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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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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涂个粉底擦个口红,但是眼影、眼线、修容她听着就觉得是天书。

    孙晓菲:【没问题!要什么样的?】

    张若琳:【正宫娘娘那种。】

    孙晓菲本就热情,再加上对张若琳的愧疚,简直有求必应,周六一大早就拉着她的化妆箱赶到宿舍。

    “这专业度,我觉得我已经配不上你的化妆箱了。”张若琳敷着面膜感慨。

    孙晓菲又惊了,“还知道敷面膜了,今天到底什么活动啊,你辩论队决赛?”

    “一个展会。”

    “什么展会这么重要?”

    “一个……”张若琳买了个关子,“一个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展会。”

    这下连躺尸不肯起床的路苔苔都跳了起来:“情敌!你哪来的情敌?”

    孙晓菲:“什么情敌?关于谁的?刘泽霖?”

    张若琳撕下面膜,拍了拍脸,转身投下炸弹:“言、安、荷。”

    第 83 章 83

    这次的展会规模比张若琳之前参与的都大,为期一周,分成各个展区,卖豆子的卖速溶的卖机子的都来了,还邀请了不少精品咖啡馆入驻。

    她向来习惯早到,无论比赛还是展会,有备无患。

    不想今天提前了一小时,路上竟还堵车,公交车慢慢悠悠晃着,路边已有不少粉丝在搞应援。

    这阵仗她也是头一次见。

    听展会经理说,本来行业展会很少有明星的身影,不想两个大品牌因为入口C位展台吵了起来,谁在谁对面,谁挨着谁争论不休。

    最后某品牌说当天请代言人来站台,这才夺得了最佳展位。

    张若琳坐在公交车最后排,看着窗外略过的海报和手幅,一时恍然。

    她很少关注娱乐信息,不过一年,言安荷竟已有那么高的人气。

    她点开言安荷的微信朋友圈,一条破折线诠释了所有内容。

    设置了不可见,或者已经删除拉黑。

    艺人出道后各种社交软件大概都会进行清理,删了她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他们从未深交。

    不过她还能看到言安荷的头像,是一张剧照,P成了搞怪又可爱的表情包。

    是美丽又接地气的女明星呀。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开学前。

    言安荷:【若琳,开学有空见一面吗?】

    突兀的邀约。

    张若琳:【好呀。】

    客气的应答。

    言安荷:【我再联系你。】

    张若琳:【好】

    可开学至今,了无音信。张若琳也忙,未曾在意。明星的行程,总归比她更忙碌。

    很快张若琳就在开幕式上见到了众星拱月的言安荷。

    言安荷今天穿着比较正式,一袭连衣裙,搭配裸色高跟鞋,和代言的咖啡包装一个色系。

    看见张若琳,她似是一愣,视线甚至停留了几秒,随即甜美一笑,吸引无数菲林。

    这样的场合,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打算。

    言安荷与品牌负责人站在一起,张若琳则站在展会主办方负责人旁边。

    她们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除了一些配合的互动,连视线都很少碰撞。

    明星站台,多一分钟都是另一个价格,所以言安荷很快便离开了,张若琳在各展台巡走讲解,也没在意言安荷是何时走的,好似今天早上精心准备的并不是她。

    今天孙晓菲给她画了个淡妆,说是淡妆,高光修容睫毛打底一样没少,裸色的唇配上浓黑的眉毛,要的是天然去雕饰。

    头发只是发简单束起,还特意梳了些细碎额发出来。

    着装上,衬衫A字裙,踩一双小白鞋,同样不多修饰,整个人青春洋溢。

    刚开始张若琳还担心显得不够庄重专业,不想经理一通赞扬,说很符合速溶咖啡这一片区的调性。

    中午主办方安排了午餐会,所以临近午餐,会场里已不太忙碌,张若琳站了一上午,随意找了个地方休息,往喉咙里猛灌水。

    这活儿除了累脚,还废嗓子。

    言安荷竟没找她么?

    刚想着,手机便震动,聊天框弹出。

    言安荷:【若琳,午饭还没吃吧,一起午饭?】

    张若琳抿了抿嘴。

    张若琳:【你方便么?】

    言安荷:【没关系的,你又不是男生,就在展馆附近。】

    一条定位发了过来。

    张若琳同经理说了声,便步行前往。路上挂满言安荷的海报旗子,张若琳顿住脚步,对上海报中明媚而神采飞扬的眼眸。

    “小姐姐,你也是荷叶么?”正在收拾应援物的女孩问。

    荷叶应该是言安荷的粉丝名。

    张若琳一怔,“她很漂亮。”

    但张若琳这辈子是没办法当言安荷的粉丝了。

    “是呢,姐姐性格人品更绝哦,入股不亏!”

    张若琳笑了笑,点点头,也不再多聊,踱步离开。

    多数人都去了主办方的餐会,这会儿餐厅里人不多,张若琳一眼就看到角落卡座里换下裙子的言安荷,T恤外罩着宽大的休闲西装,戴同色鸭舌帽。

    再简单的装束也能看出是个大美人。

    “若琳!”

    “安荷。”

    “你来啦,坐。”

    法餐讲究,一道一道上得细致,沙拉是生牛肉,薄薄的肉片下摊了一片血水,言安荷问:“吃得惯吗,要不要换?”

    “没吃过,但大概不习惯吧。”张若琳老实说。

    言安荷吩咐换了份沙拉。

    “陈逸倒是非常喜欢这道菜,牛排也是,他吃三分,有时候一分,血淋淋的。”

    张若琳握着刀叉的手有些许僵硬。

    终究要切入正题,她并未多想,只点点头。

    言安荷似乎也顿了顿,张若琳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迟疑,不是演出来的。她应该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言安荷轻叹了口气,“你没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现在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像偶像剧里恶毒的绿茶女配。”

    张若琳闻言抬起眼眸。

    言安荷说:“这边只有这个餐厅稍微安静,之前约了你,但近期通告都很满,就一直拖着,没想到赶通告碰到你,就跟经纪人争取了中午的时间。”

    她话里有无奈,也有十分的尊重。

    张若琳笑答:“你们这一行也确实是很辛苦。”

    “你这么说我太欣慰了,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挣钱多简单呢?”

    “各有难处,哪有轻轻松松就做好的职业呀?你粉丝真可爱。”

    “哈哈,你碰到了么,确实,为了他们的喜欢,我也要努力啊。”

    两人聊着一些娱乐圈的话题,竟像是久别重逢的闺蜜。

    张若琳说:“被那么多人喜欢,会很幸福吧?”

