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4)
又走了。
张若琳起身,把那个牌子扯了下来,“爸,你别放着这个了,现在都流行微信支付宝支付了。”
“我知道,我就是学不会。”
“不难的,以您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学不会?”
恐怕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张若琳想,一个人脱离社会十年,就好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和现代人流落荒岛的最初不愿意生食一样,他们同样难以接受现在全新的生活方式。
“我教你,好不好?”张若琳问,也只是问,其实只是通知,“明天我去给您买个手机,今晚先用我的吧。”
“好!”
渐渐的就有了顾客,张若琳也学会了炸土豆看火候,她炸,张志海调配料,她收钱,人看人地凑热闹,一时间竟红火起来。
旁边的摊主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揶揄道:“老张,你找了美女做帮手,就是不一样啊!”
“少来!”张志海呵斥,“这是我闺女。”
“哟,你闺女都这么大了啊,还以为你老光棍一个呢。”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两个摊主都调侃起张志海来,看来平时关系还不错。
张若琳这才打招呼道:“叔叔们好,婶婶好。”
“可真伶俐,在外地上学吧,才放假?”
张若琳答:“是啊。”
张志海补充道:“在北京,上Q大!”
“哦哟,了不得了不得!”
“老张啊,你就再辛苦几年,等你女儿大学毕业了,你就享福去咯!”
“是啊,读书这么厉害,你福气在后头呢!”
张若琳看着他骄傲的模样,也微微笑着,应和说:“当然了,把我爸接到北京去!”
“多孝顺的闺女。”
“再嫁给北京人,住大房子!做阔太太!”
一晚上这话题就没停过,大伙说话很市井,张若琳看得出来,张志海也不习惯,并且很多观念都不认同,但是还是能够接上话,甚至说到对方的观念里去,双方都聊得欢快。
他宦海沉浮十余载,情商很高,多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让他失去从前优秀的交际能力,这算是个好现象。
冬天的夜市萧索,过了十点人已经很少,张志海便张罗着收摊了。
隔壁说:“这么早就走啊?你今天生意好,不再摆摆吗?”
“不摆了,今天卖完了,带我闺女吃宵夜去。”张志海答道。
“可别把一天挣的都花出去了!”
“那也值,今天高兴!”
摊子是市政统一摆放的,东西是自己的,收拾完也就一个小推车,张志海骑着车,张若琳就缩在后边,抱着水桶,在寒风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原来张志海每天6点就来了,平时都摆到12点才走,没什么人,他一天交完摊位费,净收入也就四五十块。
“今天我这都收了两百多了,爸,你就是吃了没有移动支付的亏。”
“够吃喝够生活就行了。”
“那如果我不来,你就不打算去找我了?”
张志海没回答了。
他的住处离夜市只有三四公里,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房子都被分割成许多单间,用来租给附近的农民工,一间30平不到,洗手间和浴室都是公用。
张志海住在一楼,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矮柜。小推车就放在院子里,平日里当做厨房用。
“我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他有点羞愧,从床底下抽出一张凳子,“你先坐。”
然后又从床板下取出一把钥匙,打开矮柜,从衣服下边取出一包信封。
张若琳能猜到那是什么,但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还是让她一惊。
“这是四万块钱,我有钱的,”张志海说,“我打算,先自己适应适应,再去找你,至少不给你添麻烦,路费我有的。”
这是在回答她路上的质疑,他不是不想去找她。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傲气,也带着小心翼翼。张若琳鼻头一酸,林振翔说过监狱里犯人的工资是八块起步,都是平时去流水线打工或者做些苦力活,他得多努力干活才能攒到四万块啊。
“这些钱你拿着,明天去帮我买个手机,”张志海犹豫了会儿,“也不用买很好的,能用微信和支付宝就行了,剩下的你拿着,回去孝敬外婆。”
张若琳喉头酸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志海见她不言语,叹了口气坐下来,郑重地说:“这些钱不多,我明白,这也弥补不了你和妈,我现在也没什么本事,只会拖你的后腿,因为我,你以后考不了公务员,你的孩子也考不了,因为我,你找对象也会更难,你的公公婆婆也有可能会因为这个为难你,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就当做今天没有来过。”
第 78 章 78
“那我就不找!那我就不嫁人!我也不是非要当法官,现在不是以前了,不是非要进体制才有好的未来,”张若琳反驳,“如果连父亲都没有,我就连根都没有了,其他的,又能奢望什么呢?”
“不要说气话,”张志海的手握住她的,拍了拍,安抚似的,“哪有姑娘不嫁人的,我本来也只是打算,去看看你,想看你长大后的样子,也就够了,以后如果有机会,也偶尔看看你,但不想再介入你的生活了,爸爸已经永远是一个减分项,是你所有光辉履历里的一个污点,这也是我犹豫了这么久,不肯去北京的原因。”
“可你是我爸爸!”
“可没有爸爸你会过得更好!”
“不是的!你不要替我做决定!”张若琳站了起来,“要我觉得好,才是好!我已经来了,就代表我什么都想清楚了,你休想赶我走,明天我就去租房子,把外婆接过来,在这边过年。”
她把钱放下,“我有钱,您放心吧,我们一家人,只会更好的。”
这一晚的夜宵终究是没吃成,张若琳独自打车回了林振翔家。夫妇俩听到她终于找到父亲,也由衷高兴,孟心让她不要着急,房子慢慢找,一直住在这边也行,林振翔劝她慢慢来,出狱后适应社会需要时间,有不少人因为适应不了甚至故意犯事重新进去,张志海能够自己灵活就业的情况已经算是不错的。
次日一大早,张若琳先是去派出所销案,再去手机店挑了个中等价格的国产智能机,带着张志海到营业厅办了张手机卡,又到银行办快捷支付,把那四万块钱全部存上,办好了就在银行大厅手把手教他下载、使用微信支付宝,再到打印店弄了两张支付二维码。
一切忙完又到了傍晚,她陪着张志海洗土豆、削土豆,准备配料,临近八点才到夜市,两人皆是没吃饭,张若琳一碗炸洋芋也就垫巴了。
张志海过了昨天初见时的欢喜,更多地思考未来,他一直都沉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这会儿看着忙碌的女儿,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回去孝敬外婆吧。”
“明天得了空我就跟外婆说,把她接过来过年,她一定高兴。”
“哎……你大了,我左右不了你,但人有时候应该自私一点。”
张若琳说:“这句你说得对,爸,我长大了,很多事可以分担,可以做主,很多事我也有知晓的权利了。”
这一晚卖得很快,张志海素来卖得少,备料不多,所以不到10点就已经卖完了,他们收拾好东西,找了家串串香。
“小时候你都不让我吃这些的。”张若琳拿着竹筐挑选串串,很是怀念,“原来是只许州官放火啊?”
张志海说:“小孩子肠胃不好,你从小就爱吃辣,脾气也越来越辣。”
“我小时候有那么不听话吗?”
