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4)
再补一针破伤风,于是房东没过一会儿又被塞进了手术室。
“……”什么就医极速版。
一个多小时后,房东缝了五针,手臂包着绷带出来了。
贺庭屿扶着房东的肩膀将他上上下下,前后全看了一遍,在看到深了一块的T恤时眉头微蹙,很快移开了眼。
“还疼吗?”他轻声问。
房东摇摇头,或许是麻药的劲还没过去,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贺庭屿松了口气,“好吧,我们回家吧。”
房东不自在的蹙了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又没什么问题。
他们就住隔壁,的确是要一起回家的。
于是两人又打车回到小区,折腾了这么久,时间已经来到将近凌晨四点钟,六楼的女人已经回了家。房东开门时看见自己家的门缝上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出来帮我,明天一定上门道谢,真的非常感谢。
房东将纸条折起来,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动作透着几分慎重。
贺庭屿瞟过他的动作,目光柔和些许,转头说道:“晚安,明天见。”
房东颔首,“晚安。”
临进门时,贺庭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上一句:“晚上睡觉要注意,不要压到伤口。”话里话外显出一股叫他睡觉不要乱滚的哄人意味。
房东一顿,“……好的,我睡觉一般很老实。”
贺庭屿微笑:“那很好。”
——
第二天一早,房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以为是昨晚六楼的住户来了,迅速穿好了衣服裤子,犹豫一瞬还穿了件外套。
他已经尽力将速度提起来,但毕竟伤到了右手,穿衣服的动作还是慢了不少。
门外的人似乎也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在最开始敲了几声,后来每隔很久才会敲一次,缓慢的声音倒让房东没那么急了。
等开了门,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贺庭屿。
“我早饭顺手多做了一份,正好你手伤了,来给你送个早饭。”他谦和的笑着,将饭放到房东手里,“不好意思,我还要上班,所以时间有点早,希望没有吵到你。”
房东忍住打哈欠的冲动,随口说了句“没有。”
贺庭屿的视线在他身上的外套上溜了一圈,心下一动。这个季节就算是早上,也远远没到要穿外套的地步。
他想到昨晚的纸条,再看看房东掩藏在袖子下看似正常的手臂,了然的笑了笑。
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内疚,所以专门穿了外套遮住伤口,真是意外的细心温柔。
贺庭屿眉眼间似有什么异色一闪而过,抬眼却还是温和有礼的笑,“那我先走了,你记得趁热吃,吃了再去睡觉。”
“……好的。”房东有点纳闷他的突然亲近,或许是昨晚战友般的经历让他们亲近了不少,这些天两人之间的僵硬感霎时烟消云散。
下午房东买了新手机后两人一起去做笔录。
据说,昨晚的团伙四人是惯犯,最近常在附近进行一些小偷小摸的违法行为。他们最开始只是在街上偷东西,后来就变成了藏在楼梯一角或者单元门后面,等着目标进来之后趁着楼道声控灯还没亮起来,快速在身后用刀割断背包的带子,随后抢了包就跑。
他们四人常常分开在附近作案,抢了东西之后就开着面包车逃跑,经验丰富,类似的事情已经是这月第三起了。
房东有些咂舌,这胆子真是够大的。
六楼的住户被盯上估计是因为她身材矮小,又刚刚在银行取了一笔现金刚好被他们其中一个看见,所以遭此横灾。
房东昨晚丢出去的包也已经被找到了,早上的时候就通知了正主来拿。
“临走的时候她还说呢,一定要我们给你个见义勇为的奖。”警察笑着跟房东说:“她说从她最开始喊的时候直到回家,都只有你们站了出来。”
“东西能找回来都是多亏了你们,跟我们说了好半天的感谢,千叮咛万嘱咐的。”他看着房东的眼神笑眯眯的,“你们待会儿别走,还要录个信息。”
的确,像这样的事件,能把丢的东西找回来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如果房东没有追上去,那这钱大概会打了水漂了。六楼的住户女儿刚上小学,夫妻两个人工资也不高,家庭条件不太好,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要什么信息?”房东耳尖通红,说话都带着瓮声瓮气的调。
这会儿他皱起了眉,却完全没有凶戾的感觉了。
“见义勇为。”
“……”
贺庭屿瞟了一眼他的耳尖,看着房东笑而不语。
的确是个很勇敢的人。
或许他应该相信房东,这样少见的年轻人人应该不会说谎。
对贺元良有特别企图什么的,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这是一件幸福的事
贺庭屿拒绝了登记信息获得“见义勇为”的称号。
