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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数学课,宋老师披着一层凉凉的湿地意踏进教室。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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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房子都打扫了一遍。
    认真请扫过的房间踩满了来来往往的脚印。拆迁方案很快就下来,储标对金额并不满意。我们家的房子当时造的时候花了储标全部的心血和金钱,琉璃砖和瓷器墙都是花了大价钱拱上去的。但是最后能分到的钱,却跟人家的砖墙水泥房也差不了多少。
    储标当然不同意这个方案。
    村委会打了电话叫他去。
    下午去的,晚上才回来。进门第一句就是“我把字签了”。陈兰一下就火了。
    “不然怎么样?”
    “成了钉子户,什么都拿不到!到时候跟谁说去,”
    储标说完,陈兰看看我,又看看储盛。不再开口。
    我不知道我们家为什么总是多沉默。但是后来,沉默总是让我想到难堪。
    生活就像是坐了过山车,储标做了弄潮儿跟人投资房产,又炒股。就过了一年多,我们家的生活天翻地覆。
    “算命的说了,我四十五岁会发财。”
    我上一次听储标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说的是“四十岁”。
    但不管几岁,谢天谢地,他终于来了。
    *
    临搬家前几天,满室的欢天喜地却稍稍有点变了味。
    我知道,这是不舍得,这是离别的情绪在作怪。我们一家人站在房前的大合影至今还放在储标房间的电视柜上。
    拍照时的点点滴滴我都还记得。
    整个寒假几乎都是晴空万里的大晴天,只有那天是阴天。
    陈兰穿了一件宝蓝色带毛领的呢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件衣服我只在储林结婚的时候见她穿过。储标最体面的衣服是一件春秋款的薄铁灰色西装外套。接近零下的温度,他嘴角的笑容都冻僵了。
    四张脸,四种笑,四份不同的拘谨,全部定格在那一声”咔嚓“声之后。
    相片是不老的岁月。
    “轰然”一声。
    带着对全新生活的向往,曾经一砖一瓦都用心堆砌的房子,在我的心中倒塌成了一堆废墟。
    连带过往所有,也尽数在废墟扬起的尘灰之中于我们渐行渐远。
    储标最后独自一人在爷爷奶奶留下那两间老宅中逗留了许久。
    我知道,那里是他,是我的爸爸,过往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开始的地方。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年少的储标就早早挑起了这个家庭的所有。
    数十年的境遇,其中多少酸甜苦辣,最后都回到了,同时也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矮屋之中。多少年前,那一面坑坑洼洼的石灰水刷过的墙上,投下的,是四十五瓦的昏暗灯光中,那一个沉默少年深夜搓麻绳的身影。
    里屋传来的是浅浅的低咳声,以及男童睡哭声。
    “阿标,你来看看,储林怎么哭个不停。”微弱又稍显吃力地声音,是我卧床难起的爷爷。
    “来了,来了。”储标匆匆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转眼间就隐没在了那扇被烟火气熏旧的木门之后。
    我仿佛真的可以看到。
    是年岁赋予了我可以探寻时光的触角。
    而少年的故事终须要结束。
    那就结束在这一天,这一刻吧。
    我的爸爸。
    因为。
    年少的故事,也终究会再开始。
    ☆、第 62 章
    储盛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就寒暑假回来两次。
    而我也才每周回来一次,家里的最能闹腾的两个突然齐齐不在。
    整个家就一下冷清了很多。
    我和储盛偶尔会联系,但是联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不在一起,缺少了很多共同话题,连架都吵不起来。
    他也很少想到我。
    就我高一刚开学的那几天,他在通讯工具上突然传了张图片给我。
    图片是个瘦瘦的女孩子,低头抱着把木吉他,看不清脸,但我也知道肯定漂亮。
    是储盛的女朋友。
    他略有些得意地问我怎么样。
    我敲了四个字回他。
    “你高攀了。”
    他更得意忘形了。
    我们不再争吵,开始和平共处。
    一切都很不错。
    只是有点,小小的难过,说不上来的难过。
    ******
    回到家时已经临近六点。将近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带来的疲惫,在躺到在客厅沙发的那一刻,突然全部自动消失。
    我打开电视。
    电影频道正在放妮可基德曼的《红磨坊》。我看过一遍,但也没调台,就由着她在那充当背景音。陈兰刚放学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外婆骑三轮车出门卖菜的时候不慎摔了车,她和储标匆匆赶去医院了,今晚回来估计要晚。
    我换了睡衣从房间里跑出来,茶几上的泡面正是恰到好处。拿出笔记本电脑,照例是先打开人人网,再刷一遍空间。
    刚登上人人,会话框就有新消息提示,请求添加好友。
    是谁?
    我有些期待地点开。
    结果。
    xxx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头像是一串电话号码还有几行字都挤在一个逼仄的小框框里。
    我凑近电脑屏幕,努力辨别了看,原来是写着“英语四六级包过”。
    我关闭窗口,又百无聊赖地翻阅了几页好友的动态后,泡面也差不多见底。我正准备要转换阵地,突然就灵光一现。
    几乎没有太多迟疑。
    鼠标点到搜索框,迅速敲下一个名字,按下回车。
    瞬间,搜索结果铺天盖地而来。
    原来世界上叫苏恒的人有这么多。全国各地,不同院校,男女都有。
    我耐着性子翻了两页后,在第三页找到了我想要找的那一个。
    头像是个小女孩,一只手打着石膏,坐在长椅上。
    看着像是某部电影的截图。
    到这一步。
    我伴随着八卦而生的勇气就已经用完了。
    我正打算关闭页面,却不知怎么的,手一滑,点进了他的主页。
    oh!no!
    在心里无尽的咆哮。
    一切还是太晚。
    基于对方的隐私设置,你只能查看Ta的部分资料哦。
    我盯着屏幕上这行无情的字,而屏幕右方的最近来访处已经烙上了我的大名。
    所以好好的,我吃饱了撑着搜他干什么啊?
    悔得我直想揪光自己的头发。
    既然已经是破罐子了,那就破摔吧。
    眼睛一闭,我点了添加好友。
    想到暂时应该不会收到回复,又或者是心里的那一点莫名的慌乱。申请刚刚发送完,我便急着要关闭页面。
    “叮”地一声,定住了我手上的动作。
    最新消息来自……苏恒。
    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好友请求……。
    鼠标停在他的名字上,我好像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苏恒显然在线。
    而我也在线。
    我十几秒之前请求添加了好友。
    而他几秒之前同意了我的请求。
    如果就这么下线,应该不太礼貌吧。
    我点开聊天框。
    犹疑地敲下了几个字。
    嗨,晚饭吃了吗?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将近八点。
    虽然晚了点,但是眼下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开场白了。
    “叮”地一声。
    回复来得很快。
    “这个点?吃了。”
    不用脑补,我都仿佛已经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他厌弃的语调
    未免也太生动。
    我动了动手指,从沙发起身,抱着个电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然后呢?还说什么?好像无话可说了。毕竟我们也不太熟。
    招呼也打了。
    那就这样自然地说再见吧。我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我想他应该明白。
    可惜他不明白!