“总之我是挺头疼的,你就只有在你陈妈妈那里乖一点……”说到这张志海声音小下去,没再往下说。
红油翻滚,张若琳吃了一串又一串,面前签子成堆,看着是张志海的两倍有余,他们以饮料碰杯,张若琳忽然出声问:“爸,您和陈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志海杯子刚放下,正添着饮料,闻言手微微一顿。
张若琳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略微郑重地说:“你愿意把事情都和我说说么,我们现在只有彼此了。”
“你想知道?”
“嗯。”
张志海无声地叹了口气,似在回想,目光深远而平静。
红油咕咕作响,良久才传来张志海的声音,“不知从哪里说起,也就想到那说到哪了。”
张若琳放下筷子,支着胳膊专注地听。
“我被查,是老陈举报的。”
第一句话就让张若琳差点撑不住下巴,眼眸微动。
“他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候已没有两全的对策,他如果没有举报我,下一个被牵连的就是他。”
张若琳讶然:“为什么会走进这样的境地?”
“那个年代,你不懂,现在政治清明,很多人很难想象那时候是怎样的社会,到处在拆迁,一团乱,社会治理纷繁复杂,又在盖新城,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一座小城像个封闭的鱼塘,池浅王八多……”张志海摇摇头。
其实张若琳能够感知到一些。别的不说,小学里就是拉帮结派的,今天打群架,明天又要去“踩”谁谁谁,一个班都能出好几个刺头,天天以大哥小弟互相称呼,小孩子其实都是有样学样,小打小闹,以小见大,可想而知当时社会上是怎样的。
“你不腐坏,有的是人盼着你腐坏,逼着你腐坏,对方从我这已经得不到更多的利处,视线已经转向我身边的人,那时候最亲近的就是老陈了,系统里无人不知,这也是我政治生涯中最大的失误,就是与老陈过从太密,有结党之嫌,他举报我,也是破除党朋最直接的方式。”
“那,您怪他吗?”
张志海:“当然怪过,人非圣贤,对我来说这终究是背叛,如果他没有举报,我也许来得及弥补。”
张若琳缓缓垂下眼眸,抿一口饮料,纾解口腔的干涸。
“可在监狱里我一直在想,如果他没有举报我,面临的也可能是两败俱伤,他会被拖下水,而我也陷得更深,到那时,就不是十年八年的事了,”张志海把饮料一口闷了,又跟服务员要了瓶二锅头,才慢慢又说道,“如果换个位置,我处理得不一定能有他好,他只是选择了对他来说的最优解,而我满心怨怒的,只是一个小概率的侥幸没有得逞。”
张若琳也不自觉叹了口气。
其中太多细节她不得而知,也无从评价。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她徒劳地安慰。
张志海说:“是啊,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再揪着不放,我知道,我在监狱里,他没少在外替我打点,出来了也没少帮扶我,安保公司那个工作少不得也是他的帮衬,所以才决定辞职,不想再牵扯了。各过各的,忘掉最好。”
“爸,您要不要离开这儿?”
张志海连连摆手,“不折腾了,这即使有不好的回忆,也是我的根,虽然也已经不是巫市,但这样更好,新的城市,却是旧的人,旧的乡音,我觉得很好。”
张若琳只是点点头。
巫市难得下雪,一场短暂的小雪过后,春节的喜庆气氛开始蔓延。
张若琳挤着春运的人潮回滇市接外婆,老婆子无牵无挂,自然是他们在哪她就去哪,只不过生活了一辈子,还是有些个老友要告别,张若琳陪着她走动,顺便收拾东西,不方便携带的都提前寄往巫市,紧接着就把老房子挂给中介,看看寻个合适的买家给卖了,其它未尽事宜都托付给了陆灼灼。
张若琳赶在大年夜把外婆接到了巫市。
走进“新家”,张若琳一阵恍惚。
回滇市接外婆前,她在巫市租了套两居室的房子,一千五的租金同北京一比她连咬牙紧紧都用不着,爽快地签了两年的合同。房子装修简单,就是空落落的没什么人气。
可这会儿家里已被装点一新,门口贴着对联,玄关贴着巨大的福字,窗帘清洗得洁净,还添置了不少家具,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瓜子。
“爸,这都是你弄的?”
“最近街上也没什么生意,我就没出摊,在家里捯饬捯饬,”张志海还有些不好意思,把外婆迎进门,“这不是妈来了,收拾收拾迎接您。”
外婆在火车上就反复抹眼泪,这会儿正是泪花闪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紧紧握着张志海的手,反反复复地喊他“志海啊,志海啊”。
张若琳汲了汲鼻子,出门领取寄过来的快递,把外婆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张志海带着外婆出去熟悉周边环境,还顺便采购了年货,回来就忙活开年夜饭。
炮竹声,孩童撒欢的叫喊声,厨房里乒乒乓乓厨具碰撞的声音……杂乱无章,此起彼伏。
张若琳在沙发上看央视春晚预热,一边刷着手机。
朋友圈里不少人已经开始晒年夜饭了,各地不同,路苔苔是最早的,下午4点就开吃。
她一一点赞过去,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头像。
熟悉而久违的头像。
那个灰调的,男人与狗的背影头像,发了一条朋友圈。
。:【祝你阖家欢乐。】
配图是他的狗叼着一张福字。
疑点有二:
1.他不是把她删了?她怎么还能看到他朋友圈?
2.这条朋友圈下午3点发的,已经三个多小时过去,评论点赞区域居然一片空白,这不符合他众星拱月的人设。
张若琳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又不敢确定。
她调出路苔苔的聊天框。
“陈逸今天发朋友圈了吗?”——不行不行太直接了删掉。
“今天有没有谁朋友圈拜年比你还早?”——太委婉了这货看不懂删掉删掉。
最后。
张若琳:【苔!陈逸家的狗戴的项链你是不是也有一条?】
路苔苔秒回:【??????你骂我?】
张若琳:【不是,你看他朋友圈,今天刚发的。】
过了几秒。
路苔苔:【没有啊,他今天没发朋友圈啊,大过年的,你骂我?】
张若琳退出姐妹的聊天框,任姐妹怎么叫嚣也心如铁石,她再次点进朋友圈,确定以及肯定,下午3点,陈逸,发了一条朋友圈。
仅她可见。
张志海端菜上桌时,就看到张若琳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嘤嘤打滚……
年夜的佘山一片寂静,各个别墅距离遥远,像孤零零遗落在草坪上的珠宝盒子。
陈逸牵着洛希才到院门口,听见里边谈笑声不断,就知道年夜饭要开席了。
外祖家人丁兴旺,他有三个舅舅一个姨妈一个小姨,一辈生一辈,到他这一辈人就更多了,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到现在他都对不上名字。
今年川河不回来过年,唯一熟悉的表哥不在,他可谓无聊至极,于是他就带着洛希,一会儿出去撒尿,一会儿出去玩,借着遛狗清净不少。
见他回来,一众小孩都围过来,哥哥哥哥叫不停。
一众小姨姨妈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你们看,小逸整天看着冷冷淡淡的呀,这群小屁孩还就喜欢他。”
“小小年纪,就知道挑好看的玩啦。”
“小逸可是越长越好看,跟他爸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怨不得当初姐姐非要远嫁。”
“了不得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的青春了。”
他们写了一下午的毛笔字,这是外祖家的传统,家里大大小小的对联和楹贴都是亲笔书写,每个人都有份。
这会儿小表妹拉着他的手撒娇说:“哥哥,你答应给我写祝我越来越漂亮,还没有写呢?”
