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3)
有想象中困难。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她变得敏感脆弱,不像自己。
而找回自己,她只花了那一趟地铁的时间。或许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忘我过。
那些看似他主动靠近的片段,就像是一场梦,一部电影,偶尔想起来,并未真真实实留下什么,就连对方的脸都渐渐变得模糊。
生活令她无暇顾及其它。为了偿还步潼父母的手机钱,她没有再要家教费,但项先生还是要给,最后双方都妥协,每周一百。她想着年前能够寄些钱给外婆,又找了一份餐厅的兼职,于是更加奔波。
好在加上兼职的钱,张若琳在维持生活开销之后,还攒了一笔钱。
可这一点积蓄,也随着冬日寒流的到来,即将消失殆尽了。
她需要买冬装了。
家教课结束,张若琳从步潼家走回学校,沿街就有几家小店,平时经过,她也会对着橱窗里漂亮的衣裳发呆,她寻思先逛一逛,了解了解均价。
一排门面,连着好几家风格各异的服装店,她犹豫两秒,走近了装修最精致的一家:总要先看看好的不是么?
要不总有幻想。
店主倒不像她想象的那般打量着人做生意,反而很热情。这个点店里没有别的顾客,见她毫无主意,替她拿了好几套,几乎是推着她进试衣间。
张若琳犹犹豫豫地抱着衣服进去了,第一件事就是看吊牌。
牛仔裤:299。
毛衣:499。
大衣不看了。
天老爷!
正要放弃试穿,试衣间外传来店主的声音,“同学穿得怎么样,需要帮忙不?”
张若琳连忙回答:“啊不用了,马上就好。”
没过两分钟又听外边说:“同学,出来看看大镜子吧?”
张若琳还是换好,拉开试衣间的门。
店主“诶呀”一声,迅速走过来推着她到镜子前。
“你这双腿,不穿小脚裤真的太可惜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曲线,你看啊,腿间三个窝,多标准啊,配帆布鞋马丁靴中筒靴高筒靴过膝靴都没问题,太适合你了简直!”
张若琳真是体会到了销售人员的口才,忽然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心里暗暗后悔,该叫上孙晓菲的。
店主见她面露难色,又道:“同学,我可真不是为了给你卖这一条裤子这么说,你太浪费你这身材了,好好的衣服架子给你糟蹋了……”
说着,又看了看她的脸若有所思,“你等等啊,我给你扎一下头发。”
没等张若琳回答,店主已经抽出她的皮筋,黑发如瀑倾泻而下,店主把她的头头往前捋了捋,喃喃自语:“披头发有种轻熟的小性感。”
然后又把她的头发高高扎起……
张若琳也没反抗,饶是她自己,都觉得镜子里的人,发生了变化。
只是将低马尾扎高而已,整个人就大不相同了。张若琳不像是典型的川南女孩那般秀气。她高眉骨,脸上肉少,暗肤色加上低马尾就显得有些土气,但她五官大气,脊背挺拔,高马尾便衬出了气场来。
“这样吧同学,我给你打八折!我这从来不打折,不信你问问你们同学,别的不说,周围这几家店,我家的人气还真是最旺的,但我保证你不会撞衫,一款就一件!”
店主的声音打断张若琳的思忖,她撇开眼,不去看镜中的自己,有些为难地说:“不好意思啊,超出我预算了。”
“嗯……没关系的,”店主倒是个客气人,“我这都是做学生的生意,真的不贵,你考虑考虑,要不试试别的?”
张若琳摇摇头。
“那没关系的,喜欢的话再来,随时欢迎。”
张若琳点点头,把衣服换下来,背起书包推开店门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再看别家。
因为一旦看过上游的风景,就再也没法往下游走了。至少一时半刻间,不会了。
她没有想过会碰到陈逸。
他和几个男生从旁边一家烤鱼店出来,似乎是刚聚完餐,一个个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只陈逸一人孑然独立走在最后,显得遗世独立。
“诶,张若琳?”先叫住她的,是万峰。
“差点认不出来你,上次见面还是天台聚会吧?”说话间万峰已经到了她跟前,“你还真有点不一样了,到底哪儿不一样啦?”
张若琳无言,之前加了q.q以后,两人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她搞不懂他怎么如此自来熟。
“哈……”她不知如何接话,讪讪一笑。
其余几个男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万峰,这小子,又公然撩妹,没点新套路。
万峰摸着下巴,忽然转头,“陈逸,你说呢?”
陈逸笔直地注视着张若琳所在的方向,目光却好似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眼神渐深,没有焦距。
她扎高了头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精巧的耳廓。
除此之外,还有她的眼神,敛去了以往欲盖弥彰的小心翼翼,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通透与坦荡,仿佛隔绝人世,自有方圆。男性直接感官感知到的,是一种难以把握的牵引感,猜不透,摸不着。
万峰碰了碰他的胳膊,“陈逸?”
陈逸的目光找回了焦距,没理会万峰,向前两步到了张若琳面前,淡淡问:“回学校?”
不过三个字,语气中的熟稔感便令几个围观群众好奇又兴致勃勃:有八卦。
张若琳有些纳闷眼下的情境,定了定神,点点头,“是啊,刚给你弟上完课,放心吧,他最近进步可大了。”
众人了然,噢,是个兼职家教。
陈逸紧了紧眉头,倏地又舒展开,轻轻笑了声,“嗯,小老师教得好。”
张若琳:“……”
隔了这许久,她仍是无法忽视他那轻飘飘的笑声,像是一片羽毛划过心脏,四两拨千斤一般激荡起剧烈跳动。
众人被这诡异的气氛感染,都有些愣神。平日里最是不耐烦的陈逸,竟带了些温柔的气场。
“那我先走啦,陈同学,万同学,再见。”
众人还在愣怔,张若琳一一点了点头道别,转身就走。她目光、言语都冷淡至极,称呼都透着疏离,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她甚至免疫了陈逸的温柔攻击。
这场面像极了百战不殆的拿破仑遭遇了滑铁卢。
几个男生都注视着黑着脸的拿破仑.陈逸。
天气愈发寒凉,在好几次经过那家店过门不入之后,张若琳用另一种方法让自己对那套衣服进行断舍离:网上购买。
在孙晓菲推荐的店铺中,买了相似的款式,花了不到一半的钱,尽管如此,加上棉服,还是花掉了五百块钱。之后再添了些内衣、鞋袜,积蓄所剩无几。
但她庆幸早有准备,这一年北京的冬,格外冷冽。
京城早早地就迎来了一场大雪,在浪漫的平安夜。
孙晓菲的男友送了巨大的礼盒和鲜花,连带着路苔苔和张若琳也有礼物,各自得了满满一大包零食,羡煞整栋楼的女生。
路苔苔减肥,颇不舍地把零食盒转赠给了张若琳,张若琳笑眯眯地接过,和孙晓菲当着她的面就吃得忒欢,还一一点评,路苔苔气坏了,抓过一包薯片赌气似的打开,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高呼着:“不管了!废宅快乐!”
