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耽美小说网 > 现代都市 > 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 > 第一节是数学课,宋老师披着一层凉凉的湿地意踏进教室。 (1)

第一节是数学课,宋老师披着一层凉凉的湿地意踏进教室。 (1)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拿出练习本。”
    “这节课课堂小测验,我把题目写在黑板上,总共十道计算题,注意不要抄错。”
    “对了。”
    刚在黑板上标上一个数字1的宋老师陡然转过身来:“自己做自己的,不要看别人的,要是让我抓到了有你好看!”
    写完题目,我从文具盒了拿了一支蓝色水笔,心里雀跃着些许见不得人的高兴。
    十个题目里有八道是我前几天在陈兰给我买的练习册上做过的。
    真好。
    一种朴素的喜悦。
    但是这样的喜悦,似乎注定是不长久的。
    午休时间,我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抬头正好遇上穿了一身嫩绿的宋老师。
    那一刻像是被鬼附身一般,自己变得不是自己。我仰起头,甜甜地开口:“宋老师您今天真漂亮。”
    虽然修身的连衣裙勒着她滚圆的腹部,硬生生是穿出了一个绿色油漆桶的效果。
    平时这种溜须拍马的话,我是没有资格说的。
    但今天,那张令我得心应手的数学试卷,却在无形之中带给了我无上的底气。
    原来,这也并不难。
    “储悦!”
    她却突然尖声叫住我,眉眼中神情绝对与喜悦无关。就仿佛她根本没有听到我那句鼓足了勇气之后才说出的“马屁”。
    “你去办公室等我!”
    她丢下一句命令,便扭着身子往卫生间进。
    剩下的故事。
    是一场梦魇。
    笔记本劈头盖脸地迎面砸上我。
    坚硬的书脊打在眉骨,生疼生疼。疼到几乎要落泪。
    “说,怎么这些个地方错的一摸一样?”
    “是不是抄你同桌的?是不是?”
    “你这些是怎么做对的?”
    “说啊!”
    焦躁的中年妇女早就沉浸在了自己一厢情愿的世界之中,我并没有被给予太多的机会。
    过分雷同的错误,一时令我惊讶到沉默。
    而沉默,是认罪文件的复印版本。失去色彩的一切,堵住了我所有可能的,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辩驳。
    “不……不是。”
    我挣扎着,小声辩驳,却勾起了面前人的震怒。
    “你还不承认?”
    “真是又蠢又坏!”
    女人青筋凸起的手狠狠地拽在我背带裙上的带子上一把扯过来,而我像个破败的玩偶,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前倾。
    “撕拉”一声。
    世界在这一声过后重归平静。
    这是来自深渊的死寂。
    我脑袋嗡嗡地作响,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忍不住地颤抖,颤抖。
    有一滩江水在我的身体里面翻滚,在兴风作浪,在要我的命。
    红色灯芯绒的宽肩带软软地滑下肩头,像是一条毫无生气死绝了的热带鱼。
    银色的扣子滚落在地,顺着一个半弧形的曲线,倒在在办公室的门前。
    我的衣服被扯烂。
    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一众办公室的老师和学生。
    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因为恐惧,更因为羞耻。
    我只有二年级,我只有八岁。
    我很害怕。
    但是泪眼朦胧的那一端,那个女人面上的神情,除了那稍纵即逝的尴尬外,剩下的全部都是鄙夷。
    为什么要这样子。
    何必要这样子。
    我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
    况且,我什么都没有做。
    被扯坏的背带用了两个回形针固定。
    我在办公室的遭遇也很快传遍整个教室。
    储悦测验作弊被宋老师打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即使她是不真实的。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我伤心又羞耻地艰难捱过了剩下的几节课,小小年纪的我终于尝到了“抬不起头”的滋味。
    回到家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其实不是我主动提出要缝补一下衣服的带子,陈兰也都没有发现。
    我支支吾吾地编着不太流利的谎话,陈兰埋头忙着计算饭店一天的营业额。我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但是末了她对我不咸不淡地叮嘱,令我暗暗庆幸,却也倍感伤心。
    “以后跟同学玩当心一点。”
    我希望她发现,却更害怕她会像宋老师那样责怪我。
    他们总认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就像每次跟储盛打架,总是觉得是我挑起的。
    损坏的衣服当晚就补好了被送回我的房间。
    陈兰的针线活很不错,但在灯光下,那一行密密的针脚也依旧格外打眼。我轻轻抚在上面,白日的经过历历在目,委屈多到溢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落下。
    大红色的灯芯绒被泪浸成深色,如血色。
    我真的,真的,太难过了。
    红色的灯芯绒背带裙我再没在学校穿过。
    宋老师对我的讨厌,却也并没有结束。
    三、
    这场挥之不去的噩梦,好像已经在后天被强行写进了我的基因之中。
    童年,是我们对这个世界初认识的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未知的。
    你会热情赞美第一次吃到的那块芝士蛋糕的滋味。
    所以,你更会长长久久地记住,那些你第一次被人狠狠伤害的经历。
    何必要这样呢。
    老师。
    你早就忘了我吧。
    但是,我却会记得你一辈子。不得不记住你一辈子。
    这就是你要的吗?
    我亲爱的宋老师。
    一年级教师节我送给您的第一张贺卡上。
    这是我对您最尊敬的称呼和赞美。
    我亲爱的宋老师。
    你不配。
    你知道吗。
    ☆、第 54 章
    如果说人生夸张到仿佛是一场戏剧。
    这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比方。
    比如现在,我的人生,清新脱俗般地,坠入了一种可笑的荒诞中。
    我因为多管闲事,狗拿耗子,不远万里的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破网吧,企图感化一位误入歧途的中学生,结果没说几句就被人给赶了回去。
    然后一转眼。
    我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就被人偷了。
    啊!
    我的自行车,储标从麦德龙给我新买的凤凰牌的崭新自行车,我统共都还没有跟它恩爱过几回。它现在竟然就被人偷了。
    要我回去怎么交代。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炎抓过自己的东西匆匆从里面跑出来。
    “怎……怎么了?”
    他边说,边拉着我往外走。
    我哇哇大哭,气势多于眼泪。
    “我的自行车被偷了。”
    “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江炎傻住,他目光四下冲我周围看了一圈。
    “你自行车被偷了?你平时不都是坐车的吗?”
    “怎么今天骑自行车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哭得呛气。
    “我……我今天来找你才偷偷骑车出门的。”
    “现在我怎么回家交代。”
    想到这个我悲从中来,连对他的生气都顾不上。
    他不说,沉默地低下头。
    我见他这样子。
    心里一急,更加委屈。
    “你为什么不来学校上学?”