陈逸失笑,“现在给你写。”
小表妹半大的个,拖着他就走,“哥哥,这要是你今年的头号祝福哦!”
头号祝福,也是长辈们每年写字写烦了弄出来的新玩法,跟头柱香差不多个意思,选最好的字,送给今年最想祝福的人,一家人还要因为这个名头抢来抢来,好不热闹。
“那不行了,我的头号祝福,已经送出去了。”陈逸说。
小姑娘作哭脸:“哥哥送给谁了,快去要回来。”
陈逸说:“这可要不回来了。”
“你给谁了,我去要,一定能要回来的!”
陈逸蹲下,轻声说:“哥哥送给最喜欢的女孩子了。”
小小的人眨巴眨巴眼睛,好似懂了。
陈逸眉目温柔,从兜里摸出那张小小的福字。
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
——我的女孩,祝你阖家欢乐。
第 79 章 79
张若琳一直在家呆到元宵,路苔苔和孙晓菲倒是早早返校了,孙晓菲忙着工作室的事,路苔苔一个人在宿舍,每天都在群里呼唤张若琳回去。
张若琳感慨,大家都越来越忙碌了,除了大一时轨迹相同,此后便个人为个人的前程奔忙,虽然还在一个屋檐下,截然不同的未来似乎已初现端倪。
这或许就是大学。
元宵一大早,张若琳被一股香气唤醒,外婆在炒芝麻,见她醒来,笑嘻嘻说:“你爸去菜市场磨米粉了,今天我们做汤圆吃。”
“自己做啊?”张若琳还从来没做过,“买不就行了,还有很多口味。”
外婆坚持:“自己做的才最好吃!”
实际上,并没有。
除了外婆包的个头均匀,皮薄馅大之外,张若琳和张志海包的一个比一个灾难,在锅里没几下就露馅儿,一锅黑乎乎的芝麻水让张若琳忍俊不禁,她把制作全程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不算圆满,但团团圆圆。】
评论区大家在相互祝福。
【阖家欢乐,幸福团圆!】
【元宵快乐,团团圆圆!】
【幸福一家人!】
【叔叔好帅!】
【哈哈哈哈哈虽然汤圆很丑,但是团团圆圆,阖家欢乐哦!】
到临睡前,张若琳还在刷手机,黑黢黢的屋里亮着她的手机灯光,外婆转过身来,嘱咐她,在学校可不能这样看手机到深夜。
“在学校没有的,我都学习到深夜!”她解释。
“学习到深夜也不行!”
“好,好!”她关了手机,钻进外婆的被子里,“今晚要搂着外婆睡,明天就搂不到了,呜呜呜。”
老婆子笑着,抚着她的脑袋,“要经常打视频回家。”
张志海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微信,外婆在一旁也学了个二三成。
“好!”
明日就要返校了,她从未有过这样矛盾的情绪。
舍不得走,舍不得外婆,舍不得父亲,舍不得数十年未有过的温情。
而她又期待开学,期待自己能够在新的阶段继续披荆斩棘,也期待,能够与他共享一座城市的朝露和晨曦。
她最终没有得到一个来自陈逸的评论或者点赞。
没有关系了。
她收到那么多“阖家欢乐”。
别人说“阖家欢乐”,只是应景的祝福。
他口中的“阖家欢乐”,是默默付出后沉甸甸的希冀。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爸爸即将出狱,他和他父亲出现在旧识的家里;
她爸爸失踪,他千里来到巫市探亲;
她寻父不得,他约她在父亲摆摊的地方碰面……
还用放鸽子这么烂的理由营造巧合的迹象,真是欲盖弥彰。
陈逸,我何德何能,拥有过这样的你。
又怎么能轻易就错过你。
**
开学没多久,筹备大半年的演讲与口才协会挂牌成立了,和辩论队、文学社、广播站一样是直属团委管理的一级社团,而天文社、话剧社之类的二级兴趣社团,它们归属学生会社团部管理。
如果要“论资排辈”,演讲与口才协会同学生会是平起平坐的。
如此,当选副会长的张若琳也算是半个“小官”,等同学生会的部长。
历来学生会的“晋升”机制是大一干事,大二副部,大三部长/副主席,大四主席。张若琳大二便做了部长,这样算起来,是跳了一级。
这不是个例,因为创立时间在学年中,八位副会长里有三位是大二的,即便是这样,张若琳的名字还是在学院团委老师跟前亮了一把。
这事有好有坏,好事是总归得了个能干的名声,不至于是个读死书的呆子;坏处是,这下不管什么活动,只要是跟“露脸”相关的,都免不了叫上她。课又多,事又杂,忙得像个陀螺。
讲协初创,并没有太多正式活动,她最主要的阵地还是辩论队,一年一度的八校赛又拉开帷幕,这一年不再是主席校,没有那么忙,只管讨论辩题打比赛。
S大今年任主席校,似要做大做强,弄了个开幕仪式,搞得颇正式,各校辩论队派人观赛并抽签。
马国洋“钦点”张若琳去,她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我这手气太非洲了,不了不了。”
马国洋说:“抽到什么都可以,实在不行,你就跟刘泽霖撒个娇,他肯定跟你换。”
大伙起哄:“哦豁,马队你是不是收S大刘队的礼了,这工作安排还夹带私货呢!”
“起开,”马国洋说,“我这是为了巩固兄弟辩论队的友谊。”
“你是想联姻吧?”
“不行?”
气氛都烘到这了,谁还愿意接手这个活?到最后只能是张若琳去。
不过,杜弘毅主动请缨道:“我也去吧,一个女生,回来要是晚了也麻烦。”
马国洋当然没意见,张若琳对着杜弘毅做了个三拜九叩的手势。
周六她到校门口时,等着她的却是两个人。杜弘毅和郑淑仪。
杜弘毅解释说:“她非要去。”
郑淑仪忽然搂着杜弘毅的胳膊,“怎么,不行吗,你自己去是想勾搭S大那个美女三辩吗?”
“我说了她不好看!”杜弘毅争辩。
“呵,不好看你还记人名字辩位,记了一年!”
“这不是记忆力超群吗,我也管不住啊……”杜弘毅语塞。
两人沉浸式斗嘴,对张若琳的目瞪口呆毫无知觉。
上了出租车,郑淑仪才交代,他二人在寒假暗度陈仓了,准备在队里搞“地下恋”。
“为什么?”张若琳不解,“队内对自产自销的事可是非常支持的!”
