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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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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种类不一样,造型上更是五花八门。

    房东做甜点比做饭上心,他平日里没什么事或者想休息一下调节心情的时候,都会做点甜点,有时候做蛋糕,有时候烤饼干,全看他当时的心情。每次做的时候,房东都会顺便多做些,他喜欢做甜点,但并不是特别喜欢吃,属于时间久了不吃会想,但一吃又吃不了多少的类型。

    院子里人多,小孩也多,每次多做的那些房东都会弄个袋子分别装点,给他们送过去。他送人也全凭运气,做的当天遇见谁了,就拿一袋送出去,从来没个固定的章法。

    时间久了,他家里甚至有专门装的小袋子和礼盒,各种颜色都有,外表看上去颇有些甜蜜少女风的味道,和他本人的外表十足的不搭。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晴天,太阳不算大,偶尔还有微风,是夏天比较舒适的天气。房东家在二楼,一楼住的是两户相互认识的人家,家里的人都挺健谈,时常和房东在楼下天南海北的聊天。二楼的视野还算宽阔,他站在窗边看了半天,果不其然看见了在院子里撒欢的袁嘉焱和他的另外两个兄弟。

    “就知道这种天气你们这帮小子肯定在外面野。”房东喃喃一句,拎着三个袋子出了门。

    今天是周末,天气还不算太热,正是十来岁的小孩发泄旺盛精力的好时间。

    拎着袋子的房东显然很引人注目,起码十分吸引那几个孩子的注意力,他还没走到跟前,袁嘉焱就率先看见了他,隔着老远开始朝房东招手。

    “喏,今天烤了点饼干,正巧给你们送点来。”房东手上的袋子还是三个不同的颜色,他按照颜色分别分给三个小孩。其中有两份是一样的,一份稍微少点。

    “伍小帅,你妈可跟我说了,你最近要减肥,叫我少给你开点小灶,这禁令还没解呢,我也没办法。”房东说着,将少的那份递给被他叫做伍小帅的男孩。

    伍小帅本命伍帅,住在18号楼,跟袁嘉焱是同班同学,关系又好,家也离得近,经常来找袁嘉焱玩。袁嘉焱还有一个兄弟叫曹浩,跟伍帅算得上是两个极端。伍帅人长得胖,是随便喝凉水都要长胖的类型,而曹浩正相反,看着瘦瘦的,实际上吃的很多,但就是不见长肉。

    他俩的家长也相熟,在一个单位上班,平时见面经常说的话就是“哎呀你家孩子长得真壮,要是能给我家匀点就好了”或者“你家这只吃不胖,羡慕死了,我家小帅要是能有这一半,也不至于长成现在这样”。

    两边都觉得自家的孩子有点极端,不够匀称健康,这话说得十分真情实感。

    “啊,好吧,谢谢小东哥哥。”伍帅胖乎乎的圆脸皱成一团,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旁边的曹浩嘿嘿一笑,幸灾乐祸道:“你就知足吧,起码还有的吃。”

    他们三个各有各的特色,但有一点他们都一样,就是都喜欢吃。今天遇上了房东烤饼干,都很高兴的样子,笑嘻嘻的和他聊了会天。

    房东投喂完人类幼崽,就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开口跟贺老师道歉。

    这事吧,在他看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都是男人,有些人不会怎么在意,但也有些人是很在意的,房东摸不清贺庭屿会是个什么态度,也就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想了半天他也没措好词,最后一拍手,决定干脆点,直接道歉就是了。

    于是房东拎着一个袋子,站在贺庭屿门口开始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他是真的怵老师这种生物,更别说现在的场面简直就像是他要上门给老师陈述自己为什么没考好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的时候感觉贺庭屿好像有点不太喜欢他。

    深呼吸几口气之后,房东屈指准备敲门,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开了。

    下一秒,贺庭屿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没必要这么巧吧?

    感觉跟他是个喜欢堵在人家门口的变态一样。房东想着。

    贺庭屿见了房东也是一愣,脸上都没来得及挂上他的招牌笑容,反而显出几分迟疑,“……你有什么事吗?”

    不得不说,贺庭屿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他真没想到自己开门之后,门外竟然有人。

    “呃……”房东拎起自己手里的袋子,示意了一下说:“我是来为昨天晚上的事情道歉的。”

    “你现在是要出门吗?你要有事的话,这件事回头再说也行。”意外来的太快,他心里升起了点退缩的念头。

    “没事,你先进来吧,”贺庭屿明白了,让开了一个身位,“家里水管坏了,我正准备看看外面贴的广告有没有修水管的。”

    “修水管?”房东眼神一楞,正愁不知道说什么,这缓冲的机会就来了,“我会啊,我专业修水管。”

    我是真会修水管

    听了他这话,贺庭屿眸色愈深,神色难辨的抬头看了一眼。房东有案例在先,他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他是真的会修水管,还是在和他搞黄。

    不过基于前两次都是误会,贺庭屿更愿意相信房东是真的会修水管。

    房东对此一无所知。

    贺庭屿先让房东进来,然后关上门说:“太麻烦了……我找个上门维修也一样。”

    “这有什么麻烦的?”房东有点奇怪,他记得他的租房合同上写着,维修都可以找他报销。他自己动手还能省点钱,“我来就行了,还能省点维修费,我要是修不了,你再找上门维修也一样嘛。”

    “这是我应该的,”他将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转头问贺庭屿:“哪里的水管坏了?我去看看。”

    贺庭屿一顿,心道这哪里是他应该的,只是邻居而已……

    还真是意外的热心。

    他带着房东往厨房走去,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他发现房东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就是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厨房橱柜里一直在漏水。”

    房东跟着他手指的位置蹲了下来,“哦,我看看。”

    “确实,这下面好多水,都流出来了。”他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水渍,“应该是水管漏了。”

    贺庭屿神色稍有些微妙。

    房东站起来,把手冲了冲,“你在这等着,我去一趟地下室,把工具拿上来。”

    贺庭屿应下,等了大概五分钟房东就抱着个大箱子上来了。

    “我先打个压测试一下看看,”房东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机器,贺庭屿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不免多看了两眼。

    房东没注意他的视线,只专注的处理自己手上的活。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叹了口气,随口抱怨道:“这小区年纪大了,水管就是容易出问题。”

    然后他又换了个工具,这个看起来要小得多,贺庭屿仔细看了两眼,“这是……热成像仪?”

    “对,”房东随口应道,测试了几个位置之后,“我再测试一下具体位置”

    说着他便又换了个工具,这个贺庭屿就不认识了,看他似乎有点好奇,房东主动解释道:“这是管道测漏仪。”

    厨房面积不大,房东又长得人高马大的,和贺庭屿两个人站在这里就感觉有些无从下脚,橱柜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偏偏漏水的地方在橱柜的最里面,房东弯着腰尽力将自己往这狭小的空间里面挤,还是有点塞不下。

    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正要脱时,他想起来还有个贺庭屿,于是转头问道:“介意我脱个衣服吗?”