    “有事?”信息又过来了。
    “没事,你继续忙。”我继续微笑。
    “我不忙。”他继续“不明白”。
    “那,我去忙了。”我厚着脸皮回完这条信息,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果然对方没有再搭理我。
    反正都加了好友。
    我就点进他的人人网看了几眼。
    很空荡。
    除了一些转发分享。相册和日志都是空的。
    但我也不意外。
    苏恒本来就是个很内敛的人。
    我退出他的页面,回到自己的界面。
    右上角,最近访客的地方,赫然显示着“苏恒”两个字。
    突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所以刚刚他也是在浏览我的人人动态吗。
    然后就开始莫名的担心。
    自己发的状态,上传的每张照片,是不是都是最合适,最有意思的,还有——
    等等。
    我在意这个干什么?
    *
    理工附中的操场在翻修。他们只能借我们学校的操场上体育课。两所学校之间本来就有一座天桥,所以来去很方便,也安全。
    今天刘则带我们来操场上测五十米。
    刚整完队伍,我就注意到了斜前方,坐在器材室门口的男生。是胥乐远。
    他们好像刚跑完一千米,我看到他闭着眼仰头靠在墙上,一脸难受的样子。
    肯定很难受吧。
    他现在这表情特别像我来姨妈的时侯。
    所以我非常能感同身受。
    测完五十米,刘则就放了我们自由活动。我有点口渴,叫了同班的一个女生,想去学校小超市买瓶水喝。
    胥乐远好像就是这个时侯发现我的。
    我有点惊讶他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旁边的女生看了看胥乐远,笑得一脸暧昧地看着我。
    “好帅啊。”
    “嗯。”
    “我初中同学。”也许换作别的帅哥,经别人这么一说,我可能还会脸红心动。但是面对胥乐远,我就是特别平静。
    也许是见多了吧。或者是。
    我没去超市。跟他随便聊了几句。高中操场,偶尔有一对结伴的男生女生,其实并不算稀奇。况且,我们这一对,还这么的养眼。
    崇南秋装的主色调是白加浅灰。放放吐槽,这很有旧社会劳动工人的感觉。
    不过理工附中的校服也并不高明到哪里去。浅蓝加黑色。跟崇南的傻白甜色系比起来,的确是暗黑得可以。
    胥乐远已经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风一吹,的确是太有初恋学长的感觉。
    其实我跟他没什么话题可聊,来来去去就是那个人。
    而且聊得越多,越生硬。
    “江炎……。”他又一次提起这个名字。
    “哦,说到他。”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最近得知的消息告诉他:“他找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知道。”胥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望着我,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呃,那你见过吗?比如照片什么的?”
    “没有。”
    “我也是最近知道这件事的。”胥乐远转过头,像是在避开我的目光。
    我看着他的侧脸,有几分失神。知道他一直都很优秀,但是他从来不是张扬的人,只会在必要的时侯,锋芒毕露。现在的他,更加沉稳了很多,沉稳到了过分的地步。
    我们既然难得遇上,还是换个轻松有趣的的话题聊聊吧。
    “高中混得怎么样?”
    “还行。”他在学习这方面还是谦虚。
    “其实,储悦。”
    “江炎中考没发挥好。”
    我不解。
    “他上的高中不是市重点吗?”胥乐远跟我说了以后,我回家立马就查过。不算数一数二,但也绝对是所好学校。
    “他本可以更好的。”这一刻,惋惜这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我不确定单单只是因为江炎,或者说,他又想起了某个人。
    会觉得很可惜,为什么这么完美的男孩子,要有这样的遗憾。
    “胥乐远。”我不见外地拍了拍他肩。
    “我请你吃饭吧。”
    “我们学校的新奥良鸡腿是一绝。”
    *
    嘈杂的b食堂一楼。我第n次按住了胥乐远想要批上外套的动作。
    别,别冲动。
    就穿着你的校草牌白衬衫,独自美丽吧。你这要是把理工附中的校服一穿,那我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啊。
    所以我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说请他吃饭的鬼话啊?
    最可恶的是,他竟然还答应了一起跟来。
    张放放毕竟迷妹多年,虽然脱粉,但感情还是在的。她特别担忧胥乐远吃不饱,给他打了三个荤菜,刷的是我的饭卡。
    “来,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去买。”她殷勤冲胥乐远递上筷子。
    “说真的,你穿白衬衫的样子是真的好看。”
    我看张放放面前空空如也,好奇:“你的饭呢?”
    她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仿佛我多说一句都是错的:“没事,我看帅哥就饱了。”
    ???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还是很含蓄的啊。怎么上了个高中,就突然如狼似虎了。
    我怕了。
    但是胥乐远没有。
    他低头笑了笑,筷子上刚夹的土豆掉回盘子里。
    “那我以后常来。”
    ……
    “是我请你吃饭,你不用对她低声下气的。”我不爽地瞪他。
    “就算卖笑,也应该卖给我看,ok?”
    托了我旁边胥乐远的福,一顿饭间,收获了不少人的注目礼,男生女生的都有。
    然后我就特别惋惜。
    如果胥乐远是我们学校的。
    那我还愁找不着舞伴吗?他这么乐于助人,一定会欣然答应我的。
    想到舞伴,明天就是deadline,看来我只能去求宋显发发慈悲帮我了。不然等其他人都找着了,就我一个人落单,那岂不是特别没有面子。
    吃完饭。食堂人已经散了一半,电视机开着,又照例到了篮球时间。
    顺着欢呼声,我跟胥乐远一同回头看去。
    队服黄黄的。
    “是大黄蜂队吗?”原谅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胥乐远虽然连脑袋都没转过来,但是我还是从他的后脑勺感受到了他对我满满的鄙视。
    “其实这个,是洛杉矶湖人队。”
    “哦哦哦,我知道。”他把名字说出来,我就有了印象。
    “他们队伍的当家花旦,科比,对不对!”