    言安荷目光里的笑意淡下去,低低地说:“可是如果可以,我想用这些喜欢,只换一个人的喜欢。”

    张若琳笑意顿住。

    “如果没有陈逸,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吧,”言安荷忽而转了话头,“第一次看见你,你还没有现在那么从容,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但是那双眼睛充满灵气,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该来的总要来,今日本就不是闺蜜的会面。

    言安荷放下刀叉,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喃喃自语:“其实我最初特别羡慕你,你的设定就好像偶像剧里手拿逆袭剧本的女主角,而我好像怎么做,都不能够让编剧把我变成主角。去年,陈逸跟我说他要追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做点什么,可是我又很矛盾,并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坏女孩。我最近接到一个剧本,是现实向题材的家庭情感剧,才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的影响因素很多,家庭是无法逾越的先决条件,偶像剧之所以是偶像剧,正是因为它缥缈而虚妄,是美好的想象,人在世间,终究要回归现实。”

    说罢她转过头,对上张若琳的眼眸。

    张若琳:“如果没有陈逸,我们也许真的会是好朋友,你说的这些,我十分认同。”

    当初她在宿舍里大言不惭,也曾说过自己就是手拿逆袭剧本,专克天之骄子的女主。

    虽然只是玩笑话,但那时真的异想天开过。

    陈逸说,她的格局,那样小。

    她明白他指的是他不算什么顶顶好的条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们都是凡夫俗子,不要妄自菲薄给对方抬咖。

    而她终究想明白了,她的格局之小,还在于:明白这世界的参差,却妄想只凭爱意填山海。

    言安荷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复,目光闪过些许讶异。

    张若琳说:“所以我们分开了,但这不是我对现实的妥协,相反的,这是我的宣战,怎么也要试一试不是吗,就算不行,好歹我竭尽全力过。”

    “可努力在自然规则面前一文不值,或许你曾看过一句话,”言安荷放缓了声音,“有些东西生来没有,就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这话一出,原本和善的局面开始被撕裂。

    这场会面,就像一场辩论赛,虽无对错,但终究要分出个胜负。

    张若琳也放下刀叉,缓缓喝了半杯水,才道:“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也不会找我吃这顿饭了。”

    如果一切都是天生注定,那人们又在汲汲忙忙什么呢?

    她为何又要来找她说这一番话呢?

    都是在为追求的东西努力,何以她张若琳的努力就一文不值?

    言安荷心底里的不甘被戳中,不经意地语气就冷硬了些:“有些鸿沟是一辈子也跨越不了的。他和你最亲近的时候,他创业,有和你聊过吗,他对未来学业、职业的规划,有对你提起过一字半句吗?你们恋爱很久,都没有公开,在你内心里,是不是也害怕周围人觉得你们并不般配?没有人会真的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

    张若琳心口被紧紧揪住,寒意缓缓从脊背蔓延,咽喉干燥难耐,抿一口水却丝毫未缓解。

    她强自镇定,听到自己的声音缓而沉:“我一直明白这世界的参差,有的人终其一生,也只是站在别人的起点上,这是你说的自然规则,可我不跟任何人比,我只想自己变更好,我和他分开,不是因为我够不着他,而是我需要时间,承担我生来就带着的责任,是为了站在新的起点上相遇。周围人的看法?周围人来人往,如果真的要一直在意,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好自己。更何况,般不般配也是甲之蜜糖乙之□□,在他眼里,你未必比我般配。”

    你未必比我般配。

    这话张若琳说得理直气壮。

    言安荷握着水杯的手分明一紧,良好的表情管理让她没有失态,可眼眸里充满惊异,有些愣怔地看着张若琳。

    “你真的,很不一样了。”言安荷说。

    张若琳微笑:“或许我原本就是这样。”

    场面一时静默。服务生来上甜点,言安荷招呼:“吃点甜的。”

    张若琳没客气,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入口即化,口感滑腻。

    有些糊嗓子,她喉间像堵着什么,很不舒服。

    言安荷叹了长长一口气,似是重新收拾心情,再度缓缓开口:“分开,再相遇,一切都会不一样。失去的东西再找回来,世界却不会恢复原样,没有多少感情经得起时过境迁。这么多年,我之所以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没有逾越,就是因为我明白,感情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我不想戳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这样很好,他需要创业上的支持,会想起我,他对未来所有的规划我都知道……”

    说到这言安荷顿了顿,仔细打量对面的张若琳,看到她眼眸低垂,继续说:“或许你确实给了他很不一样的感觉,让他有呵护的欲望,可他这个人,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很懒散,是个骨子里十足冷漠的人。而我没有太多的长处,我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熬,熬到他身边只剩下我,等他回头看,我始终是最适合他的那一个。”

    闻言,张若琳眼里的无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她看着言安荷的眼睛,忽然笑了,“安荷,我以前想不通,你这么好,你们看起来那么合适,为什么没有在一起……现在我或许知道了。”

    言安荷目光瞬时冷而研判。

    张若琳说:“因为你,真的不懂他。”

    她在他身边十年,对他的判断竟然是:他是个十足冷漠的人。

    这与刚认识的人对他的印象有什么区别?

    “在我眼里,他是个十足温柔的人,”张若琳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水杯,目光变得沉静温和,语调也低了下来,像是呢喃,“很多东西他不在意,只是他生来什么都有,看得很淡,名或利,还有他人的关注,都没什么诱惑力,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否则也不会再学业和各方面都保持优秀,他很明白在这世间生存需要什么,但又不过分追逐,够用就行。他从没刻意掩饰他的热烈和温柔,只是形式不同,不被人看见而已。他会仔细观察这世间的一切,甚至与他毫不相关的群体,这样的人,怎么会冷漠?感触越深,表现越淡,看起来十足冷漠,只是他足够通透罢了。”

    张若琳顿了顿,看着言安荷,眼神笔直而坚定:“安荷,你或许真的很好,但因为这份好,阻挡了你真正去认识陈逸,其实你应该无比清楚,合适,本就不可能是陈逸的追求。你今天找我,其实也是心里没底的体现。只是你可能没想到,什么般配,什么合适,都吓不到我。”

    话到这里,这饭,也无甚必要吃下去了。

    张若琳看了眼时间,直截了当地问:“我还有工作,你找我,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在张若琳离开前,言安荷说:“他准备出国,少则五年,也可能不会回来。他没掩饰他的热烈和温柔,那这个消息,你知道吗?”

    张若琳脚步顿住,手指缓缓攥紧,可她没有回头,走到吧台,结了自己那份账。

    899元。

    真不错,今日兼职杨白劳。

    第 84 章 84

    当晚展会公众号发了今日开幕的消息,张若琳习惯性转发,不曾想评论区炸开了锅。

    孙晓菲:【私以为我的造型水准和明星造型师也差不了太多!】

    贺阳:【@孙晓菲老婆贴贴】

    路苔苔:【@孙晓菲附议!琳琳子腿长秒杀女明星!】

    万峰:【额看评论觉得进来有惊喜……果然腿玩年。】

    杜弘毅:【@万峰你不要命了么?】

    小胖:【@万峰建议撤回保住狗头。】

    万峰:【不懂,赞美美女为什么要我命,我什么都不懂,别搞我。】

    刘泽霖:【听说你们开了讲协,什么时候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马国洋:【张若琳同学,你队长喊你归队打决赛!】

    刘泽霖:【@马国洋你怎么就知道要赢,这就惦记决赛。】

    马国洋:【@刘泽霖你不惦记吗?】

    刘泽霖:【(⊙o⊙)…】

    张若琳满脑子狐疑,她没仔细看内容,只是给首页的展会负责人面子,几乎每次都转发。

    点开,标题下方是开幕合照,人挤人,也看不出什么啊?