    贺庭屿目光一顿,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不介意。”

    他其实挺好奇房东修水管为什么要脱衣服,但这么问又好像有点奇怪,感觉他很在意似的。

    房东似乎是听出了他的疑惑,手一撑,不出三秒身上的短袖就被他丢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已经是半裸的状态了。他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还无意识的挺直了腰背,看起来透着点骄傲劲。

    “你这里空间太小了,我要躺进去才够得到,这里面又都是水,所以脱个衣服。”他解释道。

    房东今天穿了条长度到膝盖上方的运动短裤,白色的抽绳很是显眼的挂在腰间。流畅的肌肉线条上宽下窄,最终隐没在裤腰下。

    贺庭屿的视线在他的腹肌上游移一瞬,很快非常礼貌的移开,看向一旁的工具箱。只是目光显得有些分散,像是在发呆。

    房东动作利落的将自己的上半身都探进橱柜里,外面只能看见一双肌肉紧实却不显得虬结的长腿,厨房太小,就算他探进去了半个身子,腿也不能伸直,只能半曲着,两条腿之间形成一个几近九十度的夹角朝着贺庭屿的方向,有种别样的涩情感。

    贺庭屿能看到的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房东开口了,“你能把箱子里那个电钻递给我吗?这瓷砖要敲掉。”

    “……行。”贺庭屿回过神,电钻他还是认得的,很快就找了出来,然后绕过打开的柜门,递给房东。

    这一绕,让房东被柜门遮挡住的上半身也完全的暴露在贺庭屿的眼前。

    橱柜狭小昏暗,将房东的上半身像是镀上了一层棕色的蜡,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眉头微皱,神情冷漠又认真,紧抿的唇角微微向下撇着,看起来十足的冷硬,像是一座肃穆的雕像。

    贺庭屿递东西的手一顿,等房东接过后,他迅速避嫌般的退回了刚刚的位置。

    他突然想起了房东对他哥哥特殊的热情,如果真是对贺元良有意思,那他应该不是直男,可如果房东不是直男,那在自己面前随随便便就脱衣服,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有意为之?

    难不成是看出了他的性取向,所以在暗示吗?

    贺庭屿皱起了眉,他潜意识里不觉得房东是这样的人,而且就算要暗示,对着他岂不是找错了对象。

    除非房东想两边通吃。

    “……”越猜越烦的贺庭屿停止继续发散自己的思维。

    “水管裂了一点,你再帮我从箱子里面拿一截出来。”这时房东又说话了。

    贺庭屿的思绪被打断,他应了一声,“好。”

    “你怎么什么都有?”他看着房东巨大无比的工具箱,里面装的东西是真的多,好像什么都有似的。

    “以前也修过的,这里水管老化,容易出问题。”房东接过水管,他在这里的房子有好几套,之前都修过两次了,工具材料都齐全的很。

    “以前也是帮别人修吗?”贺庭屿问。

    “是啊。”

    “也这样脱衣服吗?”贺庭屿蹙眉,嗓音少见的有些低沉。

    真是……

    “那倒没有,冬天不成,太冷了。”房东说。

    “哦。”

    逗猫

    修好水管,房东又去了一趟地下室和了点水泥,把瓷砖被敲碎的地方给堵上。

    贺庭屿已经逐渐习惯了他总是出人意料的行为,但看见房东提着小半桶水泥上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问。

    “嗯?还好吧,”房东眼神微微闪烁,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等贺庭屿想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又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我也只会个皮毛而已,都是以前和别人学的,主要是这不算复杂,再复杂一点就要找专业的来干了。”

    “我师父水管修的比我好多了。”房东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要是师父来的话,不会用这么久。”

    贺庭屿还是很惊叹,“你怎么想到学这个的?”

    “无聊就学了,”房东,“技多不压身嘛。”

    他是做房东的,经常有一些维修的工作,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找师父学了两手。

    “我还会开挖掘机,拖拉机也行。”房东补了一句。

    贺庭屿凝视着他比往常抬的略高的下巴,再琢磨了一会儿似乎有点上扬的尾音,哼笑一声意味深长,“这么厉害啊。”

    “害,没什么。”房东眼神一亮,下巴下意识抬的更高了点。

    这点变化在平时并不显眼,但对于正在观察房东的贺庭屿来说称得上是十分明显,“……”

    啊,突然有一种逗猫的感觉。

    贺庭屿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他好像找到了和房东交流的正确方式。

    房东修好水管,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却被贺庭屿叫住:“这个点了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晚上留下来一起吃怎么样?”

    “正好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吃完饭我们可以顺便聊一聊。”房东下午就来帮他修了水管,贺庭屿料想他肯定是没时间吃饭的。

    房东本来想拒绝,但听到贺庭屿后半句话,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好吧。”

    差点忘记了他是来找贺庭屿道歉的。

    贺庭屿的厨房用具看上去东西要比房东家充分的多,就连锅都有好几种。房东因为贺庭屿是老师的缘故,待在他家里有种不知道做什么的局促感,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你有没有什么忌口?”贺庭屿看他无聊,主动开口问道。

    房东中规中矩的回答:“我没什么忌口的,什么都吃。”

    “我这刚好有菜谱,你来看看吧。”贺庭屿招呼他过去,于是房东便走进了厨房。

    贺庭屿说的菜谱不是书本状的,而是不同菜谱上不同的菜品那页拼到一起,纸张大大小小都不太一样,左边用两个小的长尾夹夹在一起。

    “这些都是我会的,随便挑就好。”

    房东拿起来翻了几页,随后照样是那句话:“我都可以。”

    在房东看菜谱的时候,贺庭屿在看房东,听到他说这句话一点也不意外。他拿过菜谱,翻开了房东刚刚看过的几页,“嗯……那就炒个青椒肉丝?”

    “可以。”房东表情不变,仿佛他一点也不讨厌青椒似的。

    贺庭屿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嗓音和缓地哦了一声,“我忘记家里没有青椒了,算了,要不吃这个吧。”说着他翻到青椒肉丝的下一页,恰好也是房东刚刚看过的。

    “土豆炖牛肉,吃这个可以吗?”贺庭屿望着房东。

    “……可以的。”房东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自己离不太喜欢的青椒远了一步,还恰好得到了喜欢的土豆牛肉。

    他不知道自己的微亮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只以为这是一场巧合,对于自己无形之中被逗猫一样逗了的事毫无所觉。

    “好的。”贺庭屿勾起一个温和谦逊的微笑。

    他动作很快,问过房东之后便开始准备做饭,随着燃气灶“啪”的一声,火苗窜了上来,跳动着舔舐锅底,散发出一点难闻的燃气味道。

    房东下意识地将视线转了过去,然后又不自在的移开。

    “不好意思,这个声音有点大。”贺庭屿家里的燃气灶开火时声音比一般的要大,见他好像被开火的声音吓到的样子,解释了一句。

    “没事。”房东,“我家那个也差不多。”

    说着,他来回踱步,时不时探着脑袋看看贺庭屿在做什么,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

    贺庭屿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你去外面等着就行。”

    “毕竟你是客人,待在厨房做什么?”

