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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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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不是游戏就是女同学,更何况万峰就是个移动哔哔机,没什么新鲜的。可现在他觉得,好像真的有故事。

    张若琳忽然觉得也没有再探究了,显得自己太当回事。但再去家教的时候,竟还是有点紧张。唯恐他在某个地方出现,或是电梯,或是步潼家里。

    刘阿姨给开的门,看来是办完事回来了。令她惊讶的是,这天是工作日,步潼家却成员齐全。他的爸爸妈妈也都在家。讲课的时候两人偶尔来看一看听一听。张若琳这下要感谢陈逸那一天的监督,现在面对两个家长的视察她内心毫无波澜。

    课程结束时,步潼妈妈把她叫住聊天,步女士很欣喜,自从张若琳来了以后,步潼的学习热情越来越高了,老师都打电话来表扬,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步潼在一边,也很给张若琳面子,“我就说小老师讲得好吧,你们还不信,还叫陈逸来盯,无语。”

    步女士疑惑道:“什么叫陈逸来盯?”

    步潼说:“就上周啊,蹲在这跟个大爷似的,嘚瑟不死他。”

    步女士训斥儿子:“怎么说话呢,家教都哪儿去了?”

    步潼反驳:“那你别叫人盯我啊,学校也盯,补习也盯,吃饭也盯,我是你的犯人吗?自己不在就请别人盯。”

    步女士道:“我什么时候让谁盯你了?”

    眼看就要吵起来,项先生制止住了,“行了,步潼,别这么跟你妈妈说话,”他连忙转移话题,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张若琳,“这是一台手机,算是额外的奖励,谢谢你用心教导步潼。”

    张若琳万万不敢当,她挣这份钱,只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项先生,这奖励太贵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步女士说:“这是我之前用的一个旧手机,听说你还没有买手机,你不介意我用过了的话就先用着。”

    这自然不是介意不介意的事。

    张若琳说:“谢谢阿姨,但是真的不用,我也还不怎么用得到手机。”

    项先生说:“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你先用着,无论如何有个通讯工具总归方便些。”

    步潼直接拿过来塞她手上,“哪里用不到手机?小老师你是山顶洞人吗?你就拿着吧,我实在受不了有人好几天不看Q,Q,我万一有问题要马上问呢?你耽误得起我的学习吗?”

    张若琳:“……”

    项先生说:“你阿姨办了张临时的电话卡,已经给你存了我们的号码,你有空去营业厅绑定上自己的身份证号。”

    到了这个份上,张若琳收下,道了谢,总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在心里计划着,用以后的家教钱,慢慢还吧。

    步潼教她下载各种软件,其中有不少学习工具,电子词典,掌上法条,张若琳觉得,手机确实还是挺有必要的。

    回到学校,加上两个舍友的微信和Q/Q,看了看两人的空间,张若琳才理解了步潼的说法:她真的是个山顶洞人。

    每个人的说说和朋友圈就像是自己的一张名片,从里面不仅能看到这个人的生活状态,还能从字里行间窥见一个人的性格。

    路苔苔的说说是名副其实的说说,每天好几条,什么都往上写,大到转发司法解释,小到吐槽今天买的袜子褪色;而孙晓菲的就是照片多一些,有自拍有他拍,美女怎么都好看,还有一些美食和风景,话不多,挺文艺的。

    张若琳想了想,发了一条说说:得与失不过一念之间,感谢生命中所有的相遇。

    很快有了几个赞,还有评论。

    路苔苔:生活只会越来越美好!

    孙晓菲:加油!

    步潼:小老师,你这发言风格……现在不是山顶洞人了,变成老年人了。

    陆灼灼也看到了她的朋友圈,头像一亮,来了消息。

    陆灼灼:“你居然发说说了,买手机了吗?”

    张若琳才想到有一阵子没和陆灼灼联系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明信片。

    她刚刚把号码发过去,陆灼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聊了聊这手机的来处,张若琳顿了顿,说:“灼灼,我遇到陈逸了。”

    此前她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一来每次上网时间都不长,都是聊一些学习上的话题,二来和陈逸也只是在一所学校没有交集不知从何说起,可这段时间,他们遇到的次数好像太多了一些,而且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一些牵连。

    她从超市遇到说起,说到了刑法书,又说到在步潼家做饭的事,以及最后他问她是哪里人,她回答:滇市人。他问:从小就在滇市长大?她点头。

    陆灼灼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一些回应证明她在听。末了,张若琳安静下来,陆灼灼说:“若琳,你没有发现,你说的时候,每一幕都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吗?”

    张若琳一怔。

    陆灼灼说:“他说的话,他的每一动作,甚至他穿什么衣服你都清清楚楚,听你在说,我就好像看了一部电影。”

    张若琳默默不语,她不否认。在陆灼灼面前她没必要否认。

    陆灼灼说:“若琳,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觉得看起来他是想见到你的。”

    张若琳说:“他只是好奇童年的玩伴张若琳,而不是我。”

    陆灼灼叹气:“若琳,也许,你应该更自信一点的,你想啊,他……”

    “灼灼,”张若琳打断她,“我见过,他的女朋友了。”

    陆灼灼沉默了,与张若琳闺蜜这么些年,她了解她。所以无法说出,那也没关系你加油这样虚空的话来。她可以听出张若琳的言外之意,陈逸的女朋友,一定格外耀眼。他有了新生活,也有了新朋友,甚至有了恋人。曾经的那一点童年之谊,便不必再提罢。

    陆灼灼说:“过好自己的生活,别的都是后话。”

    张若琳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到,重重地说:“对!”

    第 12 章 12

    北京悄无声息地开始入秋了,张若琳很少真正感受到秋天。巫市常年阴雨绵绵,而滇市四季如春。听闻北京四季分明,她切切感受到了。宿舍外高大的阔叶树从碧绿变得灰黄,一夜秋风落得精光。

    这半个月她没有遇到陈逸,社团会他仍旧是不参加,毕竟前期都是一些科普性的教学会,听说他和社长参加了高校天文论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因为他的缺席,社团会人数一周比一周少,就连路苔苔也懒得再陪张若琳去。

    天文社开始统计参加中秋赏月活动的名单,女生们自然都关心陈逸去不去,得到否定回答,一个个也都没那么积极了,毕竟正赶上中秋国庆假期,大多数人选择了回家。

    活动在北京周边的密云县办,需要交两百元,包括来回车费、中晚餐和住宿的钱。这对于张若琳来说不是一比小数目,她咬咬牙还是报名了。一来行程中有密云天文站,她很想去参观参观,二来路苔苔和孙晓菲都回家,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七天假期总不能都在打工中度过。

    路苔苔和孙晓菲一前一后拖着行李箱离开,假期如期而至,空荡荡的寝室被月光铺满,秋风渐渐带了凉意。月亮渐渐变得圆润明亮。万家团员的日子,张若琳在窗边,拨通家里的电话。

    “喂,哪位……”

    老人羸弱的声音传来,月光下张若琳泪珠晶莹,“外婆,是我。”

    “若琳,是你吗?”老人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若琳,你怎么打电话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外婆,我没有事,我过得很好,”张若抹掉眼泪,笑起来,“老婆子,我好得很。”

    老人说:“好就好啊,好就好啊。”

    张若琳说:“外婆,你拿张纸,这是我的号码,你记下来,以后你也可以打给我。”

    老人激动道:“你买手机了吗,花了很多钱吧,生活费够不够,外婆给你寄一点吧?”

