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数学课,宋老师披着一层凉凉的湿地意踏进教室。 (2)
们说。她在阳台跟人讲电话,声音很清晰,我听的一字不差。
“我们班美女?”
“不就是我吗?”
“嗯,是还有一个不错的。”
“……跟你说,姐姐我除了身高缺了一点,其他哪里不完美?”
话里话外没有多少遗憾,倒是有点愤愤。我明白这种愤愤的意思。不是她太矮,主要是怪别人太高。
这个被“愤愤”的对象,叫袁洁柔。后来市面上开始兴起“洁柔”这个牌子的纸巾时,我们一度以为她是大户人家里微服出巡的公主。
袁洁柔的确也漂亮。不过不是沈雪娇这种娇憨的小美女,她又高又瘦,行为举止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山气质。
我在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
如果班花这事真的有投票。
我会投袁洁柔。
但如果问我。
为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更喜欢,或者是更欣赏这样的女孩子吗?
我觉得这句话换一个方法说会更实际。
之所以投袁洁柔,更多的是因为我不太爱好沈雪娇这样的女孩子。
*
临到睡觉前,我同陈欣道了一声晚安。揣着手机滚上了床。
手机是新买的。
大红色的诺基亚5500,传说中的音乐手机。是我人生至今所拥有的最昂贵的东西。临开学前两个礼拜,储标带我去县城最大的手机卖场。我们俩谁都不太懂手机性能这种东西,而我心里只想要个诺基亚,要求就是好看点,能打电话就行了。
到最后敲定下来。总共一千三百九十九。
烫着波浪卷的阿姨左一个小妹妹,右一个小妹妹地称呼我,笑眯眯地转身从架子上拿过一叠红色单子开单。
而我就站在柜台前,看着储标从一张张往外数着手里的红票子。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里,我的心里面却突然涌上了些说不上的滋味。
一种不明不白的罪恶感。
其实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已经比最初回来的几年要好了很多。但过去几年的拮据依旧清晰地还挂在眼前,我身体的惯性还没有适应。
虽然说不上什么具体的感觉。但我明白这种“惯性”并不是一件坏事。
*
时间一过十点。寝室按时熄灯。而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女孩子好像还没有尽兴的意思。
我不甘心地又一次滑开手机。
依旧音讯全无。
中午就发出去的信息,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应。
[最近怎么样?]
[我们在军训了,你们呢?]
后面还接了一条。
[……很忙吗?高一应该还比较悠闲吧?]
界面停在这一条上,久久没动。算什么?这样小心翼翼到几乎不像是我的语气。
即便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任何一个江炎这样对我的信息不闻不问的理由。
那边紧闭的门窗关不住阳台上女孩子的讲电话的声音,而我也渐渐开始守不住自己心里一份意气用事。我想知道,我们做朋友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因为我曾经记忆里的江炎,不是这样的。这样冷漠,又傲慢。
他是个很棒,很好的男生。
思虑再三,我放弃了发信息这种方式。选择了最直白的手段,直接打电话给他。凭着一股冲动,还有夜晚的壮胆。
空号。
关机。
或者是停机。
在电话拨出去之前,所有这些可能的,最坏却也是最好的结果,我都已经预想过。
在过往很多的人生境界里,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设想好最糟糕的场面。
能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不是因为我期待,或者是为自己设想后路。
对命运,我一直抱着一种最狡黠的猜测。
我把所有糟糕的可能都猜测到了。
那他们就不会发生。
一种不合理的,无法解释的逻辑,却时常会给我最强大的安心。
这是我的秘密。
我谁也没告诉过。
但这一次。
好像失灵了。
电话是被掐断的。
我迫不及待地要再回拨。
一条短信先塞了进来。
清清楚楚的一行字,逗号,句号,样样都不缺。
“你是哪一位?我是江炎的女朋友,他的手机在我这里。”
那边沈雪娇正推门进来,门外夏夜模糊的蝉鸣跟在她的身后瞬间清晰。
我仰着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黑夜里模糊的天花板。夜风贴在我的皮肤上,温柔的婆娑。
过往大量的往事和情绪,在这个瞬间,被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消散不见。
那些模糊的猜测。
和所有堵在我心头上那口气。是这样啊,对啊,早该是这样的。
终于。
我印证了这一切。
*
我约了放放在食堂吃早饭。
时间还在早,食堂还没人。
我点了一碗面,放放早上胃口不好,只要了一碗小馄饨。
一大早谁都没什么精神,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光顾着吃自己的。
食堂的后窗开着,清晨的风吹上来,微微凉。
我想到昨晚的事。
“你知道吗?江炎有女朋友了。”吞下嘴里的面,我随口提起。
“江炎?”张放放手里的勺子在汤里缓缓翻了个面。
“是吗。挺好的啊。”她看起来没多大反应:“干嘛突然说这个?他都转学走了多久了,别跟我说你还对他有意思啊。”
“其实也就两年多?”我歪头想了下,两年很久吗。
“真的还贼心不死?”张女士双眼眯起,这会儿来了点精神:“你这是想搞异地恋?”
“没,就是有点好奇他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想来,难怪初三一整年都什么音信,亏我还以为他是专注于学习呢,说不定那时候就在搞男女关系。”
张放放不屑地一笑。
“你好奇人家女朋友?我看你是好奇他找的女朋友跟你像不像,证明对你余情未了!”
“不行吗?”被戳穿了我也理直气壮:“至少能让我爽到啊。”
“让你爽?姐姐!”放放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我,五官极为神经质地皱成一团:“怎么回事!天天想着别的狗男人!难道妹妹就不能让你爽了吗?”
………………我……
“死三八!”
“滚开!”
江炎有女朋友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问自己。
我在意的。
但不是这些。
*
今天天气依旧炎热。从食堂出来的时侯,太阳已经又升起来。毒辣的阳光晃得我眼前一黑。
我想到一句名言:普天之下,莫非焦土。
排队,整队,练动作。终于到了休息。我们教官看起来比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侯要放开了很多。开始嘻嘻哈哈地跟同学说笑。
我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
原来跟我们一起蹲在树荫下乘凉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扬起手里的帽子,冲我们笑起来。
“你看你们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教你们来拉歌怎么样?”
“哎,你们会拉歌吗?”
