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节
花苞,记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沈亦淮。
她和他相识在五岁,相伴在少儿舞蹈班,走过烂漫童真,走到迷茫年少,有的只是同门师兄妹的情谊。
直到高一下学期,桑虞报名了国内最具有含金量的舞蹈大赛梨华杯,准备用原创剧目去参赛。
她那时以钟爱的月季花为灵感,想要凭借舞蹈,演绎出它花开花落的一生,命名为《枝上春》。
现在想来,准备那场比赛,是桑虞整个跳舞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重大难坎。
编舞老师建议她跳到月季花的完美绽放,也只把舞编到这里。
但她觉得这样不够完整,一枝月季不应该只有花开。
因此,桑虞和编舞老师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老师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眼界浅薄,理应尊重老师,依照老师的想法来,他又不会害她。
桑虞平常不争不抢,可对于舞蹈往往固持己见。
她昂起巴掌大的脸蛋,有理有据地反驳:“可是老师,最终上台表演的人是我,如果我都不能赞同舞蹈想要传达的情感,还有打动评委的可能性吗?”
编舞老师没想到娇娇柔柔的小女生会是一个硬茬,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怒气冲冲地留下一句:“那你自己去想该怎么跳吧,想不到也没有参赛的必要了。”
随后,桑虞确实在日思夜想,在教室上自习课、课间休息,都在笔记上勾勾画画。
她那时经历单纯,无知而无畏,凡事总想尽善尽美,每每冒出一个念头,都觉得不够有深度,有震撼力。
当时沈亦淮在南城舞蹈学院念大一,空闲都会回高中来找她,关心剧目的筹备情况。
眼看着比赛日期逼近,桑虞迟迟找不出适合的,足以说服编舞老师的思路,又在这方面心高气傲,不愿屈从,成天烦闷至极。
她甚至考虑过,要不放弃这一年的比赛吧。
转机在一个晚夜,沈亦淮带来了全新的思路。
他说月季要花开,更要花落,她不止要诠释鲜花盛放的过程,还要有处于尾声的凋零。
凋零入土,但绝不限制于泥土,脱离枝干的花瓣要抓住偶遇的每一缕清风,拼尽全力跃上半空,飘向远方,抵达一朵极盛时期的娇花,所无法抵达的高度。
挣脱束缚,无需观众,自得其乐。
那何尝,不是一次新生?
听他难得一见的激情澎拜,桑虞霎时醍醐灌顶,数日的愁容消散不见。
她兴奋地抓住他的衣袖,要立马商讨后半段的舞蹈动作。
次日,桑虞以这个方案打动了编舞老师,让老师心甘情愿地重新编舞。
在之后,她凭借《枝上春》,成功夺得了该届梨华杯少年组女子中国古典舞的金奖。
赛事结束,桑虞才想到重要的一环,问沈亦淮从哪里来的灵感。
他没怎么讲,浅显地说是瞬间产生的。
因由此事,桑虞对这位打小熟识的师兄多了一重认知,不可控制地崇拜,时不时痴痴地仰望他。
年岁递增,她才明白,这样陌生的情愫叫喜欢。
昨日种种,皆成不可再追,桑虞收回黯然的目光,继续沿着脚下的路径走。
风雨共行二十年,她和沈亦淮因为舞蹈,有过无数个朝夕相处,不断在跃动舞步中磨合身体和精神,早已于积年累月间,成为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好比关于生养下一代的问题,他们不曾交流过只言片语,沈亦淮却能笃定她会以舞蹈事业为先,绝对不可能停下来一年半载,去生孩子。
且不提当了妈妈,身形容易僵硬走样,体力可能大不如从前等自身的问题,舞团终归是一个极度现实的地方。
首席的位置不会有一日空缺,她坐得上去,别人也能坐得上去,排队等候,翘首以盼的优秀后辈不胜枚举。
她离开一两年,就等同于离开目前在舞台上,耗费二十个严冬酷夏,千辛万苦拥有的一切。
桑虞凄凉地笑了笑,她终于理解了沈亦淮那天为何会说他们的工作特殊,最好提前和相亲对象讲清楚。
的确特殊,或许一大半家庭,一大半男人,都不能接受她不要孩子这一点。
她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妥协。
思及此,桑虞倏然想到,假结婚又有了一个好处,至少在这方面,绝无负担。
脑中适才转过那日餐厅内,岑野给出的婚前协议书,她的耳膜就接收到一阵机车的轰鸣声。
桑虞心一紧,放眼望去,斜侧面的道路上驶来一辆墨黑机车,放肆操作的清瘦男人头戴同色头盔,全然遮住了容貌。
但她立即辨认出,是岑野。
接近是本能的行为,桑虞害怕和他迎面撞见,掉头朝右手边的拐角跑去。
彼方,岑野护目镜下的双眼眯了眯,原本直行的机车忽地在前方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他好不容易从熙熙攘攘冲回了通幽曲径,又冲去了熙熙攘攘。
这片的道路四通八达,桑虞不敢停歇脚步,一面奔回小区,一面琢磨:岑野没看见她吧?
