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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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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阿姨,附近的家长都凑了过来。q大在所有家长眼里可都是孩子学业阶段的终极目标!

    叽叽喳喳聊了好久“怎么考上的”、“初中学习就很好吗”之类的话题后,阿姨们也忍不住八卦起来。

    “果然初中高中还是要好好学习,上了大学再谈恋爱,对象都会优质很多哈?”

    张若琳笑脸僵住,明白他们或许误会了,讪讪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阿姨眼神看向她身边的陈逸,“你们不是小情侣呀?”

    现在的阿姨是怎么回事?张若琳已经后悔刚才为了避免和陈逸呆呆站着尴尬而与她们聊天。

    她看陈逸还是两耳不闻八卦事,只好扯出一个笑容说:“我们不是情侣。”

    她感觉陈逸似乎低头看了她一眼,但她没有抬头,并不确定。

    那阿姨也显然怔了怔,尴尬地笑了两声,转过身去和其他家长聊天了。

    张若琳如负释重,身边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哂笑。

    他是不是有毛病!

    “考试结束,考生停止答题……”

    铃声一响,家长们躁动起来,一个个都要往前挤,想要最先看到自己的孩子。

    张若琳感觉怀里一空,便看见陈逸把花束拿走了,高高举起摇晃着,没一会儿,步潼从校门朝他们飞奔而来。

    “怎么是你们俩来接我!”小孩接过向日葵,眼里全是惊喜,看得出是真的很开心。

    陈逸说:“你妈妈临时有重要的工作,去外地了。”

    “靠!”步潼脸色晴转多云,“平时就算了,今天还能这样,烦死了!”

    陈逸轻拍步潼的脑袋:“闭嘴吧,你妈妈不工作谁给你这么好的条件?”

    步潼甩开陈逸的手,“得了吧你,我不知道吗,我说说而已,说都不让说?”说完不再理陈逸,对张若琳笑嘻嘻道:“小老师,是你给我买的花,是吗?”

    张若琳瘪瘪嘴:“很遗憾,是他买的。”

    步潼脸上阴了晴,晴了阴,有意思极了,张若琳祝贺道:“无论怎么样,恭喜你进入人生新阶段啦!”

    “没错!”步潼抱着花,大声道,“憋死我了!我要去嗨皮!陪我!”

    张若琳被少年的喜悦感染,一句“行啊”刚说出口,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有重要任务,“大概不行了,我一会儿还有辩论赛。”

    步潼不干了:“辩论赛一直有,我中考可是人生唯一一次!”

    “可我这是八校决赛,q大八年一次的主席校,我第一次当主席,不能开天窗呀?”

    步潼说:“那我们先去看你的比赛,你再陪我嗨皮,行不行?”

    这个小鬼,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当张若琳带着步潼和陈逸出现在国际交流中心,等在门口的小胖、杜弘毅、路苔苔、孙晓菲疑惑和看戏的目光快要把张若琳刺穿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怎么回事”的表情。

    孙晓菲在张若琳耳边问道:“和好了?又有一点不像。”

    张若琳低声回答,言简意赅:“没和好,意外。”

    她把票分给他们,自己去了后台。

    正赛前有一场表演赛和一场脱口秀,气氛充分调动后,在“有请比赛主席张若琳”的背景声中,张若琳身着正装脚踩高跟鞋上台,头发高高扎起,步履沉稳自信从容,在主席台后亭亭而立。

    她简单调整了话筒高度,抬眼对台下微笑,“欢迎大家来到北京八大高校辩论赛决赛现场,我是决赛主席张若琳。”

    姿态大方优雅,发音不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风格,更偏交流感,音色清脆,音调却沉,严肃与活泼并存。

    孙晓菲感慨:“下功夫了啊琳子。”

    路苔苔说:“对啊,别看这一句话,什么时候笑,下巴什么时候抬,什么时候眨眼她都练习过。”

    杜弘毅惊了,“真假,真的变化好大,和她打辩论的时候很不一样。”

    孙晓菲声音提高了些,“可不,我们琳子做什么都很专注认真的,如果什么事没成功,那肯定是合作伙伴的问题。”

    杜弘毅:“……”

    小胖:“……”

    指桑骂槐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步潼坐在最中间,掌声拍得最响,附和道:“晓菲姐姐说得一点没错!”

    整场辩论赛,大概只有杜弘毅这个专业人士在听论点,其他几个都是打酱油的,全程都在期待张若琳下次什么时候讲话,路苔苔每一段都给她录了下来。

    整场默不作声的陈逸稍稍偏头,在杜弘毅耳边问:“她是要一直这样站着?”

    杜弘毅一愣,但想都不用想他说的“她”是谁,老实回答:“主席就是这样的,很无聊站在上面走程序,要始终端庄微笑,还不能有什么带有偏向的表情和语气,也不简单的。”

    陈逸端坐,视线被主席台阻挡,看不见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他浅浅皱眉。

    比赛结束,评委退席评议的阶段,张若琳主持观众问答,刚开始都是针对辩题本身,也都是辩手们回答,忽然点到一个靠后的座位,一位女生站起来,表情笑嘻嘻的,有点扭捏,拿到了话筒却一直不说话。

    张若琳适时控场:“请问是不是话筒问题,你可以提问了。”

    那女生才道:“我们队长想问主席小姐姐有没有男朋友,结束后可以加个微信吗?”

    台下,起哄声、掌声顿起。

    观众问答环节比较轻松自由,这种情况在比赛中并不鲜见,但大多都是针对辩手,奔着主席的不多见,因为大比赛主席大多是外聘,今后也没有交集。

    孙晓菲路苔苔这排人也都扭头去看,每个人都看见了陈逸黑沉的脸色。

    步潼啧啧称赞:“可太尼玛有意思了,这不比去什么同学聚会好玩!”

    观众在起哄之后,都翘首期盼主席的反应。

    张若琳确实愣住了,但也只是几秒钟,抓着话筒凑近,“谢谢这位同学在特定情景下对我的认可,但就像辩手在台上只能回答相应辩位提出的质询,我也只回答观众本人提出的问题,下一位。”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和笑声。

    她的这个回答避开了直接的问题,是聪明的。

    没想到那女生边上的男生把话筒一抢,自己站了起来,“那我就是下一位吧,请问主席,你有男朋友吗?”

    起哄声更热烈了,此起彼伏。

    张若琳回得很快,似乎没怎么思考:“特定情景有特定情绪,特定场合应该做适合的事,人到底是坚持还是退让,是一种选择,在这个场合中,我选择坚持,这位同学,请问你怎么选择呢?”

    台下静默两秒,反应过来她话中含义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今天的辩题就是:【人懂得坚持/退让更伟大】

    她在用辩题告诉这位男同学: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在台上表现好,现在是在辩论赛决赛,表白是不合时宜的,我坚持我的拒绝,你要不要选择退让一些呢?