    他没怎么安慰我。
    我哭着哭着就自己消停了。
    江炎拉着我到门外面,网吧旁边没几步外远就是一座废弃的螺丝制造厂。他走过去,我落在后面,也磨磨蹭蹭地跟着一起。
    他就着门前的台阶一屁股坐下。
    “坐。”他冲我比了个手势。
    “你先回答我问题。”我就犟在一旁,非要问个说法。
    江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很少没什么表情。这样的他有点陌生。
    地上散着几个前人落下的烟头,我伸腿踩在最近的一个上面碾了碾。沙沙的声音,有点寂寞。
    “你说不去上学的原因吗?
    他边说话,目光落在我踩在烟头的脚上。
    “可能是因为我害怕。”
    “是不是还挺丢脸的。”
    我愣在原地。
    胥乐远说他嫉妒。
    他说自己害怕。
    我昏了。那答案到底是因为什么。
    “害怕什么?”我抹抹眼泪,慢吞吞地走过去挨着他旁边坐下。也不是我想要挨着他,是台阶太窄小了。
    “很多啊。”
    “一想到要转回去了,心里就空荡荡的,没有着落。”江炎语气轻松起来,渐渐没有了开始的冷淡。
    “但是,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转学的事了吗?”所以为什么还会害怕?
    “我也奇怪。”
    “但我就是害怕。”
    “我害怕。”他转过脑袋看我,眉眼中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狡黠和生机。这学期从寒假回来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劲。
    我迎着他的目光。
    想看进他的眼底。
    “我害怕,考不回来了。”他轻吁了一口气。让我明白,虽然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是这份“害怕”似乎已经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你,很喜欢上海吗?”我没想到他对这个地方会有这么深的执着。
    “我在这里有很多回忆,很多朋友。”
    “还有——。”他顿住不语。
    “胥乐远吗?他这么聪明,你要是以后不回上海了,就让他考到你那儿去吗。”
    “嗯。”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其实我也挺舍不得你的啊。”
    他没开口的时侯,我希望他会说出来。
    但是他这么直白又坦然地提出来。
    我只能说,他不愧是江炎。
    “哈哈哈。”我下意识地嘲笑他几声,更多的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知道本小姐的好了吧。”
    “嗯,知道了。”他点头。
    他的真诚让我不得不正经下来。
    “你就算以后回了老家,我们也可以常联系的。”
    “储悦。”他歪着脑袋看我:“我听说你是从市区转学回来的,那你现在跟以前的朋友或者是同学还有联系吗?”
    “我……。”一时哑口无言。
    “那,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所有……。”
    “十年,或者都不需要,可能只要五年,五年后的我们再看现在的我们,也同样会觉得,现在我们‘太小了’。”
    “成长的一大美德本来就是保持善变。”
    “现在的告别,基本上就是诀别。”
    他语气平静的扯开了一切。
    我觉得他的成熟速度在无人知晓的状态下,又迈入了一次飞跃。
    “那我。”我两手在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握着。
    “祝你在那里遇到更优秀的胥乐远,还有更有趣的我。”
    “你知道的,不单单是这些原因。”他笑的很温情,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现实。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在这里的优秀,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对手太弱。”
    “我回去要上的学校,竞争非常激烈。而且是寄宿制的。”
    “寄宿制的?”
    “你初中就要寄宿?”
    “嗯。只有我一个人回去。”
    “你父母不跟你一起?”我有点惊讶。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他们要留在这里工作。所以他们也比较希望我以后能考回这里。”
    “你是指大学?”
    “按照你的实力,考回来,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吧。”我不知道难不难,但我觉得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会太难。
    “储悦。”他沉声叫我的名字,处在变声前期的沙哑声音里又几分无奈,还有更多的是坚定。
    “我也是有自己的坚持。”
    “还有自尊的。”
    我明白了。他要回来,但绝不是随随便便地回来。他要回来,就要来最好的学校。
    “你想的可真远。”我这句是真心的夸奖他。毕竟对于我来说,到底把目标定为哪所高中,我还完全没有头绪。
    “想的远。”
    “可能也是想的美。”
    我认识他快一年,很少见到一个这样丧气,对自己毫无信心的江炎。
    “想不通的时侯。”
    “也很嫉妒。”
    “为什么我不是这里的户口。”
    “那也许一切都我来说,会简单很多。”
    “当然最难捱过的点也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没有生过一丝的妄想,我可能也不会这么不甘心。”
    “你突然这么坦诚,我有点不习惯。”他跟我说这么多,我一时难以招架。
    “当然,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他莫名有些臭屁地扬眉看我。却看得我,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是被迫离开的。
    “你怪你爸爸妈妈吗?”我按耐不住自己想要窥探的心理。
    “怪?”他这一问,像是问在自己的心上。
    “我妈妈当初把我接到上海来的时侯,一直带着我长大的爷爷奶奶其实并不同意。他们担心我爸妈太忙,没空照顾我。”
    “事实证明,他们很有先见之明,我爸妈是真的没有怎么照顾我。”
    “是我妈妈说服的我爷爷奶奶。”
    “她说。”回忆到这,我清楚地看着身旁男孩的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让我们炎炎也见见金茂大厦和东方明珠啊。”
    因为江炎的这句话。
    后来的我一直都坚信。
    世俗的力量里总是有着无限的美好。
    是人类对物质的渴求,拉近了我们与这个凉薄世界的距离。
    “所以,我可能会怪他们。”
    “但是,他们尽力了,我知道。”
    如果现实令你无法接受,那还请望你能妥帖理解。
    毕竟。
    理解他人,是友爱社会。
    理解生活,是放过自己。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有些话,今天,此时此刻不说,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啊。”
    江炎依旧保持了他恬不知耻的天性。
    “所以你平时会看那种仙侠剧吗?”我适时地补上一句。
    “什么?”他一脸不明所以的嫌弃脸看我,显然还沉浸在我对他的恭维里。
    “就是那种神仙满天飞,谈个恋爱可以几生几世的那种啊。”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否定。
    啧啧。
    “少装了。”
    “我明明听你夸七仙女里的女演员好看来着。”
    ……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扭过脸,刻意地转过话题。
    “我想说。”
    先在心里面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我挺佩服你的,但是我车被偷了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还有就是。”我看他张嘴,连忙阻止他开口。
    “我很喜欢看这种仙侠剧,看男主人公或者是女主人公在人间经历各种磨难,还要被男二女二收拾。”
    “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知道到最后,他们都会位列仙班。”
    “所有失去的,等再回来的时侯,的确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因为等他们在回到你身边的时侯,他们会变得更好。”
    “江炎。”
    “不如你就当作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的‘人间历劫’。”
    “最后你总会再‘位列仙班’的。”
    我知道我说得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但是我想江炎他听得懂,他能明白,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中,包含着我对他所有最好的祝福。
    从过去,到现在,可能一直到很久远的未来,我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比我家饭店门口那两只石狮子都不顶用的储悦。
    但是没关系。
    我接受了这样的自己,没有完全,至少是一部分。
    片刻的沉默过后。
    低着头不言语的少年,抬起头,冲我扬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你告诉我的的这些,储悦。”
    “你也帮过我阿。”我爽朗地笑笑。心中的某一个部分消失了,但另一些未知的地方却也迎来了新生的快乐。
    *
    “你的自行车长什么样?”
