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节
自信。
她就没觉得自己会输,带上血骑不过是为了缩短时间。
炙热的高阳笼罩,地面上的野草又窜高了一个度,雨时不时的落下一次,冒着粘腻的水汽。
铁骑上的人额头冒着汗珠,他们藏身于林中,任由惊鸟高飞,风扬起身后的长辫。
时机已到。
“冲锋!”段黎下了令。
巴图扬起了弯刀。
这就是骑兵的最大优势,他们迅速而刚猛,黑压压的像是残云风卷。
城楼上的鼓声响亮起来,守城军奔走呼号。
“报!攻城!有人攻城!”
他们虽然震惊却没有慌乱,寿领军一早做了警戒,朝廷会派驻兵就是为了不让起义军再朝前踏进一步。
段黎的动作尤为迅速,她和身后的人都没有一点迟疑,马蹄已经踏过城门口的鹿砦,马鸣嘶长。
随后,像滚筒一样的油火就从城楼上点燃然后落下,猛的砸下,燃了一地灰烬。
骑兵不由从两侧散开,秋三娘率领的冲锋营暂时压后。
“畜牲,怕什么。”段黎靠得前,马受惊颤了颤,她持着枪。呵斥了一声。
马自然是听不懂她的话,只是被她一扯,强行镇定下来。
她并没有把对方的这些伎俩放在眼里,吼了一声:“破了他的城门!”
高空中已经飘来一阵箭雨,血骑却已经冲锋上前。
强势的箭矢却无法伤及他们分毫,落在身上,反而在激烈的碰撞之中折断了自己。
段黎双手挥枪,将流箭荡开。
血骑已经聚在了紧闭的城门下。
一列人靠前,一列人守在一旁。
提起马蹄,踏在了门上,犹如撞钟争鸣。
城门口被震得巨响。
轰——隆!
一声巨响,城内扛着大门的守军内脏被踏得四分五裂,汪汪的血淌在地面上。
大门直接被踏碎了。
守城军举着刀刃,看到血骑,呼吸一滞连连后退。
“冲锋营压前!骑兵后撤!袭他两翼!”段黎持枪而入。
骑兵侧开。
“上!”秋三娘带着冲锋营的人马上前,飞快朝城中涌入。
守城军也聚集在了一起,领在首位指挥的正是屠兴,他一身银甲,眉宇一皱。
“蛮族狂妄!”屠兴叫骂一声,手中握着一柄斩马大刀!
他全身的血肉紧绷着,叫道:“把蛮族贱种和逆贼都给我打出去!一个不留!”
“是!”守城军齐声回答,他们的军心并没有动摇。
刀刃相接,双方的旗帜同样迎风高扬,像是翻滚的波浪。
“速战速绝!”段黎并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
她手中长枪一扬,削铁如泥,踏着马,一步步朝内逼近,刀枪撞得争鸣,犹如狼啸。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她回头一瞥,高呼一声:“小心身后!两侧散开!”
城楼上抛下巨石,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显眼的深坑。
血骑围绕着段黎的左右,她安然无恙。
但是其他人就没有她这么走运,屠兴不是一个善茬,城中布防甚多,起义军多了一些损失。
但这也就是为什么段黎挥选择要骑兵再一次压后的原因。
万事俱备,铁骑再一次出动。
“现在,踏碎他们!”段黎指挥着血骑。
突进的赤色骑兵,偕同万斤辎重车架,直接冲入敌军深处,弄散了对方的阵型。
汹涌的潮水将人卷入窒息的骇浪之中,叫人胆寒。
绝对的力量面前,谁能螳臂当车?
段黎不够一万不到的人马,反而对敌方五万多人展开了一场屠杀。
“领头还是个娘们!怕什么!”屠兴咆哮了一声,尽管失势,他仍然要出声挑衅一句。
他早就听过了关于段黎的一些传闻。
一个带着狼面的女将军。
能顶什么用?被一个女人攻破了两座城,屠兴只觉得可笑。
“呵!狗东西!”秋三娘一马当先,说起来,她和屠兴还有一些渊源,尽管过去她和对方官职相同,可是对方却总是处处针对,若不是有关平在前头死命相护,她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拿性命来!”
她和屠兴对上,两个人冲锋一处儿,俯冲的力气,带着她手上的双刃齐齐地劈向对方。
眼前银光一闪,她不由得闭了闭眼。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冲动。”屠兴嗤笑一声,□□极速落下。
“也只有关平那个蠢货会护着你!”
白刃斩开了马腹。
秋三娘不得已滚落在地上。
她瞪着对方:“我呸!”
“留你不得!”屠兴言罢,又要斩下一刀。
秋三娘生生接住了,脆生生地笑:“怎么?打仗前没吃奶么?”
“你!”屠兴被激起了一些怒气,他猛的抬起刀,想要用尽全力将秋三娘劈成两半。
但是他没有这个机会,长枪掷来,插在两人中间。
屠兴微微后撤,骂道:“谁!”