    他见房东还想开口,放下锅铲,任凭锅里的菜在油的浸润下发出“嗞嗞”的响声,转身推着肩膀把房东推出了厨房门外,“好了,这里空间小,去外面待着吧。”

    房东顺着力道退出厨房,却老觉得他跟对小孩儿似的,说话好像又认真又敷衍,带着股哄人的味,叫他分不真切。

    在别人家总是不如在自己家轻松的,房东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就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玩手机,视频来来回回的刷,偶尔刷到个好玩的笑两声,然后隔一会儿被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吸引,就抬头看看厨房被关上的门,一时间倒也不算太无聊。

    贺庭屿端着饭出来的时候,刚巧就看见房东对着手机笑,凌厉的上挑眼眉眼弯弯,眸子里漾着熟悉的深情。

    这场面说是在看女朋友照片都不为过。

    还是cos女仆装的那种。

    诸多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贺庭屿没有过多在意,将碗筷都放在桌上后拉开椅子,坐在房东旁边,“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他随口问道。

    “哦,就一视频,挺可爱的。”房东听见贺庭屿问他就将手机转了过去,恰巧这个视频播放完毕,自动划到了下一个。

    伴随着暧昧的BGM,一个人出现在屏幕中央,伴随着紫色的氛围光跳着热辣的舞蹈。

    贺庭屿目光一滞,眸色深沉。

    挺、可、爱、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猜的的确不错。

    cos女仆装……但是个男人。

    头上毛茸茸的大兽耳和爱心型露胸的服装都将这个视频拔高到了一个不可言说且妙不可言的高度。

    “我靠,不是这个!”房东的手也是一抖,眼神都变得震撼了许多,他不敢多看,连忙将视频划了上去。

    但也许是动作太匆忙,反而双击点了个赞。

    红红的大爱心立马从屏幕上跳了出来,生怕人看不见似的,又大又红,就这么恰巧,还刚好和视频中的人胸前的镂空爱心重合,叫人的视线不得不集中在那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主播对界面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

    贺庭屿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起来,房东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凝滞,磕磕巴巴的说:“意外,意外……我平时绝对不看这种的。”他是真的没看过啊!

    你可千万别告诉贺警官!不然他岌岌可危的形象岂不是更奇怪了。

    房东用期盼的眼神盯着贺庭屿,可惜后者的眼神还在手机屏幕上。

    “哦。”贺庭屿眨眨眼,他也不想多想,但是……

    看着屏幕上饱满的胸肌,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家哥哥。贺元良因为工作的关系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再加上他平时就喜欢锻炼,这相比起来还真有几分相似。

    好稳定的择偶标准……

    贺庭屿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唇角紧抿,心里愈发的警惕。

    你喜欢男的吗?

    之后的晚饭时间便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度过,饭后房东捧着手机跟在贺庭屿身后,手机屏幕上投放的是一个宠物视频,很多个搞笑集锦剪辑在一起,配上欢脱的音乐看起来十分的快乐。

    “真的,刚刚是在看这个,”房东跟在贺庭屿屁股后面,他走到哪里房东就走到哪里,像个坠在后面的小尾巴,“是宠物视频啊!我是说小猫可爱!”

    “嗯嗯,”贺庭屿瞥了一眼,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挨个把桌上的碗筷都收进厨房,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转身时差点和一直跟在后面的房东面对面撞上。

    他啧了一声,看着房东的眼神十足的嫌弃,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不听话小孩,就差把“你很碍事”写在脸上了。

    房东眼神一飘装作没看见,不依不饶道:“你相信我吗?”

    “好了,我相信你,去那边坐会儿吧,我马上就来。”贺庭屿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却是透着点说一不二的强势。

    房东满意的走开,“那就好。”

    两个人一共也没几个碗盘,贺庭屿很快就收拾好了。

    家里是L型的沙发,房东坐在中间靠左边,他便坐在房东旁边。或许是刚刚洗完碗贺庭屿手上沾着点潮湿的水气,他俯身抽了一张纸巾。

    贺庭屿是典型的温和谦逊的绅士外表,穿的衣服永远是裁剪得体的西装件套。他今天穿的依旧是白衬衫,在家里比在外面多解开了一颗纽扣,西装裤因为翘着二郎腿的缘故向上了一截,露出线条精致流畅的脚踝。靠坐在沙发上,表情放松些许,漫不经心的擦拭着纤长骨感的手指,散发着几分少见的慵懒。

    房东则是典型的直男思维,不太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他只知道现在贺庭屿的心情似乎还算的上美丽,自己道歉被原谅的概率或许会增加。

    所以他开口了。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房东绷着脸坐的很直,和旁边的贺庭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只手都安安分分的放在膝盖上,眼神直视前方,配上他凌厉深邃的眉眼,神情看起来有点不屑。

    贺庭屿眼皮一掀,视线在他僵硬的脊柱上停留几秒,随后扫到微微颤抖的眼睫,定了定神终于确定这人只是在尴尬。

    房东这人其实跟人交往很随性,大多时间都算的上温吞,不主动也不拒绝,等着感情自然发展。他虽然看着凶,但日常生活其实很好说话,对相处的来的人也算得上乐于助人,所以很少和人道歉。

    再加上他感情内敛,真心话往往很少说出口,现在道起歉来也显得格外硬邦邦。

    不熟悉他的人大概会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名为道歉,实则在心里嗤之以鼻。

    “没什么。”贺庭屿摇摇头,昨天晚上要是只有前半段,他或许还会觉得有点奇怪,猜测一下这家伙是不是在装醉,实际上是别有所图,但就他抱着树亲的那一下,就能证明他是真的醉的不轻。

    对于这样已经明摆着丢掉脑子的傻子,贺庭屿愿意给予一些特殊关怀,宽容对待,

    房东狠狠松了口气,背脊的肌肉都放松不少,“那就好。”

    他拿过桌上粉嫩的纸袋放在贺庭屿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饼干,希望你不要在意昨天的事。”

    “另外……”房东犹豫片刻,“那个……贺警官有没有说什么?”