    我跟江炎一起往车站的方向走。
    “蓝色的,蓝白相间的,凤凰牌的,很贵,要三四百。”
    “我现在肯定要死惨了。”提到这茬,我又是恨恨的。
    “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士?”
    “可疑人士?”我冷笑两声:“我哪有什么功夫注意。”
    “你车没锁吗?”他没管我的嘲讽,继续问下去。
    我耸耸肩,低头:“平时不怎么骑车,所以没有锁车的习惯。”
    “哦,难怪被偷。”他像结案似地认真点头。
    “你还有没有的人性,我这是为了谁?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知道。”
    “车我会赔给你的。”江炎收了吊儿郎当地模样,转头认真地向我保证。
    这还差不多。我心里的气跟着顺了一点儿。
    “你可别指望我会说什么‘不用啦,又不是你的错的’这种客套话。你说要赔给我的,我可是真的会问你要的。”
    “明白,否则就不是储悦你了吗。”他看我,我一抬头,接上他的视线。我想瞪他来着的。但是他笑了。我一见他笑,我就也跟着笑了。
    相视一笑。什么鬼。
    我扭过头 ,在心里哀嚎。
    “所以明天你会回来上学吗?”我还记着自己来找他的初衷。
    “毕竟我看你游戏打得好像也一般。”
    “说真的,还是学习适合你。”
    “什么一般?”
    “我都说了,跟我对打的那个是个满级大神,我才一个……。”江炎急忙给自己的菜辩解。
    “对啊。满级大神。”我很赞成他说的这句话。
    “在学校里,你就是个满级大神,所以就少混到别的地方去做菜鸟。”
    “那个。”和他有的没的扯了一通,关于所谓的可疑人士,我突然就有了灵感。
    “我想起来了。”
    “刚才我在外面没进来的时侯,有个初三的跟我搭话。”
    当时是以为他看上了我脸。
    原来,他看中的是我的自行车?
    “初三的?丛然?”江炎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个名字。
    我不认识什么初三的人,他说的这个名字,我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不认识他。”
    “穿耐克黑卫衣的那个?”江炎换了个思路问我。
    “对,对,就是他。”他这么一说就什么都清晰了。我有些激动地附和他:“不过,他怎么了?难道真是他偷了我车?”
    “没什么,应该也不是他。”江炎淡淡否认。给我本来生起的一星半点的希望小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那你还问我这么多?”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耍了一通。
    “你不也回答得挺高兴的吗?”他乐呵呵地看向我。又是没心没肺的欠揍模样。
    插科打诨了没几句,车站就在眼前。
    我忽然又难过起来。
    “我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有脸笑我。”我呜着声,一字一句地控诉。
    “就算你赔我怎么样!”
    “那是我爸爸特意给我买的自行车,它不仅仅是辆自行车,它是有意义的!你懂吗!你啥都不懂!你只会笑我!你个蠢货!”
    我原来只是想要做做戏,吓吓他。
    但是莫名却入戏太深。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开始一直往下掉。仿佛那辆自行车真的对我的人生有什么重大意义。
    我刚才哭的时侯,江炎还卡在冷淡的情绪上,所以我收得很快。
    “我发现你真的挺爱哭的。”
    江炎拉着我袖子往车站旁停着的一辆车后躲了一步,避开了晚间忽然开始喧嚣的寒风。他的声音低低的,无奈,还有温柔,少年人的并不体贴却滚烫的温柔。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女孩子都是水做的。”我抽抽嗒嗒的也不忘跟他争辩。
    “还有,你怎么就在一旁光看着啊。”我哭的鼻涕都快挂下来。
    “从刚刚开始就是这样,你是不是成天就高兴地看我笑话啊。”
    “没看你笑话。我没带纸巾。”他诚实地拍拍自己的口袋。
    “我也没带。”
    “那只能这样了,你把衣服脱下来,我擦你衣服上。”我记得最近看的一部偶像剧里就有这桥段。
    江炎不可理喻地翻了我一个白眼。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五毛钱的硬币,指指马路对面的小超市:“我去买包纸巾。”
    不等我开口。他人已经走到马路中央。
    只能张了张嘴,看着他的背影,默默。
    眼泪风干结在我的脸上。像是一层假面。
    他左右张望的样子,凝着风掀起的灰尘,在我的记忆里重重烙下了灰扑扑的一章。
    时间会叫艳丽褪色。
    但对黑白,无计可施。
    所以我选择的铭记方式,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我记住了今天,记住了此时此刻。也收起了此刻内心那一份不明不白的悸动。
    还是那句话。
    如果少年人的喜欢太肤浅。
    那我选择,感激他,且感恩他。
    *
    公交车就在前方。
    我看江炎好像没有什么要走的打算。
    天都快要黑了。
    “你不坐车回家吗?”
    江炎摇摇头。
    “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吧。”
    “那个,车,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他把手里攥着的纸巾塞给我:“其实难过的时侯,哭一哭也挺好的。”
    “关于学校的事情,我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回去。不过不是逃学,我要去新学校参加一个面试。”
    他巴拉巴拉说个没停,让我有种他在交代后事的凄凉感。
    “我们,在学校见吧。”我忍不住要中断他的喋喋不休。心里有点担心,他把所有的话说完了,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江炎。”
    公交车停在我面前。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车门缓缓打开。
    有一瞬间,仿佛是堕入了苦情戏女主角的剧本之中。
    所以我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
    冲动被压抑住了。
    “江炎,我会记住你的啊。”
    “你这个害我自行车被人偷了的罪人!”