还能有谁?
只见段黎飞驰而来,她侧着身,马身飞快掠过。
屠兴抬起刀,连人带马一块劈了过去。
段黎先一步一跃而已,她的手握住自己的枪杆,悬着身体,一腿已经甩踢了过去。
接着全身的惯性,屠兴躲闪不及,那一脚踹在他的胸前,将人踹在了马。
他涌出一口鲜血来。
段黎悠然落地。
一脚将长枪蹬了起来,举起枪,朝下一计突刺。
屠兴压刀阻挡,但是枪叶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他口中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想抵抗却扛不住段黎的力气。
他面色痛苦。
血骑已经围了过来,犹如黑云笼罩。
战况已定。
秋三娘捡起刀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看到了么?叫你输得底掉,取你性命的,就是一个娘们。”
57 ? 破局
◎“一命还一命。”◎
段玉笙正骑在马背上, 抬起眼眸,望了望天。
已是月黑风高夜,一轮玉盘看上去尤为圆润。
月华洋洋洒洒的落下,映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柔和的光晕, 只是他脸上比平日要清冷几分, 不开口徒增冷漠。
繁重的盔甲对他来说反而负担, 他作为一个军队的领头人,仅仅穿着一身白衣带着少许护甲, 在这支队伍里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关平统领一万人将士已经先一步悄然的踱至柳州后方防线, 他不知道段黎那边的战况,但是心里却是尤为信任的。
段玉笙率领着大军来到了柳州城门口。
他说是七日后, 便就真是在传话之后的第七日到的。
一眼看过去,不见城门,万军成山。
南庭敬同样照他所说领着重兵在柳州入关口等着他,像是守约的赤诚君子。
他的手下有十万人马, 而段玉笙身后至多只有五万, 尽管一路招兵买马在人数还是和对方存在着差距。
乌泱泱的人聚在一块儿,庞大,却又和荒漠中密集的砾尘没有两样。
人头攒动像是密林, 手中的长剑长戟泛着莹白的寒光,掀起一股萧索的气息。
“世子,务必小心。”全茂刀眉一皱,朝前瞪着一只眼睛, 直长的伤疤像是撕裂开的长河, 他马后插着的旗帜高高地飞扬。
铜盔铠甲难挡血雨腥风, 尽管事情在计划之中, 他仍然担心意外产生。
无论如何, 段玉笙不能死。
军队不能丢失主心骨。
“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段玉笙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军对阵,双方主帅相视一眼。
夜幕苍茫,面貌都无法看清,但是两人都一眼认定了对方。
他们上一次相遇也是在这一般的环境下,只不过天意难测,擦肩而过。
“世子,久违了。”南庭敬率先开口,他头戴宝盔,乌亮的光泽笼罩,暗沉沉的脸庞淬着眼中一道幽深的长芒。
他声音深沉,脸上肃穆,健硕的肌肉硬的像是块石头。
段玉笙微微一怔,他在来之前就做了心里的准备,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一时的茫然。
他是来寻仇的,南庭敬屠尽了王府,可是见到真人的时候,他却没有从前所觉得那般愤怒。
内心发凉,他声音也是冷的,段玉笙毫不客气地回道:“让南将军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宁王一脉还没有死绝。”
南庭敬不为所动,问:“世子来此,是为攻城,还是为呈降?”
“南将军希望我做何为?”
南庭敬回答:“攻城,则杀,呈降,则由陛下发落。”
“南将军倒是会公事公办,只是苟活一时不如战死。”段玉笙冷冷地道:“我身后逝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死在你的刀下,南将军,我不及你,无法跪呈!”
“我知世子意,便如世子所愿。”南庭敬于马上屹立不动,他宽厚的手掌拂上的剑柄,刀刃缓缓出鞘。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些惋惜:“世子能走到这里,不算失败,你的兄长会为你感到高兴。”
段玉笙一声冷笑。
南庭敬的目光缓缓一扫而过。
他漆眉一皱,看出了一些端倪,“世子身边的其他人,又去了哪里?”
他没有看见哪个传闻中的女将。
段黎并没有在这里。
段玉笙紧紧了手指,轻松一笑:“南将军当真是警觉,对我军中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只可惜……”
“大难临头各自飞,见我失势,人都走光了,舍义取利,我想,南将军应该最能共情才是,和你相比,一般无二。”
“声东击西也罢,我知世子聪慧。”南庭敬没有深究,他亮出了自己的长剑,神色平淡:“只不过世子,你的命,该终于此。”
剑尖一抬。
战鼓雷鸣。
前锋两翼蠢蠢欲动。
然而这时。
膨——!一声巨响却压过了鼓声。
马被惊得嘶鸣。
在柳州城后,空中绽放出了一朵血花。
接二连三的巨响,火药轰然炸开。
黑夜之中一片绚烂,斑斑星火荡下人间。
“什么事!”南庭敬厉色回头。
底下人露出疑色,不一会儿,后方已经有人赶马来报。
报信的人说:“回将军!后方突袭!人数不详!对方点燃了火药!”