    往下是一些展台特写,其中一张占足了版面,正是言安荷站台的那一张。

    言安荷是主角,在画面最吸睛的黄金点上,一旁站着品牌负责人、展会负责人等。

    角落里站着张若琳。她讲解时微微笑着,碎发零散,随意又很有学生气,踩着双小白鞋,双腿修长,比例匀称,线条感强,在一众商务装扮里格外抢眼。

    从这张照片看,她好像,确实不差。

    张若琳当即保存图片,只截下自己,把原图删除。

    期末悄然来临,路苔苔和孙晓菲和往年一样,早早借张若琳的笔记来抄。

    张若琳这本笔记,是她平日积累的各科重点,按照前三个学期来说,押题准确率非常高,非常适合抱佛脚。

    郑淑仪今年也是“一家人”了,早早排队等笔记,一经她手,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张若琳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可这下好了,一借出去就是一周,到了下节课才到她手上。

    最后她索性自己复印了一本,原件给同学们传阅和复印。

    她的人气在学院里一时无二,平时不太熟悉的体特班同学看见她也非常热情地打招呼,有时候走在校道上能碰到好几个同学,几乎是一路打着招呼回寝室。

    这风也不知道怎么吹到了教授那,上着课忽然宣布:“你们别借张若琳同学的笔记了,我也复印了一本,上面标了什么重点,我就不考什么。”

    一时哀鸿遍野。

    人怕出名猪怕壮,张若琳可算懂了。

    于是整个期末兵荒马乱,她从未这样紧张过,先前的重点等于是做了无用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不论重点,全部拿下。

    什么讲协,什么辩论,她都没了参与欲望,她就像是住在图书馆。

    早出晚归的日子过得很快,复习周晃眼就过了,一场场考试下来,张若琳瘦了一大圈,就连每天都见面的路苔苔,都说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她还因为许久没关注各类信息,险些错过抢课,等她到了微机房,剩下的基本也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灰溜溜从机房回来,难得孙晓菲也在,毕竟抢课需要校内网,她正抱着笔记本感慨自己手速惊人,抢到了“锦囊”上一等奖的课。

    所谓锦囊,是学长学姐们流传下来的各类选修课的评分,评分越高,越容易摸鱼过,反之,就容易挂科。

    一等奖,就属于翘一学期课也不会挂科的课。

    大一大二,大家对选修课还充满好奇,精力也充沛,选课都是按照兴趣,大三大四就不同了,怎么好拿学分怎么来。

    “琳子抢了什么课?”孙晓菲问。

    张若琳老老实实报了刚抢的几节课。

    “你惨了,”孙晓菲一边惊呼一边打开锦囊,“你选的《职业规划》课,在锦囊分值2.0,排倒数第三,除了理学院的变态数学课以外,就数它最难过!”

    “不是吧,”张若琳懵了,“可是通识核心只有它能选了?”

    “你选太慢了吧!”

    “锦囊说,这老师的挂科标准比学校的严,学校规定旷课3节取消考试资格,这老师1节都不行,并且这课只上半学期,从第9周开始上,稍稍不注意就会忘记去上课……”

    张若琳:“那我第9周记得去上不就行了?”

    “不不不,这虽是个选修课,但是期末考试是写论文,还要查重,挂科率稳居全科第一……靠,太变态了吧,一个0.5学分的选修课这么狂?”

    张若琳也略无语,“那也没办法了,人家是通识核心。”

    通识核心的学分,不能用其他类型的学分代替,而如果大三还修不满通识核心,大四就没有了。

    “总之你要花专业课的精力,去应付一门选修课。”

    张若琳仰天长啸,“命苦啊!”

    路苔苔抱着手机,正和小胖视频,先前一直没什么动静,这会儿那边忽然传来杜弘毅的声音:“职业规划?陈逸,你刚不是选了这门课?”

    今天选课,陈逸定然也在寝室里,此时却没听见他说话。

    只传来万峰的声音:“苦命鸳鸯一起干论文?听着好像没那么苦命了。”

    路苔苔:“……”

    孙晓菲:“这位兄弟,会说就多说点。”

    张若琳:“……”

    她是机房网不行,他在宿舍也网不好?另外,他不是要出国了么,还选什么课?

    这个暑假419寝竟没有人要回家。

    张若琳计划工作日去展会公司坐班,周末去尹桑的咖啡店兼职。

    孙晓菲的事业如火如荼,路苔苔家里给找了个实习。

    刚开始大伙都以为是律所或者企业法律顾问的实习,不曾想是当幼儿园暑期全托班生活老师。

    这下一屋子人才知道路苔苔家里就是开幼儿园的,年收费20万往上的私立幼儿园。

    孙晓菲说:“琳子你可赶紧巴结苔苔吧,以后你孩子上幼儿园能打折。”

    张若琳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有点疑惑,前阵子大伙还都觉得她与陈逸已是陌路前任了,也不知怎的,最近似又有意无意撺掇撮合。

    张若琳说:“我又不去上海生小孩。”

    “那你以后想留在北京?”

    这一问,张若琳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又想起刚认识樊星烁时,他曾说,到了大三,想回家乡的已经寥寥无几。

    似乎,确实如此。

    刚放假,419就迎来了新室友:郑淑仪。

    她原寝室暑期无人留校,本来只是想暑假做个伴,不想辅导员直接将她换到了419.

    她们是万分欢迎,419作为学院最后安排的宿舍,本就多个床位,孙晓菲还常年不在,就剩张若琳和路苔苔两个人,也怪凄凉的。

    说搬就搬,张若琳路苔苔都来打下手,郑淑仪也是个行李大户,宿舍衣柜不够放,自己添置了一个组合衣柜,宿舍里美容仪、泡脚桶、艾灸凳什么都不缺,张若琳算是见识了什么是精致女孩。

    这下把419塞得满满当当。

    “哎,琳子,你笔记还在我这儿呢,原件。”郑淑仪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翻出一本笔记本。

    张若琳也没在意,“反正都没用了。”

    “其他科还是踩到重点了,很有用!”

    “管用就好。”

    路苔苔说:“上学期踩中更多!惨,明年能不能只内部消化啊?”