    他抬头,却冲我璀然一笑。
    “嗯,你放心。”
    “我不会忘记你的储悦。”
    最后我们都没有说再见。
    但是在我心里面,我们之间,真正的离别,是在这一刻,这一次。
    我转身踏上了没有他的公交车。
    他没有同我告别。
    却留了一个问题。
    “储悦,五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 55 章
    *
    记忆里每一个潮湿的夏天好像都大同小异。
    长到无止境的白日,树上叫个没完没了的知了。
    加油好男儿的总决赛落幕,井柏然荣登总冠军。
    我激动得在床上跟只猴似的上蹿下跳,把陈兰吓得直接拧了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一个人叽里哇啦叫唤点什么?”我没说话,只是冲她挥着手兴高采烈低比划了两下。
    陈兰身后跟过来一个眼熟的阿姨。
    阿姨我们家楼上,常来我家。
    “这谁啊?”她头探进来手指着电视屏幕问:“搞得花里胡哨的。这些个明星啊,大多都是学校里的混混,上学上不成,才跑出来又唱又跳的。”
    我的脸瞬间冷下来,毫无掩饰。
    对她不需要掩饰。
    ……
    这个阿姨的女儿跟我一个年级的,但不同班。上周中考成绩出来,她正好卡上一所普高的分数线。
    按道理说,对她本人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但阿姨并不知足。
    可能是因为我超了市重点二十五分。
    但这不是最让我解气的地方。
    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情仇始于初三第二个学期。因为拆迁,我们整个村的都临时搬进了镇上租借的小区里。这个阿姨一家就住我们家楼上。每天晚饭过后,七点半,雷打不动,她都会准时敲响我家的门,拉着陈兰在客厅唠上一个小时以上的家长里短。
    房间门隔音一点也不好。
    她们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我就听得一字不拉。开始的时侯因为好奇,各种邻里间的八卦,我听得比做英语听力还认真。
    但后来等回过味,有些事就觉得不太对。
    中考近在眼前,她这样没日没夜了拉着陈兰在我家聊天实在是影响到了我的学习。
    我让陈兰跟他们说说,别一天到晚的来。
    她拉不下脸。
    我说那也好办。
    既然她七点半来,你们要么七点半之前去抢先敲她家的门,或者给我到外面小公园里散步,别给我在家待着。
    当时临近中考,我的脾气也暴涨了几个度。
    当晚她果然又来敲门,这次还带着她老公一起。倒是恩爱。
    我去开的门。但是人挡在门框边,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他们两人笑得其乐融融。
    我转了转手里的笔,也笑,只是略表遗憾地笑:“叔叔阿姨,真是不巧,我爸我妈都出门了。”
    “他们最近锻炼身体呢。”
    “要不你们去楼下找他们吧。”
    “哦,对了,他们估计要锻炼好一阵了。你以后要找他们的话就直接去楼下吧 。”
    我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显出了并不得体的一部分。
    但是没关系。
    关上门。我的微笑冷下来。
    说完所有这些话的那一刻,才是我最解气的瞬间。
    陈兰后来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可能他们只是来窜门,不要想这么多。我们以前一个村还没拆迁的时侯,她们不也总上我们家来吗,你没忘吧?邻里之间的,关系好一点也是正常的。”
    “也不能因为拆迁,就不联系了吧。”
    她说完,我沉默了一会儿。陈兰见我没反应,弯身默默提起桌脚边的垃圾桶。
    “那你继续学习。”她的表情像是有点后悔跟我提起这件事。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对不对。直到她走后,我才放下手上的笔。
    心里像塞着一团棉絮,堵的哪儿哪儿都不对。
    所有这些那些说不出的情绪。
    她知道中考对她女儿的重要性,知道他们在家说话聊天会打扰到她女儿。那你们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反驳她?
    说一句“我女儿也要复习,说话聊天也会打扰到她”,这样的一句话很难吗?
    我真正在乎的是他们有没有在乎我。在邻里之间的面子和我之间,他们始终没有做出一个选择。
    我咽不下这口气真的。我太执拗了。
    *
    我并不想要搭理她。
    只是盯着电视机,一分一秒都不想要错过。身裹华丽披风,登上象征着冠军的王位的人,这一刻就是王者。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什么叫与有荣焉。
    “没关系。”我的声音不见起伏。
    “他就是全国冠军。”
    就像我就是要比你女儿优秀,而且是优秀得多得多。
    年少意气,在一场所谓决定命运的考试里,我赢了,就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哪管以后。
    怎样。
    *
    一场轰动的选秀节目结束后,我漫长了几十天的紧张和期待也轰地一下跟着落幕。
    高中生活,也即将在这样一份炙热的喜悦后缓缓铺开。
    内心却很平静。
    把崇南定位目标,我至始至终没有跟家里人提过。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中考前的这段日子,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努力。
    结果出来的时侯,大家都很高兴。高兴到就差没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当门联贴了。
    特别是储标的反应。
    也许我这一生走到结束也都不会忘记。
    分数是在网上公布。我家没有电脑,早前说好拜托对门一个漂亮姐姐查的分。我可能没有什么别的技能,但是对自己的估测却常常很准。所以查分的时侯我并不是很紧张。
    期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漂亮姐姐笑着恭喜我。我傻傻地说谢谢。说完然后就没头没脑地往外跑。邻居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西瓜。
    问我要不要。
    我连说了三句。
    阿姨,我爱你。
    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对门自己家,高兴的魂都落了一拍。
    陈兰下楼去超市买酱油去了。
    家里只有储标在看客厅电视。一切都是照旧。窗外的阳光还是毒辣,窗台上的一盆含羞草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我就站在那里,一时无措,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始讲起。
    直到他问我。
    直到爸爸扭过头问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否苍白,但是手真的有点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人站在玄关旁,神色茫然地望向他。
    我很他眼神对上的一刻。
    储标瞬间了然。
    “分数出来了?”他声音不高,但却有点紧。很奇怪,本来没什么,但是他提到“分数”两个字,我的心却没来由地跟着一沉。
    心沉当然不是因为结果不好。
    而是,我好像有了一种郑重的心情。人生长到这个岁数,第一次站在了左右人生的门槛上。刚才电脑显示器上的一排数字,他们是我的人生,是我的未来。
    储标已经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调到静音。家里一下很安静,只有厨房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阳光也一下沉了下去。在为我让路。
    “嗯。”我忍着心口的“砰砰”声用力地点点头,激动兴奋的感觉这下才从心底里彻底都跑上了脸。
    “考得特别好。”
    就这么一句,我莫名把自己给说哭了。
    中考倒计时一个月的时侯,想到龙龙鼓励大家努力读书。
    “书为父母读是假,为你们自己才是真。”
    他语重心长。我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对我来说却不完全对。
    我是为自己,但不是为自己的前程,而是为自己的骄傲自负。
    我也为父母,为了让他们认可我,想让他们大吃一惊。