    台下绝大多数都是各校辩论队的人,怎么能听不懂,那男生既然是别校辩论队队长,水平不会低,他把话筒关闭递给主办方服务生,朝台上的张若琳比了两个大拇指,坐下了。

    显然他选择了退让。

    张若琳微微笑着:“谢谢,下一位。”

    杜弘毅拍拍手:“完美控场。”

    路苔苔:“绝了。”

    孙晓菲:“我感觉这男生本来就是皮一皮,这么一出下来要死心塌地了。”

    步潼夸张地把食指往嘴上一竖,“嘘!小点声!有人不开心!”

    呵,最大声的就是他。

    第 67 章 67

    比赛最后q大以极小的票数差距险胜,主评老师称赞这是一场高质量的比赛,所以伯仲难分。他追忆着自己的辩论青春,感慨如今辩论赛的规模,感谢主办方q大的创新与传承,希望辩论从小众能够逐渐走向大众视野。一席话说得不少辩论队老人眼底含泪,辩论新人们也热血沸腾,掌声此起彼伏。

    张若琳在后台听得专注,也感慨非常,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本不想理会,见是陈逸,无意识点开了对话框。

    。:【看到吗,演讲和辩论结合到位是什么效果?】

    张若琳先是怔忡,随后倏然一笑——她听得都快哭了,台下观众也都被牵着情绪,他居然还能注意到这些?

    张若琳:【当然了,这可是明星辩手,华语辩论圈的神。】

    他很快回复。

    。:【你也可以。】

    看着这四个字,明明是鼓励和肯定的话,她却不由轻轻皱起了眉头,今天的陈逸,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比赛落幕,队里自然是要去庆功的,队长已经把轰趴订好了,无论输赢这次都是主席校,如果输了就当是庆祝活动圆满成功,心态好到爆炸。

    张若琳找到队长,说明自己今晚有约,队长却道:“主席不去怎么行?不就是你学生吗,带上带上!”

    教练也在边上附和:“让他提前感受感受q大文化,努力学习上q大。”

    “呃……”张若琳郁闷了,“不是他一个人,我们还有几个朋友一块。”

    “没事啊,轰趴不就是人多热闹,我们队什么时候排外过?朋友家属都可以带!”

    张若琳打电话问步潼的意见,那小子乐死了,兴奋道:“好啊好啊,我就喜欢和年纪大的人玩。”

    张若琳满脑黑线,得亏没开免提,二十左右的人怎么就年纪大了?

    “那你哥他们呢?”

    步潼故作疑惑:“我哥,谁啊,我独生子女。”

    张若琳无语:“陈逸!”

    “哦,他啊,他名字是烫嘴吗?”步潼似乎被边上的人打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干嘛打我,小心我不让你去!”然后又对着电话说,“去,都去,怎么可能不去,巴不得把自己拴在你裤腰带上……哎哎哎干嘛老是打人你是不是有病!”

    于是就这么定了,陈逸要去,小胖和路苔苔也吵着要去,辩论队来者不拒,非常欢迎,更何况这些名字平时听杜弘毅说得都像是认识的人了。

    张若琳要先回宿舍换下正装,穿高跟鞋站一晚上比走一晚上更痛苦,这回脚后跟是没什么事了,就是脚掌酸疼得要命,一下台卸下端庄的包袱,她便扶着墙一瘸一拐走路。

    “张若琳同学,等一下。”

    她在门口被叫住。

    一位模样周正的男生站在门口,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她认出来是刚才搞事情的兄弟学校辩论队队长。

    还穿着正装,她就还代表q大辩论队形象,只能微微笑着打招呼:“学长你好。”

    “你不要紧张,这事是去年你们马队赢了我们的友谊赛定下的彩蛋,输的人在你们比赛随机挑一位表白,所以刚才不是我本意,”说到这觉得有歧义,又顿住连忙摆手,“也不是,意思是我刚才不是故意为难你。”

    原来是马国洋搞的事,张若琳在心里翻白眼,他们这个队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风都蔓延到校外去了!

    张若琳淡淡说:“没关系,气氛确实更轻松欢快了,我理解。”

    男生挠挠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摸出手机,“下学期我们应该还有不少友谊赛,能加你个微信吗?”

    张若琳手机就握在手里,拒绝就显得太做作小气了,于是调出微信号。

    男生加好微信,立马发了自己的名字,“s大辩论队队长,以后多指教。”

    张若琳说:“学长客气了,我是新人,还要多多向你们学习。”

    “你今天表现很好,很专业,听说你是四辩,我也是四辩,期待和你打对辩。”

    “呃,好。”

    男生还想要说点什么,张若琳指了指阶梯下站着的几人,“我朋友在等我,我得先走了。”

    “好,那下次见,如果有辩论上的问题欢迎你随时找我。”

    “好。”

    阶梯下几人神色各异,精彩极了。

    路苔苔和小胖在窃窃私语,步潼嘴角都咧到耳朵了,杜弘毅在憋笑,只有陈逸脸色阴沉,目光笔直而锐利,像是要把门口的一男一女给刺穿了。

    张若琳一瘸一拐下阶梯,到了路苔苔跟前,问道:“晓菲呢?”

    路苔苔说:“去找贺阳了。”

    张若琳问:“她不去,你们都去是吗?”

    “嗯!”

    “那你们找个地方等我一下,我回去换身衣服。”

    “我们就在南门口奶茶店等你吧。”

    “好。”

    张若琳转头吩咐步潼:“乖乖跟着苔苔姐,等我一下。”

    “那必须!”步潼承诺。

    然后她便朝宿舍的方向去了。众人都看向被忽略的陈逸……

    步潼嘀咕:“哦豁,她看都不看你,你没戏了。”

    陈逸并不理会他的嘲讽,视线跟随一瘸一拐的身影,阴沉的脸色越崩越紧,忽然快步跟上了张若琳。

    在众人以为陈少爷要发飙的时候,却见他走到张若琳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似乎争辩了几句,陈逸在张若琳面前蹲了下来,张若琳从他身边绕了过去,继续一瘸一拐地走,陈逸站起来一把将人拦腰抱起!

    “哦豁!”步潼假模假式地双手捂眼,剪刀手大开,露出贼兮兮的双眸。

    路苔苔:“哇……”

    “你干什么?”张若琳双腿蹬着挣脱。

    陈逸说:“送你回去。”

    “没多远,我自己可以。”又没瘸!

    “要么我抱着你走,要么你扶着我走,你挑。”

    张若琳满脑黑线,他受什么刺激了?

    “扶着!扶着!”她赶忙说,被身后一群熟人看戏就算了,还要一路被陌生人围观。

    陈逸这才把挣扎的人放下来,伸出手臂,张若琳正要意思意思把手搭在他手臂,手就被捉住握紧。

    陈逸:“你把我当太监?”手往上一搭她就是皇太后了。

    张若琳脑海里有了画面感,想笑但忍住了,抬头对上他冷淡的双眸,她放弃了理论。

    就这样吧,走一路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十指紧握的温度灼得人心跳乱了节奏。

    于是路苔苔一行人就看着陈逸撑着一瘸一拐的张若琳消失在拐角。

    步潼说:“大学可以这样谈恋爱?那我也想上大学了。”

    杜弘毅点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路苔苔手机在录像,赞叹道:“磕拉了!为什么分手!赶紧复合吧!”

