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43.8元,学校书店里刑法教材的价格。
张若琳摸了摸封皮,把书插回原来的位置,手还没离开,书架对面冒出一张婴儿肥的脸,矮着身子透过缝隙看她,“同学,这是最后一本,你要买吗?”
张若琳觉得这人脸熟,还没说话,婴儿肥绕过书架到她这边。来人脸蛋看着显嫩,个子却高张若琳一个头,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们法学院不是发了教材么,你买教材做什么?”
这颇为熟稔的语气让张若琳恍然想起来,是在同乡会上见过一面的师兄,还分在一个小组玩过游戏。
“樊......”张若琳一时叫不出全名,拖着长音不知如何结尾。
“樊星烁,”男生瘪瘪嘴,作无语状,“繁星闪烁,我这么独特的名字都记不下来,你名字这么普通,我都记得,张若琳同学。”
张若琳尴尬又无奈地笑了笑,明目张胆撒谎,“当然不是了,想叫一声樊师兄,但是对着你这张高中生一样的脸,实在叫不出来。”
樊星烁若有所思地挑挑眉,大概是屡屡被质疑年龄,他似乎是无所谓答案,笑说:“叫大名就行,更多人愿意叫我繁星,人类是贪图便利的物种。”
张若琳难得反骨:“师兄,买书?”
樊星烁不接这个尊称:“我又不是你们法学院的,哪门子的师兄?”
张若琳想了想:“那......表师兄,你们土木学院的也要学刑法么?”
樊星烁被这个称呼逗笑,眼前的女孩高高瘦瘦,梳着黑长的马尾,军训晒黑了些,脑门光亮,素面朝天,如果再架上黑框眼镜就是一副典型的书呆模样,不想一言一语竟挺有意思。
“我选了法学院的双学位,周末就开课了,教材还没买,听说高莹教授可不好应付,到时候治我一个态度不端之罪那还了得,”樊星烁拣出那本刑法教材,“你呢,我看你翻这本书有一会儿了,你们本学院的不都配发教材了么?”
提起高莹教授,张若琳够懊恼的,从课上开小差开始,她这一天就跟水逆似的,就连买个教材,都因为囊中羞涩而迟迟不能下手。
这个星期家教收入两百,往饭卡里充了一百,再买了三支笔,三本笔记本,一本四级词典,办了市政交通卡,口袋里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二十块零五毛。
“不小心弄丢了。”她讪笑。
樊星烁:“那,这本还是给你吧,你们专业课比较重要。”
张若琳摆摆手:“不用不用,师兄不是周末就要上课了么,我的课在下周呢,等等周一应该就补货了,再不济我问师兄师姐借一本也行的。”
“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了。”樊星烁取走书,快速结账买下。
两人一同离开书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樊星烁忽然问道:“后来的同乡会你怎么不参加了?”
同乡会,张若琳只参加过一次,受陆灼灼之托,去看看陆灼灼高中时代的男神现在过得如何,最终打听到名草已有主,人还带着女友参加同乡会公然秀恩爱,陆灼灼死了心,张若琳也没有在同乡会获取太多亲切感,军训结束后再收到同乡会邀请,她便以兼职时间冲突为由拒绝了。
陆灼灼与张若琳是高中同班同学,性格南辕北辙,却成了最好的闺蜜,也算是阴差阳错,去了对方想考取的学校。张若琳第一志愿是上海F大的王牌专业,第二志愿才是Q大法学,虽说Q大比F大整体分高,但F大王牌专业录取分高于Q大法学,掉到第二志愿录取。陆灼灼是艺术生,但文化分还是没达到Q大,去了F大。
如今张若琳在北京,陆灼灼在上海。陆灼灼火中取栗失之交臂,而张若琳......
在超市遇到陈逸的时候,她觉得或许自己比陆灼灼幸运,一切都是歪打正着。
可她如今也不知道,这份歪打正着,究竟是不是幸运。
“是觉得这种联谊目的性太明显吗?”她久久没说话,樊星烁问道。
张若琳不着痕迹地回过神,没有回答,笑着反问:“什么目的,我怎么不知道?”
樊星烁知道她明知故问,也没回答:“我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挺不喜欢辅导员的,很婆妈,什么事都要强调很多遍。但是她说过一个事,我记得特别清楚。”
张若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个,但也不插话,静静地听。
樊星烁顿了顿,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忽然和一个学妹聊这些,这个学妹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并不是亲切的类型,但话头已经开启,还是继续说下去:“她说她的辅导员曾经给他们做过问卷,刚入学的时候,毕业后想留在北京的只有百分之二十,大家刚来,对陌生而庞大的城市心生畏惧,想念家乡,都不愿意留在这,但是之后的两年,三年,这个比例不断攀升,到大四,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我们大概也是一样,对这个城市,会慢慢从畏惧到敬畏,到挑战,我们也会渐渐不喜欢家乡的安逸,反而对这个城市产生依赖和征服欲。”
已经走到校园主干道的十字路口了,张若琳要出校门,他们可能不同路,于是问:“师兄,我要出门,你呢?”
樊星烁以为她是听烦了,觉得自己怪没劲的,讪讪笑道:“噢,我要去图书馆,那......”
“那师兄愿意在这站着说完吗,我想听。”张若琳说。
樊星烁眉梢不自觉染上愉悦的神色,但适才的情绪已经不在,他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说:“同乡会有时候只是我们外地人相互抱团的一种形式,主要目的还是积累人脉,无论以后是留在北京,还是回家,都是一种资源。当然,的确有许多人,想找个同乡谈一场恋爱,知根知底,又起点相当,好事一件不是吗?”