他把机车骑成流星赶月,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视线肯定锁定在前方路况,不会分心给岔路。
机车的刺激声徐徐远离,小区大门愈发接近,桑虞暗暗给自己洗脑,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距离小区不过百来米,桑虞愕然地再次窥见了那辆重机车。
它对面而来,卷动狂乱的疾风,两个轮胎稳稳压在她旁侧的路面。
夜色融融,月影遍地,岑野拿掉头盔,胡乱扒拉几下头发,眼皮懒洋洋地撩起,定睛看向她,漆黑眸色不明。
桑虞一脚深陷汹涌的惊异,不知所措地挠挠掌心,尬着说:“好,好巧啊。”
“巧什么?”
岑野放好头盔,跨步下车,逆着光亮走近,高大而极富压迫性的身影笼罩住她。
“看不出来我在堵你?”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幕应该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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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同意
◎是未、婚、夫。◎
稀浅的皓月光晕在脚边落下明晃,习习凉风环绕在旁。
他如此近距离地俯身,遮光却不足以避风。
悠悠荡荡地吹拂,勾一抹甘爽不腻的青柚香。
后调的涩意,混合他凌冽逼人的嗓音,震得桑虞心下一阵鲸波鳄浪。
她心虚,承受不住这漫天掩地的气场,下意识闪躲,向后撤退。
街边铺出人行道的方砖年寿已高,不乏有几块碎裂松动,桑虞手忙脚乱,中等高度的鞋跟踩中一处破损,眼看着身形摇晃,脚踝要崴下去。
岑野双目略有睁大,手快地抓住她的左胳膊,有力地扶了一把。
得到支撑的桑虞赶忙站稳,心有余悸地往后瞧了一眼,活动脚踝,万幸没有任何不适。
她是舞者,尤其在意一双脚,赌不起半点损伤。
见她无碍,岑野即刻收回了手。
桑虞穿了薄款风衣,并不是直接触碰到他的手掌,但强劲的抓握感渗透衣料,搅合出挥之不散的不自在。
她目光只在别处飘忽,不去看他。
“这么怕我?”赶在她吐出感谢之前,岑野凉嗖嗖地问。
桑虞一懵,赧然地否认:“不是啊。”
“不怕的话,你躲什么?”岑野站直了身体,深色迫人的瞳光却不放过她,“就算你想拒绝我,也用不着躲吧?”
他凿凿有据:“好歹还是老同学,老同桌。”
“没啊。”桑虞依然否定。
无垠的晚夜朦胧了万事万物,眼前女人缓缓染粉的脸颊却分外清晰。
岑野目不转睛,稀罕地没有恪守分寸,追问到底:“没什么?没在躲我?”
被他逮个正着,还半点不遮掩地当面问话,桑虞臊得慌,齿关闭合,磕碰到一块儿。
她确确实实在不由自主地躲避他。
因为他们已不是纯粹的昨日同窗关系,一纸合约横亘在了两人之间,荡漾的涟漪微妙。
她又暂且迟疑纠结,给不出回复,不如不见。
“还是没想拒绝我?”岑野换问这种可能性,不寒而栗的面色泄露一丝半缕温情,尾音都是上扬的。
桑虞惊怔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放低视线。
没承认,也没否认。
岑野仿佛得到了称心满愿的答案,不再执着,脚尖改了方向:“走吧。”
话题的转圜毫无预兆,桑虞蒙圈地仰起头:“去哪里?”
“回家。”岑野言简意赅。
桑虞愣了,脑中闪过一连排婚前协议,甚至惊现“民政局”几个标红大字。
“回什么家?”她站定不动,戒备地轻声。
岑野反被问住,怔了两秒,大致明白她在警惕什么,侧身看向她,话语卷上了揶揄:“当然是回你自己的家。”
“啊,你要去坐坐吗?”桑虞的思路似乎被先前那场尴尬堵塞了,接话没过大脑。
她细长的,恍若含了一卷墨染山水的柳叶眼,此刻盛上别枝清辉,交织迷惘与惶恐。
岑野与这样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对上,忍俊不禁,逗弄的话信手拈来:“你希望我去?”
桑虞惊得瞠目,这怎么成了她希望的了?