一屋子笑得人仰马翻。屋外天空灰霾,白雪纷飞。
圣诞节周日,一大早,张若琳踏着松软的雪去星巴克兼职。店里节日氛围格外浓厚,高大的圣诞树上挂着斑斓的装饰,连杯子都是红白相间的节日颜色。
店里播放着圣诞曲目,张若琳心情也格外轻松,站在收银台前,笑意盈盈地接待下一位排队顾客,“您好,需要点什么?”
她抬起头,望进一双墨黑的双眸里。
第 18 章 18
他今天穿着稍显正式,大衣里套衬衫西服,没打领带,肩头落着几片白雪。
来人眉轻挑,眼底也有惊异。
张若琳想:北京似乎也不是太大。
“大杯美式。”
“好的。”张若琳低头打单收费,抽出一只杯子,例行公事问:“请问贵姓?”但还没等他回答,她已在杯子上写下:Mr.陈。
下一位。
陈逸默不作声拿好小票,就在吧台边等候,似乎是要打包带走,不打算落座。
咖啡做好,“陈先生,大杯美式!”
他递来小票取咖啡,做咖啡的小妹不自禁多看了他一眼,热情问:“打包吗?”
“不了,谢谢。”陈逸拿起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但他似乎还是不打算走,倚靠在吧台边,低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眼排队的三两人众。
眼看着将要打完单,店门打开又进来顾客,趁人还未走到收银台,陈逸问某个低头划单子的女孩:“几点下班?”
两人之间有一段岛台的距离,张若琳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还在忙活自己手头的事。
陈逸指节扣扣桌面,“小老师?”
小妹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确认他确实是在和张若琳说话。
张若琳从屏幕前转过头,眼神有些呆。
“几点下班?”他又问了一遍。
刚才进门的顾客已经来到收银台前,看两人在说话,像是男孩在约女孩,于是对视一眼笑了笑,也不急着点单,心照不宣地等着。
“一点,”张若琳不及细思他问这个干什么,倏地别开眼,抬头问顾客,“您好,需要点什么?”
陈逸了然地点点头,直起身往外走。
他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揣兜里。走向写字楼旋转门的途中,又朝店里看了一眼。
小妹笑眯眯地看着张若琳。
等忙完了,小妹凑到张若琳跟前,碰碰她的肩,“若琳,刚刚那是谁啊?”
“同学。”张若琳靠在岛台边休息,捧着热水发呆,闻言淡淡回答。
“只是同学?”
“对。”喝一口热水,暖意从口入心。
“长得很好看诶。”
“是。”
“他刚才在约你。”
张若琳笑了笑,“不是。”
“那他干嘛问你几点下班?”小妹和张若琳年纪差不多,但平时交流不多,这下忍不住地八卦,“今天圣诞节噢。”
张若琳说:“我给他弟弟做家教,下午有一节课,他是提醒我不要耽误。”
“这样啊。”小妹眼神里既有八卦不成的尴尬,也有一丝“原来如此,我就知道”的了然。
这才是正常的逻辑。
张若琳捕捉到她的眼神,松了口气。他约她?多么难以置信。
**
陈逸到设计院晚了一分钟。
“别人都提前到,就你,这都迟到,”陈母掐着他胳膊,只掐到了厚厚的衣料,气不打一处来,“多大脸!”
“下雪天,车不好开。”
“你就不能提前点,非得掐着点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上心,真不知道你这样以后谁受得了你!”
“行了妈,”陈逸笑了笑,有些无奈,“再说下去更迟了。”
母子俩一前一后进了门。
这是行业的一场沙龙,汇集了国内精英建筑师和地产企业家,台上一位建筑师正在发言,陈母的秘书在一旁低声给陈逸介绍着,陈逸时不时点头。
项凌发言时,陈母凑过来,指了指台上说:“一会儿午餐会你就跟着你姑父,我还有合作伙伴要见,就不去了。”
陈逸皱眉,“还有午餐会?”
一些沙龙确实都喜欢会后一起用餐,进餐间推进交流,拓宽人脉互换资源,但陈逸没想到他也需要去。
这才哪跟哪,专业技能还没摸到表皮。
陈母:“你跟前辈交流对你有好处。”
“我下午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不想去就直说,”知子莫若母,陈母睨他一眼,似乎想到什么,“谈恋爱了,要和女朋友过节?”
“没有,”陈逸打断中年妇女一厢情愿的遐思,抬抬下巴,“认真听。”
陈母这一遭被嫌弃,正认认真真听,陈逸却凑近低声问:“巫市的张书记还记得吗,他老婆是哪儿人?”
陈母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问懵了,“什么张书记?”
“还能有谁,张若琳的爸爸,他老婆哪儿人?”
陈母转过头,狐疑地看着陈逸,他斜着身子,却目视前方认真听讲的模样,语气淡得像在随口问天气。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八年没联系的人了。
“说就完了。”
陈母:“巫市本地人。”
“那她舅舅也是本地人?”
陈母:“那是自然了。”
陈逸眉头皱了皱:“这样。”
陈母盯着陈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却是无果。儿子大了,她渐渐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但,张若琳……
“你还记得张若琳?”离开时陈逸不过十岁出头,如今已成人,年少的玩伴几多,能记住的不过寥寥。
陈逸点点头,“你不也还记得。”
陈母转过头去,目光渐渐散乱。
当然记得,真心疼爱过的女孩,恨不得认作干女儿的女孩,怎能不记得。
她和老陈都喜欢女孩儿,怀陈逸的时候,她一个淡食的上海人变得格外嗜辣,家里都猜她怀的女儿,生了好几胎的邻居也说她肚子里绝对是个女娃娃,给她高兴坏了,在肚子里的时候她就当女孩儿养,胎教也都轻言细语,闲暇了还做过女娃娃的鞋帽……
所以陈逸出生时,夫妇俩是猝不及防,就连名字都没往男孩准备。她当时对肚子里的“女儿”已经感情深厚,这么一来她甚至都不愿看襁褓里的臭小子,老陈劝她“既来之则安之”,便也就给儿子取名为“逸”。
随便得不能更随便。
张书记把女儿送到他们家代看,她是千百个愿意。张若琳打小就没了妈妈,对她也格外自来亲,她觉得小女娃可怜,也更加疼爱,弥补没生女儿的遗憾。
如果没有之后的事……
陈逸听到母亲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叹,转头看,她怅惘的神态没来得及收回,只欲盖弥彰一般低头查看手机上的讯息。
中午,交流会结束,组织方果然准备了餐会,陈母与相识的一些人简单道别,交代项凌带带陈逸,就准备离开。
陈逸忽然叫住她,“妈,楼下有家咖啡店,你去买几个麦芬带回去。”
“干什么?”
“我晚上吃。”
陈母奇怪:“你自己住平时就吃这些?”