    小胖:“恋爱不易,帅哥叹气。”

    张若琳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轰趴馆,觉得丢脸极了。队友也有带家属或者室友的,可没见带这么多的。

    轰趴馆里有棋牌室、台球厅、ktv还有烧烤场,因为太晚,本来没有准备烧烤,步潼闹着要吃,陈逸便从烧烤店下单了食材和炭火,又点了许多果切和鸭货,还给轰趴馆续了一天的房。

    队长凑到张若琳耳边,“你还说不好意思,这下该我们不好意思了,这么破费!”

    张若琳呵呵赔笑,“跟我没关系队长。”

    马国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名号不是随便得来的,他嘻嘻笑着,忽然问步潼:“弟弟,你哥和我们主席什么关系啊?”

    “情侣啊,”步潼下意识回答,想了想又说,“不对,是我哥被甩了还贼心不死的关系。”

    话音一落,万籁俱寂……

    就连棋牌室那边搓麻将的声音都变小了。

    辩论队的人都知道张若琳和陈逸分手了,今天见二人一同出现,还以为是复合了,没想到情况更劲爆。

    张若琳甩了陈逸,陈逸死心塌地求复合,这是什么惊天反转?

    张若琳无语扶额,步潼怎么那么爱现,非要说这些惹人非议的话,是有什么社交牛比症?

    马国洋本想捧一捧豪爽买单的陈逸,万万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难得的尴尬了,见陈逸静静坐着不反驳,呵呵笑说:“那陈同学你再接再厉,希望钞能力能赋予你超能力!”

    说完他自己咯咯笑起来,却没有人陪着笑,霎时冷场。

    马国洋挽尊一般在张若琳耳边低声说:“真长脸,我看这个女婿挺好,你要不考虑考虑从了吧?”

    辩论队管“外人田”都叫女婿。

    张若琳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睨了不着调的队长一眼,去和队友们玩狼人杀。

    大家该唱歌的唱歌,玩牌的玩牌,烧烤的烧烤,认识的不认识的挤做一堆,一派其乐融融,过了零点笑闹声仍旧整天响。

    张若琳玩了一晚上狼人杀,当了一晚上平民,每晚不是被杀就是等着被杀,一点意思都没有,人都坐累了,她到各个房间瞧了瞧,路苔苔和小胖在弄烧烤,步潼和漂亮姐姐在包房里唱歌。

    陈逸不见踪影。

    张若琳有点乏了,也不想知道他在哪,只想找个空房间眯一会儿。

    上边房间都满满当当,她往地下室走,没想到下边异常敞亮开阔,四面墙周围摆着几张沙发,中间是一台标准斯诺克台球桌。

    队里的大佬几乎都在,正和陈逸一边打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就是这样,在哪里都能把场面变成自己的主场。

    他们正准备开球,队长拢好球,叫陈逸开球。

    陈逸摸过桌边的巧克,把杆头擦干净,动作潇洒随意,他拎着杆子到了正面,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撑起稳定的三角,俯下身双手伸展,姿态绅士优雅,当他的视线顺着杆子瞄准母球,却看到了视野虚化处,楼梯口亭亭站立的张若琳。

    他目光只是稍微停留,随即收回,继续聚焦在母球上,手臂一拉一送,“砰”的一声,在强大推力下红色小球碰撞着四下撒开,不少直接入袋。

    “好球!”

    “好!”

    在男生的喝彩声中,陈逸缓缓起身,目光却一直笔直地注视着张若琳愣怔的双眸,像在注视势在必得的猎物。

    “轰”的一声,莫名的,张若琳感觉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伴随而来的是她忽然变得猛烈的心跳声。

    第 68 章 68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被胶着的视线擒住了,第一反应就是——跑。

    于是张若琳调头就走。

    吧哒吧哒上楼的脚步声让楼下几位男生都看了过来。

    她走得太快,他们只看到她的背影。

    “张若琳?她怎么不打呼来了又走?”马国洋扭头看陈逸,“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逸俯下身又是一球进洞,低声道:“这把打完。”

    马国洋好奇问:“你俩怎么回事?”

    看着分明郎有情妾有意,怎么闹这么一出?

    问完他顿觉有些交浅言深了,果然,陈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一个一个打落桌上的球,没一一会儿台上红球稀疏,剩下的都是角度清奇打不着的球,陈逸很有耐心地做了个斯诺克,递送球权,到一旁沙发喝水休息。

    杜弘毅坐到他边上一起观战,半晌低声问:“既然舍不得,为什么分手,不像你的风格。”

    陈逸这种人,绝不会有什么“爱你就是放你自由”的文艺想法,喜欢,那就扣在身边,死也不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吃回头草这种事放在他身上,着实诡异。

    陈逸喉结滚动,一杯水所剩无几,他静静观战,杜弘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身边低沉的声音,缓缓说:“她说和我在一起,难过比快乐多。”

    杜弘毅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陈逸:“在那一刻,决定放手。”

    在分手后的一周里,他脑海里每天都会浮现她说这句话时绝望而凄清的眼眸。

    杜弘毅默了默,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陈逸看着桌面的战况,仿佛只是随意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

    杜弘毅有些懵了,看他今天这么一顿操作,还以为胜券在握了,现在居然从他口中听到如此无能为力的言辞。

    对手失误了,球权回到陈逸,他拎起球杆,把剩下的球一杆清了结束此局,将球杆插回原处,淡淡说:“不打了。”

    这一局,一刻钟不到。

    众人都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没恋战留他。

    陈逸上楼,小胖从院子里扭头看过来,手指朝上指了指。

    二楼,麻将房人声鼎沸,搓麻将的,围观的,聊天的,吵得人耳朵疼。陈逸缓缓推开隔壁房间,里边是个装修简单的茶室,榻榻米上,女孩侧卧着,身形削瘦。

    这场景与桌游吧那晚如出一辙,只不过这回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太真切反而令人却步,陈逸在门前站了将近一分钟,才迈步进去,反手关上门。

    刚走近,便看见她放在方几上的手机亮了。

    他在榻榻米边上坐下,拿起她的手机,根本不用解锁,屏幕滚动着即时微信消息。

    s大队长刘泽霖:【刚看到马队朋友圈,你们在庆功吧?】

    【那边轰趴我们去过,有个秘密基地你们肯定找不到。】

    陈逸嘴角轻勾。呵,还挺会找话题。

    刚认识的人都能加微信改备注,想想他之前电话她多久才存的?

    他把手机放回去,望向她安静恬淡的睡颜,静静思索——这样一个素净的人,怎么就这样牵动他?

    每次遇到她的事他就像是失了控,掌控不了节奏。

    听说她在洗手间里哭,就急得乱了方寸。

    听说她要和别的男生开房,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打辩论也不行,他的人,怎么能和别人开房?