有人会,有人不会。
稀稀拉拉的回应。
他已经来了劲。他抬手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两腿一迈,走到群众的中间。
“我来教你们拉歌。”
“都认真挺好喽。”
才军训第二天,我们班就开始搞文娱活动,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他已经吆喝起来了。
“某某某,来一个。”
人群开始跟着附和。
“12345,我们等得好辛苦。”
……
“你说万花楼的姑娘要是用这个招客,生意应该能好很多吧?”我忍不住回头吐槽。
“怎么说?”放放魅惑一笑:“感觉有种精钢之气。”
“噗。”旁边一偷听我们讲话的男生笑出声。大家本来都还不太熟,我有些尴尬地转过身。但心里忍不住为放放的总结赞叹。
大家的表演欲高涨。特别是我们班的团委,赵青。一个胖胖高高女孩子。她特别会带气氛,这边跟女生唱完,转眼又立马去挑动男生应战。
最后在她的建议下,全班男生齐声大合唱波斯猫以此作为此次不太成熟的拉歌会的结束曲。
*
中午吃饭的时侯,我吃完饭回了趟寝室。等再回来的时侯,发现变天儿了。
准确的说,是张放放变天了。
“人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我这小女子报仇,是一秒也等不了。”
操场上人还没来齐,教官跟几个男生在一遍闲扯,队伍也没整。张放放没头没脑地跟我说了两句,我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张放放拎着瓶佳得乐冲出去的时侯,我没拽住她。校运会百米冠军选手,我既然没能拉住她,后面也不可能追上她。
张放放是冲着操场西边去的,目的很明确。
跑了没几步,我很快明白她的目标是谁。
树荫下,那个低头抱膝休息的男生。
我到底还是迟了半步。整整大半瓶硫酸铜色的佳得乐,兜头倒下。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告诉你,你再挑衅我,下次就没那么简单了!”张女士匆匆放完狠话,没等男生抬起头,一溜烟地抱着瓶子就跑了。
就跑了???
对啊。
那我怎么还在这里。
我也该跑啊。
但是。
我没跑掉。
一只湿漉漉的手搭在我腕上,拦截了我的去路。毫不夸张,我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男生仰起头。水滴顺着他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他的脑门上。有点狼狈。但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无声号角!
“不是我!”我紧张地立刻撇清关系:“是她!”手毫不犹豫指向某个爽完就跑的贱人背影。
他就这样仰着头。沉默了有那么几秒的样子。抓在我手腕上力道却在某一瞬忽然加重。
“你叫,储悦?”
如果是换作平时的话,我会认为他是暗恋我。
但我现在觉得。
他是打算要暗杀我了。
真的不是我浇灌的你啊,大哥!!!
我太冤了。
☆、第 58 章
张放放事后跟我承认了浇错人的事实。
“不能怪我。”
“我怎么知道他们穿一样的鞋子啊。”
“当时看人坐在那儿,我以为是他,就一时上头了呗。”
“那你本来要浇的那个人是谁?”我顺着问了一句。
张放放仰头倒在草地上。摘了脑袋上的帽子盖在脸上。
“还有谁。”
“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说我的人。”
“他又招惹你了?”在我不在的时侯。
“这人是不是有病?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带上我一起。”
“干嘛?”
“打群架啊。”兴许阳关太刺眼,她换了个姿势,用背对着我。
“没事的,这事我自己能处理。就发神经而已。”
我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她这幅意志消沉的样子,好像在告诉所有人,她都不需要了。
一切都已经回不到无忧无虑的那个时侯。
张放放已经为自己搭建了一座随时可是逃难的孤岛。
我们开始渐渐对很多东西都失去了控制。
甚至后来也根本没有预想到,故事接下来的走向会是如此的荒诞。
*
军训第二天的晚上。
大家要比前一天混得更熟了一些。洗漱完,还没到熄灯的时间,隔壁寝室的也一起跑来玩。
而且她们玩的还挺大的。
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堆手机号码。
“随便挑一个?”李岚爽气地把那张写满号码的纸往我手里一塞。
“挑一个?”这算什么?又不是古代皇帝选侍寝的。
“哎呀,就是个游戏吗!放心这些都不是我们班的,你挑一个打过去,随便说点什么。”
“沈雪娇,你玩不玩,下来呀,别躺着了。”她见我还在迟疑,就去撺掇别人。
沈雪娇今天下午的时侯晕倒了。后来一直都没看到她。我回寝室的时侯,她正躺着在休息。好像还没恢复过来,还是病怏怏的。
“我不太舒服,你们玩吧。”她声音有气无力,说完又重新挂上耳机。
李岚兴致不减。
“快呀。”又继续来催促我。
我不知道现在城里花头竟然这么多。也并不想表现得不合群。都不是同班的人,况且也只是个游戏对吧。
我的心也在蠢蠢欲动。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手机屏幕上打的时侯,我的心情有种不明不白的急躁,还有隐隐的期待。
到底还是少女。
哪个少女能不怀春呢。
应他们要求,电话打过去,挂了免提。嘟了不到三声,就被接起。是个陌生男生的声音。他只是“喂”了一声,我就已经没骨气得赶忙把自己手机塞到李岚怀里。
“怎么回事?”
“不认识的女生……。”
“你也接到了啊?”
电话那头声线各异的男生嬉笑个不停。看来这不是今晚他们接到的第一通骚扰电话了。
李岚刚刚还笑笑嘻嘻的,这会儿手机到她那边了突然好想也不太放得开:“帅哥,你哪位啊?”
“那请问美女,你又是哪位啊?”男生表现得也挺上道的。明显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游戏。
“我?”李岚深吸了口气,看了我一眼。我直觉得她是要放大招了。
果然。
“我是你心上的那一位啊。”
靠。
这招未免也太猛了。
寝室里本来都围在跟前的女孩子笑得全部散了架。李岚这边说完就麻溜地掐了电话,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丢给我。她也紧张。
“我他妈真是太牛了!”她两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一副劫后余生,但是又意犹未尽的样子。
“快夸我,快夸我。”
两手搂着我的肩,一个劲儿的晃。我也一道笑起来。
这就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啊。
是夏夜潮湿的风,送来的最好的礼物。
九点半过后,该散的都散了。我和陈欣简单把寝室收拾了一下,想到脸盆里还有几件脏衣服没有洗。
卫生间白色的瓷砖地上拖着一长溜地水痕。泡沫底的拖鞋踩在上面比阿吉庇阿基的。我小心翼翼地向着靠窗的地方走去。窗户开着,窗外是一轮明月,楼下的小路只剩下一排路灯在等着。我倒了洗衣粉,把衣服泡水。
一室的寂静。
而我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可能是刚才撒欢过头了。这会儿还没完全回过劲来。
我出来时把手机装在了口袋里,震起来的时侯,把我吓了一跳。很少会有人在这个点打电话找我。我看了号码,陌生的电话。
想到刚刚那场游戏,难道还有后续。
“喂?”我这次还挺平静。
“喂。”对面的人也跟我一样,只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没说话。只是我觉得这声音有点熟。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是白天那个被/干了一瓶佳得乐的男生。
“你刚刚自己打到我手机上的。”
“只不过是我室友接的电话。”他的语调一板一眼的。
我一个从小到大,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的人。
怎么倒霉的事总是连绵不绝啊。
“那个,这么……巧的吗?”我不由自主地降低声音,有种做了亏心事被抓的错觉。
“这就算巧吗?”我听到那边他推门的声音,判断他此刻应该站在阳台上。
“今天是我朋友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既然他电话都打来了,那我就干脆把欠着的道歉补上。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他有点不依不饶起来了。
“你要是不爱听,我就收回。当我什么都没有说。”本来白天因为教官在喊我们整队了,我才没机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想到当时他叫我名字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神情。
“偶尔知道的。”
“很普通的名字,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
无论是他漫不经心的语气,还是不太讨喜的回答,都听得让人有些窝火。
我这边努力保持心平气和。
“那请问,您的不普通的名字是什么呢?我是否有荣幸可以听听看?”