    “怎么说?”储标人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迎过来。我看出来,他有点担心。同时,也期待。
    我报了自己的总分,不假思索。
    “这次数学考得特别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一切真的都都太好了。我继续说下去。
    “按以往的分数线,不管怎么样,市重点肯定有了。”
    “不错。”
    “真不错。”这句夸赞,他连说了两遍。脸上的表情,我认真看了再三,是一种如释重负。眼睛,鼻子,还有眉毛什么的,所有刚刚紧凑在一起的,瞬间都分散开来。
    像是一场尽兴而归。
    他只是说“不错”,也没有像我激动到红了眼。但仅仅是这样两个字,却足以带给我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从小到大,这样独一份的夸赞,我终于等到了。
    所以努力是不会被辜负的对不对。
    刷物理题到深夜,鼻血狂流不止的那一天,猛然就成了我此刻记忆里最甜蜜的一个片段。
    过去得到了当下的回报。
    我认为怎样的人生是没有白费的。
    就是时时可以相串联起来的人生。过去和当下,既是有迹可循,便不算白费。
    一切的甜蜜还没有到此为止。
    我辛苦地把眼泪忍回去。
    而储标,爸爸的忽然手伸过来。毫无预兆地,落在我的脑袋上。温温柔柔地拍了拍。情绪来到最高点。
    我说过,爸爸并不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甚至算得上矮小。
    快十六岁的我,几乎已经可以平视他了。
    所以这种感觉很奇怪。
    甚至有点像是时空错位。
    分明,我在另一场生活中,看到了相同的场景。但是只有我不是我,我要比现在我小,小很多。可能八岁?九岁?或者,我不确定。
    但可能我还是我。
    一部分残余在长大后的我的意识里的小储悦,应该,有被治愈了。
    记忆中从没有在爸爸身上的到过的赞美和温柔。
    在我人生迄今为止最美好的一天里。
    同时降临。
    人活着。
    努力地活着。
    就会有好事发生。
    *
    学校发了通知单,新生军训定在月头。
    今年的暑假特别酷热,全市每天几乎都是高温警报。考上市重点带给我的幸福没几天就蒸发殆尽。
    去学校报道那一天,陈兰和储标恰好都没空。他们托了储林送我去高中。因为是第一次离家住宿,要带的东西很多。储林开着他的建设牌摩托车,拖着我一路浩浩荡荡的到地铁站,再换乘地铁去学校。
    我跟叔叔的关系当然没有储盛跟他的亲,但是相近血缘的关系,总是会带给我们一些不需要费心苦找,也能自然挑起话题的能力。
    比如我很早就发现,我叔叔也是个说话没正形的人。
    冷气开足的地铁让人群的拥挤变得没有像公交车那么讨人厌。地铁到站,有一部分人下去了,储林护着他身前的一个空位大声招呼我过去。
    这个时侯其实就会觉得奇怪。
    一种陌生却暖人的奇怪。
    是亲人之间的爱。
    过去这些年,陈兰在我爸爸这面上的事情虽然最终选择了表面上偃旗息鼓。但是每当有机会,她还是会向我们抱怨,甚至也算得上是一种灌输。
    我们一家人的人生,因为储林而牺牲巨大。
    储标当然也知道陈兰的抱怨。但是他几乎很少正面反驳,都是事后静静跟我们分析。
    我明白这是一场拉锯战。我并不想要去谅解任何一方,因为觉得疲惫,也深深觉得这是我能力以外的事情。
    被迫站队,进退两难的时侯,当然也很多。
    我显然没有储盛聪明。也没有他见风使陀的本领。
    他三两句表忠心的话,就能将陈兰几乎哄得气顺一半。
    但是我不行。我很固执。我的固执也伤到了我妈妈的心。
    我也因此苦恼过。却始终找不出太好的解决方法。
    我明白从容一直是一种太美好的东西。
    她是一种明白了所有一切,却依然对所有怀抱期待的气质。
    就像我明白了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但依然还是有热爱和拥抱的信念。因为本身选择去爱,就是一种幸福。
    我考上了全市前三的市重点。
    这便是我尝试努力爱自己的证明。
    *
    学校寝室是六人间,只住了三个人。
    储林将我送到寝室。一路上对我们学校赞不绝口。崇南是前年新迁的校区,我从校门一路进来粗略地逛了一圈。的确,从室内体育馆到湖边艺术大楼,甚至还有室外网球场,这硬件设施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校门进来右手边是三排整齐划一的教学楼,砖粉色漆过的簇新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线。教学楼后面就是行政楼。
    行政楼是整个校区唯一一栋以暗色调,灰色作为主调的大楼。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与众不同。
    从行政楼往北,有一条顺着东西方向横卧的人工河。
    河面看着两三米宽。
    河上跨着两座石灰白的雕花石桥。路过的时侯,我粗粗研究过桥身上的花纹。太抽象,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桥上下来,沿着校园大道,再一路向北走,就是学校的生活区。除了基本的寝室楼和食堂外,还有篮球场,足球场,甚至还有网球场。
    这对于我这么一个几年都没踏进过市区一次的土包子来说,实在是太幸福了。
    就是不读书,在这里鬼混三年好像也很不错。
    室友都还是第一次见,大家都比较拘谨。除了其中一个在我叔叔离开后,过来问了我一句。
    “你爸爸还挺年轻的。”
    我微笑否认。
    “他是我叔叔。”
    *
    分班在第一次报道的时侯就已经完成。高一新生一共十六个班级,其中四个重点班。分班考试是七月下旬的事了,我因为入学考试成绩不错,也收到了邀请去参加。不过当时没心都已经野了一半,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随便蒙了一圈。
    我被分在高一一班。
    下发的通知上写了今天下午一点在各自的班级集合,班主任召开一个简短的班会。
    崇南的教学楼是按年级划分。每个年级一栋楼。高一在第一栋楼。每层楼有五个教室。但只安排了四个班级。
    应该是为了保障全部四个重点班能聚在同一层。
    高一一班在一楼的最西边。
    再往前走就是两个教师办公室和一间敞着门的大教室。
    我从后门进的班级。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穿着形形色色各式夏装的男生女生,源源不断地从门外涌进来。一步踏进,就是三年的开始。很难说,命运和自己之间,究竟是谁选择谁。但是故事都已经准备好,你只需成为故事。
    敞开的门外是八月炎炎的夏日,我盯着前面一个个陌生而又年轻的后脑勺。年轻的女班主任在台上讲话。我现在心里的不真切感,忽然比查分的那一刻,还要更强烈。
    就这样开始了吗。是真的。不是做梦。
    班主任姓汤,单名一个洁。第一面感觉她人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穿了一条泡泡袖的藏青色连衣裙。说了几句,说到自己觉得好笑的地方,忽然会皱着鼻子笑起来。
    让我想起马芳平。
    到了初三后半段,除了吃饭说话的时侯,我几乎没有看到她的嘴角动过。
    储盛跟我说过。高中,尤其是特别好的高中的老师,跟初中的老师会特别不一样。他们很少会追着你去要怎么怎么学习,更不再热衷于歇斯底里的耳提面命。
    老师不会再逼迫你的事情。
    但你的同学们会。
    你所身处的环境更会。
    也许这就是更好的意义。
    汤洁开始宣读班级的班委名单。
    “这是学校根据入学考试拟定的,所以只能算是一份初步的名单。等这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我们进行一次班委选举。”
    伴着一个个名字,是一张张与之相对的陌生面庞。
    同样的场景一直在人生中重复。
    但每一次,却都觉得新鲜。
    “储悦。”
    我的名字被叫到时,我一定是很懵的。汤洁探着脑袋往下找人。我略有些慌张地站起身。因为我在最后一排,所以那种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一下向我投来的那种感觉,真是既让人觉得有点害羞,却又分明——
    有点暗爽。
    “储悦。”
    “你担任本班的物理课代表一职。”汤洁冲我微微笑了一下:“请坐。”
    我晕乎乎又有点高兴地坐了下去。就也没太在意物理课代表什么的,到底是吃菜的还是开荤的。只是想到我中考物理满分,心里还是挺有几分底气的。
    总之,不管后来的我这个物理课代表混得有多悲惨,至少现在的我还是很洋洋得意的。
    *
    开完会又是回寝室继续收拾。
    军训是在明天。
    “储悦!”