    要说前半句的不要在意只是让贺庭屿听着不大舒适,后面半句的贺警官则是让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准备去拿饼干的手自然的拐了回来,落在自己下巴上,透亮不染丝毫尘埃的镜片稍稍遮挡了贺庭屿晦暗不明的眼睛。他沉吟片刻,意味不明的开口:“他倒是没有说什么,你昨天也不过就是抱着他的腿嚎了一会儿,我哥哥不会在意的。”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是问我他的事呢?”

    就算最近的,选衣服那次,还有今天加起来都两次了,目的十分清晰不加一点遮掩。

    房东哦了一声,神色冷硬,“因为我不好意思直接问他。”

    “……”贺庭屿唇角微抿,其实他的话重点是房东为什么对他哥这么感兴趣,而不是为什么问他,而且不好意思这种情绪,出现在朋友身上可就有些微妙了。

    “我是说,你好像很喜欢我哥?”

    贺庭屿觉得还是直接点好,特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的语气。

    “是的。”语气干脆,铿锵有力。

    贺庭屿沉默了,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阖眼闭目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前俯身,双手十指交插,“……你是gay?”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一阵风。

    房东刷的一下转头看向他,眉头皱的像是要打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难道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没有看擦边视频,所以误会了?

    现在他不止是表情冷硬,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比之前道歉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目光灼灼像是要在贺庭屿脸上烧出一个洞,“我对贺警官是一见如故的友情,我不喜欢男的。”房东的眼里盛满了真挚的疑惑。

    “那你说你喜欢他?”贺庭屿的表情意味不明。

    房东一脸我可没说的骄傲劲,“是你说的。”

    他补上一句:“朋友间的那种喜欢。”说到这房东也觉得有点怪异,啧了一声改了口:“我是说只是朋友间的好感。”

    好像也不太对,甚至更奇怪了。

    “我是说……”他蹙眉苦想,终于灵光一闪,“我是说朋友之间正面的情感。”

    “跟那什么……爱情,没关系。”说到爱情二字,房东还蹙了蹙眉,一副说不出口的牙酸表情。

    “这样啊。”贺庭屿又挂上了温和得体的笑容。

    他依旧没有再靠回沙发。

    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了眼中晦暗深邃的色彩。

    “我只能奉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抱有什么特别的心思,最好趁早打消,我哥哥是直男这一点绝不会变的。”

    只是普通朋友间的“正向情感”大可不必做到这样积极,在他看来房东对贺元良的态度有的时候甚至称得上有点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的艺术品。和朋友比起来少了一分随意,多了几分慎重。

    房东的态度从他问到贺元良开始就过于僵硬,这或许只是一点微小的变化,但贺庭屿看的真切。

    在他眼里房东涉及到要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的话题时,会下意识紧张尴尬,避免表达,眼神躲闪,表情会僵硬一些。但对于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就算是一见如故,也没必要这样僵硬,生活中房东交流日常时其实是个说话有点直接的人。

    在问到关于贺元良的问题时,他的态度会这样就表明这个问题一定触及到了一些他内心的真实情感,并且是房东很重视的。

    这其中应该还藏着点什么,贺庭屿不信他的话。

    只是贺庭屿自认为的好心规劝,听在房东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房东蹙起眉,他有点恼怒自己明明解释了,但贺庭屿还是一副默认他觊觎贺元良的态度,于是他又说了一遍,“就算我真的有别的心思,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语气很冲,看着贺庭屿的眼神十足的挑衅,火药味十足“贺警官是成年人,我也是成年人,我们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

    房东觉得他有点不可理喻,怎么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贺庭屿深深蹙眉。

    有刀

    房东本是带着歉意上门,走的时候却憋了满肚子的火,不欢而散。

    事情解决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顺势跟贺庭屿道别,回了自己家。

    贺庭屿在房东走后闭着眼沉思半晌,心想面对脸皮薄的年轻人,他果然还是应该再委婉些。他摘掉眼镜细细擦拭后放在茶几上,意味不明的看了看桌上的纸袋,最终缓缓伸手,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四个透明塑料盒,每个里面装的都是不同类型的饼干,摆放的很整齐,大小也刚好贴合塑料盒,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贺庭屿拆开最上面的盒子,取了一块金黄的酥饼。饼上撒着细细的白芝麻,纹理清晰层次分明,外皮酥脆泛着温润的油光。

    贺庭屿咬了一口,表皮脆而不碎,口感香甜可口,丝毫不显油腻。

    倒是好手艺。

    周末很快过去,房东也回归了日常外出跑车的生活。

    他对自己工作的要求就是上五休二,周末一般在家休息或者出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平时作息也比较规律,和当下的年轻人一点也不一样,偶尔还会随机给自己换个工作,也因此他的工作微信上有很多人,都是他在各行各业打零工的时候认识的。

    周三,房东临时接了个工作,给学校送水。

    他以前给S大送外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老头,就是在学校里送水的,有些宿舍楼没有电梯,桶装水就要人力送到每间宿舍楼门口,还有一些老旧的办公楼,用的依旧是饮水机,也要送水上去。

    房东不清楚这老头多大,不过看着应该都有五六十岁了,皮肤黝黑,眼神却很清亮,裸露出来的皮肤爬满了沟壑,像是附着在骨头上一样,人看着干瘦干瘦的,但力气还挺大,在S大干了好些年。

    他今天突然感冒了,所以叫房东来忙一把,替一天班。

    他们送水的有专门的三轮车,桶装水统一由卡车送到楼下,然后送水的工人就要把足量的水卸下来,挨个送到各个房间。

    房东替的老头负责的是一座办公楼,据说已经有好些年的历史了,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学校一直没有拆除盖新楼。

    他在楼下工具室找到扁担,照着登记的单子挨着送。

    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很热,房东穿了一身黑。黑色耐脏,干活的时候弄脏了也不会特别明显。

    扁担中间光滑圆润,跟两边的粗糙一点也不一样,整个木头呈现一种弯曲的拱状,一眼就能看出一定是使用了很多年的。

    房东最开始还不会用这东西,是老头一点点教他技巧,怎么用才能最省力,现在他也能姿势熟练的使用这东西挑水了。

    办公楼一共就四层,要送的水不多,按照房东以前的经验,一次可以挑两桶,很快就能弄完。

    现在估计是上课时间,楼里的人不多,老师应该都去上课了,房东健步如飞,挑着两桶水依然能一步跨两阶楼梯,走的飞快。

    房东先将每一层的水都送上来放在楼梯口旁边的空地上,然后拿着单子一间一间的挨着对信息。办公室和学生宿舍不一样,宿舍的水统一放门口,不会直接给换上,办公室里面有人就要进去把水装饮水机上,没人再放房门口。

    三楼比下面两层还要安静,走廊上看不见一个人,寂静无声。

    安静无人的氛围反而让房东更加自在,漫不经心的溜达,比对信息的样子显出几分懒散。

    记住哪些办公室要送水之后,房东就拎起了扁担开始送水。他像平时一样,先敲敲门,有人应声就等着开门进去,没人应声就放水走人。

    敲到最后一间时,里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稍等一下。”