“买就是了。”
一旁几个合作伙伴笑了笑,有人笑道:“现在的孩子,能记得吃晚饭就不错了。”
陈母向来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数落儿子,叮嘱了他几句就离开了。
到楼下,她嘱咐秘书去买,人刚要走,她又叫住,“我自己去吧。”
陈逸今天,过于奇怪。别说他平时就不嗜甜,就算要吃完全可以自己买,指名让她去买,她倒要看看他卖的什么关子。
**
午间,店里人多了起来。
张若琳和小妹换岗,她去做咖啡,小妹收银。张若琳还不算熟练,只给咖啡师打打下手。
“您好,需要点什么?”
“打包五个巧克力麦芬。”
“五,五个吗?”小妹确认了下,“咖啡呢?”
“不用了。”
张若琳听到对话,莫名觉得这声音带着牵引感,她下意识看了眼收银台的方向。
怔住了。
这张脸……
多年不见,记忆中的人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岁月并未在她脸上落下过多痕迹。她只是剪了短发,干练地别在耳后,做了时兴的造型。着装不俗,气质优雅,有精英女士的气场。
陌生的城市遇到故人,若不是对方仍旧年轻一如当年,张若琳属实不敢有这样的认知:站在眼前的人,是她的陈妈妈。
“需要加热吗?”
耳边,声音也与记忆重合——
“那就麻烦加热一下吧。”
同事往来的身影在眼前晃,张若琳的目光穿越若有若无的屏障,注视着那张笑颜。
“若琳,你加热一下吧。”小妹叫她。
屏障后的那张笑颜同样怔住,视线缓缓移向她,四目相对。
“若琳?”小妹提醒。
“噢,好,”张若琳移开视线,拉开柜子拿麦芬,又抬头为难道,“巧克力麦芬只有三个了。”
小妹:“女士,抱歉啊,巧克力麦芬不够了,您看需要别的替代吗?”
陈母愣怔,良久才道:“不用了,那就三个吧。”
买好单,她拿小票在吧台边等,一如早上的陈逸。
张若琳忙活着,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又像是被反复敲击着,连带着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手忙脚乱。
一个个打包好,她将打包带推过去,“女士,您的巧克力麦芬好了。”
眼前,陈母目光笔直地看着她,从眉眼到身形轮廓,最后视线落到她眼睛里,“你……”
张若琳浅浅笑着,得体而客气,“女士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陈母的话吞回肚子里,“不用了。”目光也别开,拿上东西离开。
张若琳长久地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等人影彻底不见,她吞了口清水,将喉头鲠住的一口气轻吞入腹,就在一瞬间,酸涩感像忽然打通了渠道,从四面八方凶猛地涌上鼻尖。
“陈妈妈,我也想扎林老师的女儿扎的那种漂亮辫子,你帮我扎好不好?”
“好!我给你扎个比她还要漂亮的!”
“最爱陈妈妈了。”
“陈妈妈,我爸爸买的裤子不好看,我不想穿啦。”
“陈妈妈带你买小裙子去好不好?”
“好呀,那给陈逸也买一条吧?”
“不给!”
“陈逸好可怜。”
“不可怜,陈逸是男孩。”
“男孩不好,男孩不能穿裙子。”
“对呀,还是女孩好,还是小若琳好,给陈妈妈做女儿好不好?”
……
张若琳吸了吸鼻子,两手撑在台面,低头默默无言。
今天下午,她并没有家教课。看了眼电子表。
12:25。
第 19 章 19
忙忙碌碌,半小时不过须臾,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时,店长提醒张若琳把杯盏归置好。
抹布擦器具,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墙上时钟秒针移动,一秒一秒“咔、咔、咔”像走在张若琳的心口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精神紧绷。
有些事情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大门每一次开启,都会带进寒气,平日从未注意,今天却吹得颈脖一阵凉意。
“帅哥,来等若琳吗?她快下班啦!”小妹热情又稍带疑问的声音传来。
张若琳手里的动作一顿。
“嗯,我等她。”
她脊背僵直住。肩膀忽然被人轻拍,小妹脑袋凑近,在她耳边低声笑说:“骗人哦!”
下一秒她手里的抹布被抢走,小妹抢过杯盏,觑她一眼:“这些我来,去约会吧!”
“不是……”
“赶快去!”
“……”
张若琳摘掉围裙,陈逸在边上的座位坐着玩手机,听见动静转过头,“可以走了?”
“还得换衣服……”
“嗯,你去吧。”陈逸点点头,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张若琳刚要说些什么,见他如此也不知从何说起。慢吞吞换好衣服,出来时陈逸已经站在门外等她。
雪还在下,他拿着两杯咖啡,不经意转头见她已经换好衣服却呆愣地站在店内,他挑挑眉歪了歪脑袋,一副“你在做什么看不出老子在等你吗”的神态。
她走出店门,他把一杯咖啡递给她,“先暖一暖。”
张若琳接过。隔着纸杯,掌心温热,温度恰到好处。一阵寒风卷起雪花,她缩了缩脖子。
倏地,感觉眼睛被毛茸茸的东西遮住了,头顶也被罩住——是陈逸忽然拎起她羽绒服的帽子扣了上来。
她抖了抖脑袋,帽子往后挪了娜,露出圆溜溜的眼睛,瞪他:“你干嘛,吓我一跳!”
她下意识的愠怒神色被陈逸捕捉到,他轻轻勾起唇角。
“你想淋一淋北京的雪也成,”陈逸撩了撩她额前的人造毛,“走,带你吃饭。”
说着踏进风雪里。
张若琳呆了呆,整理好帽子跟在他身后。
等她再次“爬”上他的越野车,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吃饭,为什么忽然一起吃饭?
雪天的圣诞,携伴出游的人众多,路上车水马龙,陈逸的车块头大,他也不急着见缝加塞,慢悠悠地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窗外白雪纷飞,车里暖风温和。
“饿不饿?”又是一个红灯,陈逸问。
张若琳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不想他正转过头,眼神询问。她即刻别过眼去,看着自己的脚面,“还可以。”
他似乎是笑了声,“想吃什么?”
他这一路走得挺有主意的,她以为他已经安排好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都可以。”
“都可以……”陈逸似乎是在思考,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扣,“烤鱼?”
“不要了,北京的巫山烤全鱼都不是巫山的。”
“哦?你怎么知道?”他饶有兴致转过头看着她。
她从小在巫市长大,她能不知道?可……
张若琳心里一咯噔,她也是脱口而出。
“听,听我室友说的。”
陈逸一只手需撑着窗框,手指摩挲着下巴,状似无意,“是么。”
“嗯。”
“那你想吃什么?”
红灯过去,车子动起来,张若琳感觉自己紧绷的状态才缓解了些,回答:“都可以。”
“西餐?”
“不太好吧。”aa的话她付不起。
“日料?”
“会不会有点冷?”aa的话她付不起。
“火锅?”
“衣服会臭掉。”aa的话她付不起。
“那吃什么?”