“苏恒。”
“恒心的恒。”他脱口而出。
“我……。”
“苏恒,手机用好了吗?我要……。”
对面背景声里忽然窜出来的那个男生话没讲完。电话就被掐了。
连个再见都没有说。
*
我以为熬过了发指的军训,等待我的是浪漫的高中生涯。
结果开学两个礼拜,我就已经想要投湖。
物理课代表真的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胜任的。
我们物理老师是位中年女性,姓刘,单名一个红。身材属于高瘦型,可能因为肤色比较深的原因,她常常不说话,光往教室前一站,也能给我造成很大的心里压力。
我知道她其实也挺不满意我的。
原因当然是我没有表现出在物理上的任何超群的天赋。
但世界历史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一个居里夫人啊。
刘红当着我的面从来没有明说过什么。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做点什么。
只要是她的课,我每节必定会被点到回答问题。问题一定不是简单的那种。
我有时候能勉强应付,但更多的状态,只能哑口无言。
丢脸吗?当然挺丢脸的。
毕竟当着全班四十几个人的面。
可偏偏我满腔不值钱的自尊心硬撑着我没有放弃。
如果她想要用这种方法逼迫我知难而退的话,那我到底也要试一试,自己可以坚持多久。
放放没有跟我提到这件事。她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想法。不越界,是我们之间友谊的坚固基础。我初中的时侯肯定没有想到过,到了高中,第一个难倒我的,竟然是物理。
我买了相关的课外练习,也从储盛的书架上翻到了几本真题。
做好了全身心,要扑在学习上的准备。
除却这个,做个课代表的屁事还远不止这些。
早读课之前必须要把作业都交上去。这是刘红反复跟我强调的一点。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每次我要死要活地催了各个组长,收完作业到办公室一交,发现她老人家都还没来上班。
所以这是先来给她暖暖场的意思吗?
不过今天她在。
刘红的办公桌是正对着门的第一个,她斜后方的办公桌是十六班的物理老师的。也是位女老师。她们关系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常常嗑瓜子聊天的那种。
这对我来说,真的是灭顶之灾。
十六班的物理课代表听说是位异常优秀的少年,是给我量身定制的照妖镜。我借着交作业的机会,也有幸与他打了几个照面。
这不。
又见面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侯,刘红正背对着门跟人聊天。倒是十六班那个课代表,侧头扫了我一眼。
好像还挺不屑的。我也懒得正眼瞧他。
我把作业放在办公桌旁的小书架上。乖巧地搓手。
“刘老师,今天作业都交齐了。”
“储悦,先等等。”她叫住我,随手拍了拍我刚交上来的一堆作业:“想起来今天我有个教研活动,作业估计来不及批,你等会出操不要去了,过来帮我把上面的填空和选择批了。”
“好的,刘老师。”我满口答应下来后离开,走的时侯也没忘把门带上。毕竟有苏恒在的办公室,多待一秒都是煎熬。每当他在,刘红总是会忍不住用一种看次品的眼神盯着我。不过想想,她也只是真情流露罢了。
所以。是不是该主动放弃呢?我站在门外,愣得一时没有动。
却还是不甘心。
再等等吧。
等到这次期中考试。如果还是没有气起色的话,那我,那我投降,也不迟吧。
*
早读课一下课,我就拿着红笔直接向着物理办公室扑去。倒也不是多爱劳动,更多的是一种“将功赎罪”的心里。可是我也说不清自己的“罪”到底是什么,又怎么样才能赎得清。
刘红这会儿果然不在了。连他的香奈儿包包都一并带走了。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我今天一天都不用见着她,更不用担惊受怕了。
感动得快哭了。
物理老师全部去教研,整个办公室空无一人。我心情激动得忍不住哼起了小歌。结果招来了一只“恶鬼”。
“你不是来批作业的吗?”
“你怎么在这?”我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红笔。
“批作业。”坐在最后一个办公桌前男生,没什么表情的回我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我一下来了兴致,双手背在身后,乐呵呵地冲他晃过去。所以你说你牛吧,物理办公室的红人,的确是牛。不过再牛,到头来不也还是跟我这个普通人一样,也要给自己的老师做牛做马。
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我一下走出了一个新想法。
“同学,你看。”我从旁边拖了个椅子,把他往里面赶了赶就近坐下:“我这里有个想法,你想听听吗?”
男生手上的红笔没停。
“像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干这种活呢,是不是?”
“你看我这里有个想法。”
我见他一副不抗拒的样子,麻溜地继续往下说。
“我帮你批这些作业。”
“你就教教我做物理题怎么样?”
“听说你物理不太好。”苏恒又批完一本,才舍得停。
现在是我有求于别人,所以我脾气特别好的微笑点头。
“不过那也要看跟谁比了。”
“跟你比,当然是没法比,但是跟其他一般的,那我其实也没差到哪里去。”我觉得自己这个隐形马屁拍得还挺到位的。
“那说真的。”他偏了下头,嘴角极为迅速地勾了勾:“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学好吗?”
我也同样认真地看着他,十二万分地认真:“我也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
“如果你不愿意交的话,那当我什么都没有说,你继续。”
“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意兴阑珊地要离开,他突然敞亮的声音挡住了我的去路。
“道歉也好,请求也好。”
“所以你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是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的吗?”