    听到她仔细计算接步潼的路程似乎不打算和他多呆一刻,就内心戳火,就连她要给步潼买花都觉得郁结。

    再听见有男生向她表白,更是完全控制不住怒气。

    那种情绪翻涌不自控的感觉让人非常不爽。

    有无数个瞬间他都想目空一切,只是掠夺。

    桌游吧那晚他试了,短暂的亲热带来的疏解感和占有感并驾齐驱,疏解了那一阵子的空虚,放大了隐秘而庞大的占有欲。

    他从未对人对物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

    陈逸未察觉自己已然倾身靠近,在呼吸相闻的那一刻,身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手抬起摁在他嘴唇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那样轻:“陈逸,你在干什么?”

    张若琳压根没有睡着,甚至连浅眠都没有,她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他推杆进球胜券在握的模样。

    无可否认,即便分开了,他仍旧有一百种方式勾她心动。

    她哪里有半点睡意。

    “看不出来么?”他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只是更深地注视她的眸。

    距离太近,近到无法聚焦看不清他的神色,张若琳说:“不是你说,在你这,分手不是随便说说吗?”

    “是,”陈逸不躲闪,“是我低估我对你的容忍力,我后悔了。”

    他原是真的打算放了她,刚开始日子没什么变化,大概因为日常他们也并不黏糊,可日子越长越发现,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处处没有她,又处处都有她的痕迹,冷静一阵子带给他的并不是遗忘,而是越加深刻的烙印,和比想象中更难忍耐的空虚。

    张若琳:“你以为你还会得逞吗?”

    陈逸眼睫微颤,倾身的动作停住,视线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从他开门进来那一刻开始,她就是清醒的,她只是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越凑近,她就感觉越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悸动变得具象和真切,原来桌游吧那晚并不是她的错觉。

    陈逸忽然轻笑一声。

    她以为她是在提醒他彼此之间的关系和纠葛,让他不要乱来吗?她是不是忘了他是狮子,不是豢养的小猫。

    这质疑和威胁的话成了烧断陈逸理智与欲念间隔线的火把,他双眸深深地锁着她,上下逡巡了会儿,毫不犹豫地吻下来。

    与那晚一样,他温热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视野里一片漆黑,唇间的触觉越发敏感,这个吻与那晚隐秘的吻不同,霸道又急切,重重地碾唇而入,似惩罚,似发泄。

    亲吻的间隙,听见他在耳边说:“我忍很久了,装聋装瞎你也得给我两分钟。”

    话音刚落又是急切而深入地吻着她,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摁,胸膛紧紧相贴,盖着她眼睛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眼盲心不瞎,她的心跳被这个极其颠覆感官的吻支配着,剧烈翻涌如沸腾的酒精。

    她从抗拒到顺从到沉浸,说是两分钟,却没有人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他克制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结束了这个吻。他抽走盖着她眼睛的手,看到她的眼睛从迷离慢慢变成清醒。

    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想象中的羞赧或者愤懑。

    他抚着她的脸,“我们复合,好不好?”

    张若琳眼皮微颤。

    她轻轻推拒他的胸膛,让他离得远点,视线聚焦在他眼睛上,才好整以暇地说:“我们聊聊天吧,像刚认识那样。”

    她推开他,起来穿鞋,下楼端了壶茶上来,还附带一盘小食,颇有闲情逸致像要开茶话会一般,瞬间打散了满室的旖旎。

    他不动如山,静静看着她忙活。

    “有吃有喝,开始吧。”她坐定,斟两杯茶,轻快地说。

    陈逸始终静静注视她,像是要看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可是无果。

    他开口:“那天你让我想清楚我对你是怜悯还是喜欢,虽然这个问题很弱智,但如果你想要答案,我郑重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不是我的错觉,更不是你的错觉,不要拿什么怜悯做借口,我自己的感情我清楚,也不屑骗女人。”

    他理智而镇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时靠咬着她嘴唇才能克制进一步欲望的人并不是他。

    【我喜欢你。】

    她渴望过这句话,但一直觉得不会从陈逸的口中说出。虽然情景不够唯美浪漫,她还是心间微微颤动。

    他顿了顿,缓了缓语气,诱哄一般,轻声说:“许多问题,不应该用分开来解决,也不是只有分开这一种解决办法。”

    她近乎溺毙在他的温柔和坚持里。

    下一秒,她平静地说:“不是说,像刚认识那样吗?排除一切陈年旧事,只说我们,从刚开学说起吧。”

    只说他们?

    陈逸抬眼,眼眸微眯,心里有一阵惊慌一晃而过,他似乎已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刚认识,”他的语气里,带了寒芒,“把所有清零?拉过手不算数,表白过不算数,亲过也不算数?”

    张若琳:“你太紧绷了,陈逸。”

    他怔了怔,仰着头呼了口气,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侵袭而上,就像她说难过大于快乐的时候一样。

    因为他明白——

    她哪里是要重新认识,她是要彻底的割裂。

    她下定了决心,准备好了所有反驳的说辞,在这里等着他。

    他听见张若琳温温淡淡的声音响起:“那我来说吧。”

    “开学的时候,我是空手来报到的,在大家想着怎么在大学里发光出彩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顺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里活下来。庆幸这座城市足够冷漠也足够包容,有手有脚勤劳奋斗就不会饿死。

    我在超市里遇到众星拱月的你,你没注意我,我却暗暗心动小鹿乱撞。后来加入天文社,没想到能和你在一个社团里,我暗暗高兴,准时参加每一个社团会,还会省吃俭用好长时间参加自费社团活动,但你不是每一次都参加,偶尔见到几次,夜晚会睡不着觉。

    后来身边的人好像知道了我喜欢你,但是并不觉得惊讶,因为她们也有许多人喜欢你,再后来,我的喜欢也就变得和她们一样,是聚会时无聊的谈资。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从刚认识开始,故事应该就是这样的,你不会注意到我,我们也不会有交集,我们之间就是一个有点心酸却普通的暗恋故事。”

    她语气过于平静,就像在念一篇文章。

    陈逸说:“为什么我就一定注意不到你,你是怎么给我立的人设?”

    “那好吧,”张若琳从善如流,“那就你也挺骨骼清奇偏偏就注意到了我,但我忙于学习和打工,你的交际圈让你很快就忘记了一个月社团会才见一面的女孩。这是一个更加普通的瞬间心动有缘无分的故事。”

    陈逸似乎很有兴致:“为什么我就不能每个社团活动都参加,并且主动出击追求你?”

    “嗯,也行吧,”她语气讪讪,“你追求那我肯定答应了,然后我们在一起了,而且相处还挺愉快,再乐观一点,甚至一路走到了大四,然后你因为学业规划出国留学,我本打算考公发现报名资格都没有,也没有钱读研,大概随便找个工作就成了社畜,我们异国异乡,你读书我打工,这结局还要再陈述吗?”

    陈逸嗤笑一声,似笑非笑,“难道我就不能不出国?”

    “一样的,陈逸……”她似乎失去耐心,“无论故事如何开展,怎么认识,怎么相处,会不会看对眼,结局都是一样的。”

    陈逸:“难道不是你自己让结局变得单一了吗?”