    片刻后,木门向内打开,露出一张带着无框眼镜,面带笑意的脸。

    两人目光相接俱是一愣。

    贺庭屿的视线在他挑着的担子和两桶水上一扫而过,了然的侧身让开了门口空间。

    “先进来吧,”他说:“今天李叔怎么没有来?”李叔就是送水的老头。

    “他生病了,身体不太舒服,我替他一天。”房东把水提了进来,顺手就换了水。

    “放着我来就……”贺庭屿有心要拦却没来得及,“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虽然他们住对门,但这几天还真没遇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不欢而散导致的。

    “李叔身体怎么样?”贺庭屿问。

    房东随意点了点头,不怎么想搭理贺庭屿的样子,“还好,好像就是感冒了,提不起劲,别的没什么。”

    贺庭屿点点头。

    换好水房东就准备离开了,他还有一层楼的水没有送,却被贺庭屿叫住。

    “喝口水再走吧。”贺庭屿抽出一个纸杯,饮水机还在亮着红灯“咕噜咕噜”的烧着水,现在是夏天,所以他直接接了凉水,看了一眼房东干燥的唇瓣递给他,“天气热,润润嗓子。”

    挑水毕竟是个力气活,房东这一趟下来也出了不少汗,看起来就是热的不行的样子。

    “谢了。”贺庭屿都递到跟前了,他不接也不太好,何况确实有点渴,于是房东三两口就将水喝了个干净。

    贺庭屿动作很快的接过空杯子又接了一杯递给他。

    “……”房东不得已再次接过。

    看着他喝了水,贺庭屿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房东的时候,没来的及送出去的那杯水。

    现在倒也算是弥补了当时的遗憾。

    喝完这杯,房东眼疾手快的将纸杯压扁,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贺庭屿轻笑。

    他哥家里养的乌龟也不爱喝水。

    房东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瞥眼看了贺庭屿一眼。

    他觉得贺庭屿这个人有点复杂,看不透。有的时候能感觉到贺庭屿似乎不太喜欢他,有的时候又没有那种感觉。但从态度上来说,贺庭屿一直都笑眯眯的,言辞上也没有不喜欢的意思,房东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间歇性的错觉。

    不过上次警告他离贺警官远一点,想来应该确实是不太喜欢他的。

    想到这房东皱了皱眉,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思,“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正好我也要去上课,”贺庭屿拿了桌上的东西,跟房东一起出门,“我们一起吧。”

    房东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要上楼,暂时不走,但贺庭屿动作太快,他还没说出口,贺庭屿就已经推着他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等他再想开口,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仿佛已经默认了似的,再开口他觉得有点尴尬。

    但事实证明该尴尬还是要尴尬,这是逃不掉的结果,因为房东迟早要走到楼梯口和贺庭屿分开。

    “……我还要送一趟四楼的水,你先走吧。”他绷着脸说。

    贺庭屿一愣,遗憾轻声道:“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再见。”

    房东点点头,沉默地上楼,逃离这尴尬的氛围。

    但在贺庭屿眼里,房东的表现却是少年的一些不可言说的敏感情绪。

    年轻人好脸面,送水这个工作完全就是体力活,还是在学校里,多少会觉得有些丢了脸面。今天突然撞到了他,还在他面前发生了刚刚的事,估计是心里不好受了。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房东条件不好,但后来看到那辆凯迪拉克,本以为房东开得起那辆凯迪拉克,条件应该还不错,但现在再想想,那辆车虽然保养的不错,但也是老型号了,细看还能看出很多历史的痕迹,可能是二手的。

    再加上房东平时开出租车,送外卖,好像什么都干,他还会修水管,估计以前也干过这个,家庭条件恐怕没他想象的那么好。

    贺庭屿垂眸。

    贺庭屿在学校做了一天的实验,晚上和贺元良一起出来吃了宵夜,回家时天已经大黑了。

    饭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贺元良却频频低头看手机。

    “怎么今晚手机格外吸引你?”贺庭屿揶揄的笑笑,“难不成你终于要给我找个嫂子了?”

    贺元良嘶了一声,瞪他一眼:“想什么呢?”

    “是房东。”

    贺庭屿勾起的唇角微僵,随即很快拉平,语气有些僵硬,“你们都聊了什么?”

    贺庭屿诧异的看他一眼:“就普通聊天。”

    因为家庭教育的原因,贺庭屿和贺元良虽是兄弟,感情也很好,但他们都更加注重自己的空间,几乎从没有探听对方隐私的行为。

    遇到事情他们绝对可以相互扶持,平日里感情深厚,却绝对不会相互看对方的聊天记录。

    贺元良明显显露出不想细说的态度,贺庭屿自然不会追问。

    相同的境遇下,贺庭屿也不会说,但这依旧让他心情不太好,房东似乎一点也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让贺庭屿路上眉头紧蹙。

    他一路思考着,直到走到单元楼门口,一个漆黑的身影从身边窜了出去。

    “别跑!”

    咬牙切齿的声音很是熟悉,正是他刚刚在想的主角。

    贺庭屿皱起眉,意识到估计是出事了,楼道里一直到四楼都还亮着灯,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他在上去看看和去追房东之间犹豫片刻,还是先进了楼道。

    一进单元门,就见门口的地上跪坐着一个女人,脸上还带着惊吓过后的余韵。

    “你没事吧?”贺庭屿快步上前,他刚搬来没多久,不认得她,估计是楼上的某个邻居。

    “没事!包,我包被抢了!”女人似乎是崴到了脚,一直握着脚腕站不起来,她的神情由痛苦转为焦急,拽着贺庭屿的胳膊急道:“你别管我了,有刀!那个人有刀!”