    “对,我还以为你会说是说擎天柱的,厉害。”他这才转过头,眼含鼓励地肯定我。
    我……
    *
    距午休结束只有不到十分钟,我把沉迷于比赛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胥乐远拉出食堂。
    张放放有事早走,走之前,还不要脸地要求我千万要照顾好她的前男神。
    我已经陪吃饭,陪看球。眼下实在想不出,也没机会可以再给我陪点什么的机会。
    “快上课了,你赶紧走吧。”
    “还有,没上桥之前,千万不要穿上你的校服。”其实理工过来窜校玩的,我知道胥乐远肯定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是。
    原则上学校还是禁止这样的行为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千万要小心。
    否则——
    “这位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
    虽然是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已然是万分的肯定。
    我挣扎着回头,入眼就是说话的人手臂上那刺目的红袖章。
    校园巡查员。
    还不止一个。
    一男一女。女生不认识,看胸前的校牌颜色是高二的。但是,这男生,我可是太认识了啊。这个时侯遇上沾亲带故的,怎么能够不徇私枉法呢!
    “啊呀,苏恒,你怎么在这里!”
    不行,装傻,装太过了。
    女生对着苏恒一扬下巴,意思很明确。
    这人你认识?
    苏恒对她略一点头,算是回应。但对我的殷情热切半点狗屁反应都没有。我才发现,他此刻正盯着胥乐远手上的拿着的东西看。
    不是别的,正式是苏恒尊贵的,理工附中的外套。
    阿西八。
    我给胥某人递了眼色。赶紧找个机会跑啊,还愣在这干什么。
    “同学,高一就带男朋友来串校阿?”学姐摸着自己的下巴,笑得很危险。
    我还没想好怎么否认。
    “这不是她男朋友。”
    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开口。苏恒把手上的登记本转手递给身边的学姐。
    “中午开会帮我请假。”
    “又不去?”学姐眉头一拧。
    “这回是什么理由?”
    “身体不舒服。”苏恒说话的时候,目光全部都落在对面的胥乐远身上。
    胥乐远坦然地笑了笑。
    “储悦说你们学校的奥尔良鸡腿味道不错,她带我来试试看。”
    “是的,是的。”
    “他是我初中同学。”
    “正好遇上我就请他吃个饭。”我也赶在一旁连忙澄清。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胥乐远冲着我挥手,微微一笑。依旧淡定,大气,完全不把面前两个人当回事。
    “下次你来我们学习玩,我招待你。”
    “谢谢,你人真是太好了。”我丝毫不走心地恭维了他一句,脸上想必已经写满了,还不给劳资闪???
    *
    胥乐远前脚刚走,转眼高二的学姐就被一个男生拉去了旁边的校园超市。
    一下就只剩下我和苏恒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看看苏恒,笑,谄媚地笑。
    “哇,你戴这个袖标,看着好威风啊!”
    看他泛出一脸不适的表情,的确是有被我恶心到。
    “你身体不舒服吗?”我上下扫了他一眼,好奇。
    “胥乐远是你的初中同学?”他不答反问。
    “你认识他?”我以为他刚刚回学姐的那一句,只是良心发现帮我解围的。
    苏恒顺着教学楼的方向,往回走。我从后面小跑了几步跟上他。
    “没有不舒服。”
    “只是不想开会。”
    好吧。我发先他的思维真的很跳脱。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知道吗?”
    “上次不小心浇了你的女生,她也是我的初中同学,而且还是同班同学。”
    “是不是很神奇?”我像是兴致上来了,有点高兴地赖在他旁边跟他分享。
    “所以我就是跟初中同学吃个饭而已。”
    “你不会记我的名字的,对不对?”
    “为什么不会?”他人高,走路很快,我要跟上他的步伐有点吃力。
    “因为——。”我实在跟不上了,下意识地一伸手把他给扯住。
    “因为。”
    我小着声,努力装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地同他打商量。
    “因为你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阿——。”是个好人,四个字,下一秒就给我痛得给咽了回去。
    我身后冲上来几个女生。打闹着跑在路上,没注意到路边还有一个我。
    直接把我给撞倒在地,手肘好巧不巧地敲在花岗石的花坛边上。
    一下就把我给疼懵了。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撞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另一个伸手过来要扶我。
    “高一八班的?”
    “校园大道上禁止奔跑打闹。”
    苏恒弯身把我从地上扶起来,自己人挡在我的身前。
    “对——对不起。”女生又是一句道歉。但是苏恒已经拉着我转身走了。
    “你对人家女孩子好凶阿。”
    “她也不是故意的吗。”
    我甩了甩自己刚刚被撞过的那只手,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手没事?不去医务室看看?”
    “阿?不用了,快上课了,而且我真没什么事。”苏恒对我的吐槽置若罔闻,倒是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恩。”他随口应了一句。
    “苏恒。”教学楼近在眼前。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不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肩膀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苏恒终究是没有给我答案。我目送着他上楼的背影。二十来级的台阶,一眨眼,他就已经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口。
    我小跑着向教室跑去。内心,内心在止不住地懊恼。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会愿意提起这个。
    我坐在教室里,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凤凰树。这树很高,将近有四层楼那么高。听说这树夏天会开火红的花。
    这一刻,我想到的,是苏恒,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
    那种被巨大悲伤笼罩着的阴郁。
    ☆、第 63 章
    应对区运动会开幕式表演,学校从四个健美操班挑了一半的学生,将近五十人。再加上舞伴,人数直接要破百。
    所以天底下所有的领导应该都喜欢被一群人簇拥着载歌载舞的感觉。
    由于场地限制,健美操班的体育课从有空调可吹的舞蹈房被迫改到又闷又热室内篮球馆。
    *
    学校四个健美操班,刘则负责两个,剩下的是一个姓杨的女老师带的。
    她也算是我们崇南的风云人物。出了名的蛇蝎美人。我在健美操班压腿的这些的日子里,没少听说过她的传言。
    因为我们学校除去四个普通的健美操教学班,还有一个高端的精英班。平时没什么动静,到有活动的时候,才拎出来集训。比如出去比个赛为校争光或者是元旦晚会出来剪个彩什么的。
    杨老师就是这个精英班的总头头,她下手狠,原来压个腿都不利索的人进去这个班没几天便能巡回表演横竖劈叉,还兼带露八颗牙假笑的那一种。
    除此之外,她对精英班女生的身高体重管控得特别严格。曾经一个九十来斤的女生被她当着全班的人的面斥责太胖,严厉要求她不瘦下来就不能参加比赛。
    导致人女生自暴自弃,体重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生存环境如此恶劣,但还是有很多的女生铁了心的想要挤进这个精英班。
    当然喽。
    健美操精英班吗,别名可是女神聚集地啊。
    *
    我到的晚,篮球馆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我努力在这片山和海中搜索自己可能认识的身影。
    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忽然返身跟我打了招呼。
    “是你阿。”
    我眼前一亮。
    是昨天那个高二的学姐。
    我记得她昨天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宋临风。
    我听了当场垂泪三尺。
    未免也太好听了吧,这个名字。跟学姐这张桀骜的酷美脸真的是绝配。
    酷美脸的姐姐也是校园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我在崇南的贴吧里随便一搜,跳出来的都是她往昔的传奇经历。
    学习好,这个就不说了。
    令人痴迷的是这个姐姐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叛逆少女”。
    看帖子里写的,她高一入学的时侯留着一头漂亮长发,但是很快就被班主任找谈话。
    就给她两条路。
    要么剪短,或者绑辫子。
    可能因为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读到这一段,我有些急不可耐地继续往下看。
    帖子里写的宋临风哪个都没选。
    理由还嚷嚷得特别充分。
    “凭什么高三的学姐可以披发,我们就不可以?”