    张若琳:“不是我让结局变得单一,是我这个情况,你这个情况,面临的问题实在太多,再如何设定,都很难摆脱类似结局,更何况我们不止是自己的问题,不是吗?我们现在只是小小的学生,面对变故承担风险的能力有多差,你不明白吗?”

    如果说刚分手还有丝丝动摇,爸爸那一通电话,已经让她彻底醒悟:这个年纪的他们是多么的脆弱,如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张若琳继续说着:“我最信仰的爱情,是长足相爱,互为对方的灯,我不能只在你的光里行走,却只带给你黑暗。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不是我刻意设定,只是我们之间,真的只有分开这一种解决办法。”

    排除父母之间存在的恩怨,他们仍旧有那么多的问题,这些问题也许可以被解决,但不可能短时间内解决。

    与其让爱意在矛盾中不断消耗殆尽,不如就此止步,把它藏起来留在美好的时候。

    或许还可期许它再次发芽,在温和的土壤里枝繁叶茂。

    在陈逸隐忍而的目光里,她喃喃出声,像是累极了:“谢谢你这样挽留我,也许穷极一生,我都不会再有这样幸运的时刻,我会珍藏这份幸运,当做荣耀一样。但是现在,我真的要不起,所以我求你,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好吗?”

    她说的,不是分手。

    是一别两宽,了无音信。

    第 69 章 69

    初夏骄阳似火,复习周的校园却一片冷寂。

    考完最后一门刑诉,法学院就放假了,比不少理工科都早。

    张若琳成了宿舍里最早离校的,真是难得。于是孙晓菲、路苔苔送她到火车站,给她带了一大袋零食、干粮,甚至还有一次性拖鞋,装备整齐得好像她要去远足。

    “36个小时诶!和远足有什么区别!”路苔苔被这个时长惊到。

    张若琳心想,这算什么,来的时候没抢到这趟直达卧铺,她是坐44个小时硬座来的。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这并不会让她们更放心,只会让她们感叹中国真大或者若琳真抠。

    火车一路穿过平原湖泊、高山大泽,南北气象万千,张若琳拍了不少照片,第一次发了九宫格朋友圈。到傍晚,她泡了一盒老坛酸菜面,坐在窗边发呆,微信收到许久没联系的樊星烁的消息。

    樊星烁:【你也在Z**车吧?】

    张若琳:【嗯,你也在吗?】

    樊星烁:【我们都在,都是见过的老乡,一起买的票。】

    樊星烁:【你在哪个车厢?过来玩吧,我们准备打牌。】

    从北京到滇市就数这趟车最快,遇到也不奇怪。

    张若琳:【你们玩吧,我不会。】

    樊星烁:【你是在6号吧,刚才十一说好像看到你。】

    十一也是老乡会的人,不算熟,点头之交。

    张若琳:【好巧,是啊。】

    樊星烁没再发来消息,张若琳吃完泡面洗了把脸,就看到樊星烁在车厢里张望。

    “师兄。”她开口喊。

    樊星烁笑得灿烂,大步走来,邀请道:“去玩吧,我们和别人换,聚到了对床,整个包都是自己人,你看大晚上连个风景也看不到,信号也不好,多无聊。”

    他毫无扭捏之态,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也许表白被拒对樊星烁来说并不算什么,本也不是奔着喜欢去的。

    她释然,拿好手机和随身物品,不忘把零食也带上,跟着他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他们的包房。

    果然都是面熟的人,张若琳把零食一分,坐到女生堆里,牌打的是滇市流行的吊主,简单易学还上头,一打就是几个小时,隔壁乘客来提醒他们小声一些,牌局才散了,各自洗漱准备休息。

    樊星烁把她送回车厢,她推拒再三,老乡们劝说火车上也不太平,她便不再多说什么。

    夜晚的车厢除了吭哧吭哧的火车运行声就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衬得夜更静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过道上,路过车厢连接处,身后传来樊星烁的声音,“你是不是误会,我会趁火打劫?”

    张若琳脚步一顿,回头,有些茫然,“什么?”

    “其实我确实想过,”樊星烁倏然一笑,“在知道你和陈逸……分手以后。”

    她不知该怎么接,对于他知道此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继续说着:“但我一直记得你那句话,宁愿等一个纯粹爱你的人,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再说追你这样的话了,只是你也是很好的老乡不是吗,所以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他目光坦诚,张若琳却仍旧不知道回答什么,他说她是个好老乡,算是夸奖吧?于是抿了抿嘴,轻轻点头:“谢谢。”

    樊星烁似是被她逗笑,轻扬嘴角:“走吧。”

    送到她的床位,他又说了几句“回滇市多多联系”之类的客套话才离开。

    列车在第二个凌晨抵达滇市,春城的风在凌晨也温和如水,张若琳站在车站出口,却没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就像这么多年,她仍旧学不会滇市方言,好似灵魂就没有归属过这座城市。

    滇市之于她,更多的是:外婆家。

    正思忖着,老人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外婆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此时见到人群涌出,才亹亹颤颤撑起自己,年迈的灰白眼眸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外孙女,“囡琳!”

    张若琳双眸瞬间模糊,拖着行李箱疾奔而去。

    “外婆,不是说不让你来吗?”知道她抵达的时间是凌晨,她三令五申不让老人家来接。

    “我才刚来的,这个时候往常也醒了的,老了,觉少了。”外婆笑着抹眼泪,辩解着。

    她不再和老婆子争辩,奢侈一把打了辆车回家。

    外婆还舍不得,上了车咬耳朵:“老远的,打车要好多钱了。”

    “没事外婆,我拿奖学金了。”她扯了谎,大一没什么奖学金,打工的事不好说,即便说是家教,老人还是会担心她是报喜不报忧,怕她受委屈。

    “那也要省着给你上学啊!”

    “够的够的外婆,我还能给你买几件好衣裳呢!”

    “我老婆子要什么衣裳,等你工作了再给我买,我天天穿着新衣裳去广场玩去!”

    “好,都好!”

    回到家,张若琳也没补眠,带上外婆出去过早,才6点光景,早点铺子已经坐满了附近的居民,都是熟人,三姑六婆对张若琳“读书狠”“争气”这一点就能夸一早上,外婆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握着她的手是一刻也没松。

    晚上祖孙二人凑在一张床上,张若琳把这一年拍的照片一一翻给外婆看,给她介绍北国的风景,给她讲述她的大学生活。

    “真好啊,我的琳,本来就是凤凰,就应该到最好的学校去,到大城市去。”外婆眼里全是热切。

    张若琳搂着外婆的手臂,枕在她肩头,像孩提时那样,“大城市不好,我读完书,回来外婆身边,好不好?”

    “我身边有什么好的,”外婆拍她的手,“要去做大事,才对得起你那么用力读书啊。”

    照片一张一张在眼前滑过,外婆质朴蹩脚的普通话在耳边回荡,好似两种世界的交织碰撞,张若琳无意识地鼻头泛酸。

    “好,那我要更用力一点,把外婆接出去享福好不好?”