“额……别的,都可以。”
“哧”的一声,这回陈逸是切切实实地笑了,他眼底透着无奈,放弃询问。
车子忽然打了个圈,掉头后开了十来分钟,最后七拐八拐停在逼仄的胡同口。巷口大爷领着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车位,距离目的地有一段距离,便只能走着进去。
张若琳茫然,“吃什么呀?”
可别是什么隐秘胡同里的私房菜,她大概得压在那洗碗才付得起。
“川菜,”陈逸答,“能吃辣吧?”
张若琳:“额,能。”
两人并肩走,胡同不如马路清理得及时,路面上积雪松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世界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这里是川办餐厅。”身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啊?”
“四川驻北京办事处餐厅,菜做得还不错。”
张若琳:“这样……”
餐厅是典型的北京风格,门头红柱上“川办餐厅”几个鎏金大字在雪天亮得刺眼。
屋里装潢简单干净,没有太多食客,服务员却过分热情,点餐时说着一嘴流利的川普,还挨个问是不是四川老乡。
陈逸:“是。”
“听口音就不像,”服务员双眼精明,“你说两句四川话我听听!”
两人谁也没开口,服务员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陈逸说:“我看你就不像,陪女朋友来的吧,妹子这长相一看就是我们川妹儿,就是有点黑?”
张若琳一直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嘴脸僵住,摇摇头,“不是,那个……”
开了口却不知道要先否认前一句,还是后一句。陈逸从服务员怀里扯出菜单递给张若琳,“先点菜。”
服务员这才也道:“对对,先点菜,放心,我们这就是闭眼点,都好吃。”
张若琳看这情状,也不打算把菜单推来搡去,闷头点菜。
“水煮鱼,夫妻肺片,麻辣兔头……”
“妹儿,你都点这么辣,你男朋友能吃吗?”服务员用四川话提醒道,“都很辣噢,我们不做微辣。”
张若琳:“……”
陈逸面不改色,把菜单拿过去又点了几道,张若琳也没注意他点了什么,她摸了摸兜里的钱,厚度似乎不太理想,兀自陷入了惆怅。
她是疯了么和一个买东西不看价随手就给陌生人刷饭卡的人一起吃饭,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
服务员重复了一遍菜单,“确认这些哈,看来都能吃辣,能吃辣才能做四川女婿的!”
说完抱着单走了,餐桌陷入静默。
他没说话,张若琳也没有想过要说些什么,她自然不会特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不解释我不是你女朋友”,本来不过是一段不痛不痒的插曲,拿出来说便显得过于郑重其事。
徒惹尴尬。
菜上得很快,桌面满满当当红彤彤一片。
“这,会不会太多了,吃不上吧?”张若琳犹豫道,心在滴血,这得多少钱,多少钱!
“你都尝尝,看看喜欢吃什么。”陈逸置若罔闻,递给她一双筷子。
她慢悠悠接过,陈逸看她一眼,“吃不完打包。”
“辣菜打包不好吃吧?”
“先吃,再说。”
张若琳迟疑地点了点头。
全是她爱吃的!拿起筷子她就无所谓对面是谁,陈逸也是话少的人,她便闷头吃。
川菜就是盘大,扒开全是辣椒,实际菜量并不大,一阵风卷残云过后,张若琳惊讶地发现,眼下这一筷子已经是最后一片鱼。她不由看了眼对面的人。
陈逸似乎早已放下筷子,正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她吃。对上她略显蒙圈的视线,他手抬了抬,示意她继续,“要加菜吗?”
张若琳猛地摇头,最后那一片鱼塞进嘴里,忽然味同嚼蜡。
看着他干净的餐盘,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狼藉,她攥着拳头在心底咒骂:哪儿来的勇气吃那么多,这下aa都a得理不直气不壮了。
陈逸起身,看得出他是要去结账,张若琳叫住他:“陈逸!”
他微微怔了怔,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我去付!”说着已经站起来,往收银台去。
陈逸抓住她的手臂,“下次你请。”
“都是……”我吃的。
“下次我多吃点。”陈逸打断她,说完放开她的手,信步往收银台去。
……她还没说完。
从餐厅出来已临近三点。雪还在下,胡同墙沿上盖着厚厚圆圆的一层雪白,枯木枝丫也不复秋日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是戴上了手套,毛茸茸软绵绵的。
张若琳抬头看景,停下脚步摸出手机,左右对比取景,咔嚓拍下照片。图里有红柱有胡同,很有北京风味,嗯,很满意。
抬起头时嘴角还带着笑,看到几步远的地方,陈逸两手插兜,目光浅淡而长久地看着她。
“想不想去看紫禁城的雪?”
走到身侧,陈逸忽然问。
想,当然想。但……
“走吧。”他说。
“……”他有读心术吗?
张若琳:“现在去吗?”
“故宫五六点闭馆。”他看了看表。
张若琳:“噢。”
车开向内环,越往里进,越有历史感。红墙黄瓦笔直绵长,偶尔路过一些小的景点大门,高门大匾,里巷幽深,仿佛探入深宫大院。
道路两旁停满了车,陈逸绕着走了一圈,停得老远。等两人好容易走到售票口,被排队的人惊到,门前广场呜呜泱泱全是人,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劝退吊尾梢的游客。
眼看着是排不到了。
雪停了,周遭寒风刺骨,在路上走了那么一阵,张若琳感觉脚底濡湿冰凉,鼻头也冻得通红,捂着嘴呼了几口热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陈逸。
陈逸看着那双杏眼,抿了抿嘴,“抱歉,应该先了解情况。”
抱歉?
张若琳摇摇头,“是我要来的,那,我们返回吧,下次再来。”
说完自己也怔了怔,下次?
“好。”
风吹起他的衣摆,远方和近处的人众都虚化成背景。张若琳这才发现,陈逸穿得很薄,西装外套了件呢子大衣,脖子冻得惨白,泛着青紫。
看来他今天并没有出行的计划。
“我们返回。”她转身去找来时遇到的摆渡车。
这里边不能进车,都是景区安排的摆渡车,可眼下返回的人太多,摆渡车也紧俏,排队乘坐的人拐了好几轮。
“走回去吧?”陈逸道。
听他声音明显变得无力,张若琳有些着急,摘下自己的围巾。
陈逸见她凑近,知道她要做什么,挡住她伸向前的手,“不用。”
说着他走在前面,张若琳执着,追上去从身后把围巾挂在他脖子上,绕到前方挡住他的去路,把围巾绕了个圈,在他胸前打了个虚结。
她忽然凑近,陈逸脚步顿住,女孩踮起脚绕围巾,馨香的气息逼近,冰冷的颈脖倏地温热,一瞬间感觉一阵暖流窜进心肺,传到四肢百骸。
“快走!”张若琳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往上扣了扣,紧着下巴逃也似的快步走在前方。
第 20 章 20
故宫外墙出入口在不同方向,不能原路返回,两人沿着城墙不知走了多久,寒风萧瑟,张若琳感觉自己已经冻透了,好不容易到了马路上,却已经辨不清方向,只能打了辆出租,又绕着走了一圈总算找到了陈逸的车。
进到车里,陈逸把座椅加热,暖风开到最大,摘下与他完全不搭调的围巾,张若琳以为他要递给她,却见他折了折放到后座。
张若琳:“……我拿着就好。”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陈逸用一种讲道理的神情看着她。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张若琳一时语塞。
陈逸:“我还你一个礼物。”
张若琳:“……”
她什么时候说要送他了?