    但接下来故事的走向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归了雷同的结局。
    找家长。
    然后是被迫剪发。是的,她最后选择把头发剪了。
    但如果一切就到这里作为结局,想必宋临风的帖子也不会在贴吧那么有人气。
    真正的结局是。
    剪完短发第二天来上学,宋临风顶着一个金黄的爆炸头发型大摇大摆地路过行政大楼底楼。把我们教务处主任气得差点当场从九楼跳下来就地跟她决一死战。
    而宋临风自此之后,一战成名。
    *
    看完这个故事之后,很难再将眼前这位绑着低马尾辫,头发乌黑的女生与故事里的叛逆金发爆炸头联系起来。
    “原来你也是健美操班的?”
    “你的舞伴呢?”她冲我左右张望了一圈。
    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腼腆地笑笑:“他腿被他妈打断了。没能来。”
    宋临风五官缓缓凑成一个“啊?”的表情。
    好吧。
    我咽了口口水,又重新阻止语言:“我没找到舞伴。”
    “不过刘老师说了,没找到的,学校管分配。”
    结果我还是太天真。
    学校哪管这个事啊。没找着舞伴的女生,就地跟别的女生凑成一对搭档。
    两百来个人围成了四个里外两层的大圈。宋临风在我们对面一个圈里。我也终于见到了她的舞伴。
    苏恒。
    难怪他上次问我是不是一定找同班的,原来这人不仅跨班,他还跨级。
    今天就刘则一个人来,同平时跟我们上课的样子不同,他几天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全套的黑色运动服,又花了半瓶摩丝捋了个大背头,整一个精神小伙。他站在场地的中央位置,微微笑着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此次活动的一些相关事宜。
    一本正经的样子跟平时他在课上跟我们比着扭胯的风骚气质截然不同。
    小刘,原来你还有两幅面孔阿。
    我听下来,刘则强调的活动事宜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场的小一百人里并不是全部都会参加运动会的开幕式表演,学校还要在进行一定的筛选。
    话音刚落,我清晰地听到了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不用问也知道肯定被哪个班主任给逼过来的。
    刘则说完这个,正式开始讲解舞蹈动作,跟她一起演示的是一个健美操精英班的女生。
    舞蹈的动作不难,就是华尔兹的一些基本动作。
    我的舞伴是个女生,叫徐文,她是我健美操同班同学。我知道她是有舞蹈功底的,健美操跳得也很不错。但是可惜因为一些硬件上的原因,她没有被选入精英班。
    小刘他们一遍演示下来,徐文基本已经记住了一半。
    这就是天赋,这就是实力。
    “储悦,我带你?”
    “要不,我跳男步,你跳女步?”
    “不不。”我连忙摆手谢绝了她的提议:“你跳女步好看,我还是做你的绿叶吧。”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对我略微一伸手。
    “那么我教你跳男步,然后你再带我吧。”
    “嗯。”我立马表示赞同。
    音乐响起。
    我挺着背,对着徐文略微一弯身,伸出手绕过头顶后再垂下,十足用心地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徐文忍着笑意,搭上了我的手。
    没有王子的公主们,也可以自娱自乐啊。
    *
    周五的健美操课上,刘则公布了入选名单。
    我入选了。我没有想到。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
    徐文被淘汰了。
    明明那天在体育馆初排练的时侯,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迅速掌握舞步的女生。
    为什么她没有入选。
    徐文就站在我身后。我却不敢回头看。
    下课后,我在体操房的出口等她。
    “对不起啊,储悦。”她面色通红,略带抱歉的眼前看向我。
    “没法再跟你一起搭档了。”
    为什么要你来说抱歉呢?
    我看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只有刘则还在整理东西。现在是个好时机。我拉住徐文的手。
    “我陪你去问问刘老师。”
    “这不公平。”
    “你明明跳地那么好,为什么没有你?”
    “不了。”徐文面色冷静的挣脱我。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不公平吗?
    “但是没关系,储悦,现在的我很开心。我跳舞也好,参加健美操班也好,不是为了向被人去证明什么,或者一定要站上某个舞台。”
    “我是为自己而跳的。”
    “为什么?”
    “我选择跳舞是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别的。”女孩眼眶微红,赶在我再开口之前,她已经匆匆离开。
    ……。
    我回头看向健美操房,刘则正看着我这个方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对不对。
    “老师。”
    “一定要这样吗?”
    我不问为什么,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一切真的有必要发生吗。我们只不过是一群高中生,做梦就是我们的权利啊。
    而他们,凭什么。
    “徐文,很优秀。”
    “但是。”他顿了一下,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
    “这是学校领导的意思。”
    这一切当然不是他的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向他微微躬身:“老师再见。”
    人生哪有这么多的热血反击。
    接受,才是我们的宿命啊。
    *
    运动会开幕式定在十一月下旬。时间安排上有点赶,所以我们有时候晚上放学了还要去体育管继续排练一个小时左右。
    淘汰一半的人后,剩下的一百来人只够围成两圈。
    要把这么多人同时凑在一起排练是比较困难的,通常会分成好几批。所以我统共也没见上苏恒几次。
    徐文不在后。我的舞伴换了一个,是两班的男生。他跳得也不错。很可惜,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边是紧张有序地校园华尔兹排练,另一边文艺部的活动也跟着下达。元旦将至,学校的传统节目天天演即将拉开序幕。
    利用中午午休,全校文艺委员在阶梯教室开了短暂的会议,统共十来分钟。
    会议短暂,但是任务很艰巨。
    学校要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且必须是原创。最重要的一点是,节目内容必须要积极健康,符合高中生的天真阳光的气质。
    读到“天真阳光”这四个字时,我有幸没有错过我们部长一脸嫌弃的表情。
    *
    开幕式当天。
    除去区级各种大大小小的领导来观摩外,剩下观众就是崇南的高一高二的学生。高三不来,被勒令留校看家。
    张放放为此次活动还特意网购了一款望远镜。目的是为了欣赏我的丑态。
    体育馆人声鼎沸,主持人已经开始在试音。
    临开场前二十分钟,我开始紧张。
    人一紧张,就难免要往厕所里走。
    体育馆南侧的看台没开放给观众,所以那里的厕所也比较空。
    我站在洗漱台前,反复洗了几遍手。努力把舞蹈的动作回忆一遍。除了小学时候的舞台剧,我已经很久没有登上过这么大的舞台。
    而且此次表演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了我开始的预期。
    我能做好吗。
    我能吗?