    “外婆老了,过一天听一天命咯。”

    “您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哟,人老了就是这样,你好我就好了。”

    因为每天都去吃早点,很快邻里都知道“高材生”回来了,早点摊老板的表兄家请若琳去给他们家高三小孩补课,只不过工资远没有步家给得多。张若琳左右闲着无事,便接了这个活,陆灼灼约了她好几次都没约上,终于在高三提前开学以后,约上了。

    一年没见,陆灼灼变化很大,炸毛的头发拉直了,黑长直配上淡妆,清纯萌妹属性顿时就凸显了。而张若琳,她还是那副样子,素面朝天,黑发如藻,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可她推门进来的瞬间,陆灼灼就是觉得,她变了。

    变在哪里呢?陆灼灼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轮,郁闷了,“你到底哪里变了,明明哪里都没变?”

    张若琳更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鬼话?”

    “真的!”陆灼灼双手托腮认真观察,“变了!”

    张若琳无语蹙眉,“快点东西。”

    陆灼灼这才捞过菜单点菜,等菜和吃饭的间隙也没有停止对张若琳的观察,张若琳从无语到无奈,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偷窥狂约会。

    聊过学业,聊过室友,自然绕不开感情。

    陆灼灼说她已经彻底放下高中喜欢的那位,但仍旧接受不了新的人,在学校一遇到对她感兴趣的男生,她就避而远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旦察觉对方对我可能有点意思,我就看他一点也不爽了,觉得很烦。”

    张若琳思索半晌,犹豫开口:“你这算哪门子彻底放下?你这一切的表现,还不是因为他?”

    “是真的,”陆灼灼目光坦诚,“聊到他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怅然又悸动了,前几天班长说有同学聚会,我答应要去,对于要见到他,我没有一点感觉。”

    这是张若琳的知识盲区,白纸如她也无法为好友提供什么意见,只道:“顺其自然吧,大概喜欢就是发之于特定情形的,时过境迁,人事变化,没有人会永远喜欢另一个人吧。”

    所以把爱留在原地,自己却已疾步而去。

    陆灼灼陷入思考,良久抬眼,“你怎么忽然升华了?”

    张若琳睨她。

    话题不免聊到陈逸,即便过去大半年,重逢、交集、相处的一切细节她都还记得那么清楚,以至于说起来,不经意就触碰某根神经。

    但她没有哭,她一直都很平静,只是陈述。

    陆灼灼说:“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只是陈逸他……有点太好了,或许你可以信任他,他不把你当累赘,甚至能够解决这些事呢?”

    张若琳摇摇头,“就像你不会永远喜欢他,也没有人会永远爱你,没有什么感情真的经得起反反复复的消磨,”她呼出一口气,“提升自己,努力挣钱,拥有独立的人格,暴雪和风雨,才无法摧毁你。”

    陆灼灼:“我好像知道你哪里变了。”

    “什么?”

    陆灼灼想了很久,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形容词,“是通透,是一种看淡了许多事的从容。”

    一个人的经历和心路,会浸润在眼神和气质里,外看不察,只觉截然不同,那是风骨的变化。

    “得了啊,少来,不过是和你这个傻子比罢了。”张若琳不置可否。

    陆灼灼:“你怎么人身攻击!”

    陆灼灼:“后来呢?”

    在听到陈逸那句“犯不着质疑我的感情”,陆灼灼忽然打断她,犹犹豫豫开口:“确实扎心,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被这样说,估计老死不相往来的心都有了,可他居然求复合,啊老天,怎么办,我现在想劝你们复合呜呜呜……”

    “不会了,”张若琳低着头,避免暴露嗓音的变化,“他说了,不会等我。”

    在她求他不要再联系之后,他良久没有说话,等抬头时,眼神清亮。

    他说:“你要知道,我不会留在原地等你。”

    然后他离开了,没有回头,门都没关。

    第 70 章 70

    假期过半张若琳收到步潼的喜讯:高分录取Q大附中!

    他邀请她参加升学宴,她以不在北京拒绝了,实际上她已经买好归程的火车票。

    她和尹桑约好,去咖啡店学学手艺,挣点备用金。

    相聚只是匆匆,又要分别,她没让外婆送,老人家在窗户边遥望她远去。

    看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她想到一句经典文案:从此故乡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感觉自己像是进京赶考的落魄书生,前程未卜,却满心希冀。

    倏然一阵怅惘——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背井离乡,似乎是追梦者永恒的宿命。

    在尹桑店里做事,跟她探讨基金炒股,说到她的入门“师傅”,不免又提起陈逸,尹桑是个情感作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输陆灼灼,相比同陆灼灼聊的那次,这一回,张若琳好似一个看客,一些桥段也不再那么牵动心弦。

    凡人的感情罢了,哪有那么不可触碰。

    尹桑最后只送她一句话:过好当下,不念将来,就是面对未来最好的态度。

    过好当下,不念将来。

    当下,她面临的事不少,院里把她提报了国家奖学金候选人,开学不多久就要答辩;新生们军训结束,百团大战开幕,辩论队开始筹备新生赛;团委预备开设演讲与口才协会,辩论队推举她参加副会长的竞选,她需要录制参选视频。

    刚成为学姐的张若琳忙得不可开交,权衡再三,决定退了天文社。

    路苔苔说:“你没必要退的,陈逸八百年都不来一回。”

    “我不是因为他,”张若琳没有撒谎,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陈逸是不在她的权衡范围内的,“我怕精力不够。”

    之前立过“第一名和张若琳锁了”的flag,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破,上学期总成绩被超了,她以微弱的分差居第二名。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社会实践和社团活跃程度高,国奖候选人的名额大概也要易主。

    兴趣爱好固然重要,但她要权衡主次。大二是本科生涯课程最多的学年,马虎不了。而交完学费住宿费,还给外婆交了保险,她原先的理财本金剩不下多少,这一年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打工的。

    “可是陈逸他……”路苔苔说到一半又顿住,最终什么也没提,“好吧,那你别把自己忙坏了。”

    金秋,张若琳的照片与200位同学一起,印在巨幅海报上,张贴在校园各个主干道上。

    国奖公示了。

    孙晓菲和路苔苔甚是夸张,跑到海报边合影,还发朋友圈。只有张若琳看了绕道走。

    因为在提交照片时,她忙著录制演讲与口才协会要的视频,教务老师等不及,就从系统截取了她的入学照。

    那张刚经历了军训毒打的照片,简直和现在的本人对不上号。

    那会儿怎么那么黑?整个比旁边的同学黑了一个人种!

    新生赛一开幕,张若琳自然要去“带小孩”,这是辩论队的“行话”,其实就是指导他们打比赛,陪他们讨论辩题,新生一张张懵懂热切的脸,可不就是小孩。

    一来到辩论队,大伙就拿她的照片说事,马国洋告诉学妹们:“大学不是整容院,辩论队才是,不信看你们琳姐,大一那照片,怯生生的,现在怎么样,数她说话最大声,最不矜持!”

    张若琳:“马队你别为老不尊,小心我抖落你那些丢脸的事。”

    马国洋:“那也没有你脱敏训练丢脸吧?”