“我知道了,”张若琳诚恳说,“谢谢师兄告诉我这些。”
樊星烁听她这真诚的语气,有点哭笑不得,觉得自己今日犯了交浅言深的大忌,“我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哎就当闲聊听听吧。”
女孩又诚恳地道谢,然后急匆匆道别出了校门。
樊星烁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脑袋。
谈一场恋爱,多奢侈的事啊。张若琳想。
她现在得赶去家教,每日除了学业还有三份工作,要维持日常开销,还要有一点积蓄,至少在下次买书的时候,能毫不犹豫地掏出四十三块八毛。
她出发来北京的前夜,外婆从枕头下拿出一包碎步包裹的钱,说是亲戚朋友给她上学的红包。可张若琳知道,哪里是什么红包,亲戚们恨不得躲他们家躲得远远的,唯恐舅舅这个债务缠身的人盯上他们的余粮,哪里会主动慷慨解囊。
恐怕这些钱,是外婆觍着老脸求来的。
“孩子,学费有了助学贷款暂时能对付过去,这些钱你千万别让你舅舅发现了,省一省这个学期当是能挨过去的,以后的日子,你得靠自己了,苦了你,唉,作孽啊——”
四千三百块。
张若琳不敢不收,也不能不收。她知道这笔钱的分量,知道它来之不易,知道它肩负的期待,更明白她多需要这笔钱。只有顺利完成学业,才能让外婆的苦心得到最大的回报。
可她没有想到,因为舅舅征信太差,以他作为担保人的助学贷款审批出现了问题,入学以后再办理已然来不及,她的四千块钱都交了学费,还欠着七百块的住宿费,辅导员了解到她的情况,为她申请了助学金,却到了街道审核发现,监护人舅舅有注册公司,不满足助学条件而被驳回。
张若琳身无分文踏进学校,每一堂课对于她都意义非凡。
可是却在最喜欢的课上开小差,被最尊重的教授批评,还遗失了课本。
于他人而言,一本还没有来得及写多少笔记的教材遗失了,不过是少喝两杯奶茶再买一本的事,于张若琳而言,却是生计的困顿,是信仰的亵渎。
她张若琳,真不争气。
她不爱哭。
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仰着头转了转眼珠子,仍然挡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迅速没入耳际的黑发里。
第 6 章 6
今天是家教的日子。
以往张若琳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小区,来往皆是匆匆。一来赶时间,二来不关心。
今天她的步伐格外缓慢。
院墙高筑,丁香花从镶着精致金边的三叉栏杆探出头来,落了一地的紫白花瓣,小区门匾旁是人造水景流水潺潺,制服齐整的保安站在红棕色的遮阳伞下,巡视来往人众,严肃认真地登记外来人员,碰到认识的业主就笑眯眯地说“欢迎回家”,一边主动帮忙刷卡开门。
小区里高树灌木错落有致,夏末初秋的傍晚,夜幕初降,灯火渐燥,抬头就能看到低楼层人家的吊顶水晶灯,装潢精细豪华。
这是京城里的高档小区。
张若琳仰望单元楼,竟有闲心数着楼层。步潼家在17楼。
陈逸......上次碰到,他是半途上电梯,该是在下边。哪一层呢?现在是否亮着灯?
**
今天开门的不是步潼,而是他的父亲,见过一面的项先生。今日他穿着休闲家居服,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些。他脸上有疑惑,大概是不记得她,张若琳站在门口有些尴尬,“项先生你好,我是潼潼的家教老师。”
“我知道,”项凌点头,“步潼和他妈妈去了姥姥家,他没告诉你吗?”
张若琳摇摇头,心里明白是联系不上她的缘故。“他可能在□□上和我说了,但我一整天都没上线。”
项凌:“你没有微信吗?把你号码告诉我吧,下次再有特殊情况好通知你。”
“我还没有买手机,”张若琳笑说。
眼前这个女孩着装质朴,才刚开学就找兼职,手上连个通讯工具都没有,项凌了然:是个不算幸运的孩子。
张若琳敏感地注意到项凌的目光变得柔和,其中还带着些悲悯......她心口升腾起莫名的情绪,手心忽然攒了汗,湿热的感觉令人难受,她不自觉地攥着衣摆,语气轻快地说:“没关系的,那我先走了,我□□上和潼潼改个时间就好了。”
然后没等人回答,笑着道了声“再见”便匆匆转身。
她进了电梯发现项凌还半开着门,微微笑着冲她挥手。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落。镜面映着她灰白的脸,还有那不自觉扣着双肩包肩带的手,紧紧闭合的脚尖......这是个浑身透着紧绷感而不自知的身影。
是自卑吗?张若琳想。
原路返回。夜风送来不知名的花香,她没闻过这样的味道,空气都渗透着高级感。
越走越进入花园中央,花香浓得齁鼻子,过犹不及,并不好闻。
十年来,她从未如此敏感......
悲悯,敏感,忧郁......张若琳把这些称为富贵情绪。是她告诉自己要控制住的情绪。她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披襟斩棘的力量。
于是,她把这一切怪罪于晚风与花香,它们无端的闯入,知觉神经上是熟悉的,心理上却筑起一道难以跨越的屏障:这里的晚风,不是她的晚风;这里的花香,也是不属于她的花香。
抬头又看了看高大的居民楼,太高便是视野盲区,一直看到脖子有些酸疼,她后知后觉揉了揉,低头向花说:“不好意思啊。”无端给它们施加罪名。
她轻而易举地给自己找到了情绪的突破口。
脚步恢复轻快。
回到学校张若琳没有直接回寝室,先去图书馆信息中心上网,□□里果然有步潼的留言。
“在吗?”
“我和我妈妈今天要去姥姥家,今天的家教取消噢。”
“姐姐,在吗?”
“怎么会有现代人一个上午不看□□呢?”
“还没看到吗,怎么会有现代人一个下午不看□□呢?”
“我出门了,福祸天注定张若琳女士。”
“我已经到姥姥家了,依我的推断,真相只有一个:你已经到我家了并且无功而返。”
“可怜的张若琳女士,我吃饭了。”
张若琳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留言。□□是小学申请的,她一直也不怎么用,所以也很少聊天,除了一些班级群,几乎没有任何消息。
刚认识的时候,步潼非要她的一个联系方式,她甚至没有想到这个社交工具。步潼加了之后第一个操作就是进□□空间,还十分纳闷地退了出来,抱怨说:“你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连说说都没有,留言板也很无聊,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是什么鬼。”
她看着满屏的文字条笑出声,生机勃勃的小男孩让人心情愉悦。
她回复:“改到什么时候?”
然后便不管消息框,切到教务系统,提交了英语作业,顺便预习下周的口语听力。
等完成以后回到聊天框,又是一整版的文字条,大概是抱怨她山顶洞人的生活方式,并且对她的不秒回进行控诉,只有最后一条是有用信息:“这节课不补了,下周按照正常上就可以。”
张若琳回:“好的。”配上一个微笑的表情,圆圆的笑脸看着礼貌又可爱。
她却笑不出来:下周照常上也就意味着,在下周刑法课之前,她挣不到这份钱,买不了教材了。
她关闭各项页面准备下机,鼠标却在学校论坛首页停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帖子最上方,飘着一行滚动字幅:失物招领,刑法教材。
张若琳双眸闪亮,连忙点进去。
“第三食堂拾到一本刑法教材以及笔记本,无姓名,书侧面有简笔画,看不太懂,有米有法学院的童鞋知道这是谁的字迹?有需要点私信噢!”
下方展示了几张教材和笔记本的照片。封面,简笔画,以及笔记本扉页上......
“supreme,谁是你的至高无上。”
娟秀的小楷。
张若琳从小就不喜欢在课本上写名字,除了要上交的作业,其余的本子都是在侧面盖章,可爱的小动物印章。
小时候陈逸总说盖章显得本子脏兮兮的,厚的书还好,薄的本子需要碾平了盖,每一页沾上印泥的范围都不小,确实不美观。
但张若琳说:“总比写名字好,写名字又土又无聊,万一被偷走了,别人可以擦掉名字呀。盖章就不一样啦,每一页都沾那么一点,怎么都擦不掉的!”