    我甚至都不能骗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刚刚还记得舞蹈步伐这会儿突然已经在我脑袋里把自己剁碎了炖粥,我想捞都捞不起来。
    绝望。
    而我的自怨自艾仿佛有回声。
    “很绝望?”
    我略有些失神地看着镜子里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人,某种无声的电光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怎么在这里?”
    “换衣服。”苏恒手伸到水下。
    我这才注意到他黑色裤子侧边滚着的两条白边。是小刘钟爱的西餐厅waiter风没错了。
    “是不是要开始了?几点了?”我有些无措地四下张望,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恒像是没听见我问他的话,甩了甩手上的水。
    “步子忘了?”他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真是太不可爱了。
    “我——我——。”在他了然一片的目光中,又一次没出息地结巴了。
    “要我帮你?”他淡声提议。
    “!”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跳男步子,还跳得挺好的!
    “真的,可以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努力克制住要扑到他身上的冲动。生怕他反悔。
    苏恒不置可否,只是伸手递过来一包纸巾。
    “不——不用了,我不擦手。”我微笑着婉拒他突然的体贴。
    他略一挑眉。
    “给我拿张纸巾,我手湿了不方便。”
    ……
    苏恒这种指使仆人的语气,让人生了几分“贵气逼人”的错觉。
    但转念一想,这种“贵气”是踩在我身上才有的,瞬间就只剩下气了。
    所以您让人帮助都不能说个请吗?
    给?是什么口气?
    你自己没手吗。
    我用眼神向他发出了无声的抗议,但还是没出息地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纸悬在半空中。
    他没有接。
    我抬头,警惕地望着他。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他还要我亲自帮他擦吧。
    幸好,他只是微微顿了下。
    “从哪里开始”他擦完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没有丢进垃圾桶,转而塞进了长裤口袋。
    望着我不言语的样子,他像是明白了所有似地又确认了一遍:“所以是全部?”
    我这才迟缓地点点头。
    “我紧张,有点记混了。”
    我以为他还会顺势嘲笑我一句。
    苏恒却已经伸手向我递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完美的邀请姿势。
    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快要忘记我们此刻不是在体育馆的卫生间,而是在某五星级酒店的大礼堂内。
    “我——。”不合时宜的胆怯和莫名的羞涩:“我要是跳得不好,您还多包容。”
    很慎重地牵手。
    旋转转圈。
    左右交替交换舞步。
    没有音乐,我刚开始几步有跳得点混乱。苏恒也看出来。他没数落我,反倒是轻声帮我数拍子。顺着他有序的节奏,我也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你跳得好好。”复习到一半,我见他一直不说话,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他却低着头始终关注着我的步子,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
    “所以呢?”他往后退开一步,握着我手的手微微用力向前拽了一把,我失去重心,向前,向着他,踉跄了半步。
    鞋跟踏在瓷砖地上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洗手间内。
    清晰地切断了我此刻思维中的某一种情绪。
    “为什么不找我做舞伴。”是质问,并不是疑问。
    是一个应该的距离,却也是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距离。我的心跳的有些快,忍着不抬头,目光中是男生光洁的脖子和平整的校服领口。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跳舞。”
    “我不喜欢跳舞。”细腻的喉结顺着他说话的声音微微在动。
    “尤其这个舞还特别傻。”他低下头,不太友善地扫了我一眼后,松开手。
    “基本就是这样,其实你都会了,到时候不要太紧张就没问题。”
    “哦。”我手悻悻地在裙子上蹭了蹭:“那个,你的手摸起来还挺舒服的,看不出来阿,你人——。”
    呃,我又失言了。
    “我人是怎么样?”苏恒侧过身,伸手又拧开了水龙头。开开关关,水流走走停停。
    “你人,挺好的。”我咽了口口水。
    “呵。”
    “谢谢夸奖。”
    “啪”地一下,他重重地拍下了水龙头的开关,有些不耐烦。
    我心里跟着一颤。
    对不起,我又在装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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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好像,被他看穿了。
    *
    开场前十五分钟。我回到后台准备的地方。
    负责化妆的老师手里拿着一盒粉底,正跟老鹰捉小鸡似的,在人群里逮没有化妆的男生。我不小心从她身边路过,也被她摁着又扑了一层粉底。
    怎么可以只有我一个人牺牲呢。
    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我手指指斜对面的柱子,小声告密:“老师,那里好像还有一个同学没有化妆。”
    ☆、第 64 章
    我幸灾乐祸地看苏恒被化妆老师当场抓住。
    他察觉到我友善的注视,我立刻转身装路人。
    没错,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方才的尴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快乐。
    不过我很快就快乐不起来了。
    正式登台前十分钟,我的舞伴不见了。
    我没找到自己的舞伴,但是找到了刘则。
    准确的说,是他来找到了我。
    看出来他很急,也有点不自然,说话的语速有点快。我在他面前努力表现的不要太浑浑噩噩。
    认真聆听,然后平静接受。
    此刻,场馆内蓦地响起一段悠扬的音乐。主持人已经在做暖场介绍。刘则闻声尴尬地拍了拍我肩,算是一个安慰的动作,即使并没有体现出多大的诚意。
    但是不能怪他,是不是。
    无论是徐文,还是我,这都不是他的错。
    徐文被淘汰,是因为她一米五五的身高令站在高处的领导看下来感觉不太和谐。
    而我,我被临场换下来的理由则更加充分。
    我的舞伴身体不适,主动退出。
    跟我没有任何的商量,就这样干干净净地把我撇在了一边。
    都不是他的错。
    但我们又何其无辜。
    气吗?气啊,当然气。
    我不知道是怎么调动自己的四肢走出候场区的,期间还被一个女还生拉住。
    “储悦,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哪?”