    郑淑仪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

    三个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收拾妥帖,郑淑仪说要请吃饭,其余两人却之不恭。

    临出门,郑淑仪看着手机,讷讷说:“额……杜弘毅说,他想请客。”

    “成啊。”张若琳应道,谁请不一样,她就是个吃饭的。

    “然后他说小胖也来。”

    “OK啊。”路苔苔在这,小胖过来也顺理成章。

    郑淑仪说:“所以他们寝室都来了……”

    路苔苔:“额,挺不当外人哈。”

    张若琳:“……请客的说了算。”

    这顿约得随意,也就没走远,在东南门找了家韩餐厅。

    她们楼距离近,先到了。这个时间,全是期末聚餐的,郑淑仪都碰见好几桌认识的了。

    餐厅里人头攒动,大屏播放着韩娱MV,音乐动感热烈,声音嘈杂,说个话都得嘴对着耳。

    他们点完餐,几个男生也到了。

    杜弘毅打头,穿过人群走来。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三人都是身高卓然,鹤立鸡群,吸引了不少视线。

    这场景让张若琳有些许恍惚,眼前的画面和入学时重叠:人来人往的活动中心,这几人迎面而来,备受瞩目。

    陈逸刚理了发,从蓬松有细碎刘海的造型变成了最简单的前刺短发,干净清爽,额头尽露,剑眉星目更见英朗。

    他穿着件黑T,手腕戴着钢表,糅合了少年的阳光与男人的沉稳,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张若琳没见过的陈逸。

    所幸周围人都在注视他,才没有显得她的目光有多专注热烈。

    三个男生拖凳子入座,撕拉声把三位女士的思绪拉了回来。

    郑淑仪凑到张若琳的耳边说:“这种妖孽你舍得放手,你太牛了。”

    桌子是俩方桌拼的,女生们坐卡座一侧,男生们自然就坐在外边,杜弘毅对着郑淑仪,小胖对着路苔苔,陈逸自然就坐在张若琳对面。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她低头倒水,他目光闲散地看了看周围,淡淡说:“真够吵的。”

    他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也没听到,她却莫名听得极清晰。

    感觉好似对着她说一般。

    张若琳一杯柠檬水下肚。

    路苔苔点的菜,部队锅、芝士肋排、无骨鸡爪、炒年糕、烤肉……能点的都点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若是要照料对面的人,都得站起来服务。

    杜弘毅拉着嗓子眼喊:“谢谢你们今天帮这傻子搬家,以后就多多照顾了!”

    路苔苔:“好说好说。”

    张若琳:“你以后在队里少坑我就是报答我了!”

    小胖这下也吐槽道:“这就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好吵啊!”

    路苔苔睨他:“我就喜欢吃这个!”

    “这地儿真不错!”小胖立马倒戈,说着,一边筷子一边铁夹,给路苔苔绞肋排。

    一层层在肋排上裹上芝士,放在路苔苔盘子里。

    众人唏嘘起哄,杜弘毅站起来,“这谁不会。”说着有样学样,笨手笨脚把芝士拉得老长,差点没把自己卷晕,也算是卷了块完整的芝士肋排,放到了郑淑仪碗里。

    他任务完成。

    几乎是在瞬间,两对情侣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最边上的张若琳,和陈逸。

    大有“轮到你们了”的意思。

    杜弘毅手中还拿着铁夹,自然而然递给陈逸。

    陈逸稍稍抬眼,望向对面的人,挑了挑眉毛。

    这眼神,什么意思?问她要不要?

    张若琳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接过杜弘毅手中的夹子,自顾自卷起来。

    场面一时寂静。

    然而张若琳并不是给自己弄的,她卷好了弯着腰避开满桌食物,轻轻放陈逸碗里,琳式假笑:“多吃点。”

    路苔苔在张若琳边上都愣了愣,怎么觉得琳子这语气寒气逼人。

    而众人都没有忽视,陈逸在对面凝视着,微微弯着嘴角,眼神纵容而宠溺,与那晚在会所里看陈逸唱歌的张若琳如出一辙。

    整桌人都是懵的,这一对,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说和好吧,话不多说一句,感觉不对。

    说一拍两散吧,这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陈逸执起筷子,夹住黏腻的肋排,稍稍低头,吃了一口。

    却不想刚坐下的张若琳又倏然站起,隔着桌子够到陈逸手边直接把筷子抽走了,“你真吃啊!”

    之后又连忙给他递水。

    众人面面相觑。

    陈逸接过水灌了几口,“死不了。”

    张若琳表情又恼又气,陈逸则越是笑意盎然。

    围观群众:???倒是来个人解释一下啊!

    小胖拍了拍脑门,“陈逸你不是芝士过敏?”

    围观群众:???

    “这点没事,”陈逸淡静地答,抬眼看向对面仍旧紧皱眉头的人,缓缓出声:“消气了?”

    说着把水杯递还给她。

    人声音乐声,声声嘈杂,坐在另一边的杜弘毅和郑淑仪压根听不见陈逸说了什么,路苔苔和小胖也听不清。

    只看到陈逸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溺毙了。

    张若琳这才发现刚才递过去的是自己的水杯。不过她没心思理会这个,睨了对面的人一眼,话都懒得说了。

    围观群众继续:???吃个饭怎么跟阅读理解似的。

    这一插曲过后,即便还是一头雾水,两对情侣也不是傻子,吃饱喝足就各自借着由头离开了。

    长桌只剩下张若琳和陈逸。

    “走吗?”陈逸靠着椅背,手臂搭在旁边椅子上,姿态闲散,已经注视她许久。

    她自岿然不动。

    “这有点热。”他补充。

    对面的少女总算有了反应,紧张地看着他的脸颊和颈部,似乎确实有些泛红。

    她这才站起来,自顾自走在前面:“去买氯雷他定片。”

    过敏药。

    往校门走的路上就有好几家药店,张若琳刚要进店门,手腕便被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的人扣住了。

    “没事了,不用买药。”

    “不要动手动脚!”她甩开他的手,抬眼,正常光线下他肤色如常,并无异样。

    “不是情侣就不能关心同学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不必如此紧张。”

    张若琳:“……没事我先回去了。”

    正要转身,手臂被再次扣住,随即又放开,似并不想纠缠,只是留她一会儿。

    陈逸的声音低而沉:“大四我会出去交换一年,大五申请海外实习,然后在美国念完硕士,这才是最详细的计划,你是最先知道的。现在交换名额未定,本应该等一切尘埃落定,但你好像很介意。”

    张若琳低垂的眼眸微颤,缓缓抬眼。

    “现在消气了吗?”他问。

    气吗?

    当然气。

    虽然在言安荷面前强自镇定,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他有他的想法和计划,但是他要出国的消息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实在没办法不在意。当时走出餐厅,便觉得天都灰暗了些许。

    还有那句“他创业,有和你聊过吗,他对未来学业、职业的规划,有对你提起过一字半句吗”,就是直接在她伤口上撒盐。

    她甚至有过一时半刻的动摇:她是不是过于理想主义?

    “五年……”她呢喃。

    “嗯,我会尽量快一点。”

    可她知道,建筑学哪里是那么容易“快一点”的,尤其是海外名校建筑硕士,按时毕业就已实属不易。

    “好。”她只是轻轻点头,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她忽而想起第一次拒绝复合时他说,他不会留在原地等她。

    如今确是如此。

    “那我也会快一点。”她也给出,她唯一能给的承诺。

    感觉脑袋被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剩下一年里,多给点被动见面的机会?”