陈逸转过身,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搭在座椅靠背:“想要什么?”
明明距离不近,他的姿势让人有种被包围其中的弱势感。
张若琳整理了一下措辞,说:“我那个围巾,就在学校外边的小店随便买的。”
还是那种杂七杂八什么都卖的精品店。二十块钱。
陈逸:“嗯,还挺暖和。”
张若琳:“我戴了有一阵了……”
是旧的啊,怎么送?
陈逸果然皱眉,张若琳心里大石放下,这位大爷总算听懂了她的委婉拒绝。
“我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什么用了一阵子还能送女孩的东西,”陈逸表情为难,“买新的吧,你想要什么?”
“……”他的交际能力是不是有问题?这脑回路……
一种无力感袭来,张若琳狠吸一口气,重重靠上椅背,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不用了!”
这个样子和小时候抢不赢玩具不服气又说不出话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呆子。”陈逸摇了摇头,转身启动车子。
他声音很小,两个字却精准地钻进张若琳的耳朵里,她佯装未闻,闭上眼睛休息。
这一天太过疲倦,暖风吹着,困意很快袭来,张若琳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有一段时间,感觉车子似乎不走了,她缓缓睁开眼。
左边驾驶座没人,车子停在地库里。
张若琳清醒了,东张西望,前后左右都没人,地库满满当当,停着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漂亮车子。
这是哪儿?
摸出手机发消息。
张若琳:〔你在哪?〕
过了两秒。
。:〔醒了?〕
。:〔等五分钟。〕
这是干嘛去了?
这时有打扮时尚的男女提着购物袋经过,说说笑笑,女孩抱着男人手臂忽然亲了对方一口,“这个包真的超喜欢,谢谢老公!”
男人反客为主,搂着女人的腰吻得更热烈。
两人就在正前方吻得忘乎所以。张若琳隐在暗处,他们没有察觉。
这……
看到男人的手往女人腰里探,张若琳惊呼一声,连忙两手盖住眼睛,猫着腰趴下。
那对男女似乎是注意到有人,看了车里一眼,也不在意,紧紧粘着找自己车子去了。
没有动静了,张若琳缓缓直起身,刚准备看看四周,驾驶座的门忽然被打开,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捂住眼猫回去。
一声轻笑传来。
是陈逸。
她抬起头,对上他调侃又玩味的眼神。
他上了车,忽然打开头顶的灯,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女孩双耳通红,眼睛像小鹿似的滴溜直转,透着心虚。
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电视上演到亲密戏的时候,所有人都紧紧捂住双眼,只有她,两指分得老开,一双大眼睛就贼兮兮地盯着电视看。
现在怎么羞成这样?
“你做什么坏事了?”陈逸眉眼含笑,明知故问。
张若琳:“你去哪儿了。”因为责怪,她的语调里有自己没察觉的婉转。
像是撒娇。
陈逸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塞到她怀里,“礼物。”
张若琳低头看,纸袋口系着漂亮的格子丝带,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看着包装,价格肯定不漂亮。
她递回去,“不用了,太贵重了。”她的围巾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这个包装袋。
“不贵。”他淡淡说着,已经开车出地库。
到了地面,张若琳才发现,这是个商场,门前广场立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真的不用,我的围巾……你拿着就拿着好了,真的不贵,而且你请我吃饭我还没感谢你呢,怎么能再收你的礼物?”
她语气诚恳。
陈逸皱了皱眉,什么叫做,你拿着就拿着好了?这么不情愿。
“两回事,这次我请你吃我的家乡菜,下一次,你是不是该请我吃云南菜?”
怎么绕到菜了?
张若琳:“这个没问题,下次请你吃云南菜,但这个……”
“什么时候?”陈逸打断她。
“额……”张若琳想了想,起码也要等她挣够钱吧,“快期末了,可能……”
“放假再说。”陈逸说着,专心开车目不斜视。
张若琳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没有注意到陈逸抓着方向盘的手用足了力道,指尖几近泛白。
陈逸目光看似全神贯注看着路面,神情凝重。
在水库的时候,他说了那么多“那个女孩”的故事,如果是别人,也许会问,“后来呢,那个女孩去了哪里”、“那现在呢,你们还联系吗”。
可她没有问。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个女孩”现在如何。
他刚才说,他请她吃了家乡菜,如果是别人,应该会问,“你不是上海人吗”、“川菜怎么就是你的家乡菜了”此类。
可她没有问。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他生在巫市。
呆子。
你果然不是别人。
**
张若琳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提着小蛋糕进了宿舍。
本以为孙晓菲在约会路苔苔去健身,这个时间宿舍没人,可打开门看对上两双疑惑的眼睛,张若琳怔了怔。
路苔苔最先注意到她拿着的东西,“若琳你买了蛋糕!圣诞老人的诶,你发财了吗?”
“额,对,”张若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今天发工资,买个蛋糕一起庆祝下!”
“你真好,味多美的,奶油超好吃!”
“嗯嗯,那一起吃!”
张若琳心虚到手抖,这个蛋糕是快到学校的时候陈逸下车买的,说是节日买一送一,他买给他妈妈,也吃不掉两个,就塞给了她。
她心里多少有点质疑,可也不好多问,何况陈逸永远是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问了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哇若琳,”孙晓菲却拿起了她的购物袋端详,“burberry,你抢劫了吗?”
张若琳看她惊讶又疑惑的表情,可以猜到这东西价格不菲,定了定神,“额……我是……”
“这包装,是围巾吧,可以拆开看看吗?”孙晓菲问。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可以啊……”
孙晓菲一边拆一边念叨着:“现在广州货连袋子都做得那么精细,若琳你是不是不认识这个牌子呀,哇真的是围巾,摸着太真了,你在哪里卖的,做得太真了!”
张若琳听得云里雾里,吞吞吐吐地说:“就是在打工那附近乱逛,看到挺好看的就买了。”
孙晓菲:“这绝对进专柜都不慌啊,你在哪里买的,我也想入一条,不,两条,再买一条送贺杨。”
贺杨就是孙晓菲那富二代男友。
张若琳说:“就在我打工那附近,弯弯绕绕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儿了。”
她说的是实话,确实弯弯绕绕一整天,确实不知道在哪儿。
孙晓菲却只当是她买了a货被说破有些害羞,觉得自己一时激动说话也没掌握好分寸,有些内疚,就不再问了。
切了蛋糕,孙晓菲吃了一口,表示表示祝贺,就掐着纤细的腰说着“老娘要保持身材”,控制住了吃第二口的欲望,然后换好衣服化好妆准备出门,交代说:“我今晚不回来啦!”