陈逸还是无语笑她:“呆子,谁要偷你的书啊,谁没有似的。”
后来,盖章确实太过幼稚,张若琳就自己设计了小图案画在侧面,易分辨又不显脏。
如今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她赶紧私信楼主:“同学您好,我是失主,谢谢你捡到我的书,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拿吧?”
等了几分钟才有回复。
“至高无上同学啊?”
............
............
张若琳无语望天,那晚只是顺手一写,意外发现一排字母和短句排在一起还挺美观,就没有擦掉。
“嗯,我下周二有刑法课,请问在这之前方便去拿吗?”
对面秒回:“ok,周六晚上六点学生活动中心。”
周六,学生活动中心?正好社团活动也在那。
张若琳喜上眉梢:“好。”
第 7 章 7
周六,临进中午,419宿舍一片静谧。路苔苔醒了,刚睁眼就喊着:“周六终于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孙晓菲在打扮,准备出去和学长约会,拍拍床板:“那你是不是该起来先把卫生做了,下午好专心打扮去见你男神啊?”
路苔苔窜天猴似的蹦起来,“对,我得出去买套新衣服去。”
孙晓菲说:“……有志者事竟成。”
路苔苔说:“晓菲,宿舍好干净,不用打扫啊。”
孙晓菲看看地板,看看窗台,踹了踹空荡荡的垃圾桶,“肯定是若琳又搞好了。”
路苔苔做哭唧唧状说:“若琳怎么那么好啊,她起那么早,我都没有听到动静。”
孙晓菲说:“我也没有。”
路苔苔说:“若琳好像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孙晓菲说:“看得出来。”
路苔苔说:“那咱们是不是该帮帮她呀,买买饭什么的?”
孙晓菲对着镜子左右摆动,全方位审视自己的穿搭,“千万别。”
路苔苔懵住,“为什么呀?”
孙晓菲转过身来,捧着路苔苔肥嘟嘟的脸说:“傻子,听姐的话,若琳绝对不是想要你帮助她的那种人。”
路苔苔说:“为什么?”
孙晓菲说:“没有钱的人,穷人,自尊心往往不堪一击,谁都不例外。”
路苔苔还想说什么,孙晓菲嫌弃地拍拍她的脸,“先去刷牙吧你!”
路苔苔:……
张若琳站在寝室门外,听到路苔苔拖沓的脚步声,僵住的身体动了动,然后迅速跑进楼道里。
心里有什么想法么?大概有吧。什么想法呢?不知道。理不清。
早上她去了躺图书馆,本想回来午休再去兼职,眼下只能提前去了。
来到星巴克,正是中午饭点,店里排着长队,几乎要忙不开,店长很高兴她提前来了,给她提前算时间。
一直到一点多人慢慢少了些,张若琳和店长聊着天。
张若琳问:“今天不是周六么,怎么店里还这么忙?”
这个星巴克在一栋写字楼的一层,顾客大多都是楼里的白领。
店长笑说:“周六怎么了,只有学生周六才真的放假。”
张若琳涮洗杯子,静静地点点头。
店长见她乖乖巧巧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外地人在这儿打拼很不容易,大家都很努力,如果别人忙碌的时候你在放假,那你不仅仅是掉队了,你可能会丢掉工作。”
张若琳说:“那为什么不回家?”
店长说:“你才大一,以后你就知道了。”
张若琳又静静地点点头。其实心里不太明白。她想起孙晓菲说的话,又想起樊星烁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没什么来由,也没什么结论。
张若琳回到寝室时,路苔苔在试穿她新买的小裙子,黑色的高腰裙,遮住她胖乎乎的下半身,还掐出了一点腰来。如果没有张若琳忽然出现,镜子里几乎算是个仅仅微胖的女孩了。
路苔苔瘪瘪嘴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若琳,你往我身边一站,我穿什么都胖。”
张若琳说:“你脸比我好看就行啦!”又低声贼兮兮地补充,“而且你有胸,前凸后翘!”
说得路苔苔脸一红,勾着张若琳的胳膊说:“你对自己的认知,是如此的不正确。”
她掰着张若琳的脸正对镜子,评价说:“瓜子脸,眼睛大,鼻子……不塌,嘴巴……唇色有点深,嗯……眉毛太浅了,关键还是你太黑了,其实你脸型五官都很好看!”
张若琳无奈极了,笑笑说:“别在这想半天憋不出个什么来又瞎编了,快点去吃饭,再晚没饭了。”
路苔苔拉住她:“不行,你竟然说我瞎编,等晓菲回来让她给你化个妆!”
张若琳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然后推着她赶紧出门。
路苔苔:“张若琳你这个奇怪的女人!”
张若琳:“没饭啦!”
路苔苔:“就知道吃吃吃!”
张若琳:“嘻嘻嘻。”
**
杜宏毅和万峰洗澡回来,就看到小胖在寝室里像个陀螺一样转悠,这翻翻那瞧瞧。
万峰说:“小胖你干啥呢,像个贼。”
小胖摸摸脑袋:“我捡的那本书呢?”
万峰:“你捡的你问我们。”
小胖说:“我说了要拿去还人家的。”
杜宏毅说:“你说的是那本刑法书?”
小胖点头,看着他。
杜宏毅不确定地说:“昨天看到陈逸拿着个大红本儿,我还问他来着,他说他查查法条。”
小胖赶紧给陈逸打电话,一边嘀嘀咕咕:“查什么法条啊奇奇怪怪。”
“陈逸,你看见我那刑法书了吗?”
“在我这。”
“我现在得拿给人家。”
“我知道,一会儿活动,我拿过去。”
胖子惊讶又好奇,用刻薄的语气说:“你不是说不参加我们的低俗活动吗?”
陈逸说:“反正无聊。”
“六点,你别迟到了,我答应人家了。”
“好。”
听到陈逸应了一声,万峰对杜宏毅使眼色说:“陈逸要去啊,那妹子肯定多,老杜,咱也去凑凑热闹!”
三个人打扮得人模狗样,往学生活动中心去了。
**
张若琳和路苔苔选了离活动中心最近的食堂,路苔苔听她说着丢书找书的事儿,笑眯眯说:“万一捡到书的是个帅气学长,就可以发展一段浪漫校园爱情故事了……”
张若琳说:“真有那么多浪漫故事的话,失物招领处直接改成婚姻介绍所得了。”
她只庆幸没有多花那四十八块钱。
两人到学生活动中心一楼时,路苔苔问:“你们要怎么相认?”
张若琳被“相认”这个词逗笑了,整得跟认亲似的,是不是还要整一出失主见好心人两眼泪汪汪的大戏?不过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只约了六点学生活动中心,没有确切地点也没有个穿着标志什么的,学生活动中心这么大……
她难道挨个看看手里有没有抱着本刑法书么?