明明是我站着,他坐着。但我觉得自己被他的气势都快压趴下了。
不能输!
“我说你。”我回身气势汹汹冲到他跟前,面露凶狠:“我跟你讲,你不要以为我现在面带微笑的跟你讲话,就代表我脾气好啊。”
本小姐在人生道路上大杀四方的时侯,你还指不定在哪个精英补习班昏天黑地呢。
“刚才说的道歉也好,请求也好,不都是因为你嫌这个嫌那个的,所以我才说当没有发生过的吗。你要是都接受了……。”
“我接受。”他落落大方地,又臭不要脸对我微微一点头。
我没说完的话就被这么干脆地堵住。
苏恒屈肘将手上的红笔递过我。游刃有余。
“道歉也好,请求也好,我都接受。”
突然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我也不管了。
“那,那说好了啊,你可不能反悔!”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走之前不忘抽走他手里的红笔:“我先回教室拿本练习题,马上就回来。”正好昨天刷题,遇到好几道糟心的题目,眼下大好机会,也免去我纠结是要请教刘红还是班上那几个不可一世的男生了。
☆、第 59 章
室外广播体操的音乐已经结束。
不过副校长正在讲话,退场的音乐迟迟未响。
整栋教学楼都弥漫着一种安静和空旷的气息。
“你打算参加物理竞赛?”
苏恒随手翻了几页我拿给他的练习册。神情该怎么形容呢?显地渐渐地有趣起来了。
“当然不打算。”我又还没疯。
“那你做这么难的题有什么用?你基础题都学明白了?” 我发现他说起话来的架势还蛮有老师的气质的。逼得我一下哑口无言。
也瞬间把我想要好好学习的动力给打一并趴下。
“算了。”我拿起桌上的练习题,装出泫然欲泣样,作势要走:“我还是回去自己钻研吧,也就不麻烦你了。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今天物理老师都不在。”苏恒拨开椅子起身,对我的惺惺作态视而不见。
校长发言完毕,操场上退场的曲子响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看到学生队伍零星的一角。
他从后绕到我面前。一抬手,我手里的练习题被抽走:“是到22页对吗?”
他低着头问我,我略微上仰的目光视线恰好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左眼眼尾,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
“啊?”
“下午最后两节活动课,你来这里,我给你讲题。”
他是那种算不上英俊,但是可以算得上比较有气质的男生。
皮肤白皙,眉眼冷然,没什么表情的时侯,看着就很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为……为什么?”
“为了让你放弃。”你看,真的很没有感情。
按照一般热血动漫的画面,本女主应该冲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服气的大喊。
“做梦去吧!”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但是我不是。
某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他说得,好像还,有点道理。
*
崇南中学虽说是有名的市重点,不过普通班的学习氛围其实还好,也并没有紧张到夸张。
张放放座位跟我隔了一组。
刚开学几天,几乎一下课,我们就能凑在一块儿浪费人生。最近学习节奏上来了,也就没那么多时间可挥霍了。
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叫宋显。平时没多大存在感,班上男生给他搞个“显猥镜”的外号。
其实他人挺好的。但是臭不要脸的功夫的确是一绝。
没有课堂作业的前提下,人家一下课大都聚在一块玩儿,但班长每次都是最好学的那一个。死死抱着他的“学习宝典”,一刻都不浪费的在钻研。
那本没封面的“学习宝典”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别人想看几眼,他从来都不给,明目张胆地拒绝。
他越是这样,引得班上其他几个爱学习的男生越想搞他。
到后来实在是搞不动了,班长主动做出了退让。
“要看可以。”
“给钱。”
“十块钱。”
这个故事最后以他被几个男生给压在身下而告终。
宋显能当上班长,只靠一张厚脸皮是不行的,他成绩很好,尤其是理科。
我记得第一次物理单元测验前。
这位坐在我前面的陌生男士,忽然挂着满脸的忧郁焦躁转头看向我,从开学到现在,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糟了糟了,我都没有复习。”
“这次肯定考不好。”
“课代表你待会儿借我看几眼行不?我身家性命就全靠你了!”
不知道是他演技太好了,还是我上了高中后恢复了出厂设置。总之,我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话,恻隐之心让我一口答应了他。
后来在这张试卷的讲评过程中,对着他的背影,我反复按耐住了要打爆他的狗头的冲动。
他考了95。
而我只有79。还是我复习到大半夜的结果。
我已经立地成佛。
*
今天下午最后两节活动课是高一男子篮球联赛开打,第一场就是我们班和九班对抗。张放放叫了我去看。我一口答应下来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刚刚那个人说的,作数吗?
管他呢。
也许他只是随口说说的。
但是,我的练习题还在他那里。
下午第二节下课后,我和放放跟着大部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篮球场给我们班加油去了。
五对五的对抗赛。
两边运动员一上场,我就已经看出来我们班是凉得差不多。这身高体重,根本不是在一个重量级的啊。
裁判员哨声一响。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我拍了拍身边疯狂喊加油的张放放的肩。
“我去上个厕所,过会儿回来。”
走出篮球场的时侯,我还是闲庭信步。但是一到了主干道上,我人就已经忍不住跑起来。
莫名其妙放人鸽子多不好。
赶紧走。
一路快要冲到物理办公室前,我才又放慢了速度。回归了悠闲的状态。气不喘了,心也不跳了。嗯,直接入土为安。
门推开。
意外地,办公室空无一人。
所以呢,我还是被耍了吗。还是他没等到我,已经走了?
心下迅速的闪过两个念头。我重新关上门,一股说不上来的遗憾拉扯着我。
直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拐出一个人的身影。
低走路的男生,像是又感应。他停下步子,对着我的方向。微微一偏头。
那样子仿佛在说。
我就知道。
知道你会来。
他提着黑色的水杯,偏身让过我,往办公室里走。没对我的迟到发表任何意见。
我乖巧地跟在后面。
顺手紧紧的把门给拍上。
他坐得还是早上那个位置。我合理怀疑这个没有老师用的空位是他个人的御座。
我还没坐下,他先递了本本子给我,是早上被他拿去的那本练习题。
什么意思?
所以还是不教吗?