    我说不出。
    我没法自己说,说我被放弃了,被舍掉了,我的努力,所有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多丢脸啊。我开不了这个口。
    我原以为的不在意,在此时此刻,都成了该死的在意。
    “没事。”我再也堆不出一个无所谓地笑,只能低着头,茫然地逃跑。
    场馆外空旷的大厅里,此刻只有我一个人。
    人声鼎沸的热闹沸腾在我的身后,但此刻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着大厅门口,就神情木讷地站在那里。
    早上是怀着一种怎么样激动的心情踏进这个门口的,我都还记得。
    但记得有什么用。
    我突然回过神,是一种愤怒唤醒了我。我四下环顾,只想找到那个男生,我的搭档。他人死到哪里去了?他应该要跟我道歉,跟我解释。
    猛烈地情绪已经到了要不管不顾的地步。
    但是又突然清醒。
    清醒,是因为此刻那阵悠扬又熟悉的音乐
    她曾陪伴了我很多个黄昏午后,在拥挤的体育馆,在日落时分的斜影中,翩翩起舞。
    我的心开始冷下来。
    只是鼻子酸得眼泪瞬间挤满了眼眶,哗啦啦就掉了下来。
    丢人,储悦。
    不就是一个无关轻重的舞蹈吗?而且还是集体舞,穿着一样的衣服凑到一起,谁认识你啊。
    不不。
    不是这样的。
    有人的,有人认得我的。
    张放放还特意买了望远镜,就是为了要看我。
    可惜这下她就是拿着显微镜,估计也找不着我了。
    我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有三条未读信息。
    张放放,宋显,还有胥乐远。
    像是说好的一样,连内容都差不多。
    “加油!储悦!”
    于是我再也不想忍了。
    *
    一遍又一遍地盯着门上“便后冲洗”这个蓝色图标反复地看。
    可惜我并没有看出任何玄机。
    而熟悉的舞曲却迟迟不肯结束。
    有那么一个“片刻”的时间内,我对自己的存在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麻木。
    我是谁?我在哪?
    眼泪像是无穷无尽。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哭。
    是因为太委屈了吧。这么不明不白的。
    舞台从来就在那里。
    不公,也是。
    我流走的思绪一点点回来。结束了,音乐停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象着他们微笑冲主席台谢幕的样子。以及全场的掌声,无论是真心或随意。
    过去练过无数次的动作。笑容的弧度,都是我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过的。
    这一刻,我才真正的心如死灰。
    *
    我独自一人从体育馆里逃了出来。
    哭得双眼红肿,泪流满面,实在不适合被任何一个人撞见。
    早上出门的时侯还阳光灿烂的天气,此刻却阴云密布。
    一切早已预示。
    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未干的泪水像冰一样刺得我生疼生疼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心里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今天班主任请假没来。带我们班的是年级主任,他不会发现班上少了一个学生这件事。
    区体育馆离学校大概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
    我身无分文,回学校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学校保安没有太难为我。
    我跟他说身体不舒服,老师让我回来休息。估计他看我这副狼狈样,也没多犹豫,直接爽快地放我进门。
    我不想回寝室,更不想去教室。
    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彻底冷静下来。
    *
    艺术楼底楼大厅天花板挂着的巨型的音符吊灯,很美,却只有在学校落成时市里领导来考察的那一天点亮过。
    耗时耗力的美丽,保质期永远都那么短。
    三楼舞蹈房果然没有锁门,这是刘则的习惯。
    我轻轻推门进去。
    深褐色的木质地板落了一层浅白的灰。棕红的把杆在苍白的纱帘后若影若现,冷色的光影描摹出一种浪漫的虚无。
    与《情书》中,柏原崇那张被称为世纪末最后一个美男子的场面,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站在宽大的镜子面前,努力瞪着眼看里面的那个女孩子。
    捱过最难熬的此刻,一切都会好起来。至少要恢复原样
    口袋里的手机又进了条消息。
    我拿起手机。
    原本哭得头脑发胀的脑袋,蓦地松了一下。
    *
    苏恒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门是虚掩着的。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方向正对着门。
    苏恒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上的演出服还没换下来,只在外面加了一件校服外套。
    “我太惨了。”
    我仰着头看他。
    第一次认真的承认自己的脆弱。
    没有试图用任何的插科打诨来蒙混过关。
    是的,我不好,我很不好。
    我一直都很不好。
    很多时候,我都是假装快乐。
    你能明白吗。
    你会看穿吗。
    不行的话?
    我摊开来给你看,好不好。
    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着,把手伸过来,轻轻覆在我的脑袋上。像揉小动物似的揉了揉。
    恍然中,我好像听到了他的一声轻轻叹气。
    “还是这个样子阿……。”
    *
    我们俩并肩默默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我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过头看旁边的男生:“你有纸吗?”
    苏恒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就还是刚才的那包。
    他递给我,但是我没接。
    “我手上都是眼泪,不方便抽纸,你给我抽。”
    我一板一眼地学着他刚才在体育馆跟我说话的样子,还更加要豪横几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理直气壮地回看他。根本也不上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我就是要发脾气,我就是要耍小性子。
    “让人帮忙不会说‘请’吗?”
    苏恒低头边说,边抽了张纸递给我:“刚才你心里就是这么吐槽我的吧?”
    他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干净,没有促狭,没有嘲讽。
    笑容也很温暖。
    我的心底蓦地跟着一暖。
    “才……才没有。”我一把抢过他捏在指间的纸巾,矢口否认。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恩。”
    “好,是我小人了。”他十分爽气地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你还很斤斤计较,很爱记仇,你知道吗?”我看他现在这么好说话,趁机把平时压在心底的那些腹诽都给搬出来。
    “不止这些,你总是爱怼我,不给我留台阶,还有还有——。”
    只能听到我一个人在碎碎念,苏恒一手撑在地上,侧着身静静地看着我不言语,等我的“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手里的纸巾抛向半空,又稳稳地回落手心。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这么糟糕的?”
    ……
    “不是的。”我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连忙直起腰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否认:“虽然你性格不好,脾气也有点差,但是你,你努力,你人正直,呃,善良,同时也很优秀。”
    “不过,你要是愿意把我刚才提到的那些缺点进行小小的加工的话,你就会更优秀。”
    “就小小的一点。”我抬手用拇指和食指十分谨慎地比划了个“一点点”的动作。
    “就‘一点点’吗?”苏恒手撑着地从地上站起来。
    我被迫仰着头看他。他站在打开的窗户前,身后的白色窗帘随风轻动。我看着他头顶的发被风拨乱,他身影背着光。
    面目忽然不清晰。
    我只听到他的声音。
    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微沉,略凉。
    如同这初冬的风扫在我身上的感觉。
    “好。”
    “我改。”
    这感觉,是颤栗。
    是一种由心底探上来,瞬间流遍全身的颤栗。
    *
    接到电话往教室赶的时侯。
    两班门口已经闹开。
    争锋相对的两人。
    是张放放,还有李子涛。
    传说中我生病不能上场的舞伴,正眉飞色舞地跟张放放争执。
    小伙子脸色红润有光泽,怎么看都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不要说让她跳个舞,估计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也不在话下。
    两班几个看戏的脑袋从窗里探出来。
    只有宋显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
    “干,干什么,大家都是兄弟班,不要搞得这么难看!快松手!”