    她闭嘴了。

    学妹们自然捧着学姐,一个个给张若琳夸出了花。

    “那学姐有男朋友了吗?”学妹问。

    马国洋和教练溜了,杜弘毅从电脑前抬起头,暗中观察。

    “没有哦。”她答。

    “学姐这么优秀怎么没有男朋友,学长们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张若琳噗嗤一笑:“男人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

    大三一学姐喃喃道:“对,别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杜弘毅嘴角抽搐,不知道陈逸听言会作何感想。

    张若琳很喜欢和小孩们相处,她好像也明白了尹桑初见她时对她的感觉。

    一学弟揶揄道:“琳姐,我看S大的刘队对你不一般哦!”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各校新生赛,都会邀请兄弟辩论队的学长学姐来做主评,S大的刘泽霖刚评过他们。

    “我看也是!”学妹附和。

    大三的学姐开始给小孩们讲述张若琳和刘泽霖“坚持和放弃”的约定,一群学妹顿时星星眼!

    “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吗!”

    “偶像剧!”

    马国洋也上来凑热闹,“说到刘泽霖我不得不说这是位好青年,我们合作过很多回了,很义气!人又帅。”

    杜弘毅轻呵一声:“那分跟谁比。”

    马国洋当然知道这位“逸吹”是在说谁,讪讪然:“咳,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几个学校也出不来一个陈逸那样的啊?”

    陈逸的名字,学弟学妹们也是如雷贯耳,土建学院的女生十分赞同地点头:“那位真的,毫不夸张地说,他的课表差不多传遍了我们年纪各种群,之前有女生为了去看他,还假装学姐去占座,被教授赶出来,还通报批评了,说影响教学秩序。”

    “真正影响教学秩序的恐怕是陈逸。”

    “没,人家去都没去,翘课达人。”

    “奇了,长得好,不上课,还成绩好,气不气?”

    “所以说啊,比不了。”

    “但是他好像女朋友了。”土建学妹透露一手消息。

    张若琳眼眸微颤。

    “真的假的?”

    “他这种条件有女朋友不奇怪吧?”

    土建学妹:“他手腕戴着女朋友的发圈,不管社团招新还是上课,反正都戴着,这就很惊悚了!感觉很像倒贴!”

    “主动暴露非单身?太绝了吧!”

    “我嫉妒了,果然深情的都是帅哥,丑男才喜欢乱搞。”

    马国洋轻咳两声:“别聊了行吗,丑男感觉被内涵了,赶紧出论点吧你们,帅哥能带你们赢吗?”

    话题终结。

    土建学妹悄悄嘀咕最后一句:“不过还是有不死心的,因为据说陈逸的室友说,他只是拿来做挡箭牌,可能被表白太多烦了。”

    “哦,这个说法更合理。”

    杜弘毅又呵一声:“陈逸室友不想背这口锅。”转念又想想,估计是万峰嘴贱。

    于是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并没有人听见。

    张若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直默默低头看资料。

    以后带小孩先看学院,土建的绝对不带!她心里想。

    今年的冷空气来得格外早,一场秋雨过后,一片萧瑟。

    新生赛决赛这天,作为主席的张若琳只穿了套正装,高跟鞋露着脚面,一出活动室就一阵瑟缩。

    她还要负责把兄弟学校的评委送到校门,其中就有刘泽霖。

    一件风衣批在肩头,她回头,刘泽霖微微笑着,“你穿太少了。”

    其他人轻声起哄,她连忙把衣服拿下来,“不用,不冷的。”

    刘泽霖说:“那我们自己回去吧,送来送去多见外。”

    “这可不行,送是应该的。”

    “那走吧。”

    刘泽霖没接回去,她也不好穿上,就这么挂在手臂上。

    一行人聊着今天的辩题,讨论新生的辩论思路和风格,说说笑笑到了校门口,张若琳送他们上车,把臂弯里的风衣还给刘泽霖。

    刘泽霖半边身子已经进了车子,又退出来,站在她跟前,郑重道:“那下次见。”

    “好。”今年应该已经没有比赛,她只是随声应和。

    “刘队,眼神要把人吃了,收敛点!”车里有人喊,满车哄笑。

    辩论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不打不相识”,玩笑开多了,张若琳也免疫了。

    刘泽霖这才上了车,张若琳出于礼貌目送车子离开,直到后视镜看不见她,才转身往回走。

    视线触不及防撞上深沉的眼眸。

    陈逸站在快递站点门前,双手抄袋,笔直注视着她。

    张若琳脚步顿住,无意识回望。

    轰趴那晚不欢而散后,在这个说大不大的校园里,他们竟一次也没遇上。

    但她总能听到有关他的一些的消息,一切似乎又回到大一入学那段时间,没有交集,却如此熟悉。

    而他不一样,或许她在他的世界里,已了无踪迹。

    他身边还站着全副武装的女孩,戴着毛线帽和口罩,长毛衣遮住大腿,下边是一双细白的腿。

    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还是能看出是个美女。

    张若琳自然认出那是谁。

    言安荷循着陈逸的视线看过来,也是微微怔住。

    时间好像就这样静止了,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在簌簌风声中矗立。

    张若琳领口钻进一阵冷风,她缩了缩脖子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结束这莫名而无意义的对视。

    “她变了很多。”言安荷说。

    陈逸移开视线,淡静地回:“她没有变。”

    她只是在慢慢找回原来的自己。

    骄傲、从容、身边永远有人追随的,张若琳。

    第 71 章 71

    还未入冬,张若琳的冬装已经被孙晓菲承包了,她算是个小网红了,按她的话说,比她美的学历没她好,学历比她好的没她会秀恩爱,她和贺阳学霸双双搞事业的人设在微博很吃香,运营一年已坐拥近百万粉丝。现在的孙晓菲,已经不满足于做代拍模特,准备自己干了。

    路苔苔和小胖组队减肥健身,每天也不见人影,419寝成了学院里出了名的空巢寝室,别的寝室还跟大一一样黏黏糊糊的,她们三个却只有睡觉碰个头。

    立冬来临时,419终于聚了一回,在孙晓菲租的公寓里包饺子吃。

    公寓距离学校不远,两室两厅,一个卧室,另一个房间做工作室,里面摆放着拍摄器材还有两台电竞电脑。这是张若琳之前卖过的小区,她熟悉得很,这房子月租金得一万五往上。

    “哇,慕了,早早就过上了自力更生的生活!苟富贵!”路苔苔在房子里转悠,叽叽歪歪感慨。

    孙晓菲:“早早自力更生的难道不是琳子吗,人家现在是守着红利钱滚钱,啥也不用干!”

    张若琳刚进场不久就迎来熊市,有一阵子每天都有几百块入账,偶尔还能破千,确实算是啥也不用干。

    她大部分本金还是只投稳妥但收益较低的指数基金。她并不沉迷,也不贪,暂时不想花精力打理股票。

    路苔苔嘟哝道:“你们俩怎么早早就都能挣钱了,我还在啃老。”

    孙晓菲:“你以为我不想啃老吗?”