“我步骤写得详细,你自己看一下,看不懂我再跟你说。”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我连忙翻开手上的本子,终于发现,一直到二十二页,我原来空在那儿的题目,现在上面都写满解题过程。
忽然就有些感动。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可别说什么想让我放弃。要真想让我放弃,你为什么又要教我呢。”
“没什么,你不是说帮我批作业?”他指着架子上一堆的物理作业给我看。
我觉得他人其实还是不错的。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学物理。估计我以后加一的时侯也肯定不会选这门课。”
我不蠢。我当然明白自己的上限,和这上限所代表的事实。
即使我的脑勉强够我在物理上一用,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对着门课毫无感情,现在更是因为顶着这个课代表的职务,几乎已经到了“厌恶”的边缘。
“所以现在是闲得慌?想要挑战一下自己?”他喝了口水,杯盖捏在手心里。
“你难道没听过这样一句话?”我低头俯视坐在椅子上的男生,说出了梗在我心里很久的那句话:“大家都说脑子笨的只能选文科。”
“那选理科的人就等同于聪明人吗?”苏恒没有起伏地目光对上我:“不是的。”
“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去做那些“看起来聪明”的事。”
“动物都是趋利避害的,明白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这才是最聪明的人。”
这一刻,他说出这些话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告诉面前的这个男生。其实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打照面,并不是在操场上。
而是学校的小超市,结账的队伍里,你恰好排在我前面。
我看到你拿了一条健达巧克力,不喜欢吃甜的我,鬼使神差地也跟着拿了一条。
*
高一一班的篮球赛在第一轮就遭受到了惨败。
我没想到最难过的,竟然是宋显。听张放放后来跟我描述,比赛的时侯宋显特别活跃。但是因为身高的劣势,他被九班的一个高个子给防死了。
我想到班长那不到一米七的小身板,到底是如何在一众高大猛男中苦苦求生的呢。
想着想着,眼前就有了画面感。
太惨了。
而我在两个礼拜后,辞去了物理课代表的职务。
张放放问我什么感受。
我说。有种瞬间成功减肥三十斤的感觉。
就是轻松吧。
之后我短暂地度过了一段无官一身轻的日子,接替我职位的男生是刘红亲自指定的。后来她也很少会在课上抽我回答问题。
所以你看。
放弃有时候真的会比较美丽。虽然我的姿态可能是差了点,但是大家都得到了解脱,各自安好。
不过可能我生来就天赋异禀。
期中考试后的班委重新选举上,我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状况下当选了文艺委员,还是全班公投的结果,一点都不带黑幕的。而我的上一任,就是我们班的冰山美女。那个我无论如何都要投她做班花的袁洁柔。
事后她还是会笑着跟我打招呼。保持着距离适当的却又友好的同学关系。
但是直觉告诉我,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而我的直觉也很快就应验。
*
十月下旬。
学校按照市教委的要求,开展了如火如荼的校园华尔兹大赛。
又正好赶上区运动会的开幕,上头决定在群众里抓几个先进分子,临时组个舞团去开幕式上给各位领导尽尽兴。
这项任务的负责人是刘则,也是我们健美操班的老师。擒贼先擒王,杀人先杀熟。他当然首先是那我们健美操班开刀。
健美操班,顾名思义就是学跳操的。崇南的体育是选课制度的,下面分了篮球,足球,乒乓球好几类。
健美操这三个字给我的印象全部都是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清晨健身节目。绷着彩色紧身衣外男女,跟着音乐的节奏,左右开动。
让我去学这个?
我爸妈会可能会误会我们学校的办学性质的。
当时被迫调剂去健美操班的我,是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踏进舞蹈房的。
但还好,一切都我这个土鳖幻想中的都不一样。
小刘既没有逼迫我们穿紧身衣,也没有让我们跳傻不拉几的健身操。他每节课都会教我们一些各类舞种的基本步伐。
比如恰恰,还有街舞什么的。
因此他对我们有着一种盲目的自信心。
“大家跟我学了快两个月,再学这个华尔兹肯定比其他的学生上手。”
小刘慈爱的目光扫过一众瑟瑟发抖的我们。
“不过我们班都是女生,希望各位能够发动自己班上男同学来参加。”
“啊?还要我们自己找啊?找不到怎么办?”排在第一排中间的女生跟着举手发言。
对啊,怎么办?
我在心里疯狂地赞同点头。
“所以我觉得这事应该学校给我们分配啊。”
“刘老师你去跟校领导反应反应啊!”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则笑着抱肩,有些无奈点点了点群情激奋的我们。
“我说你要是把你们这插科打诨的劲一半用在你们班男生身上,你还愁没有舞伴?”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
“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会去跟校领导反应这个情况。但你们自己平时也抓紧找舞伴,找不到,就是拖也要给我拖来一个。”
刘则两眼一眯,狠话一放。我和在站的各位都面面相觑。
这还能叫健美操班?
这他妈分明就是盘丝洞啊。
*
刘则给了我们一个礼拜的时间。
我思前想后,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放放女扮男装。
这个提议被张某人一巴掌给拍死了!
那要我怎么办啦!
开学到现在我跟我们班上的大多数男生统共也就混了个脸熟。虽然我长得也不算差,但无奈我们班美少女实多,导致我也泯然于众人了。
但你说跟我熟的男生一个也没有的话,也太小看我了。
比如说坐我前面的宋显。
以及他旁边,身高刚过一米六,顶着张可爱娃娃脸,实际上是一肚子坏水的张遇。
我根本没有选择。
*
周三晚自习,轮到我们班检查。
宋显是负责人。
他以两瓶佳得乐的价格,把这个吃力不讨好,又浪费他宝贵学习时间的工作转让给了我。
我表面上装得勉为其难,但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毕竟可以在夜晚的时侯,自由自在地穿梭在各栋教学楼里。
因为张放放不住宿,我刚开始上晚自习的时侯会觉得孤单。
但好在最近已经好了很多。
宋显跟我说,一同跟我检查的还有一个别的班的学生。
我满口答应下来,就着急走了。也忘了问他别班的学生到底是几班的,是男还是女。
答案很快揭晓。
一楼东面的楼梯口。小跑的我和从楼上缓步下来地男生,直直打了个照面。他似乎也愣住了,人停在了倒数第三级的台阶上。
我仰着头看他。周围环境安静的有些异样。
晚上灯光昏暗。我看不清男生的脸。但是看身形,就知道不陌生。
苏恒视线略微一低,扫过我拿着纸的手。同样的纸,他手里也有一张
好巧。
自从不做物理课代表以后,我几乎就没有再见到过他。寥寥可数的几次相遇,也只是食堂或路上的匆匆一瞥而已。
也没什么。
本来就是陌生人。
所以还是陌生人。
“我们班长不舒服,我乐于助人。”我想他这么一直不说话,肯定是有点疑惑。
苏恒从楼梯上下到我面前:“乐于助人?确定不是趁火打劫吗。”
他一板一眼损我的时候,真的能让我气到七窍生烟。
“时间不早了,先赶紧开始吧。”我清了清嗓子绕开这个话题,开始分配任务:“我检查高三的,你检查高二的。剩下高一我们一人一半。”
怎么样?很公平吧。
我都打听好了。高三有几个极品帅哥。久闻其名,这下我终于可以一睹尊容了。
嘿嘿。
“不用。我不赶时间。”他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否定了我。
“而且,为了保证打分的公平性,原则上是必须要两个人同时一起打分的。”
我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我出来的时侯,我们班长明明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所以呢?”苏恒的脑侧过来。
他比我要高大半个头,所以每次微微偏头,垂眼同我讲话的时侯,我都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他的表情。
分明是在鄙视我。
所以什么?你倒是说啊!