    “我自己挣钱买的,不贵,”张若琳虚荣了一把,安慰老人,“不用给我寄,在北京很好挣钱的,我做家教一个小时就挣一百块,等安稳了,还能给您寄呢。”

    老人活了一辈子了,哪能不知道,天底下哪有便宜好挣的钱,“那就好,那就好啊,我的若琳真争气,也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好好学习。”

    听出外婆语气里的哭腔,张若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嗯,我知道了,外婆……”

    老人说:“嗯。”

    张若琳说:“外婆,我想你。”

    “我也想你。”

    祖孙二人隐忍着泣不成声。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假期第二天,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密云进发。车子进入北四环,车窗外闪过水立方、鸟巢的影子,还有火炬状的大楼……入学以来,张若琳没有出门游玩过,看到这些地标,她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的与众不同,这是北京啊,心理暗暗计划着,以后学习兼职之余,也要花时间好好丈量这座城市。

    出了城区,高速路两旁丘陵绵延,却不点也不像在南方,分明是一样高度的山,北方的似乎天然揿着一股旷达。下了高速,车子开进乡村小道,张若琳更加坚定不虚此行。大片庄稼地一望无际,翻起金色麦浪,一条小路蜿蜒其中,车子婉转前行。白云压得很低,挂在远处的树梢上。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点也不漫长,车子停在一个叫不老屯的地方,一下车众人都被震撼到了。道路一旁排列着半球雷达状的射电天线,一个个直径有篮球场中央的圆形那么大,整齐肃穆,十分壮观。

    社长介绍着射电天线的探测原理,这一批是早年的探测设备,已经被荒废。走了一段路,来到农家乐,办理入住时小胖对社长说:“陈逸和我住一屋,给他留个钥匙。”

    耳朵尖的女生听到这句,凑了过来,“陈逸要来吗?”

    小胖点点头说:“他早上有事,下午自己开车来。”

    几个社员在边上讨论着,有人问小胖:“陈逸家是不是特有钱啊?”

    小胖的不耐烦劲儿起来了,“不知道。”

    这不妨碍大伙八卦,在背后讨论别人这件事,从来就不分男女。

    有男生说:“我之前看到过他的档案,老爸写着董事长,应该是家里开公司吧。”

    另一个说:“反正不是工薪阶级吧,我前几天还和陈逸打游戏,游戏氪金也不少,全皮肤,比打比赛的都全。”

    男生说:“你好意思提,打个刺客被人一个沃里克带节奏。”

    另一个反驳:“谁知道了他那晚一直玩沃里克。”

    女生们渐渐不感兴趣了,却没想到小胖凑过去问:“谁一直玩沃里克?”

    “陈逸啊。”

    小胖突然转头看着张若琳。

    张若琳余光里看到,下意识也转头,对上小胖探究的视线。

    入住办好了,收拾一会儿准备午餐。张若琳和两个女孩一起住,一个研究生院的学姐,一个李初萌。

    李初萌胆子小,睡中间,学姐靠洗手间,张若琳靠窗。学姐说:“这里晚上有时候会有爬虫,要不我跟你换吧。”

    张若琳说:“没事啊。”

    学姐犹豫,看她面上认真,于是作罢。

    李初萌却慌了:“天啊,不会吧,万一真的来怎么办呀?不会有长虫吧?”

    长虫是北方一些地方的叫法,就是蛇。

    学姐赶紧把窗关严实,张若琳也是脊背一凉,对面屋小胖过来叫她们开饭,三人才抱抱手臂下楼。

    院子里摆了两张饭桌,秋风习习,吹来麦香,狂野田边,艳阳高照,有种野炊的感觉。大伙吃得正欢,一辆越野车缓缓拐进小路,停在他们的大巴边上。张若琳不认车,但从男生羡艳的目光知道,应该是好车。

    车子底盘很高,长腿男人轻松迈下,车门随手一甩转身看过来,这边已经有人喊他:“陈逸!”

    社长说:“赶上午饭了,赶紧!”然后让农家乐的阿姨添置碗筷。

    陈逸半抬手肘,弯弯指尖算是回应。他手里把玩着车钥匙,信步走来,一路还左右看看风景,抬头观察观察射电天线。

    学姐低笑说:“难怪听大雷说你们迷得不行,陈逸长得真是可以,我要是晚生几年我也花痴花痴。”

    大雷就是社长。

    张若琳收回视线。

    李初萌说:“帅吧。”语气自豪。

    学姐又笑,“帅,高富帅,谁不爱。”

    陈逸站在桌旁,两边看了看,“就这么点人啊?”男生大桌有八九个人,女生就只来了五个,摆了个四角小桌。

    社长哼出一口气,“还不是刚开始你说不来,妹子们都回家了。”

    陈逸仿佛心情不错,搭话说:“关我什么事?”

    社长说:“你说关不关,你看对面桌女生眼都直了。”然后冲对面喊:“这回来得值不值!”

    一阵哄笑,陈逸淡淡扫了眼,拖出板凳坐下。

    吃得差不多了,小胖主持建个群,刚建好Q.Q的,想到什么,问陈逸。“你是不是不用Q.Q?”

    陈逸说:“微信多一点。”

    小胖又问大家有没有微信,得到一致肯定,他弄了个面对面建群,发了些安全须知和参观天文台的规则。社长强调了集体活动的注意事项,大伙就作鸟兽散,各自回房间午休。

    一回到房间,李初萌就趴在床上打了个滚,嘴里嘤嘤嘤地嘀咕个不停,张若琳有点狐疑地看着她,学姐则是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低声对张若琳说:“肯定是从群里加了陈逸微信了。”

    原来如此。

    张若琳本不想有什么动作,却忍不住点开陈逸的头像,微信昵称只有一个点,头像是一个男人牵着一只巨大的狗,没有露脸,气质却在那儿,整张照片带着些灰调,狗看起来名贵俊俏,如果不认识他本人,会认为这是一张网图。

    他养了狗么,还是这么大的狗,小时候他最是讨厌这些毛茸茸的。她有把流浪狗领回家,他就很嫌弃。

    还有,他家从商了么,陈伯伯什么时候离开体制内了,他仕途那样顺遂,为什么下海了呢?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每个人的轨迹都变了。

    隔壁床传来李初萌的念叨:“怎么还不同意啊,大中午的不看手机,干什么呢啊?”

    学姐说:“帅哥总要保持一点调性的。”

    李初萌问:“学姐,要不你加加看?”

    学姐说:“我可不要,一会儿学弟误会我为老不尊可就不好了。”

    李初萌瘪瘪嘴,“是不是山里网不好,我再加看看。”她特地备注:天文社,李初萌。

    然后死死盯着微信界面,不敢切出去。

    张若琳正思考着,一声震动,微信界面上,通讯录处出现了鲜红的“1”。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来自“密云探秘”群。

    张若琳猛地坐起来,动静有点大,李初萌和学姐都看向她。

    李初萌问:“你干嘛,触电啊?”

