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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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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的晦尘,挑不出错来。

    而她不一样,她是怨恨残生的凶器。

    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可以叫人憎恨,叫人唾骂,但是段玉笙不该。

    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身上是不会有血的。

    或许……或许有一天,段玉笙也会讨厌自己,会心生畏惧。

    一想到此,段黎情绪一下就低落了,她有些委屈。

    “你方才是在担心么?”段玉笙放低了语气,温和像她询问。

    “还是在害怕?”

    他忽然想到了方才段黎杀完人时踌躇的神色,分明刀口果断致命,可是下完手反而显得慌张。

    段黎不忌鬼神,也不畏亡灵。

    段玉笙几乎没有看见过她这样的表现,他有些担心。

    他的声音像是柔软的绵风,吹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段黎迟疑了一会儿,回答说:“我当着你的面杀人了。”

    她语气肯定地说:“我知道,你最讨厌死人了。”

    段玉笙点了点头:“所以呢?”

    段黎答:“我怕你也会讨厌我。”

    段玉笙不禁疑惑了:“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因为我杀了人。”

    段玉笙却不由得地笑了:“为什么,那你觉得自己有错么?”

    段黎立马接话:“我当然没错!”

    段玉笙了然轻笑:“你又没错,那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因为我……”段黎的思绪乱了,她皱了皱眉。

    段玉笙打断了她的话,“我该感谢你才对,怎么会讨厌你,你保护了我。”

    “可是我把他杀了。”

    他反问:“你不杀他,难道要等他杀了我么?”

    她声音高昂,接得很快:“那可不行!”

    段玉笙语气平缓地说:“那不就是了,我是不喜欢杀人,但是不意味着我不会杀人,他们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谁都想活,就只能决出生死,没有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到最后。”

    “而活到最后的,才有机会评判对错。”

    于乱世中,愚忠,愚善也好。

    愚昧,本身就是一种罪。

    段玉笙有时觉得,段黎确实和他不同,他是罪人,而段黎不是。

    “以后可不要露出一副紧张又不敢说话的样子。”段玉笙捏了捏她的脸,故意用了一些力气,“我可舍不得。”

    “你可是我的英雄,对我大恩大德,是贵人。”

    是爱人……

    段玉笙笑了笑,璀璨一刻像是柳山吹过的清风。

    “真的么……”段黎听到他这话,头上都是晕乎乎的,她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正常起来。

    气血翻涌,心脏还在乱跳。

    她捧住自己的脸,是烫的。

    哦……原来,她脸红了。

    段玉笙可能不知道,在北牧,称呼异性为英雄,是示爱的意思。

    段黎看着段玉笙,眨了眨眼睛。

    他果然很爱我。

    她飞快的在段玉笙的脸上啄了一口,脸上的阴霾尽数散去,除了和段玉笙有关的一些事,又有什么能让她烦恼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段黎亲完,脸上笑嘻嘻的。

    她像是得了一个承诺,心满意足。

    “不要被别人看了笑话。”段玉笙别过她的头,连忙警告一句,以免对方得了便宜变本加厉。

    段黎努努嘴,得意地轻哼了一声。

    段玉笙微微扶额,他大概是瞎操心了一些,她哪里像是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世子!”关平回来了。

    原先派出去探查的人也都回来了,麦色的肌肉上敞着汗,面色不好。

    “如何了?”段玉笙站起身。

    得到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先前占领抚平城后,没有及时检查,无论是大仓还是米行,大多数的粮食要不是被毁就是下了药,已经食用不得。

    他们想断了起义军的后路,连带着抚平城都尽数毁了。

    “他娘的,真是一个疯子。”关平嗤了一声,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叫骂皇帝。

    这可是天下粮仓,现在却毁于朝夕,除了龙椅的上那位,没人能有这样的权力,此时,是应该夸一夸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帝王,能够迅速地做出如此决断。

    “粮食的问题关系重大,消息不要传出去了免得引起混乱动摇军心,先派人去会城以及周边城中募集,再不济派些人马从后方增援,将粮食运过来。”段玉笙眉心蹙了蹙,带着忧虑地叹息一声。

    这大概是他们现在所能应急之策。

    段玉笙说:“只怕时间一久还是不够,军需尚且还能撑上一撑,可是这城中百姓想要买粮又该如何?到时候,周边郡县洪涝一发,那才是惨剧。”

    “天灾人祸,怕是要饿殍遍野。”

    关平点了点头:“暂且只能如此,其余的只能遂天愿。”

    段玉笙无奈:“关平将军,容我再想想计策。”

    “是,我先去安排人手,世子的安危就交由段将军了。”

    段黎蓦然点头。

    关平放心离去,只留下他二人。

    段黎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事情似乎不太妙,但是也出不了主意,只能委婉地捏住对方的手。

    牵住他,陪着他。

    “看来,就算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需要的东西。”段玉笙却只是回头冲她笑了笑,灿烂之下夹杂着些许愁绪。

    还有时间揶揄,他并非不在意,只是它不需要再多一个忧愁的人。

    段黎眼里带着一些困惑,尽管她对战前的一些谋划没有什么兴趣,但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懂。

    她直接问:“我能帮你什么?”