郑淑仪说:“分手了怎么办,以后还做不做队友了?影响团队和谐。”
张若琳看向杜弘毅,后者表情平淡:“也没有刻意隐瞒,在外边撞见了也就撞见了,不想在队里大张旗鼓宣传。”
确实,官宣了的话还得请客。
“这,这谁提的?”张若琳着实惊讶,这一对怎么整得跟办公室隐恋似的。
“我提的。”郑淑仪说。
“我支持。”杜弘毅答。
郑淑仪:“万一分手了,就当回普通队友,谁也别顾及谁,谁也不尴尬,男友可以没有,辩论必须永相随。”
杜弘毅:“真想堵死你这张嘴。”
张若琳呵呵一笑,转身安静如鸡。怎么感觉被塞了一嘴狗粮,她还不如孤身前去呢。
说她非洲,她还真的非洲,第一轮积分赛抽到第一场,对S大。
S大作为主席校,是不可能在第一轮输掉的,这几乎是所有比赛的潜规则——评委都会卖主席校一个面子。
这也就意味着,第一场他们开局,必输无疑。
这下连换都没得换。
刘泽霖乐不可支,“你看,我上学期许的愿,这么快就实现了。”
他之前说,期待和她对辩。
张若琳说:“我还没上过正赛呢,估计要让你失望了。”
“马国洋什么眼光?”刘泽霖讶然,“就把你这样的明珠留在主席位站台?”
张若琳摊手:“这你就误会了,我是上学期才入队的,确实是新人,上不了。”
“了不得了,新人这个水平。”刘泽霖这下换着由头把张若琳都快夸成Q大辩论队的未来之星顶梁柱了。
“说得好像你看过我比赛似的。”张若琳嘀咕。
杜弘毅在一旁催促:“走了走了,打的车来了。”
“哦哦。”张若琳连忙跟上。
出了S大门口,却不见什么“车来了”,杜弘毅正在慢吞吞打开打车软件。
张若琳:“……”
郑淑仪憋着笑,调侃道:“杜弘毅,你下次不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可真吃醋了。”
杜弘毅一脸莫名其妙。
郑淑仪说:“你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多像若琳的男朋友,人家聊个天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张若琳瞪大了眼睛摆摆手赶紧澄清:“我对他没有意思的。”
杜弘毅翻了个白眼,“我也对你没意思,谢谢。”
然后他在郑淑仪的耳边嘀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办法,兄弟不争气。”
郑淑仪在他耳边回:“了解。”
然后两人一起看着“不争气兄弟”的聊天界面。
杜弘毅:【马上回了,放心,聊不超过十句。】
。:【微信红包:拿去打车。】
陈少爷的红包,不领是沙比。
好家伙,Q大S大一站地,打个车给二百。
杜弘毅:【我们抽到和那家伙打对辩。】
。:【把我红包退回来。】
郑淑仪快笑死了,想不到他是这样的陈逸!
这两人怎么又咬耳朵,还咯咯笑,臭情侣,简直了。
张若琳嫌弃地摇摇头,她再也不要单独和这俩出门。
可命运就是这么搞笑,由于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学长学姐们压根不屑参加,就连模辩队都不搞一个,正赛机会直接留给了大二军团,很不幸,张若琳和杜弘毅郑淑仪组队,外加一个机电学院的男生,打二辩。
这场的辩题是:中国大陆应该/不应该推行高薪养廉。
Q大是反方:不应该。
拿到辩题的张若琳有点恍惚,虽然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可她好像有点想赢了。
张若琳对这场比赛的重视程度让队友们有点招架不住。
本就是一场不出成绩、没有人愿意打的辩论,接连两个晚上头脑风暴就算了,她还出了对方的论点和质询问题来专门训练。
机电男骂骂咧咧几乎要退出群聊,好几次讨论都不到场,他一走就没了外人,每一次讨论都变成了杜弘毅和郑淑仪的约会,他们一个一辩一个三辩,质询搞跟打情骂俏似的。
张若琳无语望天。
这边臭情侣还没消停,张若琳在讲协又碰到了一对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情侣:樊星烁和李初萌。
虽说都是滇市老乡,可她还是感觉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一个长袖善舞,一个头脑简单。
樊星烁也是讲协副会长之一,团会之后李初萌来等他吃饭,看见张若琳,把她拉到一旁。
“我听他们说繁星追过你。”李初萌开门见山。
张若琳还在想谁是繁星?看到樊星烁紧张地朝这边张望,她才了然。
“那算什么追啊,都是老乡,樊师兄又修了我们法学院的二专,所以多说了几句话罢了。”张若琳半真半假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
李初萌:“真的?”
“当然!”张若琳抛出论据,“我和他见面的场合,你差不多都在吧?”
李初萌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我是怕了你知道吗?”
“嗯?”
李初萌:“我怕我喜欢的,最后都会喜欢上你。”
张若琳目光微滞,缓缓望进李初萌澄澈闪烁的眸里。
原来她是真心喜欢过陈逸的。
所谓的“粉头”、“转黑”,或许不过是迷恋而不得的自我排解。
感情的事,好像并没有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那么简单,中间那条模糊的界限,充斥着太多求而不得的故事和理由。
张若琳拍了拍李初萌的脑袋:“你那么可爱,自信一点。”
一年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有一天会劝别人自信一点。
张若琳回到宿舍的时候有点忧心忡忡,孙晓菲难得在寝室,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吓一跳,张若琳只是摆摆手,“来姨妈了,”然后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孙晓菲挑眉,一副有猫腻的模样,踹了踹路苔苔的床架,“小媳妇,快出来见姐妹团了!”
路苔苔的脑袋从床帘中间钻出来,一副羞赧又欢喜的模样,宣布道:“那个,小胖说,周六请我们一起吃饭。”
“我们?谁啊?”
路苔苔:“我们宿舍,他们宿舍。”
张若琳有些不自然:“干什么?”
孙晓菲拍了拍她后脑勺:“你是单身久了失去接收甜蜜电波的信号了吗?这都看不出来,他俩恋爱了!”
张若琳觉得很罪过,因为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祝福姐妹,而是:她最近是被情侣围城了吗?
“可我周六要去S大打比赛。”
“嗯我知道,”路苔苔说,“因为杜弘毅不是也比赛嘛,所以我们就说一起去看你们比赛,然后再聚,这样子。”
“哦,行,”张若琳应下来,才反应过来,“哈?”
第 80 章 80
周六中午,张若琳从图书馆回来,孙晓菲正在教路苔苔化妆。
“琳子,你换好衣服我也给你化一个。”
“干嘛呢是?”张若琳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各种刷子,“菲菲,你现在也太专业了。”
“我现在偶尔也拍美妆教程的。”孙晓菲手上不停,只动嘴,“今天不是集体约会么,就是要美瞎男同志们的狗眼!”
“我就算了,”张若琳换上睡衣,“我要睡个午觉。”
孙晓菲纳闷:“你下午不是比赛吗,怎么困成这样?”