    张若琳附和:“没错,你有老可啃,我可还要养老人的。”

    路苔苔和孙晓菲都默默闭嘴了,她们是知道张若琳情况的。

    “叔叔什么时候出来啊?”孙晓菲给她们舀饺子,问道。

    “不知道。”

    之前说的年底,可现在也没有什么音信,她只能等消息,没有一点主动权。

    “如果他来北京,可以让他住我这。”孙晓菲道。

    路苔苔问:“那你和贺阳呢?”

    孙晓菲:“当然是回学校住啊?”

    路苔苔说:“贺阳吃惯了荤的,能答应回去做和尚?”

    孙晓菲噗嗤一口汤溅了一桌,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管他!”

    张若琳一口饺子咬出汤汁,满口咸鲜。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好命,但是在大学遇上孙晓菲和路苔苔,她是这样幸运。

    “还早,他应该要适应社会一段时间。”张若琳轻巧地说着,心里却打鼓,怎么忽然一点音信也没有了。

    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张若琳和路苔苔才回宿舍,回程路过之前呆过的中介门店,这个点竟没打烊,张若琳想到什么,便拐进去打个招呼。

    师父郭经理正在训两个新人,见张若琳来,正巧有案例,赶紧迎她进去,把她热情服务一个月就卖了一套学区房的事说了一遍,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两个新人看着她,目光里全是羡慕。

    “行了,师父,别吹了,你这样把人带跑偏了,每个人都不回去过年,在这傻等着喝西北风!”张若琳打断郭经理,“我可是来看房子的。”

    郭经理瞪大了双眼:“你要买房了!”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且不说没钱,也没那个购房资格啊!”

    郭经理放两个新人下班,才请她和路苔苔进里边坐,“那你是要租房吗?”

    张若琳实话实说:“还不确定,想租,但是咱们店的房子都太贵了,不知道有没有便宜一点的一居室,远点也行。”

    “你要住吗?”郭经理问。

    “现在都不确定,我只是路过,忽然想到的,我手头也没什么钱,就想先了解了解行情。”

    郭经理连预算都没再问了,“你想什么时候租?”

    “也不确定。”她很不好意思,自己有些想一出是一出了。

    郭经理看出她有难处,不再多言,“好,那我留意着。”

    出了门店,路苔苔问:“你是想租给叔叔住吗?”

    “我也不知道,”她有点迷茫,“这边几乎都是年付,我之前负责的片区,最便宜的一居室也要五千一个月。”

    也不知刚才怎么了,也许是在孙晓菲那里忽然有了家的感觉,还有提到适应社会,想想如果他出来,在举目无亲甚至还有仇人的城市里,他该如何适应这个移动支付的时代?她也没管其它,就踏进了店里。而现在这种想法并没有因为租金太高而消减,好似更加强烈了。

    “再说吧。”她叹口气,不再提。

    年底的节庆日子格外多,冬至、平安夜、圣诞、然后迎来元旦,张若琳孤身一人,对节庆已然失去概念,对于她而言这些日子只是不断地在提醒她:这一年,已经结束了。

    可监狱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连外婆那边也没接到两月一次的探亲电话。

    她心里隐约有担忧,却也无能为力,课程结束,很快迎来复习周。上一个复习周,她就是受了情绪影响,最终没有给自己一个学期的学习交出最满意的答卷,这回复习周她就像是住在图书馆,早出晚归,只是电话从不敢关静音。

    元月过半,她有点坐不住了,再不做点什么,心里总是放不下,她在网上搜索到监区的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请问张志海是在您这边监区吗,我是家属,想咨询一下他现在的状况。”

    对方回答:“对不起女士,按规定不能透露。”

    张若琳问:“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出狱了,去年接到电话,他说年底出狱。”

    对方问:“确定是监狱打过去的吗?”

    张若琳:“是的,是他的声音,未知号码。”

    “那这边查询一下他登记的亲情号,请再说一遍名字吧。”

    “张志海,志向的志,海洋的海。”

    那边打字的声音顿了顿,“女士您是?”

    “他的女儿,我叫张若琳。”

    “张若琳……”对方语气放缓说,“女士,您请保持手机畅通。”

    “啊?哦好。”

    这一等就是一周,到了周末手机终于进来一通来自巫市的电话。

    她几乎是瞬间接起,“你好?”

    “张若琳?”

    “对,我是。”

    “我是林振翔。”对方忽然换了方言。

    “啊?”她有点懵,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记得我了?”

    林振翔……很熟悉但是记不起来,他说的是,巫市方言?

    “啊!”她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交警大队长家!”

    公安局家属院里的哥哥,长她好几岁,不在一块玩,印象中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很好。

    “嗯,”林振翔语气稍沉,“在监狱不好多说,我们进去电话也是监听的,我才休假出来。”

    “你现在在那边工作吗?”

    “是啊,狱警,咱们小地方,就图个稳定。”

    “很厉害啊,很难考。”

    林振翔不多寒暄,直奔她关心的主题:“你爸爸已经出狱两个月了,他有立功表现减了两年刑期。”

    两个月了?“可是我们家属都没有接到通知啊?”

    “原则上是不通知家属的,除非精神或者身体不健全,科室会通知家属来接,而且,你爸爸登记的亲情号不是你,是他的岳母,如果不是我认识你,你是需要到监狱做登记和证明的。”

    张若琳急道:“但他也没有联系我外婆。”

    他出狱了,没有联系任何人,分管的警官也没有他出狱后的联系方式,好似销声匿迹。

    “他在里面这么久,外面一切都变了,他一个人,要怎么办?”张若琳无意识地喃,语气已经哽咽。

    这个父亲,在她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给予她陪伴,更是一手把全家人的生活都毁了。可血缘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她的急切自己都难以解释。

    林振翔安慰:“你也不要太着急,他在监狱里一直很努力干活,攒了些钱,他是带着工资走的,生活一阵子是没问题的。”

    张若琳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面对小时候就不算熟悉,如今十年未见的人,对方已经足够义气,自己不能一味发泄情绪。

    她敛了敛神,“真的很谢谢你,这种情况我可以报警吗?”

    “可以,但你需要到巫市来,我看你电话是北京的?”

    “嗯,我在这边上学。”

    “哪个大学?”

    “Q大。”

    “你这才是真的厉害,”林振翔忽然问,“陈逸也在北京,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没有联系。”

    林振翔:“他和他爸8月份还来过我家和我爸喝酒,我当时在监狱回不来,看我老婆拍了视频,成上海人了,洋气。”

    他,去了巫市?

    林振翔最后建议她不要过分着急,有一些犯人出狱后不愿意回到之前的人际圈子,想自己熟悉了社会闯荡出来再和亲人见面,她可以稍微等一等,实在担心再回巫市报警。

    挂断电话,张若琳坐在图书馆外的石凳上发呆,直到整个人都冻僵了才返回自习室。

    远程的担心是徒劳的,考试才是她眼下要攻克的堡垒。

    夜晚张若琳躺在床上,犹豫再三,退掉回滇市的火车票,订了飞往巫市的机票,假期的机票贵得惊人,中转航程都要一千五。

    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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