    这话太过耳熟。

    段玉笙总是会从她口中听到类似我帮你这样的话,段黎从不问风险,向来都是毫无顾忌地挺身而出。

    像是无所畏惧。

    “阿黎,我需要你。”段玉笙回答说。

    段黎笑了,她喜欢对方依赖自己,遂道:“你说,我做。”

    “我们攻城的时间要提前了。”段玉笙说。

    “他们既然想要困住我们,那我们就杀出去。”

    “用长枪兵刃,用甲胄铁骑。”

    “没有粮食,那就把他们的抢过来,再把问题还给他们!”

    54 ? 书写

    ◎歪歪扭扭的字体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起义军夺城一路顺利, 从东石县到抚平城,深入关中六十里处,但是战线太长,粮草补给不足的问题是军队中常发生的, 只不过这回儿, 关系的不仅仅是一个军队, 还连带着一座城池的百姓都糟了殃。

    依段玉笙一贯的作风,他不会舍弃城中百姓, 这也是敌人想要试图拿捏他的软肋。

    最坏的结果, 他们会因此南退,舍弃城池, 将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送回到原点。

    但这无非是对方最想看到的,而不在段玉笙的计划之中。

    深夜,段黎看着他正附身案前,几案上摆着一副长卷, 一盏油灯。

    底下的人一早都出动, 他们将原先的米行都占据了,将不能食用粮食能替换了一番,城中三所大粮行就关了两所, 但是空缺太大,他们难以填补。

    生活所需一下拮据起来。

    将希望寄托于周边的郡县援助不太实际,算算时间,接近季夏, 各地有大雨的征兆。

    溃堤之水, 沾染四地, 届时, 才是大难。

    段玉笙扭头朝段黎招了招手。

    段黎立马知晓他的意思, 将一早准备的文房四宝递了过去。

    段玉笙摊开了一张纸,笔尖着墨,卷起衣袖便神情奕奕地下笔。

    段黎突然开口:“我叔叔说,我底下还有几车粮草,可以用来接济。”

    段玉笙闻言,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不必,那是你们的。”

    “现在还分你的我的?”段黎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北牧援助,这些补给理应由我出,现在怎么能反过来要你们的?”

    段黎回答:“那是我叔叔主动说要给的。”

    “徽王主动给的?”段玉笙手上一顿,他有一些意外。

    “那是自然。”

    段玉笙扬唇一笑,心中了然:“那就替我谢谢徽王了,不过我不能收。”

    段黎问:“为什么?”

    段玉笙回答:“傻瓜,一军领头哪有把粮草送出去的道理,定然是他知道了城中情况,看见你为我着急,所以也久下了狠心,他不是想援助我,他是在帮你。”

    “长辈总是见不得小辈人忧心焦虑,他是一个好叔叔。”

    “这么说……那我也该谢谢他。”段黎知道巴图对自己的关照,只是她没想到段玉笙会拒绝,她略有些失望。

    段玉笙看她沮丧着一张脸,无声失笑。

    “那你在写什么?”段黎接着问,她只是在宣纸上浅浅扫了一眼,她不识字,黑墨弯弯转转在她眼里形同一副画。

    可是段玉笙却写的尤为认真,这不由让她觉得好奇。

    “预防水患之策。”段玉笙回答,他目光灼灼,炯炯有神的眼眸带着别样的坚毅,“我方才观察这沿路的南道运河图,看上面似乎有几处容易引发水患的险处,现在下达计策,修补还来得及,若是洪灾一发,再疏通河道就麻烦了,挽回不了损失,还要多出几倍的灾民。”

    一想到此,他眉间轻轻皱着,一边观察着水文地势,一般思索着办法,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过。

    原来是因为那一群人,段黎不由抿抿嘴,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抱怨:“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现在还在叫骂着,说你残忍无情,无心无德,用武力霸占了全城的粮食,还滥杀无辜,这帮蠢人连谁要害他们都分不清楚,救了也是白救。”

    “喂饱了他们,白涨了他们的力气,到时候还有反过来伐诛你。”

    “阿黎。”段玉笙闻言,轻声笑了,他提起一边的袖子,点了点段黎的额头,“掌权者的作用不就在于此么?底下的人混沌,也许被一时迷惑,但是本质无过,我要是放任不管,叫这些人都困死于此,那我和龙椅上的那位有什么不同,我推翻他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民众需要一位贤君,等盛世昌乐,民心才会向善向友。”

    “我不想听这些道理。”段黎轻哼一声,“我也不会劝你,你想做什么就做,我听你的,但要是谁敢说不,敢在我面前挑衅,我通通都会还回去!”