张若琳没什么力气:“昨晚刷夜了。”
“又刷夜!怪不得脸色差成这样,那更要化个妆了,可不能这样去兄弟学校丢Q大的脸。”
“那我睡一小时,你叫我。”
张若琳感觉不过是眯了一小会儿,就被拉起来一顿拾掇。
“你眉毛这么浓,修修就行。”
“搞个港风吧,眼妆淡点,搞个大红唇……”
“卷个头发,这黑长直,看腻了……”
孙晓菲一边捣鼓一边絮叨,张若琳困得要死,呆呆坐着任君发挥,等全部完成,她看着镜子里精致的妆,不顾二人的反对,把红唇擦掉了。
“我是去打比赛我的朋友!”
生活不易,若琳叹气,虽然,她第一眼确实也被妆效惊艳,是那种,哪里都是她,却又整个不是她的妆容,但大红唇在赛场上属实不合适。
然后她换上正装,踩上平跟皮鞋,手指成梳,把波浪卷发束了起来。
孙晓菲要被她气死了,和路苔苔吐槽道:“她是不是傻,她竟然觉得今天最主要的任务是打比赛?”
“她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不是陈逸吗?”
张若琳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
她们以为自己很小声吗?
临出门,张若琳在门边站定,想了几秒钟,最终把平跟皮鞋换成了高跟鞋。
路苔苔疑惑:“今天去外校你还穿高跟鞋,不累啊?”
张若琳说:“不是说得给Q大长脸吗?”
路苔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她这双大长腿,再蹬双高跟鞋,气场两米。
还没到校门口,身边两人就嗖嗖跑过去,各自投入男友的怀抱。
小胖和路苔苔,杜弘毅和郑淑仪,贺阳和孙晓菲,机电二辩同学,张若琳。
情侣,情侣,情侣,单身狗。
机电男生冲张若琳无奈笑笑:“春天真是,美好哈?”
张若琳:“呵,是哈。”
“陈逸呢?”路苔苔小声嘀咕。
小胖:“他说有事,不去了,晚点吃饭再去。”
孙晓菲咬牙切齿,和路苔苔对视一眼,传达同一信息:我们琳子是不是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格外引人注目,而此时校门外更引人注目的是快递站。
两辆车在站点门口停驻。
前边一辆轿跑下来两个人,俊男美女格外抢眼。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后边商务车旁,自动门拉开,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俊男领着他们在快递站门前介绍着,随后进了站点里边,美女在一旁安静跟随。
取件群众好似看了部偶像剧:年轻的总裁向投资大佬介绍自己的创业项目,小娇妻一路陪同。
张若琳一行人脑子里的想法和取件群众没什么不同。
如果非说稍有不同,就是这偶像剧的男主角,他们认识。
女主角……
孙晓菲低声问小胖:“那是谁啊?”
小胖看了眼张若琳,更低声地说:“言安荷。”
孙晓菲:“谁?”
路苔苔解释道:“陈逸的青梅,和琳子在一起前的绯闻女友。”
孙晓菲:“靠!”
最近播了个网剧,小火了一把的演员?
生图这么能打?
她没说出口,口风一转,“四月份就穿裙子,真拼。”
张若琳站得笔直,因为穿高跟鞋自然而然就会挺胸抬头,她淡淡移开目光,走到路边拦车。
一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有杜弘毅默默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原以为Q大没有随员观赛,S大连亲友席都没有准备,看到呜呜泱泱一群人进来,才忙着添凳子、加水。
机电男生说:“若琳,虽说头一回正赛很重要,也用不着搞个亲友团吧,你这样搞得我突然很紧张。”
张若琳还没说话,杜弘毅调侃道:“自由发挥任嘲吧。”
前半场确实打得不够精彩,双方连交锋都没有,感觉在各说各的。
到三辩质询环节,比赛节奏才起了一些波澜,Q大竟像是完全知道S大问题设置一般,配合着把对面逻辑链拆得稀碎。
质询结束后,一辩郑淑仪、二辩机电男,三辩杜弘毅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若琳,距离她最近的杜弘毅凑在她耳边说:“难道刘泽霖把他们逻辑链卖给你了?”
S大三辩质询的问题设置虽然颇有新意,但是逻辑链和张若琳当时模拟的如出一辙!
这虽说不算新鲜事,但确实概率较低。过程中人要不断在正反方逻辑里游走,相当于精分。
陈逸是在三辩小结时进来的,小胖领着他,很不客气地让人再添了张凳子,这动静本不大,恰逢小结时全场安静,便显得格外突兀,就连台上的选手都往下看。
张若琳在整理对辩思路,并未留意,主席宣布“对辩开始,反方先发言”,她站起,对刘泽霖礼貌微笑,然后微微偏向观众席:“请问对方辩友,您方刚才提到,古代官员低薪就业造成“养廉银”泛滥,那么您方认为古代官员为什么肯低薪就业?”
她语气很快,几乎没有人听得出她过程中因为瞥了一眼观众席而稍稍停顿。
之后双方唇枪舌战,张若琳便再也没看过观众席。
“气场两米八,和她平时相差好大啊!”孙晓菲左右看正反方,忽然挑了挑眉,提高了点音量说,“你觉不觉得,咱们琳子和对面四辩挺配的。”
路苔苔会意,配合道:“嗯,越看越配,外形也配,专业配,兴趣爱好也配,你看这场面,不就是相爱相杀的剧本么?”
“他什么专业?”
“学医的,配吧?”
“这你都知道?”
“琳子说的。”
“哦嚯,她还跟你聊这个四辩啊?”
“聊……”路苔苔话说到半,被小胖捂住了嘴。
对辩结束时,刘泽霖意犹未尽险些超时,活泼地摊了摊手,冲张若琳无奈地笑了笑,张若琳正好在为环节结束微笑鞠躬,画面看起来就好似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台下S大的不少人都知道这俩的“纠葛”,掌声响起的同时还伴随起哄声。
刘泽霖笑着冲台下挑了挑眉,像是十分享受这份起哄。
自由辩环节也几乎是刘泽霖和张若琳的主场,刘泽霖好歹S大队长,水平不是盖的,在对辩时就把之前扯得稀碎的逻辑链重新梳理清楚了,还给张若琳增加了不少论证成本,她反应很快,转攻为守也有不俗的效果。
八校赛主席校第一场通常被称为“炮灰赛”,就连评委都不算上心,都没想到这是一场称得上有质量的比赛。
结果虽然没什么悬念,S大获得了比赛胜利,但最佳辩手被张若琳收入囊中。
无论如何,这是她第一场正赛,这是她第一个最佳辩手,她全力备赛,获得肯定由衷开心,拍照时笑得甜美又灿烂。
“打得很好,实至名归。”
她闻言转身,才发现原来拍照的时候刘泽霖就站在她身后,她抱着奖杯颔首,“承让了,师兄。”
“没有,一点没让,差点被你们拆得稀碎,你们的逻辑链构建……”
两人聊着辩题走下台,一起到评委席与评委又聊了许久,直到杜弘毅提醒:“若琳,今天还有聚餐。”
张若琳瞥一眼被自己冷落的“亲友团”,这才意犹未尽地对评委说:“希望下次还能听您的点评。”
主评委说:“也期待下次能看你的比赛。”
“期待下次能继续和你对辩,”刘泽霖邀请道,“下周还是刘老师主评,你要不要来看?A大对R大。”
张若琳正在想自己的时间安排,身边传来熟悉的男声。
“饿了,走吧。”
陈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手指划拉着手机,状似无意地说。
离得近,张若琳瞥见他手机上的时间,“5点不到你就饿?”