    张若琳回到寝室时,屋里空无一人,看来都还在约会。

    她独自收拾着还有些凌乱的宿舍,把那本被遗弃的笔记本放回书架之前,她习惯性翻了翻。

    她喜欢在每一本笔记本的扉页写上一句格言,或者感想。

    路苔苔称之为笔记本里的心灵鸡汤。

    也算是吧,每每翻阅,会带来一丝动力。

    这本扉页上是她整齐娟秀的字迹:【知命不惧,日日自新。】

    可下边竟多了一排不属于她的字迹。

    是用铅笔写的。

    【希望你的世界渐入佳境。】

    渐入佳境。

    躺在床上,张若琳反反复复咀嚼这个词,面上浮现温暖的笑意。

    不求完事胜意,不求顺遂圆满,只求人生——渐入佳境。

    她能想象他在他家中巨大的书桌前伏案画着设计图,随手拿过她的笔记本,翻了翻,在扉页写下最真挚的祝福。

    她打开朋友圈,编辑文字消息,拉开“部分可见”,选择那个灰白头像,确认。

    张若琳:【如果世界会变得更好,只有与你并肩我才看得见。】

    第 85 章 85

    在教务处放假前,张若琳过去提前查询了自己的期末成绩。

    她实在没底。

    大三可以申请特奖了,大二期末成绩就至关重要。

    等表格弹出,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的时候,她才卸下心口的大石头。

    总算是,把“第一”跟“张若琳”牢牢锁在了一起。

    她紧接着就把这个好消息跟父亲还有外婆汇报。

    他们对她的学业从不担心,只是一直在问假期食堂开不开,平时都吃什么,钱够不够花之类。

    “够,我挣的可比您多呢!”她对张志海嗔道。

    张志海这才神秘兮兮地说,他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这工作来得幸运而偶然。

    “过年那会儿有个小年轻看我写的诗,大概是入眼,就推给了一位杂志编辑,那编辑就同我约稿,几回下来也熟悉了,今年这编辑辞职考公,我看他那些面试题目都很熟悉,就多聊了聊,他晚上就总来我摊里,我给他模拟面试官,没想到他高分上岸了,就把我推荐给培训机构。面试已经通过了,等着上岗!”

    张若琳十分惊喜,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份工作呢?

    张志海对机关事务、人际关系门儿清,还是写材料的一把好手,那些个面试题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培训机构可不管你什么背景。

    这也算是萝卜找对了坑,属实是个好工作。

    并且,工资可不低。

    她曾听路苔苔说要报这个培训机构考教资,培训费都是一两万起步。

    “爸爸真厉害!”张若琳由衷地称赞,“那您可要比我能挣了,记得远程请我吃饭!”

    “没问题!”张志海笑容满面,“听说有去北京总部培训的机会,我争取争取!”

    “那太好了!我要吃麻辣小龙虾!”

    “行!都行!吃一盆!”

    有一种说法,说大多数人20岁才真正成人。

    这说法各有各的解释,在张若琳看来,20岁成人,大概是过了大二,纯粹的学生生涯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校园到社会的过渡。

    这个假期已经充分证明这一点。

    大一兼职时,郭经理完全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什么都手把手教,话语间也总有过来人的热络。

    仅过了一年,情况已全然不同。

    她在展会公司坐班,虽然都明白她只是实习生,但已完全当成刚毕业的新人来用,什么活都得干,且没有人带领引导。

    接到任务,具体怎么做,全靠自己悟。

    路苔苔和郑淑仪的情况也差不多,每天回到寝室,大家讨论的已不是简单的学业烦恼,卧谈的内容也从校园八卦变成了公司人际。

    孙晓菲经历了几次大的限流和对家黑稿,决定不再单打独斗,她到杭州上海走了一趟,打算签约网红孵化公司。

    “社会”这个词汇渐渐从抽象变得具体。

    【您的假期余额仅剩一半。】

    张若琳在空间刷到步潼这条说说,感慨了一番:【学生的世界真美好啊!】

    步潼又是秒回:【说得好像你不是了一样。】

    是啊,她也不过才准备大三。

    两人又私聊了好一会儿,步潼到了重点班,又是个吊车尾,他心态好到爆,说自己像初中一样到了最后一年咬咬牙就行了,现在要享受青春,张若琳闻言,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了好半天。

    步潼:【灭绝师太名副其实。】

    步潼:【都不是你学生了还荼毒我!】

    张若琳:【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步潼:【志向不小,还想做我爸爸,你实际一点,做个嫂子估计赶趟。】

    张若琳:【那我还是做灭绝师太吧。】

    她不过是忽然来梗随口一说,步潼反手又是一个截图发说说。

    无……语。

    还是朋友圈的画风看起来成熟一点。

    还能欣赏同学们的旅游美照。

    她忽而刷到一只熟悉的狗狗的照片,单方面熟悉,它并不认识她。

    那狗狗蹲在草坪上,眼巴巴地看着镜头。

    配文:【图不重要,看字:8.6见?】

    8.6,八月六号。

    某只狮子的生辰。

    这一回,无需同别人验证,她明白这条信息仅她可见。

    划过去又划回来,她最终留下了她的大拇指。

    点赞。

    已阅。

    4号晚上,Q大快递站来了一位高挑女生,抱着个小盒子来寄件,店员让她扫码填单,并不多在意。

    等女生付钱离开,店员看一眼地址,狐疑:“这么近?”

    这地址,走两步就到了。

    又一店员凑近,“陈逸?老板的件吗,这电话号码,是诶……”

    “不会又是什么表白礼物之类的吧?”

    “看着是。”

    “不过之前的都是送到这来,没有详细地址。”

    “是啊,连咱都不知道老板住哪啊?”

    “那就还是走正常程序送过去吧。”

    那小盒子被扔进柜子里,扫描入库。

    六号是周末,张若琳一整天都在五道营胡同尹桑的咖啡馆帮忙。

    下午茶时间店里十分忙碌,尹桑外出办事才回来,身后还带着个人。

    这人张若琳认识,两人撞见,面面相觑。

    是打过照面但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关系。

    川河。桌游吧的老板。

    于是张若琳只微微颔首,川河倒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尹桑面露讶色,“川河你还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然后看向张若琳:“你们认识?”

    “算是吧。”张若琳答。他们后来又去过几次,那桌游吧都快成了辩论队的秘密基地了。

    川河说:“我店里顾客。”

    尹桑笑了:“你店还没黄?”

    川河瞪她一眼:“兴隆着呢。”

    张若琳给二人倒水,根据尹桑的吩咐萃了两杯意式特浓。

    原来川河和尹桑是同个编辑手下的作家,川河想开咖啡店,来向尹桑取经。

    张若琳讶然,原来这川河还真的是作家,还真是跟杜弘毅说的那样,什么不挣钱他就干什么。

    毕竟做精品咖啡馆的,十有九亏。

    尹桑说:“那其实我们两个月前就应该碰面,琳琳,之前你们办的那个咖啡展,川河也跟我去了。”

    “这样吗,真巧。”

    说来真是没缘分,尹桑的店是作为网红咖啡店被邀请过去的,在精品咖啡那一片,后来看到张若琳转发的公众号消息才知道张若琳是展会讲解。

    那展会着实太大,愣是没碰上。

    川河说:“我就随便逛逛,只看了精品咖啡那一片。”

    张若琳:“那不巧,我在速溶那边搬砖。”

    “其实后来遇到了。”

    川河正说着,边上一位客人叫服务员,张若琳便应了声,声音相撞,没听清川河说了什么。

    张若琳问:“什么?”