    张若琳缓缓躺回去,说:“额,没事,这里好像确实网不好。”

    李初萌:“是吧。”

    第 13 章 13

    下午,一行人出发去密云天文台,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密云站的大门,单位已经放假,站内只有一个值班的男生,看着是应届毕业生,社长和学姐做代表,给工作人员送了些水果蛋奶。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先是参观射电天线设备模型,讲解工作原理,还有我国取得的一些测量成就,张若琳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李初萌走得有点困了,就靠着她,看她记笔记,嘀咕说:“好无聊啊。”

    张若琳失笑,觉得她某个时刻有点像路苔苔,于是态度温和了些,说:“是哪里不懂么,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李初萌翻了个白眼,“我不想懂诶。”然后又猛地从王若琳肩膀上抬起头来,像忽然被点通什么似的,表情兴奋,钻到前面站在陈逸旁边,认真地听起讲解,不时点头,不时还摸摸脑袋一脸迷糊。

    张若琳笑了一声,不再看她。

    然后听到前边传来萌萌的声音,“陈逸,这个东西为什么没有镜头啊?”

    整个展厅都寂静了。

    正在介绍的是测量装置,不是观测装置。

    李初萌身高堪堪到了陈逸胸口,她仰头看陈逸,好奇宝宝似的提问,周围有憋着笑的,还有眼神戏谑的,都一副看戏的样子。讲解员脸都黑了,拿红外线笔的手僵在半空中。

    陈逸低下头,上下打量她,环视一圈说:“这不是我们社的吧,谁带妹妹过来了?”

    然后又似乎很有耐心地对着李初萌说:“不是所有天文设备都叫望远镜,小妹妹,认真听。”

    谁都听得出这语气中的讽刺,李初萌低着头,看着像是快哭了。

    接下来就是分散参观,张若琳来到大屏幕前看星云图,平时社团会也会介绍许多星云图,但在高分辨率巨屏上看动态版,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星星点点一望无际,凝聚五颜六色的云团,宁静平和,包罗万象,暗流涌动,姿态万千,宇宙令人震撼。

    画面跳转到玫瑰星云,层层叠叠的星云团,像是次第开放的玫瑰花瓣,它是宇宙中最浪漫的存在。

    张若琳摸出手机,调好角度构图,准备拍下最后绽放的一幕。按下拍摄键时,画面右下角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咔”地一声,画面定格,重新恢复动态,屏幕里,来人从开得绚烂的玫瑰花心转过头来。

    张若琳从手机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

    四目相对。

    陈逸朝她走过来,身后是绚丽的星云。

    “手机拍不出它的美。”陈逸已经走到她跟前。

    张若琳说:“嗯,确实。”

    陈逸说:“那你还拍?”

    张若琳说:“有总比没有好,不是每个人都追求完美的。”

    陈逸默了,张若琳也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意义延伸了。

    陈逸摸出手机,说:“我有高清电子版,发给你?”

    下一秒就看着手机黑了脸,抬起头有些不悦地说:“怎么还没同意?”

    张若琳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底略过一丝慌乱,面上疑惑道:“什么?”

    陈逸注视她两秒,似乎想观察出什么,最后鼻子里沉沉呼出一口气,直接把她的手机拿过来,顺利解锁,他抬眼看看她。

    她连个密码都没有,桌面和主题都是系统自带,没有一点女孩的气息,也没有一点自我的气息。

    点开微信,她呆呆地看着他熟稔的动作,点开新添加好友处,他的申请消息赫然在列,他眉头紧皱,又抬眼看看她。

    他三两下加好微信,张若琳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他发来的电子版星云图。

    手机还给他,他不发一言,靠在一旁的桌子边,安静注视着屏幕,张若琳忽然心虚起来,小声说:“谢谢你的图,那个……山里网好像不太好哈?”

    陈逸转过头,“是么,图片不是传得挺快的么?”

    这里是科研站,附近配备高强度信号的基站,她的理由找得确实不太有水平。

    “蠢果然是会传染的。”张若琳低声嘀咕,她肯定是被李初萌传染了。

    “什么?”

    陈逸听不清她说的话,微微侧了头,靠向她的方向。他此时倚坐在桌子边缘,身高便和张若琳差不多,这一侧,距离近到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味道,张若琳呼吸一滞,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

    没有得到回答,陈逸也不在意,忽然问:“一会儿去水库,去不去?”

    张若琳脑子停当,回答:“去啊。”为什么不去?

    陈逸站直了,“等我叫你。”然后就往外走去,留下张若琳在原地看着变幻莫测的星云图发呆。

    好像行程里没有这一项?

    回到农家院,社长嘱咐大家先回房间养精蓄锐,五点就下来准备晚餐,今晚要一边观星一边烧烤,大伙都颇为期待。

    张若琳刚打算眯一会儿,手机有消息进来,是陈逸。

    只有一个字。

    “走。”

    怎么像暗号似的,她不自觉笑了笑。然后就听到对面房间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还一动不动,手机再次震动,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张若琳深呼吸,穿上一件外套出门。

    李初萌坐起身,奇怪地看着她,学姐叫她:“若琳,去哪儿呀?”

    张若琳说:“我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李初萌躺了回去。

    学姐说:“让男生们忙吧,切肉动刀的,一会儿咱们去洗菜。”

    张若琳说:“我下去走走。”

    下楼路过厨房的时候,她放轻脚步,心里莫名有种偷情的错觉。

    出了门没看到人,张若琳左右张望。

    “叭叭——”两声鸣笛,吓她一跳,下意识拍了拍胸口。

    夕阳西下,余晖中能够隐约看到越野车里坐着个人。

    张若琳快速靠近他的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然后怔了怔——这车也太高了。

    她呆愣的样子似乎取悦了陈逸,他低低笑了声,隔着座位朝她伸出手。

    正此时,听到社长在院门口喊陈逸,“你要出去吗?”

    张若琳下意识猫着身子,躲在巨大的车身旁。

    陈逸对着那边道:“出去一会儿。”

    社长似乎往这边走过来,“带我一程吧,东西怕是不够吃,我去买点。”

    陈逸看了眼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小脑袋。

    “买什么你发给我,我带回来。”

    社长摸摸脑袋,“你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那我发你,早点回来啊!”

    陈逸说:“行。”

    社长进屋去了,张若琳直起身,陈逸又伸手打算拉她,笑意更甚了。

    他在嘲笑她矮么?张若琳为数不多的叛逆基因被激活,她把他的手拍掉,环视一圈,看到车座边上的把手,抓着把手一跃而上,稳当坐下,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瞧不起谁?不用你拉!