路苔苔嘻嘻笑,“知道啦!”
张若琳:“注意安全!”
孙晓菲聘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宿舍里恢复安静,剩下两人安静地吃着蛋糕。
路苔苔瞄了瞄张若琳,犹豫地开口:“若琳……”
“嗯?”
“我妈妈也有一条这个牌子的围巾,那个,你这个好像是正品诶。”
张若琳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比她更不好意思的路苔苔,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别人送的,怎么办,怎么还回去才不会得罪人?”张若琳其实不擅长撒谎,这半年来,她感觉她所有的撒谎技能都用在了陈逸身上,透支了。
“陈逸送的吗?”
张若琳眼睛瞪圆,“你怎么知道?”
路苔苔平日看着傻呵呵的,永远事不关己的傻样,进门看到室友都在时,张若琳甚至想过孙晓菲会看破她,没想到最后戳破她的人,是路苔苔,还戳得如此精准。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直觉……你今天,是不是和他出去啦?”
张若琳叹口气,“恰巧碰到了。”
“真的?”
“真的。”
他见到她时,也是惊讶的神色,应该只是碰巧到附近的写字楼办事。
“小胖跟我说……”路苔苔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若琳:“你什么时候和小胖这么熟了?”
“不熟呀,就,他偶尔会问我一些你的事,我觉得挺奇怪的,他就跟我说了一些陈逸的事,啊我保证,不该说的我都没说,最,最后……我俩觉得,那个……陈逸他,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话音一落,宿舍里陷入长久的静默。路苔苔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低头扒蛋糕,张若琳也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奶油。
看似一样的动作,内里各怀心思。
良久,路苔苔听到身旁的人说:“不是,他只是寄托一种歉疚。”
像在和她说话,却更像是自言自语。路苔苔识相地没有应答。
临入睡前,张若琳和陆灼灼聊天。
陆灼灼:〔可是我感觉,这种表现已经超出童年友情,或许他对你真的……〕
张若琳:〔他应该已经认出了我。〕
所以觉得她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带着好奇接近。
所以屡屡招惹,屡屡特殊对待。
她不认为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会因为别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陆灼灼:〔那你为什么不索性告诉他。〕
张若琳:〔告诉他以后呢〕
要怎么去相处,做好朋友?她怀着异样的心思,恐怕做不成。做恋人吗,天方夜谭。
陆灼灼:〔顺其自然,顺理成章呀?〕
张若琳:〔我见过他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样子。〕
那么自然,那么登对,两个人如出一辙的说话方式,站在那儿就自然吸引人的矜贵气质,来源于养尊处优自然迸发的内涵和气场。
陆灼灼:〔也许你只是不够自信。〕
她承认,她想过。可即便她仍旧是那个骄傲的小公主,他们之间,也注定隔着千山万水,跨不过,也填不平。
张若琳:〔我们不可能的,你知道的。〕
陆灼灼明白了,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张若琳翻了身,在黑暗里发呆。
第 21 章 21
陈逸提着一盒蛋糕回到家,意料之外的,陈母已经在家。
夜色初降,屋里光线黯淡,陈母坐在沙发的暗处,陈逸打开灯才看到人,“晚上不是有应酬?”
陈母转过头,“你过来。”
陈逸随手把蛋糕搁餐台,车钥匙一扔,往沙发上一坐,问:“今天见到什么人了?”
语气状似无意,却意有所指。
“我碰到了一个名叫若琳的小姑娘,在你所说的咖啡店,”陈母神色略带责备,“你故意让我过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陈逸神态自若,说:“她认识你吗?”
陈母道:“她不认识我。”
“的样子。”陈逸接话。
陈母面露疑惑:“你什么意思?”
陈逸想起在天台他问她,他们是否旧识,她神态自然,收放自如,险些将他误导,便能够想到她是怎么应对眼前这位,看似精明却单纯得像个少女的中年女人的。
“她就是张若琳,那个你恨不得把儿子扔了好抢过来养的张若琳。”
“她怎么……”在这?陈母话说到一半,想到北京偌大,高校林立,她来北京上学工作都是正常的事,便掐住话头。
陈逸却误以为:“她怎么变成这样?”
他自顾自地说:“我也不知道,这也是我想搞清楚的问题。所以有些事我得问问你。”
陈母倏地眼皮微动,抬眼时带着他人察觉不出的慌张。
但陈逸不是他人,他微微皱眉,“妈,在想什么?”
“噢,没想什么,”陈母别过眼去,“我觉得她不是张若琳,名字一样罢了,你怎么就判断她是呢,我们离开的时候你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
陈逸也面露疑惑:“你觉得她不是?”
女人宣称自己有神奇的第六感呢?
陈母没看他的脸,摇头:“不是。”
陈逸起身,抽出书柜角落一本红色封皮的书,递给母亲,“你自己看。”
陈母接书的动作略带迟缓。
“看书楞。”
书楞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米菲兔。
“这是她的书。”陈逸点到为止。
小的时候,张若琳就很喜欢米菲兔,她的水笔、笔盒上全都是米菲兔,许多东西还是陈母亲自给她挑选的。
她最喜欢在书楞上作标记。
陈母抬起头,“你早就接触若琳了?我是说今天这个女孩。”
陈逸忽然觉得奇怪,按照他对自家母亲的了解,这个时候她要做的应该是更进一步地确认此张若琳即彼张若琳,甚至可能连夜相认,可她为什么没有显得很激动,反而有些惊慌,甚至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一个学校的,开学就认识了,”陈逸观察着母亲的反应,又补充,“她还在给步潼做家教。”
“开学就认识了,步潼的家教?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听她语气里也透露着着急,陈逸压回适才的疑虑,说:“还没有必要。”
“现在有必要是为什么?”
陈逸笑了笑,不言语。
因为他也是刚刚确认,不是猜测,也不是推理,是明明白白确认。
起因是万峰要给他发送一份文件,从微信、邮箱通道都无法解压之后,万峰加了他的q.q。
刚点开信息栏,万峰就发现他们竟然有“共同好友一人”,陈逸自上大学就没怎么用过q.q,就连室友的都没加。
万峰点进去,才发现这个共同好友,竟然是张若琳,他还调侃了一番陈逸。
陈逸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觉,他急切地翻开了q.q通讯录,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灰色头像,点进了q。q空间。
他们应该是小时候添加的,刚申请账号的时候。那时才刚学会用电脑,有个q,q是很时髦的事,却也没有什么用处,印象中也只是用来注册游戏账号。
后来,她的q,q没有再亮起过,静静地躺在他的列表里,像个僵/尸号,渐渐被双方遗忘,他甚至已经不记得,他们很久以前,就是q,q好友。
“今天见到的姑娘,和小若琳差别还是很大的,三岁看老,我对她的了解比你深,我确认今天这个,不是我们认识的张若琳,”陈母的声音响起,语调平静,“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离开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去想以前的事。”
陈逸的笑瞬时收住,看向母亲的眼神带了些不可思议,“妈?”