    贺庭屿心下一惊,来不及多问,转身追了出去。

    抢劫犯

    房东也没想到在现在这个社会上,竟然还有人敢如此大胆地抢夺他人财物。

    他们的小区确实比较老,位置也比较偏僻,再加上附近学校多人也多,监控老旧,有的时候确实会出现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但最多的也就是偷偷电瓶和手机,敢带着刀抢劫的还真没遇见过。

    今晚房东像往常一样在客厅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机,电视声音很小,就是创造一个氛围,因此在门外的有人喊“抢包了!”的时候,他立马就听见了。

    他家住二楼,听着声音的大小估计是楼下发生了情况,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看猫眼,三两步就跨到门口直接开了门。

    当时房东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趴在楼梯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身后一个人影快速的闪身离去,没有看清。

    那个女人房东认识,是住在六楼的人家,大概三十多岁,有个女儿今年上小学五年级。

    六楼的住户却在一楼跌坐在地,还有个陌生人影逃跑,这场面一看就跟家庭纠纷没关系。要是家庭纠纷,房东还真不好插手,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有时候夫妻吵架也很正常,只要不动手,他一般是不管的。

    但这一看就不是,因此在看见那个人影逃跑之后,房东也不多话,直接翻过栏杆跳到下一层楼梯,飞快的追了出去。

    现在天色很黑,要是动作不快一点,等到人趁着夜色跑到附近的小吃街上,那就真找不到人了。

    房东想着,脚下的动作更快了几分,紧紧盯着已经快要跑到小区门口的人影,也因此没注意到贺庭屿。

    那人大约是老手了,大概率提前踩过点,对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跑到路口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选择,跑的也很快,饶是房东也只能先慢慢缩小差距,一时半会儿很难追上。

    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进入小吃街的。

    房东蹙眉咬了咬后槽牙,很是不忿。

    “站住!”他又喊了一声,企图让这句废话扰乱前方人的情绪,最好紧张之下直接摔一跤。

    但前面的人明显心志坚定,一点也没有受影响的样子,脚下的动作分毫不慢。

    房东舔了舔微微有点起皮的唇瓣,在黑夜里,漆黑的眸子泛起凶狠的色彩,像是盯着猎物一般。

    他很久没有这样拼尽全力的奔跑了。

    房东边跑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攥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前面的人已经露出疲态,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速度也慢了下来,房东很快就拉近了一大截的距离。

    前面的人也感受到了他的穷追不舍,想要加快速度拉开距离,可惜只短暂的爆发了几秒钟,很快又慢了下来。或许是因为突然加速破坏了之前习惯的节奏,甚至比之前还要慢。

    房东盯着他的后脑勺,眼里露出些势在必得的杀气,脚下渐渐放慢了速度。

    前面的人感觉到他的减缓的速度,不由得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心里暗暗得意:这个烦人的小子终于不行了!

    他看着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面包车,眼神渐亮,脚下顿时感觉变得有些轻飘飘的,疲惫酸软的双腿都仿佛回光返照似的有劲了不少,速度不知不觉中又快了一分。

    房东则是彻底停下脚步,以一个优雅专业的姿势将手中的手机抛了出去。

    在夜色的遮掩下,手机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准确的砸在了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啊!”一声惨叫在漆黑的夜里蓦然响起。

    房东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bingo”外加胜利剪刀手,在前面人摔倒在地还没站起来之前,快步上前,趁机将人压倒在地。

    “啊!”这次的叫声稍小了些,显然地上的人也意识到不能引来更多的人,否则会更麻烦。

    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声,“妈的!快起开!”

    这人一看就是个惯犯,目光带着凶意,一边挣扎一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房东。

    房东也不是好好惹的,他天生就长了一张凶戾的脸,再加上现在的场面明显是他更占优势,有地位加成,看起来跟地上那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抢劫犯看他这样都下意识的顿了顿,气势稍逊。

    草?同行?

    他惊疑不定。

    “交出来!”房东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就要扯他手里的皮包。

    “去你妈的!”抢劫犯大喝一声,看准他抢包的时机,趁着房东分出去一半的力量,突然暴起,脱离了房东的压制。

    但没等他彻底脱离掌控,房东就收回了试图抢回包的手,专心压制他,场面瞬间又回归到初始状态。

    抢劫犯挣扎了两下,意识到房东是个硬茬子,不再白费力气,转而开始用言语和他交流,“兄弟,你放开我,这单我和你对半分?”

    他见房东不说话,又说:“四六也行,你六我四。我跟你说,这包里可有两万块,现金,你六成分到的不少了,别的哪有这么暴利的行当。”

    “我看你穿这身,条件也不太好吧?要不你就跟我干,你这速度身手再合适不过了。”

    “闭嘴!”房东低喝一声,“把包还回来,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才怪。

    那人也不是傻子,嗤笑一声没说话。

    贺庭屿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地上两人纠缠的场面。房东在上,很明显的占据了上风,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在他眯着眼观察了一下,看见下面那人动作奇怪的右臂时之后,感觉到有些不妙。

    那人是有刀的,而这个动作……

    突然,寒光一闪!

    贺庭屿瞳孔骤缩,“他有刀!小心!”

    喊完之后,贺庭屿快速上前。

    房东早就防着他的小动作,看见刀的那一刻也不算太惊讶,迅速起身闪过了这一刀。

    那人一击不中,脸上闪过一丝狞笑,还想继续挥刀,房东皱了皱眉,向前探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推——

    “啊!”今晚的第三声叫声响起。

    “叮——”刀刃掉落,与地面接触发出一道声响。

    抢劫犯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没有消散,捂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地上的刀子透着几分怔愣,看上去十分的滑稽。

    房东撇了撇嘴,这人除了跑的快,其他的一无是处。

    贺庭屿赶到房东身边,看他毫发无伤的样子松了口气。房东则是迅速抢回了包,往后一丢,扔进了路边的树林带里。

    树林带最下层种着低矮的灌木,包一落地就被掩藏在层层叠叠的灌木中,要是抢劫犯还想要包,势必要找很久。

    扔了会影响自己的发挥的东西,房东转了转自己的胳膊,目光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人。

    抢劫犯见大事不妙,转身就想跑,被房东拽着衣领一把扯了回来。

    “我路上已经报警了。”贺庭屿悄声说。

    房东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抡起胳膊明显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不太妙。”贺庭屿的声音蓦然响起,面色有些凝重。

    不必他说,房东也看到了从旁边面包车上下来迅速包过来的三人,无一例外手里都拿着刀,很明显是同伙。

    “喂!松开他,不然……”为首的一人说着甩了两下手里的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房东抓着人的手紧了紧,他自然不可能松手。本来他们这边就少一个人,他要是再把手上这人放出去,就更难招架了。

    他目光一闪,眉眼间透出几分凶戾,动作很快的给了这人一拳,将人干翻在地,顺手揪着他的头发迅速和地面“哐”的一声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系列操作干脆利索,等他站起身时对面的三个同伙还没反应过来。

    而刚刚那人已经躺在地上,弓起身像个虾米一般,嘴里痛苦的呻|吟着,再起不能。

    既然不能交过去,放在自己手里又影响发挥,所以房东想也没想就选择了先让这人下场再说。

    不得不说效果卓绝。

    他这凶残的动作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抢劫犯。

    对面三人对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将二人包围起来,断绝了他们可能逃跑的路线。

    房东也和贺庭屿对视一眼,“我前你后。”