    张放放揪着男生的袖口就是不放。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不上场?你有病?你有什么病啊?你倒是给我说说,我给你治治!”
    李子涛偏过脑袋不看她。浑身写满着不耐烦和无奈。我也想听听他怎么说,但他偏偏一句话不说。
    “好,这件事,我道歉。”
    “再说我就是突然不想上场了,怎么了?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你自己不想上就不上了,但是你浪费的是别人的努力!”
    “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李子涛不高兴地低吼。
    “张放放,你是叫张放放吧?”他忽然逼近她一步。
    “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怎么不在家管好你妈,让她……?”
    “啪。”一声。
    一记不响,却干脆的耳光。真的不响,只是指尖微微贴着他的脸颊而过,速度很快。甚至都没有多少人注意。
    我立刻冲到张放放面前,把她推到宋显身上。后者还在发愣。
    “我知道!我知道。”我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李子涛的愤怒因为我的从天而降,而延迟了半拍。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上场。”我特别着急,特别想要把话说明白,说清楚,但又能说对。
    “是因为一个女生,对不对!”我在他的目光里找到了闪躲,我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今天所有的事,就此一笔勾销,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然。”我拿出鱼死网破的决心:“谁都不会好过。”
    *
    我一直担心张放放会哭。
    但是她没有,特别平静地回了教室。
    宋显在后面,不停地冲我使眼色。我心还跳的很快。今天已经透支了我太多。
    “到底出什么事了?”
    难得的,我们的宋班长连作业都不做,关心起班上的同学来。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摇摇头。
    张放放趴在桌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下午最后还有两节都改成了自习课,我不知道她会这样到什么时侯。
    我的同桌略有些担心的关心了我一句。
    而我的注意力却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是袁洁柔。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通李子涛的,但是沈雪娇是不会骗我的。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我忽然就不难过了。
    原来这就是高中生的手段吗?全部都只能做到这了?
    “班长。”我伸手戳戳宋显:“以后无论我跟谁干上,你都会罩着我的对吧?”
    “不会。”他干脆利落地回绝。
    我抬腿狠狠踹了一脚他椅子。
    宋显立马改口。
    “会,会,当然会。我们俩,谁跟谁啊!”
    “不过话说清楚了,你要跟谁开干?”
    我不发声音,朝着袁洁柔的方向动了动嘴唇。
    宋显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一言难尽。
    “储悦,现在整容技术很先进的,你以后讲不定更发达,不用因为嫉妒而生恨的呀!”
    “滚。”我平静地微微一笑。
    ☆、第 65 章
    我逃了晚自习。
    崇南住宿生和走读生的唯一区别就是胸前的那块校牌的颜色。
    我的是粉色,张放放是蓝色。学校给每个人都发了三块校牌,我问张放放借了一块,趁着放学人多眼杂,跟着她一起挤出了学校。
    出来的时侯,没太考虑后果。
    张放放的情绪还是很低落,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再多无用的事,只要是因为你,就都有意义。
    “话说,你这样跟我出来,过会儿要怎么回去?”也是难为她这会儿还能想到我。
    “我也不知道。”我诚实地坦白。
    “被抓到的话,就写检讨吧。”最近好像就有同年级的住宿生,晚上□□去游戏厅打游戏被微服私访的教导主任给抓住的。结果就是写检讨,最多是叫家长。
    嗯,想到这一步,我已经后悔。
    但我努力不表现出来,依旧迈着坚定步子向前走。
    张放放现在自己都一团糟,并没有感受到我这边多变的情绪。
    她一直垂着头。说话的声音被压在下面,显得闷闷的。
    “这件事,其实我知道也没有多久。”
    “我不是不想跟你说,但是,真的,还挺丢脸的,储悦。”
    她的声音里有愧疚,一种不该属于她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却往往要独自承担着全部的恶果。
    我早就知道。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 ,等着她自己愿意开口说下去。
    *
    张放放的人生,应该是属于算顺风顺水的。即使在没有成为动迁大户之前。她父母都是独子,而她更是独中之独。这在她身边的同龄人之中算是非常罕见的。
    从小都是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宠大的。无边的宠爱让她对人生产生了很多美好的憧憬,同时也蒙住了她一部分的目光。
    这是她后来才发现的。
    父母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唯一的不和谐,可能就是张放放妈妈的身型条件要比她的爸爸出色不止一点。可惜张放放极大程度上随了她爸的长相。
    连她那头烦人的自然卷,也是沿袭她的爸爸的。
    不过没关系。
    这一切在一对普通的夫妻上是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的。
    改变是从拆迁的政策下来开始的。
    张放放明白,自己家是这场意外之喜中最大的赢家。全村人都羡慕她们家,更羡慕她。
    村里的老人有段时间逮着她就说。
    “放放现在是小富婆了,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家产,以后可都是你的啊。”
    “以后放放招个女婿,不然家产都被外姓人给占了去。”
    张放放虽然才十几岁,但是她太看得懂这些老人说话时,眼中神情的意思了。
    嫉妒,艳羡,眼红,还有呢。
    幸灾乐祸。
    这么有钱有什么用?还不只是一个女娃娃,以后一嫁人钱都随给了外性人。
    后来张放放听闻了不少某某家的孙子因为赌博输钱,偷了爷爷奶奶的房产本,把房子给偷偷卖了的这种消息。
    她听完只觉得痛快。
    替她们痛快。毕竟她们的钱终于是花在刀刃上了。
    *
    钱是万恶之源,现在的张放放配插着腰,说上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动迁之后,家里的光景发生了极大的变动。物质上的那些,也是最开始令她最欣喜的那一部分,她现在却一点都懒得再提起。
    父母的关系迅速跌至了冰点。
    她一开始不懂,金钱不是让生活更美好吗?