    川河摆摆手:“没什么,你去忙吧。”

    张若琳忙完也没再打扰他们聊天,看着时间,琢磨今天要呆到几点,走之前得提前同桑姐说一声。

    她也不知道几点。

    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他那条朋友圈,也许并不是仅她可见。

    聊天框、朋友圈没有什么新的信号,她便只顾着继续忙活,做咖啡,擦桌子,洗杯具。

    临近饭点客人便少了许多,张若琳在沙发上撸猫。

    门边的银铃响起,是来了客人,张若琳抬眼望去,正要起身,目光顿住。

    来人还是黑T恤牛仔裤,干净的短发下眉目疏朗。

    猫咪从她怀里溜走,屁颠颠走到来人脚边蹭啊蹭。

    陈逸无情地绕过小猫,到了沙发边,环顾一圈,才看着她:“下班了吗?”

    他站着,在四合院改造的咖啡厅里显得尤其高大,似乎伸手就够到房梁。

    四下寂静,他磁性的嗓音吸引不少顾客的回眸。

    张若琳留意到他上下打量的视线,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白T牛仔裤外套着背带式围裙,头上还戴着米色格子卫生帽,这是店里服务生的制服,乖巧中带点文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此时尹桑走过来,目光探究而满意,稍稍挑眉,“琳琳,这是?”

    “我同学。”她答。

    在她以为陈逸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只见陈逸向尹桑礼貌颔首,又看向尹桑身后,稍稍挑了挑眉。

    张若琳和尹桑都循着陈逸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川河走了出来。

    “我先回去了,改天再和你谈,”川河话是对尹桑说的,却拍了拍陈逸的肩,“走了。”

    陈逸点头。

    这俩也认识?

    张若琳感觉像是次元壁破裂一般不可思议。

    “那你就下班约会去吧。”尹桑说。

    “不是……”张若琳话刚出口就被男声打断。

    “谢谢。”他说。

    “……”

    尹桑并不多事,冲张若琳笑了笑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倒是小米,在吧台捧着脸星星眼瞧着她。

    “你不换衣服?”男声从头顶传来。

    “额……”要的。

    她把帽子摘下,他给她拿着,围裙是套头的,得从下往上摘。

    “笨手笨脚的。”他说着,就着她往上捋的动作接过围裙一拎,就拿在了手里。

    看着就像是手把手帮她脱似的。

    张若琳低垂着的脸颊一红,整理好衣服再梳了梳头发,到吧台后拿包,小米眼睛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凑到她耳边说:“帅,你男朋友是继桑姐老公以来,我见过的最帅的崽!”

    最帅的……崽.

    张若琳默了。

    走出胡同,才发现陈逸并未开车来,她这才留意到他背着双肩包,以往出行他总背着的那款。

    “你……刚回来?”

    “嗯,刚到,从机场过来。”

    “从哪里过来?”

    “在外地跟项目。”

    “哦。”

    “明天要回去。”

    “这样。”

    陈逸停下脚步,她在他身后半身的距离,也顿住。

    “你点赞……”

    “内个,你和川河,认识啊?”张若琳打断他,急问道。

    陈逸皱眉,“我表哥。”

    “那……”

    她没有办法不多想。回想起在桌游吧的时候杜弘毅吞吞吐吐的模样,还有川河对他们辩论队的特殊照顾……

    “才知道么?”他语气淡淡,“你以后在外面可别轻易睡着,被人欺负了再卖了估计都不知道。”

    啊?

    什么跟什么?

    张若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是在说川河吗……啊?

    她眼前闪过零碎而模糊的片段,尘封的味觉记忆似乎都被调动起来,口中似有咖啡的香味漫溢开来。

    川河的桌游吧,他表哥的桌游吧……

    一切都指向她隐约觉察却不可置信的猜测——“你,你偷亲我!”

    她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陈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双眼睛,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缓缓拿下她捂着嘴的手,忽而猛地一拽。

    她撞进他怀里,下巴被轻轻一抬,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覆下,紧紧贴合。

    她嘴唇还残留咖啡的香气,这吻竟与那一晚完全契合。

    她一动不动,在陈逸看来就是默许,唇齿更多地索取和占有,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又紧。

    夜幕四合,胡同口的小灯泡在一瞬间亮起,昏黄的光氤氲出修长拥吻的剪影。

    不知哪个院里传来饭菜香味,胡同从白日的文艺街道回归市井。

    张若琳迷失在这市井而浪漫的亲吻里。

    良久他松开她。

    她听见他的声音徐徐入耳。

    “不让亲么,灭绝师太?”

    第 86 章 86

    上了出租车,张若琳脑子里还全是“灭绝师太”。

    她还特地百度了一下灭绝师太长什么样。

    形容词:手段强硬、不近人情。

    是个“莫得感情”的女人。

    她暗自瘪瘪嘴。

    哦。

    “去哪儿啊您?”出租车师傅问。

    张若琳看向身边的人,却见他目光正落在她手机上。

    这?

    她脸一红,把手机一扣,也问道:“去哪?”

    “没计划,”他答,反问她,“有想玩的想吃的么?”

    “我连你会不会来都不确定,我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

    陈逸眼神变得兴味,先吩咐等得不耐烦的司机,“先随便走着。”

    车辆飞驰,风声簌簌。

    陈逸抓过她的手,揉捏把玩。

    “难不成,那种朋友圈,我还会发给别人看?”他注视着她,徐徐出声。

    张若琳说:“那谁知道呢?”

    “是么?”不知道?“那你点赞干什么?”他执着这个问题。

    张若琳:“就,随便点点,我很喜欢给别人点赞。”

    陈逸抿着嘴,唇角弯着几不可察的幅度。

    “宝宝……”

    张若琳:?

    指尖微动,一阵电流在耳际震颤,突突心跳声猝不及防。

    “没有生日礼物么?”

    他靠得很近,张若琳瞥见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递来八卦的目光。

    她往边上挪了挪,满脸讶然:“啊,今天是你生日吗?”

    陈逸的眼神果然一沉,微眯着眼。

    太近了!

    张若琳抽出手把他推远了些,镇定道:“那去买蛋糕,师傅,到附近的蛋糕店。”

    不想师傅一个急刹车,车停住了。

    “边儿上就是!”师傅语气无语。

    这才刚上车,连个起步价都不到。

    “额……”

    身边的大少爷显然不悦,张若琳扫码付车费,催促他从右边下车。

    陈逸满脸都写着“人间不值得”,不情不愿下了车,站在蛋糕店门口,进都不想进去。

    幼稚。

    张若琳腹诽,兴致盎然地挑选蛋糕,看到一个小狮子的翻糖,她眼睛一亮,再看价格,眼睛里的神采顿时黯淡下去。刚准备狠下心买下来,就已听到付款成功的播报声。

    陈逸不知何时进了店,已在收银台支付完毕。

    他是在外边见她犹犹豫豫的,然后也不知道是在念什么咒语,一边嘀咕,一边手指在两个蛋糕之间逡巡,最后还是定在那个狮子翻糖上,她瘪瘪嘴。

    像个傻子。

    “过生日怎么能自己买蛋糕呢!”从蛋糕店出来,她还耿耿于怀,“应该我付的!”