一来二去,堵住她思路的尬意消散了部分,她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一开始的意思约莫是天色已晚,要送她回家。
“不是,我没有。”桑虞接连摇头,脸蛋红成了煮熟的虾仁,快步朝不远处的小区走。
岑野浅声笑了,亦步亦趋地跟上。
“我家小区都能看得到了,就几步路,你不用送我。”桑虞不好意思地说。
小区大门的确近在眼前,岑野喉间溢出一个明了的“嗯”,却固执地丢开机车,与她并肩。
桑虞提醒一次无果,索性不提了。
抵达小区入口,桑虞思来想去,认为还是有必要和他知会一声:“那个,我应该还要考虑两天。”
“不用有压力,你考虑多久都成。”岑野淡声回,似是当真不在意。
桑虞不自觉做出歪头的小动作,很是费解:“你奶奶不是特别着急吗?”
“是特别着急,但她老人家眼光挑剔,不是谁都能够瞧得上的。”岑野眸光锁定她,咬字清楚,“她现在只认准了你。”
他个子太高,桑虞一米六九的身高加上三四厘米的鞋子,若想礼貌地回视,都只得仰起脑袋。
撞上他酽酽的目光,桑虞莫名有些慌,随口应了一声,连走带跑地进了小区。
——
赵秀珍去做穿刺活检手术这天,桑虞请了假。
她和桑家胜通着气,悄悄陪同在手术室门外,又悄悄瞅着妈妈被推出手术室,进入病房。
这是桑家胜所管理的市第一人民医院,上上下下全打点好了,不会有人给赵秀珍透露见过桑虞。
出活检结果是三天以后,赵秀珍在病房休养,桑虞跟随桑家胜去找医生拿的。
恶性几率为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九十五的4C等级骇人听闻,鲜少能让人在面对活检结果单时,庆幸地感叹一句“还好”。
赵秀珍同样不得幸免。
听见医生明确告知结果,桑虞的眼眶立马湿润,泪花打转。
纵然她已是成年人,做了一个星期左右的心理建设,依旧无法冷静接受。
桑家胜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身为家里顶梁的一半,医院的一把手,时刻谨记要保持理智,生平难得地红了双眼。
他比桑虞更了解,赵秀珍以后会因此经历什么,手术,化疗,脱发、惨痛等等。
医生安慰着父女两,叫他们事已至此,必须和患者一样放平心态,后面可是有硬仗要打。
他会再给赵秀珍安排全面检查,组织专家会诊,得出最佳的治疗方案。
在办公室咨询、平复了好半晌,桑虞勉强稳定了情绪,搀扶桑家胜出去。
“晚晚,你先走吧,回家休息休息,别熬坏了。”桑家胜拍拍女儿的手,“我上楼告诉你妈妈,她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能对她隐瞒病情。”
桑虞坚持:“我想上去看看。”
赵秀珍住的是顶层单人间,桑虞轻手轻脚地藏在门外,桑家胜有意留了一条门缝,足以令她听清屋里的动静。
赵秀珍仰面躺在病床上,伤口正常恢复,能吃能睡,面色看起来不算差。
桑家胜升高床头,把活检报告递给她,并如实转述医生的话。
赵秀珍比他们父女都要坦然平静,恍若是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
“你千万不要告诉晚晚哈,她胆子不大,能把她吓哭的。”赵秀珍放下结果单,头一句便是这样的叮嘱。
一门之外,桑虞的视线在满是担忧的尾音中模糊,几大颗热泪砸向了手背。
桑家胜不敢不应:“好,我们不和她说。”
赵秀珍跟个没事人一般,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宽慰:“没关系的,生死各有命,强求不来,我只要能够在有生之年,瞧见晚晚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就没什么遗憾了。”
桑虞快要哽咽,害怕自己抽泣出声,惊动了妈妈,捂着嘴巴跑开了。
她奔去了两栋楼的连廊,弓着腰,撑在栏杆上,压抑地落泪。
透过玻璃窗,俯瞰比逼仄铁笼更恐怖的医院全景,钻入鼻孔的全是可怕的消毒水味,耳闻与死神赛跑的医护人员的急迫脚步声,还有患者家属惨不忍睹的哭嚎。
桑虞素来有力量,可以连轴跳两三场的双腿发软,几番想要作呕,意识混沌无常。
但有一件事,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确定。
桑虞在手机上找出微信,点进和岑野的对话框。
她起初想打字,可手指颤颤巍巍,于是改为了语音:“我,我考虑好了,同意,同意和你假结婚。”
她嗓子哭得有点哑,带有明显的哭腔,讲话断断续续,对方很难不觉出端倪,旋即回播了语音通话。
桑虞接起来,听到岑野清绝的,迫切的问话:“怎么了?”
“没,就是想明白了。”桑虞抹掉眼泪,尽量把话捋顺了,“我们找个机会,把协议签了吧。”
岑野没管协议,一门心思关注:“为什么哭?”
桑虞还没回,侧面的走廊有老人在高声尖叫:“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家老头子快不行了!”
估计是家属忧惧过度,忘记了病房里有呼叫铃。
听筒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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