    陈逸还保持着看戏的表情,似笑非笑,轻轻点了点头,回应她一般。

    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水光潋滟的水面,这里看不到大坝,水库就像湖。她第一次看到北方的湖,和南方的截然不同。南方的湖往往被高山包围,而这里广袤无垠,一望无际,一滩湖水就像是草地上掉落一块镜子一般。

    车子没有停下,追着夕阳,一路沿着水边公路慢悠悠开着。景色太美,张若琳一时间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人,她降下车窗,微凉的秋风裹挟着水汽吹来,她缓缓伸出手,感受着旷野的风。

    “你喜欢水库吗?”身边忽然有人说话。

    张若琳回过头,陈逸面目宁静,只是随口聊天。

    她抿了抿嘴,把手收回,轻轻说着:“不喜欢。”

    陈逸问:“不美吗?”

    张若琳望着眼前洒满夕阳的公路,笔直地伸向天际,公路边碧水青草,天外飞满红霞,她说:“美,美不胜收,如果这只是一片湖,或者一片海,也许我会很喜欢。”

    陈逸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车停在比较宽敞的观景台边,示意她下车。

    两人朝水面走去,东西并立的二人,影子交叠着,靠近水边。

    陈逸蹲下来摸了摸水,抬头说:“因为它是水库,不是湖,对么?”

    张若琳点点头。

    陈逸说:“我也不喜欢,我见过更大的水库,绵延几百上千公里。”

    张若琳心口一紧,这个话题……

    陈逸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应答,自言自语说:“那个水库下面,埋着几百万人的家园,埋着我的童年。”

    张若琳不习惯这样居高临下,也蹲下来,扒着脚边的青草转移注意力。

    耳边,陈逸的声音更加清晰,像是浑厚的鼓声:“三峡水库,你知道吧?”

    沉默,沉默令人心跳声像一计闷雷。

    张若琳点点头,“知道。”

    陈逸说:“我在那里长大,那时候不清楚水位上升意味着什么,每天和朋友在水库边玩,还在水位标上乱涂乱画,河里有很多鱼,其中不乏现在的保护动物,就搁浅在岸边,被我们捞出来玩,我身边有个很顽皮的女孩……”

    说到这,陈逸眼皮颤动,抬起,对上张若琳飘忽的视线。

    “她有多顽皮,”他继续说着,“她打水漂很厉害,石子能在水面跳十几下,她觉得这个技能特别值得骄傲,还成立了一个帮派,给她一包Q,Q糖就能入帮,然后带着这群被她坑蒙拐骗来的小弟,去岸边教游客打水漂,教会了就收费,一些阔绰的老外觉得她好玩,给了几块钱,她回来能跟我炫耀好几天。”

    “她还总觉得欺负我能让她开心,就比如把我骗到河边,让我看河里的东西,我低头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就在一旁冲我泼水,把我泼成落汤鸡才满意,就像这样——”

    张若琳失神,没意识到他已经说到末尾,忽然脸上被泼了几滴水,冰冰凉,拉回她的神志。她连忙站起来,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水花。

    她气呼呼地冲陈逸说:“欺负人就欺负人,还编故事,陈同学好卑鄙!”

    说完不顾他的反应,转身就走,一直走到车边才回头叫他,“回去吗,不是还要去买东西吗?”

    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陈逸站在夜幕初降的水边,定定看着她。

    第 14 章 14

    回程,二人拐到镇上买菜。

    陈逸下车看了看四周,准备走进旁边的超市,张若琳抓着他的衣袖,指了指前边的农贸市场:“那儿有市场。”

    陈逸皱了皱眉,再往前走就连干净的路都没有了。市场门口一排临时摊点,杂物堆砌乱七八糟。

    张若琳却眼睛晶亮,“这种最新鲜了,还便宜。”

    陈逸淡淡看了眼,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张若琳说:“小地方的超市没有蔬菜的。”

    陈逸不为所动。

    “真的!”张若琳无比诚恳,语气谄媚又焦急,倒是带了些不自知的撒娇意味。说着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他跟上,便自顾自往市场去了。

    陈逸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袖口,提步跟上她。

    张若琳蹲在地上选茄子,眼神对比,左右翻看,拿起来掂了掂,问道:“大姐姐,这茄子多少钱?”

    陈逸站在她边上,单手插裤兜,一派悠闲,闻言微不可闻地哧了一声——她可真能睁眼说瞎话,这大婶怎么也有四五十了。

    大婶果然眉开眼笑,“卖六块钱一斤,给你五块五吧小姑娘!”

    张若琳抿嘴“嗯——”地做思考状,“再便宜点吧?”

    “很便宜啦,别人没我这好,都卖六块五!”

    张若琳说:“可我们是学生,来这边参观,要自己交伙食费的,再便宜点嘛。”

    那大婶抬头看了眼人高马大的陈逸,后者揿着不明显的笑意,无奈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

    大婶心里有了数,这哪是个缺钱的?连忙摆手,“不行的小姑娘,我这最便宜了,”又抬头瞥一眼陈逸,“帅哥,买吧?”

    张若琳转过半身抬头看他,朝他使眼色。

    陈逸说:“五块。”

    然后抓着张若琳的肩膀提起她,“去里面看看,急什么?”

    没走两步,身后果然传来大婶的声音,“五块五块五块,小姑娘,带上吧!”

    张若琳低头偷笑,在胸前比了个yeh,回头装袋,称重,付钱……付钱?

    她看看陈逸:“我没有钱。”

    她近乎眼巴巴的模样取悦了陈逸,他把钱包递给她。

    她有点不知道他的意思。她以为他会自己付,或者抽出钱来给她付,钱包,如此私密的东西,他这是要在她自己翻他钱包么?

    张若琳说:“十八块。”直接给我二十吧?

    陈逸手腕弯了弯,钱包都快递到了她眼皮前里,“嗯?”

    她接过,皮质的两折钱包,简约精致,她打开,也没看里面有没有零钱,随手抽出一张百元钞。然后把钱包换给他。

    “你拿着吧,”陈逸没接,“一会儿自己付,问来问去丢不丢人。”

    张若琳:“……”

    大婶给她找钱,还时不时地看着两人,眼神从陈逸脸上挪到张若琳脸上,又瞥回去,来来回回,看得张若琳耳根子一红,扯过找的钱,数都没数赶紧逃之夭夭,陈逸提起那袋茄子跟在后面。

    又买了些羊肉,玉米之类烧烤常吃的,社长来电话催。

    “炭火都架上了,你买东西买到北京去了吗?”

    陈逸眼神示意张若琳往回走了,一边回复说:“讲价不花时间的?”

    社长爽朗的笑声传来:“你?讲价?你能把价讲高了我怀疑。”

    陈逸说:“行,那咱们谈谈报销?”

    一瞬间,对面挂了电话。

    张若琳觉得好笑,“社长还是这么抠,怪不得招不到人。”

    陈逸也轻轻笑了笑。

    他不是那种十足的冰山,也不是偶像剧里的面瘫脸,他的表情称得上丰富,平日里也不吝笑容,只是没有敞开的笑,最多鼻息里出气,笑里也带着一种无所谓的矜贵感。

    这声笑挠得张若琳心口痒痒的,陈逸伸手过来拿她手里的菜,她失神着竟吓了一跳,塑料袋一脱手,东西掉到了地上。

    陈逸很自然地捡起来,把东西都放在后座,提醒她上车。张若琳觉得尴尬,上了车就开始还没话找话,“你知道吗,现在咱们社有这么多人,很多都是冲你来的呢。”

    陈逸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说:“是么。”

    疑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又是挠痒痒似的。张若琳说:“额,是啊,至少大部分女生都是。”

    陈逸仍旧看着前路,淡淡道:“你也是?”