他很清楚自己会跑出去追人只是因为房东追了出去,那人有刀,他担心房东才去的。如果没有房东,他听见那个喊声大概率只会出门看看,然后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柔声安慰安慰丢了包的女人,顺手帮她报个警。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在贺庭屿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论心说到底是一个人的自我约束,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有善心,但不足够多,要是放在十年前二十岁出头那会儿,他或许会像房东一样义无反顾的冲出去。
但现在他三十岁了,像大多数人一样心里还保留着一些正义感,但再没有那种追出去的决心。这无关乎什么勇气之类的东西,纯粹就是犯懒,觉得没有必要。
较高的道德感不允许贺庭屿名不副实的获取这个头衔。
房东就逃不掉了。
贺庭屿尚且有理由推拒,但房东这个被失主千谢万谢的主要功臣是怎么也推不掉的。
所以他只能顶着一张冷硬凶戾的脸,悄悄红着耳朵将自己的信息录入系统。
S市每年都会评选一些杰出人物,将照片和主要事迹刊登在商场或公园的公告栏上,录入的信息的小警察还笑呵呵的说房东明年没准会有个位置。
房东脸上一派镇定,实际心里已经尬的想死。
主要表现就是通红的耳尖和生无可恋的眼神。贺庭屿看的一清二楚,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站在一边笑眯眯的欣赏,在房东警觉的看过来之前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做了好事能有回报是一件幸福的事,他很高兴房东的正义感与勇气没有被辜负。
房东回了家之后没一会儿,六楼的住客就上门了,手上提了两件牛奶和一大兜子的水果,还有一瓶酒。零零散散的东西将两只手都占满了,垒起来甚至比她人都高,放在门口一大堆。
她大概只有一米五,只堪堪到房东的肩膀,比他整个人小了一大圈。
房东家里明显是没怎么接待过女性客人,拖鞋最小的都是三十八号,穿在人家脚上像是踩了一条船。
“没事没事,能穿的,不麻烦你,”六楼的住客性杜,大家平时都叫她杜姐,“是我的脚太小啦。”
她说自己平时都穿三十四码的鞋,经常买不到合适的号码。
房东将她邀进来,倒了杯温水,随后僵硬的坐在沙发上。
日常的交流房东游刃有余,他除了话少了些,其他方面都没什么可说,就算不招人喜欢,也绝不会被讨厌。但他很清楚杜姐是来跟他道谢的,加上这一层就让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杜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主动开口,“昨晚真是谢谢小东了,要是没有你,我的包还有里面的钱肯定都找不回来了。”
她没说的是,包里除了钱,还有一个新手机,刚买没几天,犹豫了很久才入的最新款,上一个手机实在卡的不行才咬咬牙买的,准备最少用五年,丢了实在心疼。
她平日里嗓音很细,不大声说话的时候有种柔和的甜美,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沙哑,大约是昨晚受了惊吓,回家估计哭了好一会儿。
任谁也想不到在进单元门的时候,门背后竟然藏着一个人,手里还有刀。
杜姐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脖颈后一凉的感觉,现在想想还是满满的后怕,让她寒毛直竖。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透出点沙哑的哽咽,房东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慌乱地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添满了。
“那人已经被抓了,以后不会再有事的。”他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倒完水坐回去的时候悄悄离远了些。
场面实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拉远点距离,希望自己能好受一点。
“是啊,”杜姐笑了笑,很快恢复了正常。
随后她又邀请了房东有空一定要去她家吃饭,说她老公做饭很有一手,一定要尝一尝。还提到了她的女儿,今年上小学,平时老跟她说这楼有个长得很帅的哥哥,她很喜欢和他玩。
说起这个房东就自然多了,跟她聊了好一会儿。
她女儿房东也认识,一个挺乖的小女孩,话不多,经常带着家里的狸花猫到院子里玩。房东也送过糕点给她,小姑娘很有礼貌。
于是房东一个单身青年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聊了大半天的育儿心经,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杜姐在说,然后房东听。他的表情十分的严肃认真,就差掏出个本子记笔记了。