“若琳若琳,我我我我男神来了!”
张若琳的手臂一紧,下意识循着路苔苔的目光看去。
陈逸一身蓝球服,额头戴着吸汗发带,刘海细碎,风一吹往上乱飞。正是放学时间,来往女生几乎不作掩饰地回头看他。
庆幸大家都在看,不至于显得自己过分呆滞,像偶像剧里的无脑女孩。
“若琳,刑法书……”
她看到了。
她向来自持,也许近来频繁偶遇让她有了那么一点遐思,也不至于看到他就走不动路。
只是因为,他拿着一本刑法书。
他步伐悠闲进了大厅,走到三个男生跟前,书一扔问:“人呢?”
胖子猝不及防差点没接稳,“喂!你干嘛?”
万峰说:“不是吧陈逸,你穿成这样过来,我们几个还怎么混啊故意的吧你?”
陈逸嗤了声,踹小胖腿肚:“还不是这位哥,紧催紧催。赶紧的。”
小胖讷讷问:“赶紧啥?”
陈逸指了指他怀里的书:“我还得回去洗澡,人呢?”
小胖奇怪:“那你回去洗啊!又不妨碍你。”
杜宏毅说:“小胖还个书你怎么这么热情,少见啊陈逸。”
他们几个站在一起说说笑笑,颇有些物以类聚的意思。这所学校生源优秀,大家上了大学也没有过多装饰自己,普遍朴素。说物质些就是土。但是他们几个气质都不错,陈逸不必说,样貌气质披件抹布也能赏心悦目。杜宏毅和万峰也都挺干净精神的,就连小胖,也不是油腻腻的胖,看着就是富足环境教养出来的,可爱中带着点潮流气。
张若琳要怎么走向这样一群人?
她四处张望,再没有第二个人拿着刑法书。
六点七分,她已经迟到了。
“若琳?”路苔苔叫她。
张若琳说:“我们过去吧。”她一步一步,步伐沉稳地靠近。
四人都没想到等来一个“认识的人”。
“同学,请问你是捡到了一本刑法书吗,我是……”
张若琳的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小胖:“至高无上?”
万峰:“七度空间!”
杜宏毅:“捞汤口诀!”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陈逸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个头挺高,应该有一米七,皮肤很黑,身材消瘦,头发黑亮,马尾扎在后脑勺,不高不低的位置。
张若琳调整过的、绷紧的、不卑不亢的心态被这没有在脑海中预演过的一幕搞得瞬间崩塌,声线带了些自己没有察觉的紧张:“……什么?”
小胖睨一眼几个室友,把书递给张若琳:“哈哈哈没事,就是我们都见过你,好巧!”
张若琳接过,动作迟缓,“哈,这样啊。”
几个人愣了,心想这姑娘真够心大的,前阵子还跟陈逸搭讪来着,现在就假装没见过他们几个了?
万峰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陈逸问张若琳:“那你认识他吗?”
心口咯噔一下。仿佛紧紧捂住的心脏被小石子撞了一下,触动命门,开始失去控制。
张若琳攥紧手中的书,挤出一个笑容,“认识啊!”
三人:果然!
张若琳说:“陈大帅哥的名字如雷贯耳,没有人不知道吧?”
三人:剧情走向好像不太对?
张若琳又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递给陈逸:“同学,那天谢谢哈。”
三人:…………???
陈逸没有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三人以及路苔苔:????!!!
第 8 章 8
有那么一瞬间,张若琳觉得自己像是耳鸣,周围的声音变成了一条线,“吱——”地挤压她的耳膜。
他为什么问她的名字?他从她的书里看到什么了么?许多年过去,他还记得有个女孩喜欢在书棱上画画么?他急匆匆赶过来,是想要见到这本书的主人,还是巧合?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张若琳阻止自己的遐想。她以为这个过程漫长到别人会觉得诡异,而在外界不过就是三五秒的时间。
所谓百转千回,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抬头看着他说:“我叫张若琳。”
说完就移开视线。
陈逸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眯着。小胖惊讶地说:“你就是张若琳啊,我知道,你入社答题满分,上海的吧?”
他记得,陈逸特地用社团的公用号码给这位同学发过短信,所以备注了。
张若琳疑惑地摇摇头。
路苔苔懵了大半天,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上海的。学长,是你发的短信吗?”
轮到小胖懵了:“我不是学长,咱们同级,但我是给张若琳发的短信啊,啊不对,不是我发的,是——”
陈逸打断这无聊的对话:“不是要去场地看看,还在这瞎唠什么?”
小胖拍拍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尿性,走走走,早就催我了,还不都是你,陈逸,我现在受的苦都是因为你,耍大牌,赶紧滚,不要参加我的低俗活动。”
说着就往电梯间去,万峰和杜宏毅变走边回头,冲陈逸喊:“别听他的,你得来啊!”
陈逸抬手挥了挥,不置可否,摸出手机低头看看时间,没有要走的样子,抬起头忽然问身边的人:“吃饭了吗?”
语气似乎有些愉悦,细想又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张若琳的手指抠紧书愣说:“额,吃……”
话没说完感觉手臂被抓紧了,路苔苔掐她,然后笑嘻嘻地说:“还没有啊。”
陈逸说:“一起吃?”
张若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头,就对上男人带着征求意味的眼神,眉头轻轻挑一下,嘴唇微抿,嘴角就有了一点幅度,看着像是浅浅的笑。
她有点呆滞地回过神,笑了笑说:“啊不用了,我们俩都减肥,不吃晚饭。”
路苔苔还要说什么,张若琳赶紧告别:“我们先去会场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陈同学再见。”然后拔腿就走,连拖带拽地拉着不情不愿的路苔苔。
两人进了电梯,碍于还有其他人,路苔苔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悲戚。出了电梯路苔苔说:“呜呜呜,为什么不去。”
张若琳说:“吃饱了呀,去了得装作没吃,会撑死的,你没吃饱啊?”
路苔苔说:“呜呜呜,你还我和男神约会的机会。”
张若琳扑哧一声笑了,“怎么还?”
路苔苔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我与偶像剧女主擦肩而过了。若琳,你今天好奇怪噢。”
张若琳沉默了两秒,路苔苔说:“你有心事吗?”
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路苔苔,还是有着女孩子敏锐的第六感。
张若琳说:“我觉得人家可能只是客气,但我们要是真去了,哪里是吃饭呀,是去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给人围观的。”
路苔苔想了想,“也是,太惨了。男神还是当男神吧,和他一起吃饭太需要勇气了,我本来还有点想法的,老乡嘛,刚才离那么近,还真有压迫感,觉得自己特别渺小的感觉,明明人家也没做什么,气场好强哦……唉,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走在他身边,大家才会觉得正常啊?”