    “啊?”

    “你是吗?”他转过头看她一眼。

    “我不是,”张若琳说,看见他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侧面看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以为他是不信,她连忙补充,“真的!那时候我都不认识你。”

    还不如不补充。

    陈逸没有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回应,他捋了捋袖子,专注开车。

    张若琳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的小臂上。

    此时走过一长段笔直的路,陈逸两手只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小臂紧实修长,指尖轻轻扣着,像是无意识,又像是思考。

    两人再也无话,回程显得格外漫长。

    电话铃声打破了静谧,导航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安荷。

    他掐断蓝牙,拿起手机接起。此时道路弯进庄稼地,他单手转了转方向盘,动作熟练。

    张若琳没有聚精会神地关注这一场对话,只是夜太静,她仍旧能听到电话那边柔软悦耳的女声。

    “明天回来吗?”

    陈逸说:“嗯。”

    “那我中午过去,还是晚上?”

    陈逸顿了两秒说,“我去接你吧,提前给你发消息。”

    “好啊,那先去买菜吗?”

    陈逸说:“你安排。”

    女生显然喜出望外,“哈,也就是说明天你全部时间都属于我啦?”

    陈逸说:“你们女生思维都这么弯弯绕绕?”

    “你们女生,谁们?”

    前面就到农家院了,陈逸说:“有事,挂了。”

    “明天见。”

    “嗯。”

    他收线,倒车入库,“下车。”他提醒,却没有再看她,自顾自从后座拿东西。

    张若琳往后座看,他已经都拿齐了,一个都没给她留。这究竟是绅士习惯,还是要撇清什么?

    看着他自顾自往小院走的背影,她愣了愣,压抑住心底莫名的情绪,下车,轻轻关上车门。

    站了一会儿,她才往院子走去。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看到张若琳从外边回来,大家都很惊讶,学姐凑上来问,“若琳你去哪儿啦?我们刚才还在找你。”

    看来陈逸没有说他们是一起出去的,也没有人会联想到他们会一起出去,所以不会有人问陈逸。

    她正寻思要怎么解释一同回来这件事,但显然没有这个必要。

    如此也挺好。

    张若琳笑了笑说:“我想去看看水库,没想到迷路了。”

    学姐说:“这么晚,你可吓到我了。”

    男生们已经把炭火烧好,就等人齐开始烤。大伙围坐在炭盆边,吃开聊开之后,男生们开始喝酒,没有外边酒局的规矩,乐意喝便喝,有不能喝酒的嫌自己碍事,逐渐往女生这边挪。

    陈逸没喝,他挪到了学姐边上坐下,默默地摆弄烤盘上的肉,他看起来心情不爽,全场都看得出来,张若琳注视着他,忽然有些自恋地想:是不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

    烟往陈逸脸上吹,他往后仰,拂手扫了扫,烟雾中不经意地四目相对。陈逸淡淡撇开视线,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烟雾调转方向,张若琳猝不及防被糊了眼睛,她也移开视线,双目被烟冲得微微泛红。

    夜渐深,露水渐重,农家院生起了篝火,院子灯一灭,周遭十里,荒无人际。月亮白晃晃地高悬穹顶,月光铺满庄稼地,像是染了层层寒霜。

    适应了暗光,人声开始消弭下去,夜色中,众人不约而同保持静默,仰头看月,抬眼望田野,低头瞥过身边的人……

    明镜高悬,狂野低树。没有了高楼大厦,没有了灯火通明的街区,回归自然的人们似乎与古人有了共情。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知是谁轻轻念着。

    “想家了。”有人低声呢喃。

    “我也是。”

    “你家哪?”

    “东北,你呢?”

    “哈,我西北。”

    开启了家乡的话题,大伙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推杯换盏,围着篝火聊天。

    学姐问:“若琳,你是南方人吧?”

    张若琳点点头,“西南边。”

    学姐问:“四川吗?”

    张若琳下意识点点头,“嗯,”又猛地摇摇头,“嗯……不是,我是云南滇市的。”

    学姐说:“那也挺远的,多久回一趟家?”

    “还不知道呢,可能就寒暑假回吧。”

    火苗蹿动,对面人的脸看不清,声音却清晰。陈逸一直在玩手游,听声音是一局结束了。

    李初萌在这个空隙里问:“陈逸,上海不好吗,你怎么跑北京来啦?”

    陈逸淡淡说:“分太高。”

    “……”

    “……”

    李初萌满眼崇拜,“也是!那你除了上海,还喜欢哪个城市啊?”

    陈逸说:“我没说过我喜欢上海。”

    李初萌说:“你的家乡,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陈逸说:“……”

    新一局游戏开始了,陈逸头也没抬。

    李初萌却没有眼力见,抓着他的手臂问,“那你喜欢旅游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他俩的对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有意无意地都竖着耳朵听。陈逸明显心情不佳,态度也冷淡得有些不给情面,这下估摸着又要冷言冷语了。可陈逸在打打杀杀的背景声里,沉沉地,认真地说:“云南。”

    “……”

    “……”

    小胖最先看向张若琳,眼底里都是探究。

    学姐说:“云南好地方呀,能玩的也很多,下次去,可以找若琳做导游了。”

    张若琳嘴角抽了抽,“好啊,不过云南很大,我也没怎么玩过。”

    学姐说:“一直就呆在滇市吗?”

    张若琳说:“额,也不是。”

    不知是不是她过分敏感,一旦人开始心虚,就会感觉身边所有人都把自己看透了,聊天也一直围绕着自己不愿提及的话题。

    社长组织几个男生调试设备,准备观月。张若琳却兴趣全无了,想着早些回去洗澡,以免三个人排不开,就提前回了房间。

    房间条件简陋,洗头得用瓢舀水冲洗,本不想麻烦,但这一天爬坡又穿草丛的,整个人黏糊糊的,她还是洗了。可洗完发现没有吹风机,张若琳才是真正后悔了,她头发很长,很厚,今晚怕是难过了。

    一边擦头发一边出了浴室,低着头的张若琳似乎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心里头有些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来,她缓缓抬眼——

    一条小蛇盘踞在纱窗边缘,正沿着窗缝往里探,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它按兵不动,小舌嘶嘶地伸缩……

    张若琳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一阵恶寒,下一秒,她尖叫一声,跑出门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惊魂未定,想跑下楼去叫人,到了楼梯边,才低头看了眼自己——长t堪堪遮住大腿,里面没穿内.衣,湿答答的头发遮住胸.部地挂到了腰间……

    似乎不太方便出现在人前。

    正思忖着如何是好,楼下出现一个脑袋,那人拿着手机,看着游戏结束的战绩往楼上走,走到一段楼梯的尽头,他绕过来继续拾级而上,不经意间抬眼,脚步顿住……

    第 15 章 15

    15、

    入目是一双长腿,笔直修长,膝盖泛着红晕,大腿肌肤白皙,视线往上被衣角阻隔,黑发末梢吊着水珠,一滴滴在胸襟腰间晕开一大片濡湿。

    凌乱的发丝背后,女孩目光闪躲,面色惊慌,手里还拿着毛巾,无意识地抓得紧紧的。整个人似乎在颤抖。

    陈逸跨步上前,“你怎么了?”