    我正擦着柜子上的灰,门口探进来一个女孩子的脑袋。
    是张放放。
    我丢了手上的抹布,兴奋地冲过去。
    我们做到了。
    这个不断告白的时代。
    我们依然在一起。
    ☆、第 56 章
    重新开启的生活里,有好有坏,但是与过去剥离,自然成长,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已经是太大太大的幸福了。
    江炎离开后的最初一年,我们偶尔还会联系,就像从前一样聊天。直到初三之后,也许是繁重的学业,或者是距离,时间。所有一切可能的庸俗的原因将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我们之间沟通的机会和次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断了。
    连他考上哪所高中的事,也是我回学校拿通知单偶遇胥乐远后,才得知的。
    他感到惊讶。
    “江炎没告诉你吗?”我只是笑笑,佯装了几分失落:“对啊,都好久没联系了。”
    我知道胥乐远最近并不好过。他的事我隐隐约约也听说了几段。究竟是真是假,我没有提起的必要,更没有这个立场。
    他手里捏着的是理工附中的通知书。朴素的牛皮纸色的信封,对着我人的这一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他的名字。
    一切都是平平无奇地样子。
    只是不知道要过久。
    即使再久,他也依然会是这所平平无奇的学校里的一个传奇。毕竟,他以一己之力让这所毫无存在感的学校第一次声名远播。
    没错。他是今年中考的区状元。全市第三。
    算上他个人的竞赛加分,他的中考成绩最后超过满分五分。
    本该是梦寐以求的成功,但在眼前人有些灰败的脸上,我却很难找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胥乐远没再和我多寒暄,礼貌告别后,人径直向着校门口的方向离开。
    我看着他离开的样子。
    回忆起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模样。
    稚气,得意,或者还有几分骄傲。
    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我们都不再是初见的样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和失去的感觉。
    江炎说的一点也没错。
    成长就是保持善变。
    我变了,可能他也是。那些曾经石沉大海的信息和逐渐冷却的记忆的灰烬,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们的生活中都有了新的重心。
    我不遗憾。
    *
    张放放是来寝室找我一起去食堂吃饭的。
    初三这一年,我和她都学得很努力。我考上了上南,她也正好踩在择校的分数线上。
    所以我终于还是抓住了一些东西。比如友谊。
    饭卡是学校刚发的,里面没钱。充卡的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周围一圈没有能遮挡的地方,正午的阳光又格外猛烈。
    幸好充卡的窗口旁边就是校园超市。我和张放放对视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排队的意向,直接踏入了冷气十足的超市。
    摆着泡面的货架栏几乎被扫空。
    “没有老坛酸菜,连红烧牛肉都没了……。”张放放不甘心地叨叨。
    我无所谓,就随便拿了一盒开杯乐。咖喱牛肉味,从没有试过的一个味道。结账也在排长队。我们跟在队伍后面缓慢挪动,手也跟着没停下购物的冲动。
    张放放拿了一瓶乳酸菌,我也跟着提了一瓶。
    付钱的时侯,我又莫名顺了一条健达缤纷乐。
    “怎么突然想吃巧克力?”
    张放放和我在一起久,知道我不太喜欢吃甜。但陈兰跟我说过,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甜食,天天上楼上蹭吃蹭喝去。后来就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
    “闲得无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看到排在我前面的一个男生拿了,所以我出于一种盲从的心理,一时没忍住。
    超市供应开水。
    落地窗前方摆了一张长桌,上面已经堆满了吃完或者是等着被吃的泡面盒。
    “这儿没位置了。”
    “去食堂吧。”站在我们旁边的一个男生跟他同伴提议。
    两个人端着手里的泡面并肩踏出了门口。我也刚要开口。有手机闹铃的声音,是张放放的。她把手里的泡面盒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全黑的滑盖手机,是诺基亚的最新款。
    我瞥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默默转过自己的目光。
    张放放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随意应付了几句。口气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算好。普普通通。
    “我妈电话。”
    “问我今天怎么不在家,神经质地问我上哪去了。”
    “有病。”
    她无所谓地笑了两声。摇摇头:“我真是服了。”
    “你爸呢?”我没忍住顺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张放放拧开饮料瓶,咕咚咕咚地两口灌下:“两天没回家了。”
    她说两天,那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止两天。
    如果说少年人的巨变是成长中无法避免的代价。那成年人的突变,则是所有作恶的开始。
    初三的时侯我们村遇上拆迁。一大批人走上了拆以致富的道路。尤其是张放放家。她的奶奶和外婆家在同一年里,不同地方都喜迎了社会主义的铁锤。
    旧时的房屋化成了一堆废墟,换来了前所未有的财富。
    张放放的爸妈都是独生子女,而张放放又是老张家的独苗苗,真可谓“独中独”。因此这所有的财富……后面就不用想了,我直接牢牢地抱住了这女人的大腿。
    有钱快乐吗。
    当然快乐。
    比如陈兰阴沉了这么年的脸上,终于春回大地换上了无比明媚的笑容。其乐融融也取代了无休止的争吵。我在内心默默长吁了一口气。
    很奇怪。
    明明吵架的是他们。
    但现实是我却是那个感觉到最累的人。
    过往许多突如其来,毫不压抑,释放本能的尖叫甚至是嘶吼,可以暂时都长眠在我的回忆里了吗?