    为什么在没什么钱的时侯,他们能相敬如宾,对她也疼爱有加。而现在一切都变了样。
    她终于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相敬如宾,是因为没有选择。
    现在他们都做出了最符合本性的选择。他们也不会觉得这样做是亏欠了自己的女儿。张放放明白,金钱,也是疼爱有加的一种形式。
    张放放是如何迅速适应这样一种家庭模式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后来她自暴自弃得想。
    可能,她的血液里就是也流淌着这样的基因吧。
    一切都是传承。
    家庭,喜欢,或者是爱,在她的眼前,都瞬间灰败了。
    可是张放放没想到,这却不是她最大的灾难。
    陈康然这个人,她也是后来找人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个名字的。
    但是为什么他要找上她。
    一个跟她毫无关系,却抱着莫名恶意的男生。
    每次偶然的相遇,都可以说是他的刻意为之。这个男生看她的眼神,以及他在她背后搞得一系列小动作,都令她既愤怒,也不安。
    但她无人诉说。即使是对我。
    后来陈康然弄到了张放放中学时侯的一张证件照。
    证件照上的她,正处于被班上同学称呼雷鬼发型的时侯。
    军训的时侯,他拿着这张照片在食堂门口堵住了张放放,扬言要把她的“丑照”放到学校的贴吧上。
    张放放当时一下子就火了,同他直接针锋相对。
    不过男生还真怂了。
    但是她没有咽下这口气。这男生一系列的无脑举动,更令她确信,他只是个没事找事的傻缺而已。
    所以有了后面的泼水事件。
    陈康然当天傍晚,在校门口,堵住了张放放。
    我是住宿的,所有这一切校外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
    *
    “你还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吗?”男生一个轻蔑的眼神扔过来,令张放放又是大为光火。
    “到底有什么屁事,你说就早点说,不说,就滚开。”
    “确定真要在这里说?”他这种无所谓,又带着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的恶意,一瞬间,让张放放不安起来。
    但是她咬牙撑着她没有败下阵来。
    “没想到狐狸精的女儿倒还挺嘴硬的。”
    他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愤然离开。
    张放放一开始是懵的,随即她很快就明白了点什么。一切既定的事实之间存在的那条若隐若现的线,陡然在她的眼前清晰起来。
    寻宝游戏破解了最后一个谜题。
    收藏宝藏的大门缓缓向着她敞开。
    张放放想起来。
    高中报名那天,学校召开新生家长大会。那天原来是张放放的奶奶去的,但是张放放不乐意,这是她高中生涯的第一步,她坚持要让她妈来。
    只是一场形式远大于意义的会议,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了。
    她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
    只是现今,经过她努力的回想后。
    当时在校门口等妈妈出来的张放放,看见的是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谈笑风生的场景。
    张放放心里稍微刺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一直坚信。
    父母虽然感情不好,但是他们是不会离婚的。
    财产要怎么分,还有她要跟谁。
    以及离婚了,他们难道真的都还要去找第二春吗?哪儿那么容易。
    等过几年,气调顺了,就都好了。
    这些都是奶奶和外婆劝她的话。
    张放放觉得心里有了底。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幕,瞬间刺眼起来。难道真的是?
    明明已经猜测到了事实。但当时的她还是选择做了鸵鸟。
    什么都不愿去想。
    连跟自己的妈妈求证都没有勇气。
    但她知道,自欺欺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
    “我妈妈勾引了他的爸爸。”
    “也可能是两情相悦,你说是不是?”
    “勾引”,“两情相悦”我不知道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这样形容自己的妈妈的。
    车站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的麦当劳。玻璃门内,灯火通明。靠落地窗的的一排椅子上,埋头坐着个看上去像是小学生的女孩子。腿收起来,够不着地,一翘一翘地踢着前面的玻璃墙。歪着头,时不时回身张望点餐台的模样,微微苦恼,又充满甜蜜。
    今天的她,是快乐的吧。
    但是我身旁的这个她,她不快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空洞的声音,让人有一种抓不住的虚无感。
    “我该怎么办呢?”
    “储悦,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当然不知道怎么办,本来一切都不是由你引起。可惜的是我连怎么安慰你,都无从下手。
    “会有办法的。”
    不是吗。
    无用的我,说着无用的话。
    张放放盯着对面的麦当劳,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我刚才看到的。
    “好丢脸,真的好丢脸阿,你知道吗,这种感觉。”
    放放两手捂着脸,声音渐渐模糊。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她,难道一点都没有为我考虑过吗?”
    “储悦,这就是妈妈吗?”
    这就是妈妈吗。
    夜晚街头,街灯似流火,生生又不息。烧进了这漫长无垠际的黑夜。却点不亮,我们此刻内心的无边黯淡。
    我张开怀抱,抱住面前掩面而泣的女孩,紧紧地。用尽我的所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切都会好的。”
    “放放——你要——你会好的——。”
    是啊。
    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总会找到属于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他们神色匆匆,他们不动声色。
    但这其中的哪一个,曾经不是杀掉了自己身体中的一部分,才能如此安然无恙的走在人群中。
    我和放放,还有其他许多许多人一样。
    终有一天。
    我们也会长成一个“安然无恙”的大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我知道这条路,一定很痛。
    痛到要在夜晚的街头失声痛哭。
    *
    上次下了晚自习偷偷□□出去打游戏的听说就是从学校南门走的。
    我一个人有点慌,思前顾后,还是发了信息找宋显来帮忙。当然我不知道他能帮到我什么。
    南门正对着一个小花园,花园后面是高三的教学楼,而我的身后背着的是宽阔又平坦的马路,不时有飞驰的车辆从我身后呼啸而过。
    我站在高过我脑袋的电子铁门前,定定地同站在门另一头的人遥遥相望。
    因为不死心,我又探着脑袋在他前后左右找了一圈。
    并没有找到叛徒宋显。
    “您怎么在这?这么晚上还出来散步阿?”
    苏恒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望着砧板上的一条鱼。瞄到他臂膀上红袖章,我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宋显告诉你的?”
    “你特意跑来抓我的?”
    “不至于吧?”我热络地笑了两声:“我俩之间,也没啥过节啊。”
    “你就,当没看见我,让我圆润地滚回去上晚自习,行不行啊?”
    “如果我说‘不行’呢?”
    “……。”
    苏恒还要开口,花园北边直直照过来一道光。我还没弄明白情况,原来站在铁门后的男生,有如神仙,蓦地一下已经翻到了我面前。
    “怎么了这是——?”我惊慌地不知所措。
    苏恒拉起我就开始跑。
    一声怒吼,“站住”两个字被远远地甩在我们的身后。
    我慢半拍的回过神来,那束光意味着什么。
    是我们昼伏夜出的教务处主任又出来抓人头冲业绩了。
    本来所有青春少女电影里,男生拉着女生在浪漫樱花雨下一路微笑奔跑的样子,是多么甜蜜,多么美,欺骗了多少包括我在内的无知少女。
    现实是。
    苏恒拖着我,就跟拖着条死狗似的,整整跑了一个街角。
    本来男女体力就有差别,我又背着个塞满知识的书包。
    他停下来,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已经喘得站不住身,靠着路边的墙缓缓蹲下。脑子里一片晕乎乎的,肺里跟塞了一团棉絮似的,挤得我喘不上气。
    “我,我要死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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