    贺庭屿点头。

    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动了起来抢占先机。

    房东上前和前面二人纠缠,余光瞟到旁边有块大石头,于是带着人渐渐往那边转移,随后成功捡起了石头。

    他掂了两下,没有板砖顺手,但也比没有的好。

    贺庭屿负责的后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似乎是他们的老大,也是刚刚出声的人,看起来比其他二人更凶狠,动作干脆,挥刀时隐隐带着呼呼的破风声。他们四个人能力良莠不齐,最先被房东放倒的人身材比较瘦小,在速度上比较突出,但其他方面实在看不过眼,拿刀的手法和姿势是完全的外行。其他人跟他比起来则要专业的多。

    贺庭屿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处,露出匀称的肌肉。脸上的笑意此刻消失不见,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光。

    在场的人都没有选择正面对抗,那三人只想拖住他们两个,乘机带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兄弟离开。

    房东和贺庭屿就更没有正面对抗的理由。派出所距离这里不远,来的路上贺庭屿就已经报警,很快警察就能找到他们,没必要犯险。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焦灼。

    三人和他们纠缠一会儿就想带着同伙跑,每到这个时候房东和贺庭屿就默契地上前缠斗片刻,拖着他们距离面包车越来越远,三人很快变得急躁起来。

    房东想着贺庭屿毕竟是个教书的,平时又温和有理的绅士样,恐怕会吃亏,找到机会就往那边看两眼。没想到出乎他意料的是,贺庭屿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看起来游刃有余。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和平时全然不同,带着冷漠的强势,每一次出拳都恰到好处,必然会有收获。

    像是潜伏中的狼,在确认可以杀死猎物之前,都会静静蛰伏,一旦找到机会就必然要咬下一块肉。

    他看着贺庭屿衬衫下隐隐浮现的肌肉线条和熟练丝滑的动作,心里有些惊讶。平日里眼熟的温和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就连温润的镜片都似乎闪着冷光,镜片后面的眼神同样冰冷犀利。

    “……”房东眨了眨眼,深刻的认识到之前贺元良说话的真实性。

    房东也被贺庭屿颇具气势的动作激起了一点好胜心,手上的动作渐渐重了起来,不再一昧躲避。

    另外三人见一时半会没办法尽快解决他们,几次想要逃跑,却都被缠着无法脱身。

    又过了几分钟,空气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一阵警笛声。房东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没听错。

    三人团伙明显也听见了声音,脸上都露出焦躁的神情,目光越来越凶狠。

    “该死!竟然报警了!”为首那人大喝一声,面色扭曲。

    房东心下暗暗警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很可能会丧失理智,下手更加没有顾及,手里的刀子不再像现在这样只是吓唬人了。

    “小心!”

    听见贺庭屿的声音,房东目光一厉,眼神快速在面前二人身上扫过,没有发现突发情况。

    那就是……躺在地上的那个!

    虽然刚刚下手很重,但房东一直注意自己的位置,从没有将整个背后对着那人,只需视线微微一瞟,就能看见。

    他瞟了一眼,弓成虾米的身影比刚刚好了一些,但还是躺在地上的。

    所以要小心什么……?

    房东眉头一皱,下一秒左手边传来一阵巨大的拉力,整个人被贺庭屿拽着半挡在怀里。视线转了一小圈后,一道寒光乍现,房东下意识地抬了下手,手臂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乌拉乌拉的警车此时也赶到了现场,冲下来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三两下将在场的四人团伙按倒在地。

    “你没事吧?”房东看向贺庭屿。

    贺庭屿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但眼睛却是紧闭的。

    刚才,抢劫犯突然朝他闪了手电,强光直直照射他的眼睛,刺的根本睁不开,这才让那人找到机会差点在房东背上划一刀。

    贺庭屿虽然以前练过,但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对于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可以说是缺少了一点防备心。

    好在他记住了房东的位置,看不见也能凭借感觉拉他一把。

    贺庭屿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房东没事就好。

    这种情况下被捅一刀那真可能出大问题。

    或许是看不见让贺庭屿下意识有点不安,他随后握住了房东另一条手臂,正想说自己没事不要担心,指尖却触到一点湿濡。

    “你手怎么了?”贺庭屿心下一紧,厉声问道。

    怎么会?他明明记得自己拉开了人,要划伤也应该先划到他的背......

    “你挡了一下?”他轻声问。

    房东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他从小到大都是更习惯照顾人的那个,他妈妈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要乐于助人,不管是谁在这样的场景中,他都会尽力去挡,这东西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房东的确是非常适合做消防员之类的工作。

    不过他虽然无所谓,但贺庭屿却不是这样,他比房东本人要重视的多,连连追问,句句都饱含即将要溢出来的担忧,黑夜中房东的耳朵渐渐变得通红。

    他和人交往,一旦有人开始真情实感他就尴尬的想跑,真心话是一句也不想说出口,只想往心里藏。总觉得肉麻的不得了,说出口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这话要他怎么接呢?一想到他说是的,然后贺庭屿开始感谢,两个人再推来推去的相互感谢一番,房东就尬的想死。

    他小的时候亲戚给压岁钱,因为总要推脱一番,房东受不了那种感觉,后来干脆不去了,宁愿不要钱也不想自己遭受如此酷刑。

    在他看来贺庭屿拉他那一下算是救了他,他挡一下也合情合理。这样的场合无论是谁他都会挡这一下,根本没必要推来推去的说,最后只有他心里尴尬难受的要命。

    贺庭屿微微沉默,认识这么多天他对房东的某些别别扭扭的小情绪已经非常熟悉了,察觉到他话里的别扭也不再说话,只是更想睁开眼睛看看房东的伤,好安心一些。

    只是眼睛晃的厉害,睁开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他越想看清,眼前就越是白茫一片,只能闭着眼希望能恢复的快一点。

    “让我看看。”房东拉过贺庭屿,走到路灯下,“你手机在兜里吗?”

    他的手机已经全然报废了,残骸刚刚捡了起来,现在在他兜里。

    还不等贺庭屿回答,他就自然地把手伸进贺庭屿的裤兜里探着手摸,摸了两下之后将手机摸了出来。

    贺庭屿胯骨一痒,下意识退后一步,微微咬牙。

    房东点开手电筒,把手机塞进贺庭屿手里,又把他的手臂举起来摆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稳着。”

    “蹲下点。”他拍拍贺庭屿的肩,按着人下蹲了些许。

    他俩的身高都是一米八多,但贺庭屿一米八出头,房东则是直奔一米九而去。他给人带去的凶戾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身高。贺庭屿不蹲,房东想要看他眼睛实在不顺手。

    “被手电光晃了一下,没别的事……”贺庭屿不太配合。

    “眼睛很脆弱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房东不太赞同。

    被光晃了一下,就算出事了只凭看的也看不出来吧?