    拆迁快乐。他们快乐了,我就也快乐了。
    所有人都快乐。
    但是张放放脸上的笑却看起来没有以前开朗了。
    她很诚实,也十分精准地找到了所有问题的所在。
    “钱太多了,被钱冲昏了头脑。”
    张放放妈妈迷上了打麻将。她爸爸更是一直住在外面,鲜少回家。
    “没事。”
    “我都习惯了。”她捏捏我的脸。
    习惯吗?这种事,怎么可能。
    我们只是学会了妥协而已。
    *
    我对于军训的印象还停在初中。地点是在当地一处专门用来军训的基地。当时全班人从旅游大巴上下来,秋风萧瑟中,一眼就看完了全部的构造。也看透了自己未来三天的命运。
    入眼就是一栋三层高的宽楼房,很像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老楼房的样子,破破旧旧,每层楼十几个房间,挤得有些压抑。宽楼房的左右各边是两处矮平房。穿着绿色军装的教官引着我们到空旷的场地上整队,顺便简单介绍了这三处地方。左边是食堂,右边是教官宿舍。中间是学生宿舍。
    很简洁。
    很明了。
    也很无情。
    我当时不太明白军训的意义,当然就算到现在也没整明白。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体验集体生活,以后能够更好的融入社会,与人合作。
    无论遇上再糟心的事情,都能忍耐。
    嗯,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环境一定要越恶劣越好。
    集体生活,其实可以简单粗暴地跟“公共”两个字划上等号。
    十二人间的宿舍。
    每四个这样的宿舍公用一个卫生间。
    直到现在想起那个卫生间,我还会有种上辈子做得噩梦没忘干净的感觉。
    我第一次见到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棕黄色的,混着成堆的铁锈。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没人用了,还是这也算是一个特色。
    当然这还不是最绝的。
    水池后面就是厕所。
    我记得一共五个坑位。没有一间是正常的。不是漏水,没水,有的干脆没门。就大剌剌地正对着洗漱台的镜子。
    我和张放放互相约定。
    军训三天。
    谁能在这上大号谁就回去做大哥的女人,八月穿貂的那种。
    结果我俩都忍了三天。准确地说是绝大数的人都忍住了。
    至于发黄的棉被,漏风的窗户,还有“鬼敲墙”的隔音,我们到最后都已经麻木。
    熬过三天。
    活着回去。
    就是胜利。
    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当然令所有人都怨声载道。
    但女孩子真的是一个神奇生物。
    她们不仅神奇。
    还是天底下最美好的。
    第二天起床洗漱。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只能拎着从一楼小卖部买来的救命1.5升农夫山泉磨磨蹭蹭地去洗手间洗漱。早起的心情本来就很差,又一想到那地方的鬼德行,我就更加郁郁寡欢。
    只是没想到一进门就撞上了满室的热闹。
    空旷的洗手间已经被人挤满。
    站在门口,一眼望过去。
    和我同龄的女孩子们都低着头认真刷牙或者是洗脸上粉。拎着热水瓶来洗头的女孩子,长长的黑发垂在水里,和露出的白皙脖颈照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的细巧的耳廓里还挂着未洗净的白色泡沫。
    说说笑笑,混着洗发露的气味香香热热地跑了一天一地。
    我盯着溅着铁锈的镜子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走神。原本泛着铁锈阴冷气息的地方,此刻全部都被女孩子的香气和温柔填满。
    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换了一个地方。一切好像都不难熬了。
    十一月的秋风砸在窗户玻璃上,但好像谁都没有听见。或者是不在意。
    这三天,后来多少难熬糟心的事都有过。但留在我记忆里最深的,就只有这个片段。
    *
    军训一周。地点是本校操场。
    我来之前,我爸专门关注过天气预报。未来一周晴空万里,天天都是烈日暴晒。不知道是那个老贼掐着手指算得黄道吉日。
    军训服是前一天晚上发的,一贯的绿色迷彩。在寝室里试穿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丑陋。带我们班的教官看着很年轻,准确的说应该是稚气未脱。一张又黑又方的硬汉脸上,偏偏长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眼神很清澈。
    军训的套路来去都是那些。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我这次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字,热。
    早上八点已经列好四队站在太阳下开练。我本来就是个很怕热的人,没过半个小时,出寝室前匆忙抹的防晒霜顺着汗水跟泥灰水一样的淌下来。
    正步,踢腿,齐步走,原地踏步……练完一轮,教官领我们去操场对面的树荫下休息。比起其他班,我们已经算是幸运的。
    比如说眼前这个。
    随着我们班带头开始休息,操场上其他的班级也陆陆续续地找地方歇凉。
    只有眼前这个班,还顶着烈日继续罚站。
    我瞧了一眼他们的教官。岁数明显要比我们的这个大了不少。说白了,就是男孩和到男人之间的差距。不开口光是站着就是一副威风凌凌的模样。
    我闲得无事听了一会儿周围人的讨论。
    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班里有人不服从管教,刚顶了教官几句,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毕竟是重点班,出几个稀奇古怪,或者是艺高人胆大的倒也不太奇怪。
    我们班在一旁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只有排在我后面的张放放默默吐槽了一句。
    “活该。”
    我一听,事情不对,立马转过头去问。
    “你说哪个?”
    “有你认识的?”
    放放一直低着头,就跟没听到我说话似的:“不认识,一个不认识。”
    我不信。
    “说来听听啊。”继续缠着她想要八卦。
    “储悦。”张放放这才抬头,表情有点严肃,也有点纠结。
    “……你说,你说我长头发的样子是不是挺丑的?”
    我被问得一愣。
    *
    放放是从初二的时侯开始留长头发的。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当时还笑她留个头发要什么决心。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因为她是自然卷。
    她头发长到过颈一点,发尾就开始无规则地四处乱翘,显得很凌乱。她开始还挺不在意的,至少面上表现出来是这样的。
    “这叫个性,你懂个屁。”
    男生戏称她发型“雷鬼”,被她中气十足地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那后来为什么还是不声不响地去理发店做了离子烫呢。她没跟我说过,我也自然不会多问。
    烫过的效果很好,头发根根笔直地挂在她脑袋上,像是一根根倒挂的尖针,扎向每一个多嘴又长舌的人。
    所以也没有人再说过闲话。
    但甜蜜的感觉只是一个过程,而且还意外的短暂。
    张放放的头发原来只是发尾翘,但是估计因为烫发的药水太糟糕导致毛囊受伤严重,后面长出来的头发,从头顶就是卷的,更糟糕的是发质严重受损。
    活脱脱就像一团枯草盖在脑袋上。即使把头发都扎起来,但是还是抵不住细碎的小头发炸了满头。
    那时候网络又不发达,大家都没什么没法修复发质的技巧可言。到了美发店,染着五色头发的托尼也只是语重心长地劝你再做一次离子烫。
    顺便办个会员卡充点钱什么的就最好了。
    张放放当然心动。我死活才把她劝出来。
    各种听来的旁门左道的小技巧都试过。护发素什么的就别说了。但都是超市开架的潘婷,飘柔,用了过后除了有个香气证明你用过了,别的屁用没半点。
    后来还有蛋清。万能的蛋清。又能敷脸,又能保养头皮的蛋清。
    夏天涂完用毛巾捂上后去太阳底下逛一圈回来,那场面简直难以形容。
    总之一个长长的暑假里,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
    效果,基本没有。
    等到了初三学业繁忙,张放放天天都把头发绑着上学。我看她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在意的样子,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要说发现其中的端倪。
    还是张梦洁。
    她随口跟我提了一句。
    “你知道张放放最近在操心点什么事啊?头发掉的这么厉害。”
    掉发?