“你现在是在质疑纪检部部长吗?”
我看到,眉角那个痣,微微上仰。是他在笑,笑得略带得意。
……
“你……纪检部……部长?”
天理何在。
☆、第 60 章
十一月按季节应该已经入冬,但是最近几天温度忽然攀升。
连晚风也跟着柔和,少了生冷的气息。
恍然回到十月桂花飘香的夜晚,每走一步,都如同是踩在云端,有种羽化登仙的错觉。人内心的防备也不经意地卸下。
我跟苏恒顺着教学楼的东侧的长廊上去高二。他走在我的左侧,一路默默无语。我是个闷不太住的人,憋得实在有些难受。
“物理课代表的事。”我想了想,先挑了个话题开口。
“你知道了吧?”
“知道。”他很干脆的两个字。
抛开了一切的杂音,现在仔细听。其实他声音还蛮好听的,像是一杯加了冰快的碳酸饮料,最适合夏天。
“嗯。”
“我觉得你说的话很对。”
“不做课代表以后,我真的轻松了很多。”
“不过我没想过你会那么快就放弃。”
他这句话说的我有点懵。
“不是您劝我不要做那些看起来“聪明”的事吗?”
他低声沉吟了一声。
“但我记得我说的时侯前面加了一个主语的。”
我不解地看他。
“聪明的人从来不做那些看起来‘聪明’的事。”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当日说过的那句话。
慢半拍的。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停下步子,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拦停:“是在讽刺我?”
他的表情看着像不意外我的咄咄逼人,但令我意外的事,是他忽然的沉默。
苏恒没说话,更没挣扎,只是默默伸手指了指长廊斜对面的方向,让我自己看。
我看了。
然后,惊了。
长廊的尽头,光照不到的角落处,站着两个交叠缠绵的身影。橘色的光晕暧昧又体贴地静候在阴影之外。
男生把女生压在身后墙壁上,在接吻。
oh my god.
“他们……。”在干什么?
我刚要明知故问,可惜半句话都没说完。人已经被苏恒顺手扯到了角落里。
长廊的中段是一个圆弧形的球状结构,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在凹进去的那段弧线内,也正好是视线的死角处。
“怎么了?”躲躲闪闪的,搞的我们俩好像是偷情的。我这满身的正气不允许我这样做!
“有人来,被抓了。”他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话,转手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在我的虎视眈眈下,竟然就开始……开始打游戏了?
我放心不下那两位同学的安危。
试着把脑袋伸出去打探打探情况。
被身后的人揪着后领口一把给逮了进来。
“干什么!”不敢发出声音,我只能比划着对他发出抗议。
“是校长。”
言下之意,你还有胆看。
“我……。”那就算了吧。
低沉的,又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那头飘过来。
不严厉,也算不上和蔼。
都是些老生常谈,我听了几句就觉得没有意思。
旁边的人激战俄罗斯方块正酣。
我一个人被晾在旁边趴着窗台看夜景有点无聊。见他自误自乐的这么有趣。开始恶从胆边生。
“喂喂。”我用手肘顶了顶他的手臂。
故意用了力,他手一抖。
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个手拿手机。
我见他没什么反应,稍微有点失落。今天的月亮只有一轮小小的钩子的样子,我想起最近地理书上学的知识,这好像是,下弦月。
夹在这月亮前后的,是两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我想象着我没有来到这里前的每一个夜晚,以前我之后离开后的每一个夜晚。
每晚这里的灯光都会亮着,也始终会亮起。
时光来来去去,从不停歇。
而我微不足道。
所以会有人知道吗,曾经有一个我,就站在这里,仰头看过一轮月亮,并突然,因为这轮月亮而感动不已。
“苏恒。”我脑袋往旁边凑了凑,不经思考地问了一个不过脑子的问题。
“你接过吻吗?”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男生一半的侧脸。我看到上头浮现的两个大大的英文单词,game over。
立马后撤半步,无声澄清。
这次我可没骚扰他,是他自己失误的。
苏恒可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继续玩下去。他把收手机塞回口袋了。稍稍站直了身体转过身,一起跟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种感觉,突然很奇妙。
“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
“是在暗示我什么吗?”他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说出话里却有一种粘稠又模糊的撕扯力。像是洒下的一张网,无形的。
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果然储盛说的一点没错。世界上没有一个男的是不骚的。不是不骚,火候未到。
“我……就随便聊聊,打发时间。你不愿意说算了。”
苏恒两手手肘压在窗台上,俯下身。他的视线直直地望出去,像是落在黑暗里的某一处,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哪里。
“没有。”他说完,回过头轻扫了我一眼。
“你呢?”像是有轻笑了一声。
轻描淡写地杀了我个回马枪。
“我,我当然没有。”真是不争气,这样就让人给问结巴了。
“嗯。”他轻应一声,仿佛在表示对我的答案不意外。可他不意外,我就意外了啊!
“你嗯什么嗯,追我的人很多的,我只是,只是以学习为重而已!”
“为什么要以学习为重?”他淡淡地反驳我。
什么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宇宙真理吗?
“那你以什么为重?”我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
“我?”他依旧垂着头,却忽然抬起。
“也许所谓的学习和成绩,其实根本一文不值。”他说这句话的时侯,侧脸有一种淡淡冷漠的气质。清亮的月色贴着他的小半张脸,男生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中熠熠生辉。
明明熠熠生辉。
可是他的眼中却黯淡一片。
如果这句话是一个学渣说出来的话,也许我能够理解。但是不是,这句话是从他,苏恒,这个期中考试年级前三的少年的嘴里说出来的。
一切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隐约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还是不得了的那种。
“曾经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故事吗?”我小心地问,试着再进一步深入。
苏恒才不上我的当,他斜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翻我白眼:“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深厚到可以探讨这种事的时侯吧。”
切,不说就不说。我心里撇了撇嘴。
又是相对无言了片刻,我突然想到刘则。
“你们班女生好像也有健美操班的吧。”
“那个校园华尔兹,我们老师让我们健美操班的女生找舞伴,我想打听打听你们班的女生找得怎么样了。”
“一定要找同班的?”他问。
“嗯?”他怎么总是脑回路跟我不在一条线上。
“不知道,应该没关系。不过一般都是往自己班里找吧,难道你们班的女生在找外班的?”