    张若琳低着头,注视着自己挪搓的脚丫,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他微微俯身与她视线齐平,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房间里,”张若琳回头看了眼房门,“有……有爬行动物。”

    她没法说出那个物种的名字,心里还是觉得阵阵恶心。

    陈逸了然,轻轻说了声,“别怕,我去看看。”

    “我,我把门锁死了……”

    一紧张什么都忘了。

    这时楼下吵吵嚷嚷,似乎是众人散了,纷纷回房间休息,楼下冒出几个脑袋,已经在往楼上走。陈逸上下扫她一眼,张若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手腕,一股力道拽着她往房门口走。

    下一秒陈逸刷开了自己的房门,把她往里一塞,紧跟着也进了门,后脚一勾阖上门。

    “砰”的一声,张若琳回神,“我……”

    “你先在这呆会儿,”陈逸打断她,两手在她肩上一摁,她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我下去叫人给你开门。”

    这时房间门被刷开,门口的小胖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不是该立刻消失回避。

    从小胖的视线看去,女孩坐在床上,“衣衫不整”,高大的男人站在女孩跟前,手搭在女孩肩头,挡住了女孩大半身体,只露出床边那双笔直的腿……

    张若琳脑子都要炸开了,这……

    陈逸像个没事人似的,掀开被子盖住张若琳的身体,回头对小胖说:“出去。”

    他这一转身,小胖看清了女孩的脸。

    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一张脸。

    小胖:“……老天爷。”然后哆哆嗦嗦地出去了,关门时紧紧贴着门板,不露一点缝隙,唯恐有路过的人窥见这屋子里的“春光”。

    小胖在门口看天看地看脚丫,正思考着下楼坐坐,房门开了,陈逸走出来,面色平静,“你找的什么好地方,有脏东西。”

    小胖还沉浸在自己旖旎的幻想中,一脸迷茫,“啊?”

    “她房间进了蛇,你下去通知一下,女孩子先不要进屋了,挨个检查检查。”

    小胖这下也惊了,“啊?那张若琳没事吧?”

    陈逸阴沉地说:“没事。”

    小胖赶紧去叫老板来开门,几个男生都上楼准备对付那条脏东西,女孩们都怕了,很是慌张地在楼下等待。

    李初萌畏畏颤颤地说:“赶走了,晚上它再来怎么办啊?”

    老板娘在一旁很抱歉地说:“附近都是庄稼地,所以这些家伙也是不知道这里有人,它们也怕人的,不会再来了的,这个季节在外边的,都是一些饿了的青蛇,没有毒的,别害怕。”

    李初萌还是紧紧抱着学姐的胳膊。

    陈逸下楼来,对几个女孩说:“你们房间在阴面,所以招蛇,我们换房,你们睡阳面,应该就问题不大。”

    李初萌目光里透露着崇拜,毫不掩饰,“谢谢你陈逸。”

    陈逸瞥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老板娘说:“麻烦你们换一下新床单。”

    老板娘忙不迭就要去忙活了。

    陈逸忽然叫住她,“有吹风机吗?”

    老板娘愣了愣,“店里是没有的。”

    陈逸说:“您自用的,有吗?”

    他们店里没安装固定吹风机,也没放独立吹风机,退房时还得查房,他们人手不足,本来这种服务是不提供的,有一就有二,怪麻烦的。

    但是陈逸眼神凛栗,语气冰冷,老板娘磕磕巴巴地说,“有是有。”

    陈逸说:“卖给我吧,明天我也不带走。”

    老板娘连忙点头,先去拿了吹风机给他。

    众人都不太理解,陈逸这点头发,空调一烘就干了,怎么对吹风机如此执着。

    等换好房间,李初萌看到新房间桌上的吹风机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张若琳那一头披散的黑发。她有些讷讷地问:“张若琳,你洗头啦?”

    张若琳正在q.q上和她两个室友说着今天晚上碰到蛇的事,无意识地点点头:“嗯。”

    李初萌:“你在这个房间洗的?”说着还指着脚下的地面。这原先是陈逸和小胖的房间。

    “没有啊,”张若琳抬起头,“在我们房间洗的。”

    她这一抬头,发丝落到肩头,黑亮顺滑。学姐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若琳,你披着头发很好看。”

    李初萌也是一愣,她就觉得张若琳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出来,长发铺满了她的后背,落了几绺在脸颊旁,气质看着就大不同了。

    张若琳有些不好意思,“学姐你嘴太甜了。”

    学姐认真道:“我说真的,这么一看像在拍私密写真。”

    李初萌被这一句点到,是了,是这个感觉。平日里张若琳穿着朴素,衣着款式土气,头发低低扎着,像个村妇。现在她只穿了件简单的t恤,长腿曲着,随意地玩着手机,在光线黯淡的房间里,眉目浅淡一尘不染,像个模特。

    她忽然想到张若琳是回来最早的那一个,后来陈逸也回了,然后他通知的她们房间有蛇,这中间他们是不是碰头了?

    她有些吃味,说:“张若琳,你看到蛇以后躲到哪里去了?”

    张若琳一愣,“我……跑到对面。”

    李初萌声调渐高:“然后遇到了陈逸?”

    “……”张若琳顿了顿,没有否认,“还有小胖。”

    李初萌脸色这才好了些,神情犹豫地点点头,“这样。”

    话题到此终结,张若琳松了口气,这么一折腾,睡下时已过了零点。

    张若琳躺在床上,抓了抓干爽的头发,又摸过手机,找到“.”。

    “谢谢。”发送。

    对门。

    陈逸已经躺下,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一下,他转过身摸手机,看见消息,轻轻笑了一下,坐起身在手机上打字,似乎打了删,删了打,面露思忖。

    小胖终于压制不住那份好奇,假装不经意问:“谁啊?”

    陈逸有个毛病他们都知道,微信设置免打扰,听起来像是不太礼貌,但是他的每个聊天框后面都有一个斜杠铃铛,就连他的父母、家庭群也全都开了免打扰。

    深更半夜,这一声难道是10086短信?

    小胖心里隐约是有个答案的。见陈逸头也没抬似乎不打算回答,小胖学着万峰贱兮兮的嘴脸问,“女朋友?”

    陈逸抬头看他。

    奏效了,小胖想。

    陈逸又轻轻笑了下,“女朋友,哪儿?”

    小胖见他不排斥这个话题,反倒是想拓展聊聊的模样,赶紧凑上去,坐到床边,“上次老杜看到的那个,不是啊?”

    陈逸很果断地说:“不是。”

    有点意外,却又不算无迹可寻,小胖说:“啊?那你上次怎么不说,万峰都在外边说你有女朋友了。”

    陈逸说:“挺好,随他。”

    “那你现在干嘛说,”小胖下巴指指他的手机,“谁啊?”