陈母忽然站了起来,那本书就被扔在茶几上,“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上海,今天太累了,得早点休息,你没吃饭的话自己解决。”
说着往卧室去了,又回头说:“你的麦芬,在冰箱里,要吃的话先热一热。”
陈逸手肘搭在膝盖上,扶着额,指尖无意识摩挲,他看一眼桌上的刑法书,把万千疑虑压制在心底,陷入沉思。
**
开始进入考试周后,张若琳就变得异常忙碌,专业课几乎堆在一起考,法学专业课知识点多而杂,记忆为主,一科也不能落下,于是不能错开,每天花大量时间识记。
她想要暂时停掉兼职,但心里想着欠着的那顿饭,总有些惴惴不安,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学院开始统计统一购买火车优惠票的名单,眼看就要准备放假了,张若琳犹豫再三,给外婆去了个电话。
“外婆,今年过年,我大概不能回家啦,想和你商量一下。”
其实哪里是商量,不过是先让老人有个心理准备。
外婆还未说话,张若琳就察觉到,她定是在那头默默掉眼泪,“诶,好,你自己安排就好,别挂念我,我一切都好。”
“嗯。”喉头顶着股气,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啊……”外婆语气犹豫,“监狱来电话了,你爸,好像身体不太好。”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
“现在好些了吗?”
“没有再来电话,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嗯。”
“孩子啊……如果有机会,就去看看他。”
张若琳沉默了,直到眼泪滴在手背,一瞬滚烫后,变得冰凉。
她点点头,“好。”
挂线后张若琳在湖边小亭子里又坐了许久,湖水已经结冰,一群小鸭子在冰上追逐玩耍,她看着看着出了神,直到手脚冰凉才缓缓站起来,往图书馆走去。
“张若琳!”
刚要刷卡,有人叫她。
竟然是……
“樊……”
“樊星烁!”来人笑起来阳光灿烂,“你第二次忘记我名字了。”
张若琳摸着脑袋笑了笑,这一次没有否认,“我可能是学傻了。”
两人一道往电梯间走。
“法学确实是很难学,我也快被搞疯了。”樊星烁很配合。
很难想象他一个工科生,选这么一个硬核文科做双学位,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张若琳真诚道:“你是勇士啊,樊师兄。”
“技多不压身嘛,觉得法学吧,以后不管做什么,都是用得上的。”
他说得倒是没错,虽然接触不多,但张若琳感觉,樊星烁是个很有目标也很有执行力的一个人,务实上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忽然问了问自己,除了按部就班的学习,走一步看一步,她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规划规划了?大学时光不能这么浑浑噩噩地跟着课程表走完吧……
想着,电梯来了,她和樊星烁都去三层,自习室。
兜里手机震动,她想起来还没开静音。
她点开微信。
。:〔在干嘛?〕
张若琳愣怔,点进头像确认,确实是陈逸。
这句话,很像孙晓菲口中的憨比直男搭讪的口气。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身旁樊星烁道:“你用微信呀?我加一下你吧,刚想和你说,老乡会在考试结束那周有个活动,我把活动策划发给你看看啊?”
电梯到了,出了门张若琳说:“好啊。”
有了“规划规划”的想法,她觉得多认识个老乡似乎是件不错的事情,交朋友,拓展人际,也应该是规划的一部分。
添加了好友,她回到聊天框页面。
张若琳:〔复习呀。〕
对方秒回。
。:〔噢?那现在是在开小差?〕
张若琳:〔……〕
真实无语。
开始复习她就把手机关静音放在书包,不再理会。
图书馆在考试周是不闭馆的,张若琳背了半本刑法重点,图书馆原定的闭馆音乐响起,提醒大家,已经十点。
樊星烁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去打水,需要我帮你吗?”
她摇摇头,“一起去吧。”
她也需要走动走动。
两人一前一后往茶水间走,到了外边才开始交流。
樊星烁:“你准备到几点?”
张若琳:“不确定啊,我得再刷刷高数题。”
樊星烁:“我还以为你们不用学高数。”
张若琳:“要的,只是难度低一点。”
樊星烁:“那你肯定没问题的。”
张若琳笑了,“师兄你可真会说话。”
两人说说笑笑,在途径电梯间时,碰到了万峰和杜宏毅,他们抱著书在等电梯,似乎是刚准备回去。
张若琳见到两人,很自然地点点头表示打了招呼,却也没多说话,她甚至脚步没有停顿,往前走着。
她身边的男生问:“你同学吗?”
她回:“一个社团的。”
万峰和杜宏毅对视一眼,赶紧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杜宏毅:“你要干嘛?”
万峰:“发群里。”
点开宿舍微信群,他选中图片,忽然说:“陈逸会不会杀了我?”
杜宏毅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这样会不会太不给陈逸面子了,”万峰兀自嘀咕,“不过还是说了好,万一他头上一整片青青草原,就来不及了。”
杜宏毅总算听明白了些,“什么啊,陈逸不是有女朋友吗,电影学院那个。”
万峰睨他一眼:“大老婆小老婆,都是老婆。”
〔叫声爸爸你敢答应吗〕群
万峰:〔图片〕
万峰:〔哇,咱们社这个张若琳是谈恋爱了吗?〕
〔叫声爸爸你敢答应吗〕群
小胖:〔……〕
小胖:〔万峰你撤回。〕
万峰:〔干嘛?〕
小胖:〔你找事啊?〕
小胖撤回*3
接下来万峰收到小胖好几条私信。
万峰:〔这么说,陈逸追张若琳,是真的?〕
小胖:〔不知道。〕
万峰:〔那你紧张什么?〕
小胖:〔内部消息,圣诞节陈逸和张若琳过的,还送了礼物。〕
万峰:〔哇靠!〕
小胖:〔你快撤回啊逼逼啥?〕
万峰:〔超、超时了。〕
小胖:〔……自求多福。〕
陈逸正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着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回复。却意外看到群消息,关键词为——张若琳、谈恋爱。
点开。
水杯放下,两指将图片拉到最大。
一男一女肩并肩走着,女孩一双腿逆着光格外细长,她正转头和男生说着什么,看不清表情,下颌幅度像是在笑。
〔叫声爸爸你敢答应吗〕群
。:〔像素不错。〕
万峰:〔错了哥。〕
万峰:〔就看着他俩说说笑笑觉得挺稀奇的,也没什么啊不就一起学学习打打水,我和杜宏毅还一起学习一起打水呢。〕
杜宏毅:〔……〕
小胖:〔……你疯了嘛〕
万峰:〔不是那意思。〕
万峰:〔错了哥。〕
万峰:〔错了,爸爸!〕
第 22 章 22
张若琳回到寝室已是午夜,樊星烁坚持把她送到楼下才离开,约好第二天帮她占座。平白受人恩惠,张若琳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提出,答应参加同乡会,让他这个组织者也省下一点动员工作。
马不停蹄洗漱,躺到床上时已经快一点了,习惯性点开微信看看,看到陈逸头像右上角鲜红的5,她莫名心里一慌,迟疑地点开。
19:13
。:〔在哪自习?〕
19:21
。:〔图书馆还是教室?〕
20:22
。:〔这么认真?〕
22:10
。:〔图片〕
。:〔看来学习也不太累。〕
张若琳点开大图,分明是自己和樊星烁的背影……
她想起万峰和杜宏毅……
不用推理,瞬间破案。
原来男生八卦起来,比女生有之过而无不及。
不过,这要怎么回复?他的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概意思都明白,组合起来就令人一筹莫展十分为难。
如果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又知道对方明明有空闲时间却没有回复,肯定也气得不清,何况陈逸这种大少爷。
从小他就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你要是不关注他,他能想千百种办法让你的注意力回归。
她还记得她有一阵子沉迷于管理她的“帮派”,不怎么和陈逸玩,在学校也是一群人围着,没怎么搭理他,他竟然去告状,告诉她爸爸,她学社会上的小混混拉帮结派。
拆迁那会儿到处乱糟糟的,社会上团伙聚集,她爸爸就负责扫黑,一听这消息,那还了得,回来就把她给一顿胖揍,最后还是陈妈妈求情,她才没有屁股开花。
最后她只能用挣来的“帮费”买了好几包q.q糖贿赂陈逸,让他口下留情,不许再搬弄是非。他义正严辞地说:“我这是在保护你。”
她一口戳破:“你就是嫌我没和你玩!”