张若琳知道她处于自言自语模式,所以并没有搭话。
什么样的女孩走在他身边,才会觉得正常?
和他一样,什么都不做,站在那儿就闪闪发光的女孩吧。
这个女孩,她见过。
**
学生活动中心的天台本是封闭的,社团特意申请开放的。天台一边摆着几张小桌,摆满水果零食,还有个三层的大蛋糕;中间地面摆着坐垫,围成一个圈;另一边是几架望远镜,几个男生正在调试设备。
天黑下来,地灯亮起,桌面上的彩灯也闪着光,夜幕之下光晕氤氲,社员都席地而坐,围成一圈,三三两两聊着天。
几个学长忙完布置,在一旁感慨。
“我追我女朋友的时候都没搞那么浪漫。”
“终于体验了一把社团有钱就是爷的感觉。”
“终于咱们天文社也有这么多妹子了。”
一个男生笑说:“师妹们,要是找对象先内部消化,考虑考虑我们这么会搞浪漫的天文男子天团啊,别喂了外边的狼啊!”
哄堂大笑。
“好的!”一声应答,在混沌的笑声里格外清脆。大伙都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脸很幼态,坐在一个男生旁边格外显得娇小,让人有保护欲,气质却又自信飞扬,反差感很强。
张若琳低声说:“好萌啊。”
路苔苔说:“一看就是冲着陈逸来的。”语气愤懑。
张若琳立马倒戈:“仔细看,她鼻子塌,脖子短,不好看。”
路苔苔说:“哈哈哈姐妹,就喜欢你这没有原则的样子。”
张若琳反驳:“谁说我没有,我的原则就是实事求是。”
路苔苔咯咯直笑,觉得张若琳很特别。别人如果说这些,她觉得没什么,但张若琳说出来,她就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人给人的认定,总是影响着别人对她的判断。
张若琳的初始设定分明是一朵小白莲,像无数小说电视剧里可怜的女主角: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更加勤劳,隐忍,对待身边人细致周到,说话细声细气,客客气气弱者姿态,有着超出年纪的成熟。
可现实中,这样的人,往往并不好相处,因为他们总是戴着面具一般。张若琳好像也有,但她会偶尔暴露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坏坏,偶尔也很凶,让人感觉,她真实存在,不是一个人物设定,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平等的,她不差人什么。
她更紧地搂着张若琳的胳膊。两个人盘坐在地上,像是连体婴。
初次见面大家都还有点局促,男女生很自觉地分开坐了,张若琳这儿正是女孩的边界,万峰和杜宏毅坐在了张若琳右边。
活动要开始了,小胖是主持,站在圈里准备发言。社长忽然问他:“陈逸呢,还不来?”
小胖说:“难说。”然后开始致词,正经地介绍着社团发展历程,现在社团管理人员等等。
万峰忽然凑近张若琳问:“陈逸呢?”
张若琳如临大敌:“我不知道啊,我们钱货两迄啦?”表情认真。
万峰扑哧一笑,八卦之魂就这么被压制住,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
“那加个微信吧?”
张若琳不知道他是何意,说:“我没有微信。”
“q/q呢?”说着已经把手机递过来,调到了添加好友的页面。
张若琳只好接过来输入自己的号。
万峰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同意。”
张若琳:“好的。”
社长在发言,带了带气氛,就开始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怪不得陈逸说,低俗活动。是够土的。张若琳心里想。
可这样的游戏经典就经典在于:最简单也最快捷地让大家熟悉彼此,在选人问答中,在眼神互动里,一次次的磁场碰撞就产生了。
“陈逸你可算是来了,这要是饭局你就得喝趴了走!”社长忽然喊道。
大家都朝入口处看。
陈逸显然是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清爽的t恤牛仔裤。
“大家紧一紧,”有男生说着,起来到边上给陈逸拿坐垫,一边递给他一边调侃,“迟到了不得表演个节目啥的?”
陈逸接过坐垫,说:“表演揍你行不行?”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大家挪出的空档,在万峰和杜宏毅中间。他走过来,拍了拍万峰的肩膀,“过去点。”
万峰意味扭头深长地看了眼陈逸,然后往杜宏毅那儿挪,腾出自己的位置,陈逸自然而然地坐下。清爽的洗发水香气,让张若琳短暂失神。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万峰挪过去,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坐下后就在回微信消息,头都没抬。
所以这平常又有那么一点不平常的举动就这样翻篇了。
游戏开始。几轮下来大家选的都是真心话,问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对象就是择偶标准,俗得不能再俗,奇怪的是,张若琳这一片都没摇到过,都是对面那一片中招,有人不服气了。
是那位幼态萌妹,名字也很符合她,叫李初萌。
李初萌站起来,到中央把指针盘180度转了个方向,说道:“这个东西肯定不科学!”他们那半圈的纷纷点头,而且,谁都知道,今天最想搞到的人,就是这边半圈的陈逸。
开始转盘,没搞到陈逸,陈逸旁边的张若琳中招了。大家一脸可惜的样子,就差一点点!
张若琳也看出来,大家对她并不感兴趣,所以很放松,她回答什么都不会有人关心,瞎说呗。
忽然有人提议:“一直是真心话有什么意思啊,大冒险大冒险!”
第 9 章 9
一群人附和着。张若琳忽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公平哦,转的时候没说,那就得从下一把开始大冒险!”
大家有点愣住了,本以为这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孩,是那种唯唯诺诺的类型,没想到她会反驳。
陈逸忽然开口了,对转盘子的杜宏毅说:“猜拳,谁赢听谁的。”
这是陈逸今晚第一次开口说话。场面静了几秒钟,杜宏毅说:“来,石头剪刀布?”
张若琳说:“好啊!”
她出了锤子,杜宏毅出了剪刀,她赢了。
路苔苔说:“若琳你运气可以啊!”
张若琳低声说:“调查显示,在剪刀石头布里,男生大概率第一把出剪刀,这是一种习惯。”
路苔苔:“哇,这也行……”
张若琳说:“我选真心话。”
大家唉声叹气,杜宏毅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很常规的一个问题。
张若琳想都没想说:“威武霸气。”
“不行不行敷衍!啥是威武霸气啊!”
张若琳辩解:“多好啊,这意味着优秀有实力健康强壮,这不是理想型是什么?”
大家笑起来,放过她了。于是再开一轮,约定了大冒险,轮到万峰转盘子。
众望所归,指针指向陈逸。大家十分配合地鼓掌起哄。李初萌说:“社长,你看,这转盘就是有问题吧!”
社长也玩嗨了,说:“赶紧想想怎么整这小子吧!万峰,你别放过他。”
万峰摸着下巴,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搜索什么,鸦雀无声,大家都关注着他,过了一会儿万峰抬起头,轻咳了两声才说:“兄弟,第一把咱们不玩太大哈,这个台词,你挑个女生,对着她声情并茂地念完!”
