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节
想浪费。
岑野上半身朝前倾,摆正坐姿,语调也不似以往的散淡,“先问一下,你是着急找一个对象应付家里吗?”
桑虞没想过他会聊这方便,愣了半秒,缓慢地点下了头。
她家中情况复杂,但算是这样的吧。
“我也急。”岑野抬手在两人中间比划,试探性地问:“不如我们一起?”
桑虞懵了,什么一起?
这还能一起?
岑野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取出里面的资料,递上去:“你先看这个。”
桑虞放下水果叉,接过一看,标题赫然是:婚前协议书。
她抬高脑袋,诧异地望他。
岑野靠回椅背,恢复了两分闲散,详细解释:“我没兴趣结婚,更没兴趣谈恋爱,但奶奶的年纪大了,近两年小病不断,隔三差五都在催我,给我安排相亲,我长期应对的话,会很疲倦。
“找一个人假结婚,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桑虞从小到大乖巧听话,绝对算是长辈眼中的乖孩子,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于她而言,着实荒唐了。
“你可以找一个假女朋友。”桑虞感觉手上的协议书正在烫手。
岑野应该是详尽思虑过,轻而易举地驳回:“也会被催扯证。”
桑虞心想也是,赵秀珍催她见相亲对象,找男朋友,也是在催她安稳。
在大部分长辈看来,唯有步入婚姻,得到那张国家级别的法定证书,才算是真正的安稳。
“那你找我……”桑虞尴尬地支支吾吾,咽下了“不是很奇怪吗”几个字。
岑野说:“我最近接触了几个相亲对象,你不是看到过一次吗,比她更意想不到的人才都有,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刷新对物种多样性的认知。”
对此,桑虞产生了共鸣,她近期也是被不得不去的相亲,弄得身心俱疲。
“我想了很久,假结婚嘛,与其找别人,不如找有同样困境的你,奶奶见过你,对你的印象特别好,不止一次和我说,找孙媳妇,就要找像你一样的。”
岑野食指无意识地点着大腿,灼灼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谨慎观察着她每一个微小的反应。
桑虞自认身陷死局,但从未想过以这种疯狂的方式破局,无所适从地呆讷住。
岑野显然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并不急于一时,耐心备至地引导:“你先好好看一看协议书。”
桑虞怔怔地“哦”了声,低眸查看,这封协议一瞧就是法律人士草拟的,各项条款写得专业细致。
上面首先详尽介绍了岑野本人,确保他不存在健康问题,账务纠纷,且作风正派,不会连累法定配偶,造成糟糕影响。
他的父母已逝,近亲属只有奶奶。
职业是……网文写手。
桑虞停在这一行,惊奇地仰头问:“你现在写网文啊?写什么?”
“小说。”岑野应了个大概。
桑虞心想怪不得,他的工作时间那样宽松,能够算是随心所欲了。
至于他的笔名,具体写过那些书,协议里面没写,桑虞就不打算过问。
晏以柔在当编辑之前,兴冲冲地写过一段时间网络小说。
她说过绝大多数网文写手都不希望把网络和现实混为一谈,不能接受被现实生活中的亲戚朋友得知笔名。
否则有很大的可能性被调侃小说中的片段,产生强烈的羞耻感,随时随地在经历社会性死亡。
好比西沉,就是把创作和真实身份拆分得一清二楚,绝不沾边的典范。
桑虞认认真真阅读完每一条,心下复杂。
许是岑野主动提出合作的缘故,整个协议的受益内容朝她倾斜,充分保障她的权益。
需要她履行的义务少之又少,不过只有以孙媳妇的身份,哄好老人家。
她还有不限期,无理由叫停的权利。
岑野瞧她看完了,拎出了其中两条,着重强调:“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们只是在长辈跟前逢场作戏,绝对不会有亲密接触,更不会同居,这也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瞅见这两条,桑虞确实更安心,但又有奇怪:“你是想骗奶奶,不同居的话,她不会怀疑吗?”
岑野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奶奶喜欢住乡下,一两个月才来我这儿住上两天,到时候你指不定在外地演出,碰不上。”
“这样啊。”桑虞垂低眼眸,内心依然在打鼓,左右不决。
她盯着这封协议,不止想到了赵秀珍,还想到了沈亦淮。
她真的要以这样冰凉的形式,把自己嫁了吗?
桑虞不愿相亲,但也憧憬过婚姻,对象、心态、求婚场景,都远非如此。
她沉吟良久,岑野面不改色,无甚所谓地给足她时间,想个透彻。
但他敲在腿上的指尖逐渐加快加重,一如他的心脏,跳得杂乱无章。
唯恐她再次出口,是绝无转圜余地的拒绝。
正值用餐时分,餐厅宾客盈门,好不喧闹,他们这桌实属成了异类,流逝的一分一秒,都席卷了诡异的寂然。
等待的时间太长,岑野一下下敲着的指尖倏然僵住,一瞬不眨地看着对坐的女人。
她线条圆润流畅的温婉脸蛋埋得极低,只能给他窥见一双荟萃烟烟江南柔情的水湾眉,和一扑一扇的细密眼睫。
他这是,强她所难了吧?