    贺庭屿想反驳,但见房东毕竟出于好心,又这么热情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随他的意蹲下了点。

    想看就让他看看,又不费什么事。

    他这么想着。

    “马上就好。”房东说着,将贺庭屿的眼镜摘了下来顺手装进自己兜里,随后用手撑开了他的眼皮,低着脑袋仔细的看着,神情认真,显出几分好像十分专业的样子。

    贺庭屿闭不上眼,不小心又被手机的灯光闪了下眼睛,顿时伤上加伤,只有泪腺分泌出不少液体,整个眼圈被迫红了一片。

    他沉默了,突然觉得自己答应房东是个错误的决定,“……”

    房东头顶就是路灯洒下的光晕,贺庭屿眼前满是重影,一点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用手紧紧握住房东的手臂。

    “……”他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怎么体面。

    “你转过来,我好像看见点东西在里面。”房东一时间没撑住让贺庭屿闭上了眼,他蹙起眉,表情显得有几分严肃认真,声音带着些深沉的冷淡。

    贺庭屿一顿,将刚刚因为难受转过去的脸又转了回去。

    他一时间有点怀疑,这么难受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进了东西,而不是接二连三被光晃眼睛,或许是睫毛不小心进了眼睛里?

    房东像模像样地吹了几口气,随后松开了贺庭屿的眼皮,“好像看错了,没什么东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蹙眉看着贺庭屿,整个人透出一股沉稳的可靠。

    “好了,谢谢你。”贺庭屿眨了眨眼,觉得房东这个人和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比如说看着很专业,其实是完全的门外汉,还笨手笨脚的,又比如看着很沉稳,其实性子却有些跳脱,还有点慢热。

    睁眼后,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转向房东的手臂,血流了不少,不过看着伤口不大,让他稍稍放心。贺庭屿眼中眸色深沉,似有暗火升起。

    “你们没事吧?”在旁边等候多时的警察们上前,指了指房东,“需要去医院看看吗?他的手臂应该需要包扎。”

    “我们这就去。”贺庭屿笑着戴上他的眼镜,将还泛着红的眼尾藏在镜片后面,乍一看跟平日里冷静自持,温文尔雅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他的目光瞥向还在地上趴着的抢劫犯,不动声色的一边说着,一边往那边走去,锃亮的皮鞋在路过地上的人时,突然偏了几寸,碾上了抢劫犯的手。

    贺庭屿依旧保持着温和且得体的微笑,镜片后的冷光却叫抢劫犯的一声惨叫只露了个头便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会通知你们来做笔录。”

    贺庭屿微微点头,“好的。”

    其他人很快坐着车乌拉乌拉的走远,在等车的路边,贺庭屿深深的吸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盒烟,“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窜起,黑夜里多了一个猩红的圆点。

    社交般的笑容从脸上褪去,他看着房东的眼神陡然深沉,指尖的一点红光照映在瞳孔中,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火光。

    贺庭屿很不高兴。

    作为一个成熟男人,他一直拿房东当后辈看待,然而他却没有尽到一个前辈保护后辈的责任。

    夹着烟的指尖带着几点血红,看在眼里简直刺眼至极。

    那一刀真不如就刺在他的背上。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此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泡在温泉水里咕嘟咕嘟的煮着,暖洋洋热乎乎,好像表皮的褶皱都舒展开了,颇有几分“此间乐,不思蜀”的感觉。过于舒适的环境给他一种温水煮青蛙的错觉,然而贺庭屿哪怕清楚的明白青蛙的下场,此刻也不想从水中跳出来。

    他甚至漫不经心的想着,就这样溺死在逐渐升温的水中又有什么关系?

    很快,他们叫的车来了。

    “上车,我们去医院。”贺庭屿干脆地打开车门让房东进去。

    其实只是被划伤了一点,感觉现在都不怎么流血的房东张口欲言,想说家里有药自己弄弄就行,却在贺庭屿的开口后稀里糊涂的就坐上了车。

    “……”他怎么就上来了?房东满眼迷茫。

    上一次这么茫然的时候还是小学被叫家长,明明不想打电话给他妈,却在老师递过手机后顺手就接了过来。等回过神来,他妈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

    ……

    绝不会有下次。

    车辆平稳行驶,路边的霓虹灯从车窗飞速闪过,营造出虚幻的空间感,光怪陆离的色彩照映在贺庭屿的脸上,少有的显出几分冷峻。

    阴影中的手指摩挲着,一点点捻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液。

    见义勇为理所应当

    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S大的校医院,贺庭屿直接打车到了S大门口,用自己的教师身份登记了信息后,一路开到校医院,全程不到十分钟。

    “醒醒,先把手包扎一下,回去再睡,”贺庭屿推了推他的肩膀。

    哪知房东像是睡蒙了一样,丝毫不理会他的叫醒服务,甚至将自己翻了个身,把头塞进了座椅和车门的夹角中,眉宇间微微蹙起,泛着股阴沉桀骜的劲。房东总是有一种能顶着一张顶奢恶人脸干出点幼稚事情的能力。

    贺庭屿对着个病号也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我们到了,快下车。”语气之温柔就差喊两声乖宝。

    但事实证明叫人起床的时候,是万万不能用这种态度去对待的,不然叫一百遍都不会有结果,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房东又把自己的头往阴影里塞了塞,眉间皱的更深了。

    贺庭屿微微抿唇,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还想再开口,司机看不下去了。

    “小伙子,到地方该下车了。”司机是个年过四十的大叔,嗓音沙哑洪亮,听起来就是个老烟枪,身体强壮,中气十足,一句话就把房东从梦里拉了出来。

    “嗯?”房东倏地一下直起身,什么阴沉桀骜全消失了,替代的是满满无措和茫然。

    贺庭屿朝司机抱歉的笑了笑,不等房东反应过来,拉着人先下了车。

    校医院门口的灯很亮,房东刚从黑暗中解脱出来,一下车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只能眯着眼没法完全睁开。

    “这哪啊?”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学校医院。”贺庭屿蹙眉看着房东的胳膊,在车上为了不弄脏车,房东一直用自己的体恤下摆将流出来的血擦掉,此时下摆已经有了一大块明显湿濡的痕迹。

    他的衣服还是纯黑的,不显眼,贺庭屿都不敢想象这要是白色的衣服,该有多刺眼。

    他一言不发拉着房东进了医院,等房东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急诊科坐着了。

    “被刀子割伤了,您给看看这怎么办?”贺庭屿站在旁边,神情隐约带着点焦躁不安,和他比起来,受伤的房东就像个没带脑子的快乐小孩一样,东瞅瞅西看看,好像伤的不是他的胳膊一样。

    他胳膊上的伤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处于可以缝针也可以不缝针的中间状态。贺庭屿问过了医生,医生说这个伤口不缝针也行,但要加强伤口部位的保养,防止感染,否则愈合起来可能会有一些困难。

    贺庭屿想了想房东平时活蹦乱跳的样子,觉得还是缝针的好,好的快一些也能少写后顾之忧,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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