话音刚落她便有些后悔,这语气虽是责怪,却显得亲昵。
陈逸把手机往裤兜里一顺,单手抄袋,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淡然道:“嗯,没吃午饭,就等这顿。”
他从头到尾只对着她说话,模样有些目中无人。
“我同学都在等我,那我就先走了。”张若琳不得不赶紧告别,以免一下午留下的好印象都被败光。
接着又和S大其他相识的辩手告别,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离开S大。
陈逸是开着车来的,其他人当然要打车。
机电二辩同学自己有事早已离开,张若琳打了辆车,把三位女士都拉上车,几位男士自然挤进陈逸车里。
一上车,杜弘毅就笑出声:“安排得明明白白,简直对你退避三舍。”
陈逸把车开得飞快,缄默不言。
小胖忍不住也叨叨:“你太欠考虑了,早跟我们说我们就走西门了,不至于撞上啊,你是没看见张若琳愣在原地那个样子。”
车里一片沉默,贺阳跟谁都不算熟,正打算做个自我介绍缓和气氛时,驾驶座传来陈逸的声音:“什么样子?”
他单手开车,一只手撑着窗沿,手指无意识抚着下颌,声音低沉又落寞。
他似乎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兀自自说自话。
“怎么办,她这样,我好像不敢走了。”
第 81 章 81
贺阳诧异又震惊。
虽说与这群人不熟,但陈逸的名字算如雷贯耳,孙晓菲也经常提起。
在他的印象中,这就是一个比较有主见的二代,附带的人设该是自我、不羁、傲慢,众星拱月,还有点狂。
但此时的陈逸,分明在人群里,却像座孤岛。
落寞,无措。
小胖在学院附近订了家海鲜餐厅,包厢富丽堂皇,对着人工湖,很有气派。
女生那辆车分明是先出发的,可她们到的时候,男士们已经在包厢内等候。
小胖是山东人,座位安排很讲究,他请客,为“主陪”,坐了正冲门的位置,路苔苔坐他正对面,为“副陪”。
杜弘毅调侃道:“你这不像聚餐,像订婚啊。”
众人都笑。
路苔苔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一点意见也没有。
小胖说:“咱也没有主宾副宾,剩下你们随便坐吧。”
路苔苔却忽然说:“今天我们琳子拿了最佳辩手,还是第一场正赛,她主宾吧!”
张若琳任由安排,坐在了小胖的右手边。
小胖把陈逸胳膊一拽,“那陈逸副宾吧!”
于是陈逸坐在了小胖的左手边。
“大家随便坐。”
“两对都分开坐了,我们就也一个左一个右吧……”孙晓菲说着,拉着郑淑仪坐在张若琳边上,贺阳和杜弘毅对应坐在陈逸那边。
这就成了男一边女一边的趋势。
万峰和他女朋友姗姗来迟。
没人认识他女友,因为他换得勤快。
不得不说,万峰在谈恋爱这方面,属实天赋异禀,每一个站在他身边,都显得他很有钱。
他这个女友是个活泼开朗的,进来先惊讶了一番:“当真是一屋子情侣!”
看到要和万峰分开坐,她还瘪瘪嘴,摇着万峰胳膊嗔道:“那我们暂时分开一下下!”
那语气,孙晓菲搓了搓手臂,“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郑淑仪道:“我以为我撒娇已经满级了,这简直小巫见大巫。”
那女生坐在郑淑仪和路苔苔中间,介绍说自己叫Tina,在电影学院上学,看见孙晓菲,还惊讶了一下,问她是不是孙菲菲,“孙菲菲”是晓菲的微博用名,得到肯定回复,还使劲称赞了她的穿搭视频和VLOG风格。
女孩子聊起穿搭美妆没完没了,气氛慢慢热闹开来。
小胖带过三轮酒,轮到副陪路苔苔带酒,她站起来,“第一杯,祝情侣们长长久久!”
“这也太实在了哈哈哈。”
“这什么祝酒辞笑死。”
一个个嫌弃得要死,但都配合地站起来,冲各自对象举杯,隔着圆桌挤眉弄眼暗送秋波。
此时坐在原地不动的主宾副宾显得格外突兀。
张若琳正在吃鱼,小心地挑着刺,见大家忽然没了动静才缓缓抬头。
这惊诧的目光是怎么回事,“祝情侣”,她又没情侣!
陈逸捏着杯杆,无聊地把玩,眼神也不知道落在何处,好似这喧嚣与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小胖冲路苔苔使了个眼色,她“额啊”半天,赶紧道:“额第二杯第二杯,第二杯祝我们大家都长长久久!”
“令人无语路苔苔!”
“等嫁去山东你可怎么办祝酒都不会!”
“不管,干杯干杯!”
张若琳放下筷子举起酒杯,可陈逸还是没有动静。
杜弘毅碰了碰他,他好似如梦初醒,酒杯往桌边一磕,“叮”的一声,算是礼节到了。
大家一饮而尽,呼呼呵呵落座。
在嘈杂的人声里,张若琳仿佛听见清冽的声音在轻轻咬字:长长,久久。
下意识瞥过去,眼风却隔着巨大的高脚杯被他捕捉,她慌忙移开视线,脑海尽是他放下酒杯时浅笑的眉眼。
果酒很甜,度数不高,张若琳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小胖还安排了二场,场地都在这个会所里,吃完饭就上顶楼。
这作派,没有几年商务宴请的经验都搞不来。
“社会,太社会了!”孙晓菲揶揄道,问路苔苔,“小胖家是干嘛的?”
路苔苔说:“做买卖,他说和我家差不多。”
孙晓菲:“ok,门当户对。我就发现,他们宿舍,一个个的都条件这么好?还都挺低调。”
郑淑仪插话:“杜弘毅说他在他们宿舍垫底。”
孙晓菲:“这么说我们贺阳只能算寒门。”
高级工程师家庭,垫底?
张若琳默默走路,这话题她无从参与。
顶楼装潢更见奢华,张若琳看了眼服务生再看看自己……
“我等会儿不会被叫去擦桌子吧?”
她还穿着比赛那套正装,白衬衫黑西服别提多正经。
孙晓菲上下打量她,“你把外套脱了。”
她还懵着,孙晓菲直接上手,西装脱下,白衬衫开两粒扣子,往一边扯了扯,露出一段锁骨,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我费心卷的头发总算派上用场了。”孙晓菲嘟囔道,把她的头绳取下,乌发倾泻,蓬松慵懒。
最后,从包里掏出那只正红色口红,大红唇描上。
这会儿还没进包厢,大伙在大堂等小胖,孙晓菲就跟变魔术似的,把张若琳从售楼小姐变成了港姐。
“一个字,绝!”孙晓菲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说着没理会众多惊艳的目光,拽着张若琳到一旁的镜面墙,献宝似的,“瞅瞅瞅瞅,请你以后就走复古风谢谢!”