    她仰着脑袋说话,声音娇俏,像是讨好。

    陈逸却并不买账,睨她一眼,“是么,灭绝师太日理万机,小小生日也没什么。”

    这语气……

    也太做作了。

    张若琳憋住了那么一丝笑意。

    “那我……”

    话没说完,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看见来电显示,她脚步一顿。

    陈逸提着蛋糕走在前面,听到声音也转过身。

    她握着手机出神,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神带了些迟疑。

    随后她接起电话,却背过了身。

    “爸爸?”

    他听得清晰。

    她听着电话,先是面露喜色,随后眉头紧皱,神态焦急,挂断电话后朝他看过来。

    “我爸爸来北京了。”

    他稍稍惊讶,却只点了点头。

    “他身份证落在火车上,火车已经开走了,得明天才能给他送回来,我得去……”

    “他在哪?”他打断。

    “在火车站。”

    “一起去。”他说着,快速在街边拦了辆车。

    等她被塞进车里,人还懵着,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我自己就可以……”

    撞进他倏然冷肃的眼神,她声音都弱了半分。

    此时拒绝,无异于直接告诉他,对于他,她很介意,张志海也很介意。

    他们俩碰面,她要怎么介绍双方?

    爸爸还记不记得陈逸?

    陈逸与小时候相比变化不小,但她能够一眼认出来。

    那么爸爸呢?

    他能认出来吗?

    即便认不出来,她难道只说这是同学吗?

    不介绍名字吗?

    陈逸会怎么想?

    路途不算近,但处于纠结状态的张若琳觉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西站实在太大,张志海也说不明白自己的位置,到最后通话直接断了,他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两人就在车站广场上漫无目的地寻找。

    “怎么办,他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门,这么大的城市,他一定很慌……”她嘴里无意识地说着,语气因为焦灼已然带着哭腔。

    “别着急,叔叔是个睿智沉稳的人,他没有那么脆弱。我们到警务亭看看,如果他要寻求帮助最可能去那边。”

    他一手提着蛋糕,一手牵过她的手,紧了紧。步履匆匆却从容稳健。

    “嗯……”她望着面前他宽阔的脊背,慌乱的情绪就莫名安定了些许。

    偌大的西站,光警务室警务亭就有好几个,陈逸先问了失物招领处的地址,随后找了距离招领处最近的警务室。

    刚进门,张若琳就看到了坐在排凳上的张志海。

    他低垂着头坐着,身边是大包小包好几个行李。

    “爸爸!”她挣脱陈逸的手小跑过去,蹲在张志海跟前。

    张志海抬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家女儿,张口就是解释:“我这行李一多,拿的时候落下了,什么证件啊充电器啊都在里边,真是,太久不出门,光想着赶紧过来,唉真是老了,给你添麻烦了。”

    “爸,你说的什么话啊,就是你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来接你啊。”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唉,真是老糊涂了,倒是给你个惊吓。”

    “说什么呢爸!你带这么多东西,要呆很久吗?”

    “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你外婆做的一些吃食,腌制的,可以留很久的。”

    “那您怎么不带个行李箱啊?”

    张志海笑起来:“也不常出门,买那干什么,挺贵的……”

    闻言,张若琳喉间一哽,鼻子里也泛起酸涩。

    张志海揉揉她的脑袋,眼皮一抬,这才看到站在门口高大俊朗的年轻人。

    “你……”他皱眉冥想着,总觉得这人熟悉。

    张若琳心跳慢了半拍——

    连呼吸都因着这份紧张而暂停。

    “叔叔……”陈逸正要开口。

    “你是那位,”张志海拍了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去巫市探望岳父的年轻人!”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紧绷心弦却满头雾水的张若琳。

    岿然不动但面色稍显不自然的陈逸。

    张志海话说出口,敏锐的洞察力让他顿时察觉气氛不对劲,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打转,他站起来,迟疑地问:“年轻人,你记得我吗?”

    陈逸神情已恢复从容,点点头:“嗯。”

    “编辑跟我说,是你向他推荐了我的诗,很感谢你,因缘际会,我收获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再去巫市给你老婆买炸洋芋,我得好好谢谢你,后来我不做洋芋了,还想着大概是遇不到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张志海往前一步,向陈逸伸出手,“真的很感谢你。”

    陈逸放下蛋糕双手回握。

    “举手之劳,是金子总会发光。”

    张志海没有忽视他放下蛋糕的动作,双手紧握,是一种尊敬和郑重。

    他也没有错过他女儿如释重负又狐疑的神情。

    “你怎么会在这?”寒暄过后,张志海不打算再委婉。

    因为显然,这年轻人是同张若琳一道来的。

    陈逸目光越过张志海,对上张若琳迟疑的眼神。

    似乎只是征求一个同意,她六神无主,他便自己下了决定。

    “张叔叔,我是陈逸。”

    张志海的神情有一瞬的迷茫,似乎在记忆里寻找这个名字的蛛丝马迹。

    随即,他眼底流出惊异,紧握的手缓缓松了劲,目光仍旧停留在陈逸年轻的脸庞上,细致地巡过眉眼和轮廓……

    陈逸视线瞥过倏然松开的手,心底一沉。

    张若琳站在张志海身后,看不到父亲的表情,但也留意到那陡然疏离的手部动作,心紧紧揪着。

    良久,满室沉默让旁边的警官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似乎对这场重逢充满好奇。

    “是小逸啊……”张志海的声音再度响起,从容不迫,语气缓而温和,就像是在叫从未离开过跟前的晚辈。

    陈逸眼底深沉一片。

    “是,张叔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离开火车站,一路无言。

    抵达公司给张志海预定的培训酒店,酒店要求张志海到附近的派出所做登记。

    这情况也不可能再过什么生日,张志海面上没有什么反应,越是平静,张若琳就越是不安。

    张志海在前台存行李,陈逸远远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狮子翻糖蛋糕,久经奔波,狮子已面目模糊。

    张若琳走到他跟前,低垂着头:“要不,你先回去吧。”

    陈逸沉默着,思量半刻,他低声问:“你可以吗?”

    她点点头。

    陈逸看了眼张志海的背影,“那我就不告别了,你替我跟叔叔说一声。”

    张若琳仍是点点头,头都没抬。心脏已被他温和的妥协扎得生疼。

    陈逸揉揉她脑袋,转身离开。

    她这才抬起头,目送他踏进城市的灯火阑珊里。

    陈逸回到家,门口躺着一个快递,他想不起什么时候买了东西,只随手拾起,连同蛋糕一块放在茶几上。

    略疲惫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静静趟了半晌,才缓缓坐起。

    “饱饱,开灯。”

    光线铺满房间,明亮更见清冷。

    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随手拿起快递,看见寄件地址,剑眉蹙起。

    学校寄过来的。

    寄件人一栏只写了:米菲。

    什么东西?