陈逸接过手机,脸一黑。
大伙窃窃笑起来,这下好玩了!好奇又期待。女生们此时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心里大概也都在期待陈逸能选择自己。
陈逸的表情回归平淡,转过头说了句,“就你吧。”
谁?
张若琳就坐在他旁边,选她方便快捷,似乎没什么不对,但结合他来的时候的做法,忽然让大家有些猜不透。如果不是张若琳实在太普通,大家恐怕要怀疑陈逸就是冲着她来的。
张若琳身上集中了全部视线,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男生下巴的位置。
万峰调侃道:“张同学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啊?”
又是一阵笑声,张若琳烦死万峰了,她瞪了他一眼,万峰得逞般笑得更欢了。
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对上陈逸的视线。
陈逸静静看了她半秒钟,开始念:“我知道他爱你爱的好痛苦好痛苦,我也知道你爱他爱的好痛苦好痛苦,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和她一起看雪看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只和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他声音很好听,沉沉的,却不重,像是凝聚的一团雾气,人置身烟雾之中看不真切,容易迷失。气场这东西着实神奇,这狗血的台词在他念来也没有那么不堪入耳了。漆黑夜色下,氤氲灯光里,平添了浪漫的气氛。
静了几秒钟,有人笑抽了满地打滚比如万峰,有人愤愤不平比如李初萌,有人六神无主……比如张若琳。
陈逸放下台词。张若琳眼神闪烁,转过头去,煞有介事地对大家做了个哭脸说:“天,要是我什么时候被咱们学校的女生活埋了,还请各位一人给我刨点土救救我!”
大伙又被逗笑了,很快继续下一轮。直到每个人都转了一遍,游戏阶段结束,开始切蛋糕,然后自由观星交流。
张若琳上了趟洗手间,冷水拂面,她注视着镜子里脸色苍白,不,苍黑的自己,过了几分钟才回到天台。大家分散在几个望远镜边上,几个学长在一旁高谈阔论。一场游戏结束,大伙确实放松不少,也更熟稔了。
陈逸和他们宿舍几个还坐在地上,分派别,好像在打牌。旁边也围着几个女生,路苔苔也在,和小胖在斗嘴抢牌。
张若琳挤不进设备那边,便沿着围墙绕到后边,看着学校的夜景,静谧安宁,往远处看,灯火通明商务高楼,仿佛不眠不休。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低低的像是幻觉。
张若琳转过头。是陈逸。
我们?哪儿有我们。
她别过目光看地面,拍拍胸口说:“陈同学你走路没声音啊,你是鬼吗?”
他不说话,又走近了几步,步伐轻,但足以听见。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
张若琳笑了笑:“没有。我这样的,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
陈逸说:“你的名字……”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拖长的音调令人有些恍惚。
重逢以来,她幻想过无数次,当他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会有什么反应,当他问她的时候他要怎么回答……
这一刻终于来临的时候,张若琳反而没有什么想法了,她只是保持微笑,说:“和你朋友一样?哈哈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再说了,同名不同命,名字一样长得不一样啊,对吧。”
终于还是选择了否认。人在紧急时刻最是暴露本真,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上演一场“重逢”。
胸腔里有一股压力袭来,她支撑着,气息渐渐止住了,心脏跳动的声音盖过了不远处社员的笑闹声。说谎真需要体力。
陈逸长久地沉默,最后点点头,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
陈逸提前离开了,手机一直不停震动,催促他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今晚是言安荷的生日。一场聚餐他借故没去,二场不去说不过去。微信界面一片红,好几个人在催。
他回家拿了礼物,进包厢时已经将近十点,免不了被一顿灌酒。在场的都是高中同学,还有言安荷在学校新认识的几个朋友,有男有女。
言安荷是表演系的,同学的相貌自然都不差,她的外在条件,即便在表演系也是出挑的,加上家境优越,平时没少有人往她跟前凑。但大家也都知道,言安荷是名花有主的,对方与她青梅竹马,还是q大的高材生。
陈逸没来时,就一直有人念叨他,导致大家对这个人十分好奇。左不过是个学霸,最多相貌清秀,比起学表演的,颜值上还是相差甚远的。
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电影学院的还以为是他们的同学,但一声“陈逸”,打断了联想。
有人调亮了灯光搞事情,往玻璃桌台上蹬了整整一打酒。借着灯光大伙也都看清了。细看之下才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没话说,表演系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但他并不像学表演的,他穿着简单,没有潮牌堆砌的浮躁感,举手投足个人风格突出,冷淡疏离被一点书卷气中和,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场。
按照他们对陈逸身份的理解,作为言安荷的男朋友,或者准男友,他迟到应该给个理由。但陈逸没有解释自己晚到的原因,把礼物袋子给言安荷说了句“生日快乐”,就往那一坐,爽快地喝了三杯酒。
于是场子又热起来,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到了零点,生日歌响起,服务员推着蛋糕进来,言安荷像是公主一样被大伙簇拥着许愿。蜡烛熄灭,有人起哄:“许的什么愿啊?”还煞有介事地把陈逸往中间推。
言安荷俏皮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老天爷能帮我实现愿望。”
那男生说:“我不能,陈逸能啊,是不是!”
又是一阵起哄,陈逸说:“行,你说,我尽力。”脾气好得令女生们羡慕。
起哄声更甚了。言安荷注视着陈逸的眼睛,背景的生日快乐歌不知被谁暂停了,喧闹的包厢鸦雀无声。
言安荷缓缓踮起脚尖凑近陈逸的脸,周围又开始窃窃地起哄,声调暧昧。众人翘首期盼那个吻的到来,甚至已经做好鼓掌的准备。
而言安荷只是凑近陈逸的耳朵,说了一句话。谁也没有听清。
然后陈逸点点头说:“好。”
言安荷微微笑着。
等来这一幕的众人并不满意,开始不满地抗议,言安荷把蛋糕一切,装作不满地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关注陈逸,今天是我的生日好吧,我是主角!”