陈逸说:“天天赖在我家,不和我玩你和谁玩?”
看,暴露了吧?
这人,卑鄙起来不是人。
眼下已经一点,回的话恐怕扰人清梦,不回明天这人会不会气急败坏?
她小心翼翼回了句:〔不好意思,没有看手机,晚安。〕
刚想把手机放好,睡觉,屏幕亮起。
。:〔明天帮我占个座。〕
张若琳:〔啊?〕
。:〔我九点到。〕
张若琳:〔噢。〕
。:〔睡了。〕
张若琳:〔嗯。〕
。:〔你只会单音节词?〕
张若琳:〔……〕
。:〔明天说。〕
张若琳打出去一个“嗯”,两秒钟后又撤回,换了一个“OK”。
。:〔……〕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嗯。
她把手机放好,困倦袭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张若琳六点半到达图书馆,占了三个座,分别给樊星烁和陈逸发消息。
樊星烁很是不好意思,说好他占座,却还是比她晚到。
张若琳本没想着这么早来,只是不好意思让人多占一个座,有些得寸进尺。
樊星烁七点就来了,可到九点半时,还不见陈逸的人影。打水时张若琳看了眼微信,没有消息,她自然也不会问,也许他就是说说而已,他在家复习舒舒服服,来图书馆吸什么二氧化碳?。
午饭自然就是和樊星烁一块在图书馆附近的食堂吃。
聊到同乡会,樊星烁说:“我们请到了一些企业家同乡,所以这次活动是不用交一分钱的。”
张若琳知道许多同乡会都是联谊性质,这种前辈后辈交流的,她显然更有兴趣,“这些企业家还挺有社会责任感的。”
“这只是一方面,”樊星烁凑近,压低了声音,“其实大部分还是私心。”
张若琳眼神好奇。
“其实请到的大部分都是创业公司的高层,他们如果正常校招,和这么多五百强竞争,是没有优势的。”
这个张若琳还是知道的,q大的校招,企业挤破头也要来。
“但是如果有同乡之谊就不同了,这个活动,他们也会物色自己想要的人才,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打下感情牌的基础,所以活动上一般都会问问学生有没有困难,或者找一些成绩特别优异的,给些资助。对比大企业长时间的高薪高待遇,他们这个成本算是很低的。”
这个樊师兄,对一些门道还是看得挺透彻的,这些大概是许多书呆子学都学不来的,是一种敏锐的社会度。
“资本家呀,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樊星烁最后总结。
张若琳点点头,“厉害!”
她是随口这么一夸,事实上她也确实受教了,却没想到樊星烁笑得一脸不好意思,耳朵都微微泛红,“没、没有。”
正想说什么,手机震动。
张若琳看了眼,微信语音?
这得多少流量啊,发文字说不明白吗?要是路苔苔或者孙晓菲,她反手一个挂断还会发条文字消息教训一顿。
可对方是〔。〕,这是位爷,得接。
“喂?”
“我今天有点事,不去了。”
“噢,知道了。”
对面静了半秒,“生气了?”
轮到张若琳默了,说实话,她已经忘了他不来这件事了,他要是来了,她才会觉得奇怪。
“没有啊。”
“一般女孩子说没有就是有。”
张若琳不得不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确实是〔。〕,“真没有,我在吃饭。”
就这事么,文字说不清楚么,这来来回回一字一句都是她宝贵的流量啊!
张若琳:“有事发文字就行,我先吃饭了。”
挂断。
樊星烁好奇地看着她,“谁呀?”
“就是我占的你旁边那个座的人,说不来了。”张若琳淡淡道。
“噢,这样。”
“嗯。”
饭后各自回宿舍休息,午休时张若琳还是例行看一眼手机。
。:〔今天确实有事。〕
张若琳:了解。
她不是傻子,即使没有经历过,也明白他最近太过反常。
可一旦确信了一些信念,她便没有那么患得患失,也没有那么敏感了。有刻意压制,也有故意忽视,但切切实实有效,她想她很快就能适应,并逐渐成为一种习惯。
周三晚上七点,张若琳准时到项家。步潼也接近期末考试了,每一次的家教课都是改错,卷子铺满了桌面,清晰可见他的分数一次比一次高。
“我现在觉得考q大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呢!”步潼很自信,张若琳真心为他开心。
但事情还是要一步一步来,“你先把中考搞定再说!”张若琳说。
步潼不高兴了,“你说话怎么跟陈逸一个样!”
“他也这么说?”
“他说,”步潼几乎忍不住翻白眼,压低了声音学陈逸,“中考都没考就开始畅想未来,你不如跳个级给我看。”
还学了个轻蔑的表情,然后恢复正常,说:“给他看?凭什么给他看啊他是老几?他怎么那么欠揍,等我长到和他一样高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他。烦死了这个人,还好他最近忙着照顾女朋友,不会来我这秀优越了。”
“照顾女朋友?”张若琳失口问出声,自己也有点惊讶。
好在步潼不觉有他,自顾自说:“他女朋友拍戏好像出事故了,他去怀柔那个影视基地了,我妈说他女朋友以后是要做明星的。切,明星有什么的,以后我找个名媛!”
张若琳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了,先学习。”
她这几天,每天都会收到陈逸的微信,不痛不痒的一些问候,无外乎“在自习吗”、“吃了吗”、“睡了吗”,她看到就回,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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