在传报的时候。
关平已经已经领着军马冲锋陷阵。
“杀!!”
最前头的骑兵士气如洪流溢涌,洪亮的发泄而出。
厮杀声一阵阵拔高,群声暴呵,猛然而尖锐的划破了夜空中的沉静,周边染着焰火。
只可惜,距离有些远。
在城门口无法一睹为快。
手下人连忙问:“将军,需要派人增援么?”
“不必。”南庭敬沉默一刻,随即转过头,用着深远犀利的眼神盯着段玉笙。
连连失手,皇帝震怒。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取下段玉笙的项上人头。
关平出手得太及时,段玉笙轻笑出声:“南将军可喜欢我为你准备的大礼?你不觉得熟悉么?”
“这是……”南庭敬在心中揣摩段玉笙的话。
他看着盯着段玉笙含笑的脸庞,猛然惊醒:“原来在青安郡弄出火药的那个人,是世子你。”
顿时,他有些后悔在当时没有及时查看。
南庭敬不是没有看见段玉笙,他回头看过一眼,只觉得身影有些眼熟,当时正和北牧人交锋,他来不及犹豫检查。
见南庭敬露出些懊悔之色,段玉笙敛眉幽幽道:“你会后悔没在上一次抓住我。”
“这是我兄长的随身之剑,我安葬了他的尸体。”
“他和你年龄一般无二,可只有你活得很好。”
他长剑一横,拔剑而出。
“我怎么能看我兄长一人步上黄泉?”
“一命还一命。”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剑上的纹路,刀身上映上了他冷然的眼眸,他勾着唇,不失疏离地怅然一声,“可惜啊……宁王府上上下下,福属无辜百姓。”
他声音绵长:“你还不清了。”
“愿和世子见个高低。”南庭敬不再多言,扬起手臂,骤然做出下砍的手势。
“杀!!”
一声呼号拔地而起。
“世子后退!”全茂高呵一声,扬起刀锋。
将近十五人万人混战在一块儿,
“不必,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段玉笙语气生冷,“你带着人能拖就拖!不必管我!”
南庭敬持剑而来。
段玉笙摸了摸马鬓,又换了一副面孔,笑脸盈盈:“你会帮我的,对么?”
红驹蹬起腿,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乖孩子。”
战马交错,电光石火之间,兵器交接。
段玉笙不适合在战场上久战。
尽管在段黎长时期的滋补之下,他的身体的底子没有什么变化。
段玉笙耗不起,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退缩的理由。
他扬起剑,挡下了对方猛烈的一招,十足的力气,他压下胳膊上的痛楚,稳住手中剑,回身斩落。
段玉笙带着愤恨问:“这是我兄长教我的剑术!你可还记得!”
血气直冲到心口,他有些勉强。
南庭敬没有回话,狭长的眼睛微微淡漠。
他突然发力,直取段玉笙的要害,没有留有一点余地,雪亮的光弧落向对方的头顶。
笔直的剑锋落下,锋利的刀刃刮来一阵厉风。
无数的剑影打向段玉笙,他左右抵挡,额间冒着细汗。
不知不觉之间,白衣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段玉笙不觉疼,他手腕颤动着,动作有些滞涩。
握剑的南庭敬却是不急不徐,刮来的一剑带着凄声的嘶吼。
红驹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它抖动起来。
段玉笙斜过身子,堪堪躲过一剑,剑锋击中他头顶的玉冠。
玉碎,长发如瀑泻下。
红驹竟然自己迅速的动了。
它焦躁地朝一边奔去,任由段玉笙拽也不动。
“世子……你输了。”南庭敬徐徐开口,并没有在一时间去追击。
段玉笙的人马已经被重重包围,犹如瓮中捉鳖。
南庭敬一身冰冷的甲胄,朝段玉笙扬眉一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降?”
马鸣了两声。
一片死寂。
段玉笙却缓缓笑出了声来,唇边溢出一些血,他仰头反问:“输?”
“南将军,你可要看清楚了。”
鼓声更响了。
只不过声音传出的方向是在远处的高坡之上。
南庭敬一心放在段玉笙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动静,厮杀和鼓鸣压过了马蹄震动。
泥沙翻滚,在夜幕之下,黑压压的身影就藏于密林之中。
南庭敬向上看去,高悬的明月在举在段黎的头顶。
她手持着长枪,风扬起长辫。
狼面在地面上打出一个骇人的狼头阴影。
像是狼吞月。
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看来,无声的掀起一阵肃杀巨潮。
是那个传闻中的狼面女将军!南庭敬惊诧地看过去,对方身姿卓然,威压四起。
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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