱满的热情招待两位。但如果你们喜欢香榭丽女巫街的文学氛围,我可以在那里提供临河的房间,但条件可能要相对简陋。明天再去欣赏黑天鹅湖的风景?”奥古斯丁提议道。就像一个穷人,见到了登门拜访的富裕亲戚,哪怕再吝啬再寒酸,也是要拿出一定家底充门面的。显然,乌斯是个乐意接受别人好意的礼貌贵族,并无异议,而祖思丽小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拒绝了奥古斯丁的建议,讥笑道:“难道是因为你的新家比奥格斯歌城公爵府邸差了十几条大街,不敢招待我这样的贵客?”
    优雅夫人皱了皱眉头,一些不合适的动作,她可以挽救,但是从嘴里跑出来的刺人言语,却不是可以救场的,奥格斯歌城,对于罗桐柴尔德家族来说,是荣誉的发源地,一样是那朵鲜花凋零的哀伤之城,故意以此作为话题,就像面对面打了罗桐柴尔德一拳,是缔结血亲复仇的二流贵族才会做的事情。她收起来的费尔莫思的月桂花冠徽章?意义何在?脸色平静的夫人心中有些感慨,等同于甚至凌驾于中等国家之上的任何一个黄金家族,扎堆了大量奇怪的贵族继承人。这位祖思丽小姐,太不讲究谈话技巧了。充当她的翻译,似乎不是个英明的决定。奥古斯丁脸上出奇地没有情绪起伏,只是微笑承认道:“黑天鹅湖的确不是个适合款待客人的地方,自然风景还算不错,但说到房间装饰,实在比不上玛索郡的一般富裕家庭。”
    奥古斯丁还轻轻补充了一句:“黑天鹅湖并不是我的家。”
    很轻淡的一句声明,连感叹语气都没有用上,以至于粗心的祖思丽小姐根本就没有放进耳朵,她只是坚持道:“马上就去黑天鹅湖!然后你这种乡巴佬就知道荷尔斯泰比你们的海泽杂种马要更适合战场!”
    奥古斯丁啼笑皆非,这位跟自己大概有一定程度淡薄和遥远血缘关系的小姐,哪里来的那么多狭隘荣誉感,而且,好像对自己充满天生的敌意,是受家族意志的影响?奥古斯丁觉得能改变祖思丽决定的钥匙,掌握在那位夫人手里,于是望向她,带着求助的眼神,夫人没有让他失望,拉起费尔莫思家族小甜心的手,微笑道:“祖思丽,我已经很累了,有些受不了阿尔法城到黑天鹅湖的颠簸,希望你能谅解。”
    祖思丽对于临时从朋友的朋友家族那里借来的翻译官一向很亲昵,不太情愿,但终究还是默许。一行人离开法条橙之前,夫人坚持要把黑珍珠项链寄存在拍卖场,奥古斯丁尊重了她的原则,没有像一名骑士那般恨不得誓死守护贵妇如胴-体一般洁白无瑕的荣誉,不出意料,这种不绅士的做法,让祖思丽小姐对奥古斯丁的印象从地狱下降到下一个地狱。三辆马车,巨型马荷尔斯泰的费尔莫思,温血马海尔德兰的康斯坦德,以及最普通马匹的黄金天平徽章,一同驶往香榭丽女巫街,这是夫人的决定,事实证明奥古斯丁没有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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