    水杯放一旁,他绕到书桌拿工具刀,此时电话铃声响,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点免提,一边继续拆快递。

    “喂……”温柔悦耳的女声传来。

    陈逸割开快递袋。

    “嗯,有事么?”

    那边有半晌愣怔,失望的声音传来,“没有事就不能问问寿星今天怎么过生日的?”

    陈逸撕开袋子,抽出里边的盒子,颠了颠,还挺沉。

    “没什么好过的。”

    言安荷察觉到语气里的冷淡,“在海南跟项目么,你姑父不带你吃蛋糕啊?”

    “回北京了。”

    “啊是吗,”言安荷声音喜出望外,“那出来庆祝庆祝吗?”

    陈逸打开盒子,目光微微顿住。

    盒子里躺着一本厚实的英文部头。

    《CO□□OS》CarlSagen.

    《宇宙》卡尔.萨根,英文原着。

    “不去了,在忙。”

    陈逸注视着微微卷翘的边缘和稍显陈旧的封面,嘴角弯起。

    他拖来椅子坐下,才缓缓翻开书页。

    言安荷:“已经在外面过生日了么?”

    这书显然是原主人翻阅过许多遍的,还注释了不少生僻的天文学单词,一些精彩处还留有原主人的批注和笔记,甚至是碎碎念。

    【星辰的产物在想星辰的事】

    【人家怎么就能翻译成“我们由星辰所著,如今眺望群星”?】

    【真厉害!】

    【七千万年是什么概念,我们好似只能展翅一日的蝴蝶,以为那一日就是永恒】

    【呜呼!我们只是小虫子.】

    【哀吾生之须臾,羡宇宙之无穷。】

    ……

    陈逸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一页页翻阅着。

    没有得到回复,言安荷问道:“陈逸,你在听吗?”

    书页正中,夹着一张照片,陈逸拿起。

    照片像素不高。

    背景是模糊的玫瑰星云,右下角一个同样模糊的身影——是他。

    这是他的照片。

    是探访密云天文台那次她拍的。

    他以为她在拍玫瑰星云。

    也不知是不是默契,他下意识翻开照片背面,果然写着两行字。

    轻轻默念,他的目光倏然变得灼热。

    “在听,”他回道,目光始终没离开照片上娟秀的字迹,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安荷,不知道你信不信磁场这回事,朋友的磁场与恋人是不同的,朋友间的磁场,贵在稳定,恋人则相反,吸引,磨合,翻涌,碰撞才有能量。”

    “陈逸……”

    “我们认识十年,从未变化,很稳定,这是磁场的自然选择。”

    两厢沉默,言安荷隐忍的抽泣声传来,“我输给了太早认识你,我错就错在不够勇敢,倘若我早一点……”

    “你还是没懂,”陈逸打断她,似是耐心耗尽,仍旧出言提醒,“另外你错了,她比你,更早认识我。”

    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从不在谁早谁晚,谁对谁错。

    【我们是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局部宇宙】

    宇宙早已诠释一切的际遇。

    陈逸挂断电话,仍旧看着那两行小字,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请在浩瀚宇宙收下我渺小一粟的爱意】

    【生日快乐。】

    第 87 章 87

    等张志海办好入住,饭点早已过了。

    次日他就要开始培训,住的标间还有一位同事,父女俩就没折腾着再出去吃,张若琳叫了两份外卖,晚饭就在大堂休息区凑合了。

    “孩子,你今天本来有事忙吧?”张志海犹豫了一个晚上,终究是开口。

    “不算忙。”张若琳答。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改天爸再请你吃麻辣小龙虾。”

    张若琳笑了,“您还记着这个呢,我随口说说的。”

    “要的,你就带小逸一起来吧。”

    张若琳笑容凝住,只见父亲脸上是诚挚的神情。

    “爸……”

    “爸爸是过来人,不是傻子。”

    她敛眸,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们是同学?”张志海问。

    “嗯。”

    “谈恋爱了?”

    “……嗯。”

    张志海似是叹了口气,“难为这么多年,还能遇上,都是命运吧……那孩子很优秀,我女儿也不差,你俩很般配。”

    张若琳抬眼,有些错愕。

    “爸爸,您……”

    “我们这一辈的事,不是你们的过错,后果也不应该由你们来承担。”

    张志海顿了顿:“我大辈子都已经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临了了还要用自己那点事绑架儿女,不明智,也没有必要,我这里,你不用多考虑,不过我不知道陈家那两口子怎么看,老陈媳妇家里很殷实,当初嫁给老陈险些没跟家里断绝关系,所以他们家那,才是你们要考虑的,如果关系到了那一步的话,家庭是绕不开的。”

    张若琳讷讷的,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这么短的时间,父亲已经与骄傲的自己达成了和解,只为了成全她。

    还在为她思虑这么远的事。

    “如果之前没有见过小逸,我大概不是这个心境。”张志海一边收拾着饭盒,一边念叨着,看起来平和而释然,“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早该想到,怎么能有这么热心的小伙子,偏偏就看中我的诗,也不计回报把我推荐给杂志社,原来他是冲着你来的。”

    张若琳疑惑了一晚上的问题,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张志海已主动提及。

    “您是说,之前他到过咱家的洋芋摊么?”

    张志海仔细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就是你找到我的前一天。”

    随即他忽然笑起来,“当时还有小姑娘来找他搭讪,他说他是来巫市看望岳父,把几个小姑娘堵得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其实那时候我还想着,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哪个巫市的小姑娘这么有福气。”

    “不想我竟是那个岳父。”

    张若琳一阵怔忡——在她反复拒他千里的时候,他在背后都做了多少事?

    张志海还沉在回忆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还说他老婆很喜欢吃炸洋芋。”

    “他老婆在家里闹脾气。”

    “买炸洋芋哄老婆……”

    “说我炸的很正宗。”

    “自己不能吃辣吧,还打包了一份特辣回去。”

    在家闹脾气……

    当时她可不止是闹脾气,她是要断交。

    哄、老、婆。

    他很少说腻人的话,多数时候都是慵懒不羁,像个无欲无求的散仙,这类“人间词话”,他从不擅言。

    在外人面前,他竟是这样说起她的么?

    她控制不住联想,想象他磁性的声线轻念“老婆”这个称呼……

    像数次叫“宝宝”那样。

    音调缠绵,如钟如磬。

    张若琳的脸颊迅速爬上红晕,心跳慢了半拍,随即狂响如雷。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巧合,说不定我这份工作,也是人家思来想去找了最为合适的契机推到我面前的。”

    “之前我拒绝过安保公司的工作,明面上过于明显的帮助,他们明白我不会接受了……”

    “也算是用心良苦。”

    “既得利益者,执着那点骨气,伤害的是关心自己的人。”

    张志海拍拍张若琳的手,看着呆愣的她,“你去吧,原来要忙什么,就忙去吧。”

    张若琳走的时候,回头说了句“谢谢爸爸”,随即小跑消失在拐角。

    这边是城南,学校在西北。

    她先打了一段车,又坐了一段地铁,换乘时却已赶不上末班车,只能出来换公交,公交晃晃悠悠像是观光,她搜了搜地图,如此下去怕是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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