众人把她这个表情理解成恼羞成怒,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神情,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一直进行到半夜两点,大伙喝的七倒八歪,这局才散。言安荷在楼上定了好几间房,一群人都住酒店。陈逸把言安荷送回房间,就准备回家。
言安荷知道他能不睡酒店就不睡酒店,但还是说:“你喝了好多,还是别回去了,怪折腾的。”
陈逸说:“我没事。”
言安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那你小心一点,到了发个消息。”
陈逸说:“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向电梯间。没有回头。
言安荷关了门,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去卸妆洗澡,她好像已经花光所有的力气。直到手机震动,陈逸发来消息:“我到了。”
她拿起来,回一句:“好,早点睡。”
陈逸:“你也是。”
看似默契周到,但也仅仅限于默契周到。他们认识八年了,她一直在他身边,在周围人眼里,他们郎才女貌,自然而然就是一对,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除了她以外,他也没有和别的女孩走得这么近过。
上了大学,在一起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在今天这么好的氛围下,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照顾她的面子满足她,即便她向他表白,他也不会在那样的场合拂了她。可是她不敢,在他的眼睛里,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称之为爱意的东西。
他永远是一副有些厌世的感觉,似乎这世界没什么值得他特别留意的,来去自在,闲散慵懒,可又不是丧,难以形容,琢磨不透,所以吸引人。她想象不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怎样的。会不会变得热烈,会不会变得幼稚,会不会变得无理或者霸道?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闺蜜都说他们俩早已友达以上,只差其中一个捅破窗户纸。可她不那么认为,她明白,她只是恰好从小就认识他,他也不讨厌她,她就一直在他身边,此后因为她,也没有其他女生靠近而已。他甚至也可以和她在一起,如果她说他缺一个男友的话。可没有爱情的关系能够维持多久?如果分开,那便是永远再无机会了。
所以她稳稳地,耐心等待,耗掉所有人,等他拥抱她。
她今天在他耳边说:“你可得请我吃顿大餐!”
他的回答是如此的聪明。
第 10 章 10
陈逸着实喝了不少,他对酒局规则了如指掌,应付自如,但今晚他是来者不拒。甚至在某个零界点,想醉一醉。他见过太多喝醉的人暴露自我,他忽然很想试试。
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还是很疲惫,他往沙发上一摊,揉着太阳穴。桌面上摆着一本刑法书,他注视着它,忽然坐起来,拿过来左右翻看,书楞上画着一只老土的米菲兔,她应该是压平了画的,合上以后兔脸挤压,有些扭曲。
真是画得不怎么样。陈逸无声地笑了笑。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爬起来洗澡,躺下的时候天光已经泛白。
陈逸有一套自己的冥想训练法,能够两分钟内入睡,即便高考强压下,他的睡眠质量也一直很好。
这一觉却睡的不安稳,他做了许多梦。
----夏日草长莺飞,湍急河流上船只川流不息,巫市旅游季节,到处都是游客,中间夹着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逗弄着好奇注视他们的本地小孩,还有纤夫成群结队地蹲在岸边抽烟,等待活计……
——满目疮痍的城区,到处是轰隆隆施工的挖掘机,工人顶着烈日挥舞着手里的大锤子,混凝土倾倒的一刻掀起大片尘土,白茫茫的一片,在光束中飞舞渐渐消散……
——夜幕降临,轰隆拆迁声中,伴随着悉悉索索的搓麻将的声音,尚未搬迁的人们死守着断壁残垣中逼仄的街区,嘻嘻笑笑一切如旧,仿佛即将背井离乡的人并不是他们……
手机铃声响起,打碎了陈逸乱七八糟的梦境。他坐起,有短暂的失神。
零零碎碎片段化的梦境,最是消耗精气神。
他梦到了整个巫市,唯独没有梦到旧人。他甚至梦见了市委楼上的天台,能看到整个巫市。梦中视野转了一整圈,也只是景。没有人在同他一起看。
他使劲回忆,张若琳的样子却越发模糊,只依稀记得,她是个白白净净的女孩,胖乎乎的,傲娇得像个公主。
这些年陈逸已经很少想起巫市,也许是因为年岁渐长,也许只是愧于面对。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与她告别。在她刚刚失去父亲,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时候,他与家人离开了巫市,在繁华的上海落地生根。
后来他向母亲打听过张若琳,说她和她的妈妈回到了舅舅家,她舅舅陈逸知道,有个工程队,在拆迁那会儿赚得衣钵满体,那看来她还是能够继续当她的小公主。
小时候的感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到新的地方,结识新的朋友,很快也进入了新的生活。说来也奇怪,小时候他在一个小城都能认识三个张若琳,到了上海,这么多年反而再没碰到过。
直到今天,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女孩对他说:“我叫张若琳。”
手机契而不舍地响着,他摸过来看了眼,才十点。来电人是姑姑,倒也不是亲姑姑,是他爸的朋友,他来北京上学后,都在一个小区,联系就多了些,但他还是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
“小逸,你在家吗?”
“在。”
“那就好,你方不方便带上两百块现金,上楼帮我付一下潼潼的家教钱,我没在家里,你姑父也还没回。”
陈逸说:“支付宝呢?”
想到要见那个小鬼头步潼他有点头疼,这姑姑算是老来得子,溺爱得不得了,男孩儿性格骄傲,脾气也不太好,不知怎么的就对他颇有敌意。
“内姑娘没有支付宝。”
这年头还有没有支付宝的大学生,少见。
陈逸应了下来,洗漱收拾好了才下楼。
张若琳开门时,门内外两人都是一愣。
陈逸才恍然想起,前一阵,曾有个女孩从上边电梯下来,差点下错楼层。他平时不太关注别人,一时没联想起来。但有时候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现在看着面前这张脸,他竟然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陈逸说:“不让我进去吗?”
张若琳着实是愣住了,步潼走过来她才回神,侧过身给他让路。
步潼说:“你来干嘛?”
这语气……张若琳迷茫的看着一大一小。
陈逸走进来,很自然地换了双拖鞋,摸了摸步潼的头顶说:“叫哥哥。”
步潼甩开他的手,“哼”一声,说:“除非你先叫爸爸。”
陈逸悠闲地往沙发上一坐,说:“当爸爸可是得自己给家教付钱。”
步潼这下知道他是妈妈请的救兵了,蔫了。陈逸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张若琳。
张若琳看着他白净修长的手指,一时间没有接。平时步女士给她钱,她没觉得有什么,这是她的劳动成果,可现在觉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步潼大步一迈,想抢过那两张钞票,陈逸反应更快一步,伸长了胳膊,步潼够不着,气呼呼地瞪他。
陈逸说:“抢钱,这可不是好孩子。”
步潼说:“知道你是好孩子最优秀行了吧!”
陈逸用那两张钱轻轻打在步潼额头,“还付不付钱了?”说着又走近张若琳,递给她。
张若琳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因为他靠得太近了。
陈逸忽然笑了,“你怕我做什么?”
张若琳一把抽过钱,说:“没有啊,脚滑。”
陈逸“哦”了一声,视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若无其事地回到沙发上坐下。
步潼说:“你怎么还不走?”
陈逸说:“你妈妈让我看看家教老师的水平。”
步潼一身反骨,“用不着,小老师好得很。”
张若琳却心虚起来,别的科目她还有点信心,英语和数学,她和陈逸之间的差距大概隔着一个步潼。
又听陈逸说:“那干嘛不让看?”
步潼经不起激,气愤道:“看就看!”