    陈逸回答:“张若琳。”

    他如此坦荡直白,直接回答,小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要怎么开展他的采访工作。

    正愣怔,听到陈逸问,“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抹掉自己的过去?”

    他声音不小,像是自言自语。小胖一头雾水,“什么?”

    陈逸看着小胖,目光却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看起来有些落寞。小胖被这个词吓到,落寞,多么不适合天之骄子的一个词语。

    小胖问:“你是指张若琳吗?”

    陈逸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小胖眼睛里。他没说话,静默两秒,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小胖默默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想起来什么,“那本刑法书的原本,你是不是拿走了?”

    陈逸抬头,“你怎么知道?”

    小胖说:“张若琳后来问过我,她拿到的不是原来丢的那本。”

    陈逸默了,她宁愿去问小胖,也没有来问他。欲盖弥彰。

    小胖说:“你要那本书干什么?”

    陈逸嘴角轻轻勾起,“保留罪证。”

    小胖:“……??”有时候他真想掐死陈逸,他永远知道怎么在对话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进而巧妙躲避问题的关键。

    “意思说,你们很早就认识啊?你看到她的书就知道她是她,然后……”小胖捋了捋,打算这次刨根问底,“那为什么她看起来并不认识你?”

    陈逸回完消息,把手机丢到一边,调整好枕头躺下,竟轻轻叹了口气,“要不你替我调查一下?”

    小胖总是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什么跟什么?”

    陈逸长臂一伸,关了灯,黑暗里他说:“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如果有人能告诉我,我会感谢他。”

    他声调很低,在暗夜里更显得沉重,语气无奈而认真,末了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张若琳收到一条回复,一句话令她睡意全无。

    “谢谢就不用了,欠我一回。”

    第 16 章 16

    第二天一大早,大伙吃过早餐,就要返程回校。张若琳想着这几天都没什么事,计划顺便逛一逛北京城,于是在上车前问社长,能不能半路下车。

    社长犯难,“我们这是包车,而且应该是走快速路,恐怕不方便停车,我替你问问司机吧。”

    “不了不了,不麻烦了,”张若琳摆摆手,十分理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来的时候路过鸟巢,想着回程大概也经过,才问问的。”

    小胖跟在后头,闻言摸了摸脑袋,忽然叫住朝这边停车坪走来的人,“陈逸!”

    陈逸站在光里,看不清表情,姿态有些不耐烦。小胖指了指张若琳,“她去亚运村,我们不方便停车,你带她一程吧?”

    忽然被安排,张若琳毫无心理准备,瞥见陈逸把玩着车钥匙,没有回答,大概在思考如何委婉拒绝,她急忙对小胖说:“不用啦不用啦,我确实没有什么要紧……”

    “行,”陈逸已经走近,看了一眼张若琳,“在哪下?”

    陈逸未免太好说话,还没上车的几个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张若琳说:“不用了陈同学,我……”

    陈逸打断她,“跟我客气什么,小老师?”

    他语调上扬,嘴角含笑,甚至微微靠近她。

    张若琳:“……”

    小胖:“……”

    众人:“……?”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张若琳解释说:“我给他弟弟当家教,额……嗯……”

    这一解释,众人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张若琳总算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

    陈逸自顾自往前走,催促道:“走不走了?”

    她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向小胖和社长道了别,一步一顿地向陈逸走去。众人注视着两人的背影,朝小胖投去八卦的眼神。

    陈逸打开驾驶座车门,张若琳开了后座门,男人眉头一皱,动作顿住,轻飘飘笑一声,“你这是真把我当司机了?”

    张若琳手一僵硬,神态呆怔,半晌后,乖乖阖上后座的门,绕到前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李初萌从大巴车里钻出来,提着一袋行李就往越野车方向跑来,她拍了拍车窗,“我也想在半路下车,可以带我一程吗?”

    车窗降下来,陈逸面无表情,“你到哪儿?”

    “我家在三元桥。”李初萌笑容甜美。

    “不顺路。”陈逸沉沉道。

    李初萌:“……”

    这区别对待,饶是一群钢铁直男也看出来了,张若琳也没说她到哪儿啊?到李初萌这怎么就刁钻起来了。

    李初萌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下都下来了,再回去岂不是更没面子,只好说:“把我放在就近的地铁站就好了。”

    陈逸还是面无表情。

    经过昨天的事,张若琳和他独处是如坐针毡,多个人她是谢天谢地,连忙说:“萌萌下车的时候我也下车就好了。”

    陈逸瞥她一眼,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淡淡的,却压迫人。

    “上车。”陈逸抬抬下巴。

    李初萌坐到了后座,悻悻然看了眼前座的张若琳。

    陈逸的车子先行,巴士紧跟其后,上了高速才渐渐拉开车距,渐渐看不到了。

    一路无话,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张若琳看着风景,很快忘记了身处气氛诡异的车厢里。

    靠近市区时,车子拐进一个绿树成荫的小道,人工河边风景如画,张若琳不认路,只觉得来时似乎没走过这条路,李初萌是北京人,疑惑地问:“怎么出主路了,去哪里啊?”

    陈逸目不斜视,答:“接人。”

    李初萌继续问:“谁呀?”

    陈逸语气不耐:“你不认识。”

    李初萌“噢”一声,没再说话,却从背后轻轻拍张若琳的肩膀,低声咬耳朵,“接谁啊?”

    张若琳吓一跳,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她们都是蹭车的,问这些做什么?

    虽然摇头,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陈逸应该是来接昨日与他通电话的女生。

    早知道,张若琳就是尴尬死也不会上他的车。

    车子穿过林荫道,视野倏地明朗开阔,远处大片平滑的绿草坡映入眼帘,车子停在高耸的罗马柱式的大门前,抬头看到几个鎏金大字:北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陈逸拨通电话,只说了两个字“门口”,就挂了电话。

    大概五分钟后,一辆摆渡车从里驶出,穿着高尔夫球服的女孩下了车,冲陈逸招了招手,然后小跑过来。

    白色小立领紧身长袖配黑色百褶裤裙白色腿袜,干净利落,长发从遮阳帽里高高竖起,青春靓丽,来人在阳光下美得耀眼。

    是那位叫做安荷的女孩子吧?

    安荷,安荷。

    多好的名字,简单的字,读起来莫名就轻声细语,好像能够想象名字的归属者的样子,温婉清丽,端庄大方。

    张若琳摸到安全带卡扣,“嗒”地一声,她迅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等言安荷来到车边朝里看,张若琳已在后边端正坐好,低着头看手机。

    陈逸看了后座一眼,不着痕迹地紧了紧眉头,才转头对言安荷说:“顺路带的。”

    言安荷笑容灿烂,自然地坐上副驾驶,拧着中控台边的矿泉水,转了两下递给陈逸,陈逸轻松拧开递回,她咕噜喝了几口,才道:“怎么不提前几分钟给我打电话,我衣服都来不及换。”

    她声音清甜,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娇柔。

    陈逸说:“提前你就会磨叽半天。”

    言安荷嗔怪说:“女孩子不磨叽怎么能叫女孩子啊,”然后转头,对着后座的两人说,“对吧!”