“你找到了吗?”
“舞伴?我还没有。不过我们老师也说了,实在找不着,他会跟学校反应的,估计到时候会强制拖几个男生来。”
到这儿。苏恒忽然就不说话了。
*
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边彻底没动静了。我推推还在装雕塑的某人。
“他们走了。”
“我们也快走吧。”
浪费了快有七八分钟的时间。
“储悦。”
他开口叫住正着急要离开的我。
“什么?”我疑惑地转身。
“当初考高中的时侯,你是不是不小心把脑子都用完了?”
我一时无语凝噎。
而他已经擦着我肩离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检查高三,你去高二。”
他妈的。
我明天就去竞选学生会主席,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给开了!!!!
*
宋显交代过我,检查晚自习,班级里吵不吵都是其次的,重要的确保人数正确。好像听人学过,在老校区的时侯,学校发生过一个高三学生没来上晚自习,后来被夜里巡逻的保安发现她正准备跳河。
幸好人救上来了,但最后还是退了学。
这个故事有点年份了,却始终被被一代又一代的学子口口相传,至今已经不能辨别其中的真假成分到底各占多少。
高二的住宿比率很高。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大半个教室都是坐满的。
站在高二五班的门口,我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
香味,还是麻辣烫的香味!
谁!
我敏锐的双眼将整个班级扫视了一圈。
就是你了。
教室第五组最后一排的,那个头埋得很低,手捂在嘴上,大口大口咀嚼的男生。
我听过,也看过,很多这样的故事。
那些肆意叫外卖的日子,当老师突然冲进教室,措手不及,外卖翻了一地时候的尴尬。
以及晚自习结束后,熄了灯留下来,男生女生之间互讲鬼故事的那一天。
但到底是什么时侯,又是在哪里听说过的,我却再也记不起来了。
在匆匆走下上一层的楼梯的时侯。初中,这段并不多么灿烂明媚的回忆却隐隐在我的胸口发烫。
我有时候会好奇,记忆和情感,究竟是哪一位先开始在我们的身体中凉薄。
就像让我现在回忆初中生活,我也只能大致描绘出一个框架,而内里却都已经完全揉碎,成为了一体。
初中很好,经历过挣扎,认识了很多很棒的人,也失去过。最后中考除却语文外,各科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考上了上南。
也完成了跟张放放相聚的美梦。
但是呢。
剩下的其他所有人就像是散落在海面的星子,远远相望,却始终不知道具体的方位在何处。
不过也好,至少我们不在一起了,但我们依然自己在的生活中做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这样也好,这样更好,这样最好。
我们各自都开始了新的生活,不管好坏。
也许曾经挚友或是点头之交,最后无外乎都逃不过一种结束。成为你人人网上长长的好友清单里从来都不会跳动的那一个。
不会觉得遗憾。
只会明白,哦,原来这就是人生啊。
下一个三年,也不见得会比我刚刚失去的那一个有多高明。
已经渐渐明白,珍贵的每一刻,就是当下的这一刻。
但如果说人生一定要留下遗憾的话,我只有一个奢望,这份遗憾,是清醒的。
不想浑浑噩噩地丢了一切,而是明白白地做了选择,让人生的一部分,成为可以遗憾的存在。
*
检查完毕,我走回刚才来时的长廊时,发现某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还是刚才我们站过的地方。
“晚自习快下课了。”
我还没走近,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冲着我来了一句。
我蹑手蹑脚的样子以一种极为痴傻地模样停在半空。
刚刚有想要吓吓他,出一口心里的恶气。
苏恒至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但是他知道我在附近。
“那我们赶紧走吧。”我恢复正常,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动。
仰着头?是在赏月?
算了。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退回去,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顺着我拍他的方位转过头。
手机镁光灯垫在下巴后面,强烈的光线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虽然知道这么无聊的行为,不会真的能吓到他。
但是眼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平静无波,真的让人有点小小的挫败。
算了。
我自讨没趣地放下手机。
脸却突然不能动弹。
苏恒,他的手,直直地掐在了我的脸上。
干?干什么?
我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大脑完全空白地看着他。
他松开手。
语速低又快。
“没什么。”
“以为是鬼。”
“刚刚有被吓到。”
……
“怎么了?你不就是想要吓我吗?”
“这样说还不够吗?”
“恩。”
“好恐怖,我好害怕。”
“够了吗?”
我……
虽然但是。
就你这个没睡醒的表情,跟我说有吓到……谁能信!