柱子镜面把人拉得变形,但不难看出窈窕身段。浓眉和白衬衫中和了红唇和卷发的风尘,添了高冷禁欲的气质。
张若琳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目光微滞——镜面边缘映着大堂装潢,高背沙发上坐着陈逸。
他姿态闲散,双眸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她。
服务员带他们进了包房,很自然又是男女分座,男生玩牌喝酒,女生唱歌聊天,张若琳占据沙发角落,即便都是熟人,她也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声色场合,灯红酒绿,似乎只为刺激荷尔蒙而存在。
很快Tina嫌无聊,拉女生们一起玩骰子,过了会儿又嫌没劲,组织男生一块玩,这么多人一起,能玩的不多,从吹牛玩到照相机,从开火车玩到官兵捉贼,气氛是热闹了,酒也喝不少。
张若琳就是个游戏黑洞,费脑的她失误,不用脑的她也犯错,几乎承包了女生这边的酒。虽是果酒但也涨肚子,一休战她必然第一个冲出去上厕所。
游戏换到“你有我没有”,轮流说一个自己有的东西,没有的人,就要喝酒。
刚开始都是些耳钉手表之类的,到最后没什么东西好说了就开始荤素不忌,女生无非胸衣发卡之类,杜弘毅甚至拉起裤管,“我有浓密的腿毛,你没有!”
“靠!这也行!”大伙骂骂咧咧嬉笑着喝酒。
轮到万峰,他眼神贼兮兮地,“我有性生活,你没有!”
“卧槽卑鄙!”
“拉黑拉黑拉黑!”
“你疯了!”
“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跟谁没有似的呢!”
小胖和路苔苔老老实实喝酒,杜弘毅和郑淑仪相视一笑,喝的交杯酒。
没了。
没再有人喝酒。
众人的视线在张若琳和陈逸之间逡巡。
他们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中间隔着整个包房的人。
他们没喝。
“卧槽……”万峰小声低咒了声。
整个包厢一片寂静,只有点的歌在播放:往事不会说谎别跟它为难……
像刻意来应景。
陈逸的视线穿过整个包房,落在张若琳身上。
她半倚在沙发上,目光空茫,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但其实她无比清醒。在万峰的“你没有”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心跳慢了半拍,但她全然没有犹豫。
其实她完全可以喝了,反正只是游戏,没有人会验证真假。
可也不知是酒精起了作用,还是这包厢的气氛太过肆意,她输了一整晚,她忽然就很想赢。
她赢了,感觉还不错。
轮到陈逸,他显然心不在焉,随口说了句“我有手机你没有”,手机大家显然都有,他就自顾自一口闷。
游戏到这也就没得玩了,众人都说歇一歇再换游戏,包厢里换了氛围灯,音乐调大,开始唱歌。
孙晓菲果不其然上来八卦,张若琳却满脸疲惫,不知从何说起,孙晓菲以为她不愿多说,便一直在边上低骂:“靠,渣男,没想到陈逸是这种人!你们都,都讷样了他还跟小明星纠缠不清……”
借着乐声大谁也听不清,孙晓菲越骂越起劲,却不想杜弘毅的歌唱到半不想唱了,点了切歌,于是短暂安静的包厢回荡着孙晓菲的咒骂:“提裤不认人,还搞小明星,死渣男!”
众人都愣住了,音乐声重新响起,却没有人想起来跟唱,于是伴奏孤独地播放着,满室怔然。
孙晓菲目瞪口呆,捂着嘴巴埋进贺阳怀里,丝毫不敢看陈逸的眼睛。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陈逸忽然站起来,跨过整个包厢来到张若琳面前,把她拽出了包间。
孙晓菲:“我完了。”
小胖回过神,安慰孙晓菲:“说不定你立大功了。”
有些事,不破不立。
一潭死水才最令人绝望。
张若琳穿着高跟鞋,根本跟不上陈逸的步伐,好几次要摔倒,到了僻静的走道,她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摔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陈逸转过身来,面前的人浓眉红唇,头发拢在一边,卷发垂腰,怒目瞪着他。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他的声音淡静,与怒气冲冲的模样截然不同。
“晓菲喝多了,你别怪她。”
“我管她?”陈逸语调微微上扬,“我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她语塞。
他忽然向前一步,气息相拂的距离,他声音从头顶传来,沉而隐忍:“我没有别人。”
张若琳心间微动。
他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强调的语气:“没有别人,也没有过别人,不想有别人。”
他现在没有别人,他曾经没有过别人,他未来也不想有别人。
只有她而已。
她只觉得他声音像是点着的引线,“滋滋”往她心底里燃。
长睫微颤,她垂着头,仍旧不言语。
陈逸说:“见面了,所以,怎么算?”
话说得突然,她却秒懂。
张若琳说:“被动的,不算。”
陈逸:“被动就可以?”
张若琳抬起头,不解:“可以什么?”
她一抬头,身体就更贴近他,陈逸没再忍耐,一把搂过她的腰扣进怀里,就着她仰头的姿势低头就吻上那招了他一晚上的红唇。
她的腰怎么如此细,仿佛再紧一点就要掐断了。
张若琳倏然瞪大了眼睛,走廊镜面里映着两人拥吻的身影,身型那样般配,他沉沦的模样霸道又性感,她心间微颤,将这映画刻入脑海,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他放开她,在她耳边呢喃:“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一直是你。”
第 82 章 82
他已经足够克制。
以前对男欢女爱没有太多念想,可食髓知味后,再吻她,总有些旖旎心思怎么也管不住。
现在不是时候。
张若琳今晚喝的都是果酒,而陈逸却实实在在喝的洋酒,两厢结合,鼻息里都是对方的味道。
她有点恍惚,靠在他怀里,默念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
他什么都懂,他都把她看透了。
是,他想得没错,她今天就是想见他。
自己说过的话不能轻易食言,借着聚会的名义光明正大见面,就是她的小心思。
在一个包厢里,呼吸同一方寸的空气,在人影憧憧里,隐藏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窥探,就是她的小心思。
他又何尝不是?