    “好,你说什么是什么。”段玉笙顺着她的话,“过来帮我磨墨。”

    “磨墨?怎么弄?”段黎乖乖地凑过身来。

    她事先提醒一句,“我可不会。”

    “还有你不会的?”段玉笙故作夸张地说。

    段黎没有理会他地揶揄,道:“我可以学。”

    “好,我教你。”段玉笙唇角轻勾,脸上已经看不见忧愁烦恼。

    “过来。”

    段黎便又靠近了一些。

    下一刻,段玉笙就握住了她的手,抵着她的后背,俯下身,注意力落到砚台上。

    段黎的手掌有些僵硬,随后就听到段玉笙说:“握着这一头,小心不要弄脏了自己的手。”

    她手背上传来凉凉的触感,乍一看,段玉笙像是从后背拥住她,这样的动作显得亲密无比,尽管他靠过来时下意识保持了一些距离。

    不远不近,他眼神专注。

    烛台上的光影映在他半张侧脸,卷翘的睫毛像是洒了一些光辉。

    “不要太用力,明白么?”段玉笙嘱咐一句,他说话的距离太近,呼吸喷洒在耳侧,像是在段黎身边咬着耳朵。

    段黎心思有些飘远,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觉得熟悉,就像……

    她曾经也觉得的炙热,在某一个时刻,他也是这么掌着她的手,教她做什么。

    相似,却又不一样。

    段黎侧过头,看着段玉笙。

    他翘挺的鼻梁打过一侧阴影,白皙的脸上多了几分暖色。

    段黎却觉得奇怪,分明时间过得并不算久,五官也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她却觉得段玉笙和过去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在记忆的洪流中,段玉笙是带着一些爽朗任性的,可是她似乎很少再看见那一副姿态了。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抚摸对方的脸颊,还没有得逞就被弹了脑门。

    段黎吃痛。

    “又分心。”段玉笙笑骂一句,“你脑袋瓜里又在想着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我就是走神了。”段黎被抓个正着,她无话可说,甚至有种被抓住小动作的心虚感。

    段玉笙见此,无奈道:“那我再教你一次,可不要再犯浑。”

    段黎嗯了一声。

    她回过心思,认认真真地看着段玉笙的动作,直到他率先松开了手,明显的触觉消失不见,她还有些留恋。

    段黎一边慢悠悠地帮着磨墨,一边盯着段玉笙写字。

    段玉笙的手指节分明,捏着笔杆子,直长如璞玉,段黎瞅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满是厚茧,摸起来也没有柔软的触觉,而是硬邦邦的,像是刺头,两者分明,她一直觉得段玉笙一双手就该用来捏笔的,而不像她,提刀上阵,粗糙无比。

    “好看么?”段玉笙对上她久久不变的视线,笑着问。

    “好看。”段黎点点头。

    她也笑了。

    段玉笙的脸好看,手也好看,她看来看去,就没发现哪里是不好看的。

    段玉笙却发出一声长叹,他面上带笑,语气中却有几分惋惜:“也只有你会觉得我写字好看了。”

    段黎:“……”

    “你在说字?”

    段玉笙有些困惑:“那不然我说的还能是什么?”

    段黎略微语塞,问字问她这么一个文盲,她是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她迟疑了一会儿,揣摩着方才段玉笙的话,她却觉得不对劲,随后质问道:“你还要谁觉得好看?”

    “我一个人喜欢不就够了么?你还要谁?”

    “啊……”段玉笙明显地一噎。

    段黎紧紧地盯着他,“你说啊!”

    段玉笙愣住了,半响儿,笑出了声,凉凉的嗓音像是流动的清泉。

    他问:“你这是……在吃醋?”

    “吃醋?”段黎皱了皱眉,对于这个词,她听不明白。

    段玉笙也没有向她解释这个意思,只是回答说:“我不需要别人的喜欢,得你一人喜欢,我就心满意足了。”

    要是放在过去,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不动如山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脸不红,心不跳,像是一个说情话的惯犯。

    “那还差不多。”段黎很受用,她抱胸轻哼了一声。

    “你想学字么?”段玉笙提议说,“你可是将军,认识两个字不会有坏处,我可以教你。”

    “我学不会。”段黎不怎么愿意。

    “学一个两个也行。”段玉笙也不为难她。

    段黎想了想,眼前一亮:“我要学四个字。”

    “哪四个字?”

    段黎一字一字念道:“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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