    张若琳抬起头,对方笑容甜美友好,她“嗯”了声,点了点头。

    李初萌自看到言安荷就有些蔫巴,也低低说了声,“对啊。”

    女孩看着陈逸说:“你看,三比一,我赢了。”

    “赢了又如何?”被女人包围,陈逸最是不耐,有些逆反地回答。

    “赢了你洗碗呗。”女孩露出狡黠的眼神,像勾人的狐狸。

    他们在前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很小,很琐碎。言安荷俏皮,陈逸大部分时间惜字如金,可还是能看出两人关系匪浅,极其亲昵。

    他们讨论着做饭的事,陈逸偶尔怼言安荷一句,气得她怄气不再说话。

    张若琳专心致志看着街景,车里静下来她反而不习惯。

    李初萌忽然说话,打破静谧,“你要去哪呀,若琳?”

    张若琳下意识回答:“我想去鸟巢附近看看。”

    李初萌来了兴致,“现在是黄金周,人山人海的,你想去看啥,看人头啊?”

    张若琳抿了抿嘴,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人很多吗?”

    “到处都得排队,广场上全是人,搞不懂你们外地人,有什么好看的?”

    张若琳一时语塞,李初萌虽然语气阴阳怪气的,但说得也不无道理,假期挤着去,确实不太明智,她想着要不还是挑个课少的工作日出来看看吧。

    前座的陈逸却忽然出声,“人多有气氛,否则看个钢结构有什么意思?”

    李初萌有些搞不清楚陈逸什么意思,不说话了。

    言安荷则有些讶异地看了看陈逸,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低头的张若琳。今天的陈逸,有些奇怪。

    “同学,在前面随便找个地铁站停吧。”张若琳礼貌地说,语气带着些麻烦了别人的歉意,礼貌又疏离。

    车速忽然慢下来,过了几秒陈逸才答:“行。”

    李初萌同张若琳一起下车。两人站在路边道谢,陈逸抿着嘴点了点头,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倒是副驾驶上的言安荷礼貌地挥挥手,“再见。”

    张若琳刚要挥手,车子倏然启动,她反应过来时,只瞧见他的车尾灯示威一般亮了一下,很快被车海淹没。

    “陈逸有女朋友了啊……”

    身边传来幽怨的声音,张若琳轻轻点头,转头看到李初萌还望着车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

    “原来是这样。”

    在q大这样的理工科学校,李初萌自然条件不差,开学没多久,对她示好的男生就已经不少。可接触过陈逸,她就好像染了瘾。明知道他似乎对她不是特别友好,也热脸贴屁股地拼命往前凑。她不信,在到处都是像张若琳一样土气的同学中间,他会注意不到她。

    直到见到今天这个女孩。

    李初萌忽然就换位思考,她之于陈逸,不正是那些追求者之于她?她之于这个女孩,不正是那些追求者之于陈逸?

    他注定看不上她。

    李初萌忽然正色,说:“张若琳,我向你道歉。”

    张若琳纳闷:“嗯?”

    “我错认了情敌,”李初萌道,“还防着你,我很抱歉。”

    张若琳:“……”

    “以后不会了,你是不是也死心了?”

    张若琳:“……”

    “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陈逸,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今天就是特地让我们见到他的女朋友,那么……”李初萌拧着眉想着说辞,“碾压,碾压,她太美好了,我连嫉妒都没有资本……”

    后面李初萌在说什么张若琳完全听不见了。她的脑海中反复循环着那句——你也喜欢陈逸,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怎么会,她自认已经藏得天衣无缝。

    他真的看出来了吗?

    所以特地带上她,见到耀眼夺目的正主,委婉告诉她,她有多么黯淡,微末如尘土。

    不,她不足以让他这么做。

    没有安荷,她也没有肖想过什么。

    和李初萌在地铁站分开,张若琳查好线路,独自去鸟巢。

    站在车厢里,地铁广告忽闪忽闪地掠过眼帘,脑海中一些片段也忽闪忽闪。

    陈逸在灯光氤氲之中,对她念出山盟海誓的台词……

    陈逸与安荷并立电梯里,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陈逸坐在餐桌旁,与她相视一笑……

    陈逸和安荷有说有笑默契又亲密……

    陈逸站在夕阳西下的湖边,静静看着她……

    陈逸自然地给安荷拧开瓶盖……

    地铁到站,她有些感激密集的人众,感激北京繁忙的节奏,没有人去关注一个落魄又失神的女孩。看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轨迹,将要去往不同的世界,强制交集,就会脱轨,受伤,万劫不复。

    李初萌问:“你是不是也死心了?”

    没有激活过,谈何死心。

    第 17 章 17

    国庆过后,路苔苔和孙晓菲一前一后回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八卦这趟密云之行。张若琳简单叙述了一遍,略去了二人独处的片段,倒不是刻意想要隐瞒什么,只是觉得再无讨论的必要。

    路苔苔本来因为陈逸去了她没去,有些遗憾,但听说没有住帐篷就意兴阑珊了。孙晓菲倒是对陈逸刮目相看,以往觉得他这个人冷冰冰的,即便没有相处过,也能看出这个人最是怕麻烦,没有一点人情味,没想到他能够妥善安排换房间。

    在知道他确实有个颜值赛高的女友且感情深厚看起来不会分手后,陈逸成了宿舍卧谈会的过去式,渐渐不再有人提及。

    天气一天一个样,几场秋雨碾过,银杏铺满校园,一片金黄,一切于张若琳而言都是新鲜的,每天走在校园里,都能拍下许多照片,如果过年能够回家,定要与外婆分享这绝艳的北国之秋。

    常言物是人非,在张若琳身上,便是物非人是,时过境迁,她的日子仍是按部就班,六点一线: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家教,兼职。

    她庆幸那日坚持去了趟鸟巢,那之后,她再无余闲出门游荡,整日满满当当,为学业与生计忙碌。

    路苔苔则忙着减肥,她在学校附近的健身房报了个班,还请了个私教,每日在偷懒和坚持之间踌躇徘徊,在寝室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她和私教之间不得不说的请假故事。

    孙晓菲谈了个男朋友,对方也是摄影协会的,孙晓菲是模特,他是摄影师,五官不算英俊,却也身材高大,很会穿衣搭配,和孙晓菲站在一起很是养眼。他经常给孙晓菲送零食水果,爱屋及乌一式三份,惹得其余两人哀嚎羡慕。孙晓菲沉浸在热恋中,长期不见人影,偶尔夜不归宿。

    张若琳渐渐形单影只,踽踽独行。除了室友,她也没有结交更多的朋友。

    天文社逐渐进入正轨,偶尔会举行社团内部的知识竞赛,她拿过几次第一,还得了一些奖金,陈逸给她颁过奖,她心里未起一丝波澜。

    这些年,从众星拱月的小公主,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早已学会放弃不该有的奢念,小到一包q/q糖,一条公主裙,大到一次夏令营,一顿团圆饭。

    所以放弃一段久远又短促的单恋,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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