可是,也许,或许。
我是疯了。
不然从他微微偏着头慢慢说话的样子里。
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的名字好像叫做。
宠溺。
☆、第 61 章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临时改成了美术课。
我挺喜欢美术老师的,清美毕业,人长得也很漂亮。更重要的是男朋友还是个高富帅,常常开着敞篷车来校门口接她。好吧。这都是题外话。
我爱美术。
但美术不爱我。
今天是静态写生。我打量着讲桌上摆着那个陶瓷花瓶,以及旁边搁着的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心里暗暗忧伤,不知道到时候会被我一双巧手给糟蹋成什么鬼样子。
美术教室的小圆椅是可以旋转来调解高低的,虽然十六七岁的我们也渐渐迈向了成熟,但是我们都无法抗拒这种自由旋转带来的乐趣。
比如我。
我来得晚,其他人都已经转上了。
等美术老师进教室,大家才渐渐都消停下来。
美术课前五分钟照例是做一个对上期作业短暂点评。
我记得上次作业主题是《海边》,自由发挥,没有设定参照物。
这让当时不擅长临摹素描的我,松了一口气。
老师开了投影仪,把选定的作业一张张投到幕布上。首先她表扬了几张优秀作品。可能是出于对人权的尊重,她用纸遮掉了人名。把优缺点粗粗说了一通后,本来按正常流程应该进入新作业的画前讲解。
美术老师把讲解过的画作粗略地理了理放在手边后,又从那一堆的作业里抽取了一张,投屏。
“这张画作,唔。”她的这个短暂的停顿,立马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勾得一些在低头走神玩手机的同学都纷纷抬起头,翘首以待。
“画风有点可爱。”
她说出“可爱”两个字的时候,我真的能确定她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不过,大家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这种画风有些过于幼稚了。比如说这个海鸥。”她手点在片像是小v的鸟群上。
底下不出意外地冒出了一片笑声。
没有什么恶意,单纯的觉得有趣。
虽然投名字的地方被挡住了,但是我却有一种做贼心虚地心慌感。
张放放正手托着下巴,兴趣盎然地欣赏屏幕上的画。
“储悦。”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不怀好意。
“你闭嘴。”赶在她开口对我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之前,我先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美术老师开始讲解新一次的作业,围着那个花瓶和苹果不停说着阴影和构图的技巧。我神思有点飘,还停在投影上,我的大作依然明晃晃地挂在那。
她用了画面冻结,没再取消。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出过几期黑板报,这简笔画的“海鸥”还是我当时的拿手好戏。
难怪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原来是因为一提就成笑柄了。
*
美术教室在艺术大楼底楼,距教学楼有段距离。临近下课的时候,天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雨。
窗外雨打芭蕉叶。大家都没了上课的心思。
下了课,一群人挤在门边你推我桑地抱怨了一阵后,忽然只听见人群里冒出一片哇哇的惊叹,原来不知道是哪个男生身先士卒冲进了雨中,只有一本美术书紧紧捂在头顶,步子迈得飞快,留下英勇的背影和他一地的怪叫。有了第一个,后面的男生更是成群结队地往外跑。女生见状也不矫情,跟着三三两两扎进了雨幕。
脚啪嗒啪嗒地踩着地上的水,溅起的清脆笑声,和着雨滴又重重砸落地面。
少年时代,连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都是这样浪漫而又年轻。
而阻止我的浪漫和年轻的,只有一件事。
我昨天新洗的头。
张放放去了厕所,她估计要多待一会儿,让我先走。但眼下这个情况,我似乎也走不了了。
我漫无目的的徘徊了一会儿,原来门边聚着的人几乎都已经走光。
才几分钟的时间,雨比刚才就又大了不少。
我忍不住想到电影里这种女主被困图书馆的戏码是怎么演的。不是该天降一个英俊男主,默默地把自己的伞丢到垃圾桶后,假装在门口偶遇,然后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他那昂贵的巴宝莉风衣下,共同冲向男主同样的昂贵的豪车中。
我环视了一圈冷冷清清的大厅。
终于清醒过来。
自救。
我立马转身又跑回了美术教室。
刚下课,管理员还没有来得及来关灯关设备。我找到墙角的垃圾桶,倒出里边仅有的两张废纸后,感恩戴德地扒下了套在桶上的粉色垃圾袋。
我检查过。
很干净。
套在头上完全没问题。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想不到的,就没有我做不出的事。
但是还有一些事,我真的想不到。
投影机白色幕布已经卷了起来。本储百石的画作明晃晃地印在了墨绿色的黑板上,显得模糊怪异。原来用来挡名字的那张白纸,这时候也已经不见了。
储悦,两个字,不清晰,却大剌剌的。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一片幼稚园小班逃出来的海鸥旁边,不知道是谁用粉笔画了一只块头更大的幼儿版中班海鸥。一气呵成,潇洒利落。光影虚构的影像和白色粉末的笔迹,在这一刻,意外地达成了一种无比的和谐。
比翼双飞。这个无厘头的念头一闪现,就被我立马打消。
应该是谁的恶作剧吧。我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犹豫再三,却还是又放下了。
预备铃响过,我捏着手里的垃圾袋,匆匆跑出了艺术楼。
到底是谁呢。
我还在想。
*
雨在放学的时侯停的。
我和张放在校门口的车站分别。她上高中后就基本住她亲戚家,就在附近的小区。
回家的公家车上照例很拥挤。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学生挤一起。
车内空调温度有点高,我被人群压得有些穿喘不过气,低头盯着一个陌生人的鞋子,努力放空自己。
想到一年前。
我们全家经历得那场重要变动。还是觉得不真实。
拆迁的消息提早一年就下来了。家家户户为此也有充足的时间为拆迁做好了准备。
当然不是什么心理准备。
我记得,几乎是不到半年吧,每户人家,也包括我们家,都争先恐后的把自家的房子翻新了一通。
除此之外,还有个别心黑胆大的直接又在原有房子的基础上加盖了一层。那时候由于我们是当地第一批拆迁的,政策还比较松,这些旁门左道的的路子倒还真走通了。
我也一直记得评估人员来的前几天,我们一家四口是如何度过的。
在储标的督促下,我们全家开展了前所未有的大扫除。
自建的小洋房实在是大,储盛那阵子正好有些感冒,跟着一起干了大半天后他就嚷嚷着撂摊子不想干了。当时储标也二话没说,跑去厨房提着张长凳冲上去追着他打。
储盛见状扔了抹布就冲楼上,往自己房间里跑。哐地一下甩上门反锁,任后面赶来的储标在外面怎么砸门,他都巍然不动。
储标最后砸累了,就干脆放下长凳,直接坐了下来。
“我是为了自己吗?”他微微喘着粗气,说话的时侯,裹着厚厚一层脂肪的肚子藏在发皱变形的白色工字背心下一起一伏。
“我这么累死累活的你们做小孩的怎么一点都不懂。”
“长这么大了,读的书都给狗吃了,到底懂不懂我的辛苦。”
背后一整片的晚霞沉在刚擦拭干净的玻璃墙外。他在门外说,与其是说给储盛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就站在一旁,手里绞着块滴着黑水的抹布,心里堵着什么东西,也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一直到晚上储盛都没出门。
而我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拼命扮着乖。手上一刻不停,好像是要把他的那一份也一起补上。一个闹就算了,两个都不懂事,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我想不可以这样子。
工作都做完后,储标敲门叫储盛出门吃完饭。
大家都很平和。
我从饭菜里抬起头向外看,只觉得记忆中家里的窗户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
评估当天,专家来了四个,个个穿着衬衫西裤,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储标人前马后的给人点烟,带路,笑脸贴人家冷屁股。
陈兰也跟在一旁时不时的美言几句。
我和储盛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只是沉默。说实话,我从前没见过爸爸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想抗日剧中给皇军带路的的汉奸。
汉奸人人欲诛之而后快,但是爸爸却只让我觉得心酸。
我知道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几乎已经走到了拮据的边缘,拆迁根本就是从天而降的一次重生。所以能多算到一些拆迁款,能给这专家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储标才会拉着我跟失心疯似的把整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