岑野自嘲又自责地扯动唇角,张口要说“算了,当我没提过”,桑虞的手机突兀震动了几声。
是赵秀珍的消息,找她商量下次相亲定在哪天。
桑虞闷得喘不过来气,深呼吸一大口,回了岑野:“你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回去考虑考虑吗?”
“可以。”岑野不假思索。
只要是考虑,便不是绝境。
桑虞的小两居就在这条街,岑野送她到小区入口,望着她进去。
忽而,他唤了一声:“桑虞。”
桑虞拿着协议书驻足,疑惑地转回头。
晨昏交接,星月在浓云中穿梭,时隐时现,照映一方俗世明明灭灭。
岑野一身墨黑地站在灰暗地界,细碎的额发在夜风中吹散,向后翻飞的外衫猎猎作响。
意气风发,又有深沉压抑的孤独缠绕。
像极了吃火锅那晚,她在派出所门口,给沈亦淮打电话那会儿。
但他此刻的眼眸格外黑亮坚毅,暗藏嗜血意味,恍若锁定猎物,伺机而动的狼王。
岑野极淡地笑了下,轻启薄唇,声线有不易察觉的微颤发紧:“我随时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奶奶:不要造谣我,我没有给你安排相亲。
岑野:是,都是为了追老婆,唯一参加的一次相亲,还是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假相亲。
全是套路!
10 ? 好巧
◎看不出来我在堵你?◎
随后两日,桑虞除开进入舞蹈角色,都魂不守舍。
她时常一个人待在角落,走神地凝视虚空,纵容繁乱的思绪乱飞。
岑野议定的,毫无指摘必要的婚前协议书总会漂浮在眼前。
以及那晚一别,他脚踩浓重墨点,郑重说出的随时等着她回复的话,亦有回荡。
虽然他没讲出后面几个字,但桑虞想,应该是这个意思。
黄昏,桑虞又回父母家蹭晚饭。
赵秀珍和桑家胜在餐桌上来回对了几个眼神,别有意味。
“晚晚,我和你爸爸好一阵子没出去旅游过了,我们报了一个去西藏的团,特意请了年假,要出去好好地玩上几天。”赵秀珍开口。
桑虞掀起眼眸,瞅了瞅对面的桑家胜,得到他微乎其微的回应后,漾开笑意,若无其事地问:“是吗?你们也该出去走走了,什么时候去啊?我送你们去机场。”
“明天就走,用不着送,旅行团会安排车,离你开始巡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最好不要请假。”
赵秀珍不打商量,“我们下周才能回,你这段时间不想吃食堂就点外卖,记得点贵的那几家私厨,健康些。”
“好,你们玩开心啊。”桑虞应得愉快。
但她心里门儿清,外出旅游不过是他们隐瞒她的借口,妈妈是去做穿刺手术,爸爸要去陪护。
赵秀珍聊起了另一桩头等大事:“我昨儿发你的男孩子的资料,你看了吧?有兴趣吗?”
桑虞唇边勉强浮现的浅笑彻底僵硬,恹恹不乐,用筷子机械地搅动着白米饭。
也许是最近因为岑野的假结婚提议,念及他的次数频繁,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他,鬼迷心窍地吐露:“那个妈妈,我前段时间碰到了一个老同学,我之前在火锅店碰上色狼,还是他帮的忙。”
火锅店那次,把赵秀珍和桑家胜吓得厉害,至今心有余悸,他们当时详细了解过,当中有一个小伙子救了女儿,替她出了口恶气。
但不清楚他们还有老同学这一层关系。
“是吗?你们在联系啊?”赵秀珍比较激动,女儿一般不会和他们提哪个男孩子,以前还会时不时地说一两句师兄沈亦淮,自从发生那场舞台事故,便绝口不言。
“嗯,有微信。”桑虞扒拉一口米饭,看着妈妈迸射雀跃光亮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话了,不该透露的。
“那段发到网上的视频黑不溜秋,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好像个子挺高的哈。”赵秀珍兴致盎然,“他做什么工作的?性格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家中几口人?定居在南城吗?”
桑虞赧然:“妈妈,您没有下基层,去参加过调查户口吧?”