一次兴师动众的聚会,两方盛装出席的会面。
哪里还说得清楚是被动,还是主动。
“你没有话和我说?”见她毫无动静,陈逸紧了紧搂在她腰上的手臂。
他胸膛宽阔温热,她倚靠着,耳畔是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她有些沉溺,不愿动弹。
缓缓推开他,张若琳耳际泛红,却不躲闪他的视线,缓缓开口说:“谢谢你。”
这话过于突兀,她又补充:“阖家欢乐,我收到了。”
“就这样?”陈逸弯腰,视线与她齐平,像要从眼睛看进她心里。
“陈逸……”她像在思考着什么,语气郑重。
“嗯?”他应。
“我……”
“哎呀抱歉!”拐角传来娇俏的女声,打断了张若琳犹犹豫豫的话。
是Tina,她从包厢出来,似要去洗手间。
张若琳这才注意到,他和陈逸虽然分开了,但手还互相搀扶着,他弯着腰就她的身高,两个人像是难舍难分的状态。
她下意识抽回手,不想被陈逸快一步捉住了手腕往怀里一带,她踉跄一步,惯性地搂住他的腰保持平衡,看着就是结结实实的投怀送抱。
Tina的表情从做作的打扰了变成做作的不可思议,刚要说什么就被赶来的万峰拉走了。
万峰讪笑着:“你们继续,继续。”
张若琳站直了,试着推开他,手臂却被禁锢住了。
“就在刚才,我决定了,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不大,只是咬字很重。
他圈着她,姿势像是从身后抱住了她,在走廊镜面里映衬着,更显暧昧。
走廊不算安静,门没关严实的包厢传来阵阵嘶嚎声,听着并不美妙。
而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空间里格外低沉惑人。
他说:“你说的承担一生一世的能力,我需要时间,所以一直不逼你,但是这世上这么多人,遇见合适的人比遇见相爱的人概率要高太多,我怕当我承担得起的时候,却已经失去‘彼此不忘’的条件了。”
今天,看见她和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那样明媚而灿烂的笑着,他没法形容那种慌张。
当他听见孙晓菲说,她与谁谁谁极为般配,他发现,长久以来引以为傲的从容不迫正在土崩瓦解。
张若琳感觉心脏突突地跳得剧烈,在听到他说怕的瞬间。
陈逸,他说怕。
感觉颈脖一阵温热,她微微避开,缓缓抬眼,从镜面里看到他把脑袋深深地埋进她颈间,像是极其不安的小兽,钻啊钻寻找温暖契合的栖息地。
“你……怎么可以对自己没有信心。”她讷讷开口。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脖颈,低低地像是呢喃:“我不害怕有更好的人出现,我怕的只是,你要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好人。”
人中龙凤才瞻前顾后,凡夫俗子更容易一往无前。
烈女最怕缠郎,何况她最是不自知,从不觉得别人的靠近是因为自己足够吸引人。
什么条件优越,在她张若琳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考量因素,对比其他人,他陈逸又有什么作为必选项的条件?他没有。他反而有作为删除项的因素。
五年,五年太久了。
久到可以遗忘一个人,久到另一个人可以死皮赖脸或者悄无声息地把她的生活填满。
他竟赌不起了。
“陈逸……”
“嗯。”
“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这样我怎么说话?”
“就这样说。”
张若琳忽然有点想笑,忽然就很想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她抿了抿嘴,有样学样,细细柔柔地说:“暂时分开一下下!”
说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后的人胸腔短促地震了震,低笑了一声,手居然缓缓放松了。
居然真的管用,男人啊……
她转过身来,后退一小步,在他因为这一小步发作之前说:“我不会。”
她早就明白,她不会再遇到第二个陈逸了。
在分手的这段时间里,她甚至常常想,自己会不会就这样一生孑然了。
有过陈逸,也不知道还能看上谁。
“我不会忘,在你明确放弃之前,我不会接受别人。”
他的眼眸在一瞬间盛满光辉,眼睫轻颤,倏然靠近一步似是又要拥她入怀,张若琳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他急促的心跳在她掌心砰砰撞击。
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爱是自由,恋爱却是约束,我现在跑都嫌不够快,没有能力背着别的走路。陈逸,我今天来见你,其实就是想跟你说,我会竭尽所能,快步赶路,在我能够把所有干扰因素全部甩在身后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在荆棘之路的尽头,带着鲜花等我?”
陈逸呆愣在原地,紧紧揪着的心在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感觉世间所有的暖意都向他奔涌而来,细细密密地包围着他。
她就是这世间最赤诚的炽热。
他用尽所有力气去阻止自己再度拥她入怀。
半顷,他的大手缓缓握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
好似有很多话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溢出一个字:“好。”
气声,像失去了所有气力,又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郑重,虔诚。
可他怎么会让她自己赶路,他会在前路披荆斩棘,造一条康庄大道拥抱她。
她眼眸里浮现一缕笑意。
他在这抹笑里。
他们凝望着对方的凝望,在四目相对里达成协议。
那场聚会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的,又是什么时候醉成一群的,没有去回忆。
大家最深的印象都是聚会的最后,陈逸抢过万峰的麦,吼了一段不着调的《死了都要爱》,首次公开展示了歌喉,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吼,终究是磁性的音色弥补了所有的跑调。
而张若琳只是默默坐在一旁淡静地看着撒野的男人,脸上带着浅淡而宠溺的笑。
那一晚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复合了。
可此后他们仍旧各过各的,没什么交集,甚至断得更彻底,杜弘毅不再收到陈逸的盯梢红包,就连小胖也没再从陈逸嘴里听到任何关于张若琳的只言片语。
张若琳还是大忙人的生活,甚至还去赴了刘泽霖的约,一整段辩论赛季里,她都忙着讨论辩题、看比赛,来往s大多了,她嘴里聊的日常全是s大的人和事,刘泽霖的名字被她屡屡提及。
路苔苔和孙晓菲都觉得,他们应该是彻底分手了,孙晓菲更是自责不已,觉得自己就是这段关系覆灭的导火索,为此住在学校的时间都变多了,就想知道张若琳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陈逸打算另择良木了。
可张若琳太忙了,三个人都在宿舍的时间少之又少,实在看不出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用忙碌麻木自己。
讲协部门结构设置清楚后,张若琳分管外联,拉赞助、办展会,就连周末都是早出晚归,神出鬼没,以往还能知道她周末的去处不是图书馆就是模拟法庭,现在,压根猜不着。
张若琳是在学校兼职群里找到各大展会筹备方的,团委老师对她另辟蹊径的手笔赞不绝口,问她是怎么想到的,她回答:“一年前有个人教我的。”
“一年前?一年前就知道咱们要和展会合作?”老师疑惑。
她笑笑不语。自然不是一年前就知道这些。
只是,一年前,他随手在纸张上勾画的,她都用到了。
过年时因为租房子还有交通上的花销,导致她这一学期账面紧张,周末她就接了几次展会主持,确实比其他兼职酬劳要丰厚许多,一来二去也同一些会务公司熟悉了,拉赞助就顺理成章,讲协定期输送展会主持人,公司给讲协赞助,双赢的事。
他教的理财思路她也一直在用,师傅领进门,现在她也已经会看一些进场和清仓时机了,盈盈亏亏,总的来说挣出个生活费是绰绰有余。
考试周前,张若琳接了最后一个展会活动,咖啡行业的展,看资料时看到熟悉的名字,她怔了怔。
言安荷,她现在是某速溶咖啡的品牌代言人,这牌子标榜时尚,走快消路线,喜欢用刚红的新人。
张若琳负责的片区包括这个品牌。
当晚,孙晓菲正在拍视频,收到张若琳的微信。
张若琳:【宝,明天帮我化个妆吧?】
惊了,琳子求化妆?
张若琳做展多了,也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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