接下来两小时张若琳如坐针毡,陈逸搬了张凳子就坐在书房角落,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很专注地“监工”,刷着手机,只偶尔看过来。她浑身不自在,讲英语题的时候太过注意发音,思维有些不畅通,磕磕巴巴的,她握着笔的手心都在冒汗。
中间休息时张若琳猛喝水,步潼和陈逸又在拌嘴,她感觉陈逸今天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具体又形容不出。
步潼定的闹钟响了,他绝对不会多学一分钟。张若琳转过身,没看到陈逸的身影,在客厅也没看见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张若琳如释重负,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刚开门就看到提着购物袋准备敲门的陈逸。
步潼说:“你又来干什么啊!”
陈逸打开门往里进,两人险些脚尖碰脚尖,张若琳又后退一步,给他腾位置换鞋。陈逸似乎是笑了一下,她低着头没看到,但是听见了细微嗤气的声音。
他蹲身换鞋,购物袋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蔬菜和蛋肉。
“你妈让我督促你吃饭,不许点垃圾外卖。”陈逸说。
步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问道:“你做?”
陈逸摇摇头:“我不会。”
步潼说:“那你说个什么啊说……”
张若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看到一大一小都看向她。
张若琳紧了紧书包带,“我回学校吃就好了。”
陈逸说:“一点多了,食堂应该没饭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找到好的措辞,陈逸又说:“你会做菜么?”
一下子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这时候回答不会做,会不会更欲盖弥彰?
她还没想明白呢,步潼雀跃道:“小老师,一起吃饭吧,你做饭,我给你洗碗,怎么样?”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张若琳点点头。
张若琳会做饭,但是没在这么大的厨房做过饭,也没有人这么盯着她做饭。
步潼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餐桌也是料理台,一大一小并排坐在高脚凳上,一边斗嘴一边等饭。
步潼说:“我小老师无懈可击,怎么样,心服口服没有?”
张若琳满脑黑线,今天是她发挥最差的一天,她背对着他们炒菜,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又有些期待他会怎么评价。
陈逸:“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学没学会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这算是,认可她了?
步潼一口一个哼,“你可看好了吧,下次考试我一定拿个名次闪瞎你的眼。”
陈逸说:“我等着。”
张若琳好像看明白了。大概是陈逸优秀,步潼的妈妈常常拿他来做模版说教,鼓励步潼,可叛逆期的小孩怎么会吃这一套?何况是性格本来就骄傲的步潼,心里最是不喜欢这种“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对陈逸总是带着敌意。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傲娇的小孩,视线却不经意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他唇角弯起一点幅度。
张若琳感觉脸颊一热,迅速转过身去,专注锅里的菜。
根据他买的菜,她做了简单的蒜蓉上海青,西红柿炒鸡蛋,肉末茄子。菜刚上齐步潼就狼吞虎咽,像是饿坏了,一边还嘀咕:“小老师果然无懈可击,做饭也这么好吃,比阿姨做的还好吃,小老师你能不能等我大学毕业了娶你?”
张若琳一口肉沫茄子没夹稳,落回了盘子里。
陈逸对着步潼的脑袋一个暴栗,“想什么呢未成年,好好学习!小心我告诉你妈妈。”
步潼还击回去,“就知道告状,你还会什么?”
陈逸淡淡回:“会揍你。”
张若琳打断两个人的争吵,“好啊,你考上q大我就考虑考虑。”
步潼想了想这个可能性,有点打退堂鼓似的,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也再考虑考虑吧。”
第 11 章 11
新一周的刑法课,张若琳早早到教室,打算提前预习,课上好好表现挽回一点印象分。刚打开教材她蹙眉:这不是她的书。
上一节课上的内容不多,但她在扉页记录了一些课程安排,在侧面画了米菲卡通画做标记,现在空空如也。
这分明是一本新书。
奇怪,难道他弄丢了,买了一本新的给她?
她想起男生一身球服拎着一本刑法书的画面。
他随手把刑法书扔到小胖怀里问,人呢。
他把玩着手机随口说,吃饭了么。
他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他拍步潼的脑袋说,会揍你。
离开步家时,在电梯门口,他问她,小老师,你是哪儿人?
……
张若琳抓了抓头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专心预习。社团会的时候问问他吧。
可周二的社团会,陈逸并未参加。女社员们显然很失望,整个会显得昏昏沉沉,没几个人积极说话,路苔苔也一脸蔫巴,没骨头似的,本就听不懂,还没帅哥看,了无生趣。
散会时小胖被几个女孩围着,他已经俨然陈逸代言人了。几个女生也没直接问,都是先从今晚的主题开始聊,最后才貌似不经意地问,陈逸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小胖明知这一个个醉翁之意都不在他,还是要应付,到最后也不耐烦了,站起来拍桌,“陈逸,老子恨你。”
几个女生咯咯笑,不一会儿作鸟兽散。张若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住小胖。
小胖回头,有点意外,佯怒说:“你不会也要问陈逸吧?”
她心里想着,还真是。面上摇摇头,走近了说:“我的刑法书,好像不是我原来的那本,是不是中间……”
小胖也疑惑了,“不是吗?”
张若琳说:“嗯,我的书上有笔记,还有……自己的一点标记。”
小胖纳闷:“陈逸有借走,说查什么法条,你也看到了,后来是他拿过来的。”
路苔苔嘀咕:“教材上没什么法条啊,都是理论的东西多一点,法条都单独成册的。”
小胖:“……”
张若琳也缓缓点头。
小胖说:“你的笔记重要吗,要不我给你问问吧?”
张若琳摆摆手,她只是觉得奇怪,如果弄丢了,是不是应该说一声比较合适,但这个话她没说,毕竟她自己弄丢了,别人好意送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不用了,也就一课,不是很要紧,我找同学的抄一抄就好了。”
说完二人离开教室。小胖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想起周日晚上,陈逸在学校住,万峰逮着人就开始八卦:“喂,陈逸,你和那个张若琳,怎么回事啊?”
陈逸往椅子上一瘫,神态疲惫,说:“什么怎么回事?”
万峰凑近,“我觉得你昨晚不太正常。”
陈逸:“哪儿不正常?”
万峰神秘兮兮地说:“眼神,肢体,语言,好像一只沃里克。”
沃里克,是英雄联盟里的狼人,又叫嗜血猎手。他能感知附近猎物,提醒队友,进攻时加速,强行压制。
万峰说:“不过张若琳看起来血量可不低,看着很有战斗力。”
沃里克只能感应血量低于50%的猎物。
陈逸转过去不理他,开机准备玩一把游戏,万峰不依不挠,“我看她还挺有意思的,那么肉麻的台词都抗住了,你念的时候什么感觉啊?”
陈逸拿耳机,已经点开游戏,对万峰说:“没感觉。”
万峰说:“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陈逸说:“认错人了。”
万峰还想说什么,陈逸已经戴上耳机,万峰赶紧也开游戏,“等我组队啊!”
小胖原先不在意,男生寝室的聊天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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