这一连数问的架势,也太熟练了。
桑家胜及时给赵秀珍盛了一碗鸡汤,出声打断:“年轻人的事,我们去掺和什么,指不定会适得其反,让他们自己去接触,相信晚晚的眼光。”
“也是,那我不多问了,你们多接触几回再说。”赵秀珍笑容可掬地端起鸡汤,甚为满意,“老同学比那些陌生人好啊,你们还有共同的回忆。”
桑虞尴尬地挤了一个笑,她和岑野是老同学不假,但青涩时期的共同经历还不及重逢这大半个月多。
离开前,桑家胜不放心,叫桑虞去书房,详尽询问了有关老同学的情况。
“晚晚,你别多想,我是怕你为了妈妈,随便找一个人。”桑家胜首先表示,“我们不希望你委屈了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出于什么人,都不要。”
入耳这半段,桑虞心肝颤了一下,她可是和岑野商议过假结婚不久。
“爸爸放心,我不会。”她下意识地否认。
桑家胜知道女儿脸皮薄,点到这里为止。
桑虞打车回小两居,时钟方过七点,她不太想进去,拐弯去了舞团,计划再练一两个的舞。
她照常走去位于三楼的练功房,以为早过了下班时间,不会再撞见同事,何料慢步经过房间后门,里面传出了交谈声。
内容出奇,和她相关。
是一个共同参与《施夷光》剧目的男同事:“沈导,我听小秦她们起哄,桑虞姐这几天经常和一个男的约会,又是送蛋糕,又是一块儿吃晚饭的,关系怕是不简单哟。”
一声“沈导”便叫桑虞放缓了脚步。
紧接着,是沈亦淮雅致的声色,如清明雨前的早茶:“嗯,挺好的。”
桑虞停在了后门处,神情发愣。
“怎么能挺好的呢?”男同事惊呼,“我们一直看好你们唉,私底下认定你们是一对了,桑虞姐平日看你的眼神绝对不一般,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桑虞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闪烁不定的眸色紧张。
原来偷偷喜欢一个人,不自觉因他变化的眼神,真的会暴露所有。
但是沈亦淮看出来了吗?
她一直认为他看不出来。
毕竟他待她一如往昔,仅是小师妹。
沈亦淮却出人意表地回复:“我看出来了。”
桑虞惊怔地扭过头,直直盯向那一扇并不透光的木门,双瞳如炬。
目光若是能够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轻薄的门板恐怕已然焚烧碎裂。
男同事兴奋地叫起来:“既然你看出来了,就应该抓紧机会啊,你对她肯定也有好感吧。”
对于这一点,沈亦淮避而不谈,只表示:“我和她没可能。”
桑虞咬紧了贝齿,走廊亮堂的照明灯褪色为黑白。
“为什么啊?你们青梅竹马,还互相喜欢,那么般配,就该在一起啊。”男同事不能理解,替他们干着急。
沈亦淮音色消沉下去:“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男同事怔了几秒钟,缓缓问出:“是因为那件事吗?”
他遮遮掩掩,不敢明言的事件,桑虞登时反应过来。
无非是两年前,沈亦淮为她挡下舞台事故,造成了严重的腰伤,只得退居幕后。
桑虞记忆犹新,当年沈亦淮被推入手术室,她六神无主地等在外面,泣不成声,闻讯赶来的沈妈妈发了疯似的。
她抓住她的肩膀,指甲嵌入血肉,拼命摇晃她的身体,撕心裂肺地质问:“我儿子为什么要救你?”
“现在躺在里面的,为什么不是你?”
“你就是一个扫把星,离我儿子远点,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两年过去,由于沈亦淮的坚持,他们还在一个舞团,还在一起排练舞剧,但沈爸爸和沈妈妈不能看见她,她也没脸去见他们。
“这是一方面。”沈亦淮少有的叹息,“还有一方面,阿虞把舞蹈看得重过了一切,不会生养孩子,我爸妈想抱孙子了。”
非上班时间的走廊空旷到荒凉,桑虞双手生出一阵钻心的寒,不想再进去了,掉转头,走出了舞团。
四通八达的街市在晚高峰后,引来了又一轮小高潮,饭后遛弯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
桑虞神思恍惚,自动避让了那些与她无关的喧嚷,不知不觉踏上一条岔路,转去了沿河而建的别墅区附近。
她的生活其实乏善可陈,在南城的时段,日常是自己家、爸妈家和舞团三点一线,从未涉足过这片。
哪怕此处有闻名全城的园林风光,和她的小区只相隔两条街。
高档的富人区闹中取静,外围错综复杂的林荫道鲜少人烟,多是月华为伴。
桑虞眼下很需要这份冷清。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行径,路过一户人家。
三层的小楼白灰相接,走的是现代简约风,开阔的院落用栅栏围起来,放眼望去,前院全是郁郁葱葱的各色花卉。
其中长势最茂盛,最博人眼球的,当属依附栅栏向上生长,爬成了一面墙的月季。
桑虞偏爱月季,由不得走近,在昏昏路灯下细看。
初春的暖风柔雨舒展了枝蔓,繁盛的月季长出零星花苞。
灯光微淡,桑虞出神地瞧着那几个渺小而柔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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