    我疑惑地看她 。
    “你没发现吗?她的辫子比原来整整要细了有快一半。”
    我他妈还真没发现。
    张放放对着我难得扭扭捏捏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了半天,才知道这傻子干了什么。
    她把护发素直接抹在头皮上了。
    以为这样更加能帮助头发吸收营养。
    我说不出什么话。甚至哭笑不得。
    “所以,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对苦命鸳鸯吧。”
    ☆、第 57 章
    “有人说。”她低头,微微叹了口气:“说我的头发是钢丝球,整个脑袋就像是金毛狮王。”
    “其实我也想过要再做离子烫,但我担心我的头发都这样了,以后会越来越糟。”
    “我就想忍着,忍着等养好了再说。”
    “可是。”
    她自嘲地笑笑。
    “这么听人一说,好像还挺形象的。”
    张放放变了。
    我能感受的到。以前那个风风火火,快乐无比的女孩子。
    突然,沉闷了。
    不自信了。
    好像还挺形象的。
    因为经历过。所以我知道这句话是多么的恐怖。在对他人口不择言的上海,打心底里赞成的那一刻,你就很难再翻身。
    过去因为时常过分关注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受害者,无辜的受害者只有我一个。但是不是的。
    女生也好,男生也罢,许多的他们也许没有活在身体的霸凌下。
    但有时候言语的霸凌常常更恶毒。皮肉的伤痛,好了,会结痂。你可以努力告诉自己一切都好了。
    但是心灵上的伤口呢,你甚至都无法看到她结痂的那一天。你永远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
    “谁说的?”我追问。
    我以为初中时侯的男生质量参差不齐又年纪小,做人做事不带脑子我还能勉强理解,但是在崇南也能这么轻易遇上垃圾吗。
    “我也不认识。就一个陌生人。”
    “昨天晚上开完班会,在教学楼楼下,经过我时突然来了那么一句。”张放放笑笑。不是很在意,却也没有释怀。
    “不说这个了。”
    “可能就是一神经病吧。”
    张放放摸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自言自语:“要不干脆我干脆就去剃个光头算了,一了百了。”
    “干嘛呀,你要做尼姑啊。”我连忙阻止她:“有病啊,你现在发质比初三明显好了,再养养,再养养就回来了!”
    “做尼姑也不错啊。”
    “指不定哪天就做了方丈夫人,每天收收香火钱。”
    “少来!”
    *
    军训第一天平淡收尾。
    大家匆忙吃完饭都赶着回寝室洗澡。我和张放放在这方面都算是比较懒惰或者是佛性的一挂。
    有什么好急的。
    浴室也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食堂空了一半。头上的挂式电视机正在重播篮球比赛。
    一群男生早就吃完饭,还恋恋不舍地围在那里。
    是火箭队的比赛,有姚明。
    我吃饱闲着无聊,也跟着抬头看了几眼。
    张放放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张梦洁新更新的空间相册。我接过来认真看了几遍。
    “剪了个BOBO头,还挺适合她的。”我简单点评完,又把手机还回去。
    “暑假里一直在说找个时间聚聚,到最后都没聚成。”放放略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李心蕊没考上高中,不过她上了私立高中。”
    “嗯。”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也不惊讶,这还蛮符合她的人设和身份:“小言女主的标配。”
    “那我是什么?”对面女人冲我递了一个危险的眼神。
    “你当然是亿万富婆。”我认真奉承她。
    死女人满意地勾勾嘴角。
    “话说回来,你原来那同桌混得怎么样了?现在还有没有联系啊?”
    我反应了两秒。
    “你说张路?”
    “他哥哥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小修理店,她在店里帮忙,不上学了。”
    这是张路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提起的。
    她说她知道初一我们做得那件事。心里很感激。经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当时也没有太多救世主的喜悦感,只是一时兴起。现在看来,一切也已经久违到苍白。
    初三整整一年,学校本着照顾优生的原则,把张路这样考高中无望的学生,悄无声息同时也顺理成章地塞到了班级的角落位置。
    我换了新的同桌。从那开始,我们几乎就没怎么讲过话。
    我一直都明白,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的关系。
    电话里的她格外地很健谈,仿佛是换了一个人,拘谨的角色倒是落到了我头上。
    我知道,这通电话是一场最后的告别。以后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
    张放放点点头。
    “这样啊,其实也挺不错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我嗤笑她:“突然讲什么老气横秋的话。”
    但我知道,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们终究是要分别的。
    “还有件事。”张放放白了我一眼,拧开可乐盖子。
    “我们隔壁那学校就是理工附中。”
    “就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小小又破破的学校?”
    “对。”
    “我在他们学校的贴吧上逛了一圈,全是吐槽自己学校的。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听他们说我们现在的这个校区本来是要划给他们的学校的,后来好像什么原因没谈妥,直接崇南就搬进来了。”
    “也太惨了吧。”我是笑着说这话的。
    “对啊,尤其是想想我前男神也在那个学校。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张放放虚情假意地抹了抹脸上莫须有的眼泪。
    “不过说真的。”有个点我还是很好奇的:“你怎么就不喜欢胥乐远了?对于你这种只是贪恋人家美貌的人,我不明白有什么好放弃的。”
    张放放冷冷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渣。”
    “说得也是。”我赞同的点点头:“不过你敢当面说他渣吗?”
    “那不行。”她瞬间认怂。
    “对着那张脸,我实在不忍心开口。就像你能对着少女峰大骂你不过就是个小土堆吗?”
    “能冲着尼亚加拉瀑布高喊你只是个臭水沟吗?”
    “不行的,对不对?”
    ……
    “你知道的,他太好看了,我说不出口阿。”
    *
    我住的寝室是五楼的最西面一间。我的两个室友,一个是身材娇小但很漂亮的女孩,叫沈雪娇,人如其名,长得白白嫩嫩,眼睛也又大又黑。她现在是我们班的班花最有力地竞争者之一,是我的头号劲敌。
    剩下另一个就是普通女孩子,叫陈欣。说话轻声轻气,友善,但也不逾矩。
    似乎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比人家更忙碌一点。
    才军训第一天,沈雪娇已经收到了不少爱慕者的留言。
    当然她没跟我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