其实他也不是对这个话题有多感兴趣,只是比起坐在那里听别人感谢自己,他更愿意听这个。所以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让杜姐一直说下去,最好不要再把话题转回感谢上。
最后杜姐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拜访。
房东则是经受了一番甜蜜的心理折磨,此时脑袋都有点放空,左右无人,他便放弃了形象管理,像条咸鱼一样摊在沙发上。
房东这个人,平时穿衣服虽然看着很随意,但每一件都是经过选择的,不会出现让人眼前一黑的搭配。就算他的审美或许有些跳脱,有时候喜欢大logo的潮牌,也不能说他穿着不好看。
对于自己形象上的管理就更严格一些,哪怕是一个人住,每天也都要仔仔细细的刮胡子,指甲全都保持一个干净清爽的状态,穿人字拖出门时对于脚上的管理也是这样。和大部分独身居住就会渐渐变得随意邋遢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平时他也不会在不熟的人面前摆出这种姿势,总的来说可以说他有点奇奇怪怪的偶像包袱。房东显然对自己的脸很有一番信心,轻易不会做出有逆自己酷哥身份的事。
“噔噔——”房东结束了自己愉快躺平的时间,熟练开门。
门外站着贺庭屿。
一点也不惊讶。
房东将杜姐刚刚带来的东西挪到一边,请贺庭屿进来。
因为他伤到了右手,所以贺庭屿直接包揽了在他手好之前的所有饭菜,说是感谢他替自己挡了一下。
房东以他能点外卖为由拒绝,但又被贺庭屿以外卖重油重辣,不利于伤口愈合驳回了。
“来过了?”贺庭屿看了看地上的东西,了然的笑笑,抬头果不其然发现房东的眼神比平时多了点呆滞,像一条没有高光的咸鱼。
他温和的笑容上扬了些许,多了几分促狭,不过藏的很好,没叫房东发现。
“嗯。”
房东点点头,在继续躺和端坐着之间果断选择了坐着。
贺庭屿提着一袋子菜进来,走到冰箱前挨个放了进去,填满了有些空荡的冰箱,最后只留下了一些今晚要用的蔬菜。
因为贺庭屿说他家里的燃气灶坏了,最近又要和房东一起吃饭,所以提议干脆在房东家做几天饭。过两天等他有时间了再把燃气灶换掉,于是中午房东就把自己许久不见天日的锅搬了出来。
贺庭屿甚至把他的“菜谱”也一起带了过来。
“衣服脱了吧,不热吗?别捂到伤口了。”他看了一眼房东身上的长袖外套。
这件外套终究是派上了用场,杜姐一点也没发现。
房东脱掉了衣服。他还真忘记了,主要是刚刚实在疲惫,耗费了不少心神,现在回过神来脖颈处都冒了点汗。
有贺庭屿看着,房东实实在在的过了几天安安分分的日子。贺庭屿盯着他的手比房东本人还要上心,几乎包办了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就差每天起床还要帮他穿衣服,房东每天除了在家睡觉吃饭,就是在楼下的院子里散步,最远都没有出过小区的门。
他不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几天下来感觉骨头缝里都泛着痒,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我要出去!我要运动!”,闲的都快要长草。
可惜在能拆线之前,贺庭屿明令禁止他过多运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崩开了线,又要重头修养。看在这个理由的份上,房东控制住了自己。踏踏实实的挨到了临拆线的前一天。
今天又是一个周末,房东约了周天去拆线,于是在周六的这一天,他决定在院子里好好转一转。
怀着明天就要解放的激动心情,房东的眼神都亮了不少。看见对面院子的几个小孩在他面前咋咋呼呼的跑来跑去,偶尔蹦出几句脏话的时候,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几个小孩跟袁嘉焱他们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明明都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行为处事却差的很多。
房东正想着,就看见袁嘉焱他们三个背着书包朝他走来。
他们三个和对面院子的四个孩子以前有点冲突,这会儿相互看见,那几个小孩撒腿就跑,临走前还骂骂咧咧的朝着他们骂了几句。
袁嘉焱没理。
“小东哥哥在这干嘛呢?”是曹浩。
“哇,你的绷带好帅。”是伍小帅。
“明天可以带我去晨跑吗?”是袁嘉焱。
房东懒洋洋的坐在楼下的石凳上,挨个回答,“在坐着,一般般,还不行。”
曹浩和伍小帅露出了崇拜的眼神,袁嘉焱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前者对房东这样个性独特,长相带着以前九十年代港片老大风格的痞帅反派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尤其是在他漫不经心的惜字如金的时候,更是恨不得瞬间化身大哥的小弟。后者知道房东的胳膊受伤了不能带他去跑步,但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久还不行,一时间有点失望。
袁嘉焱背着手偷偷数了数,都有十天了。
“小东哥哥要不要去那边坐坐?”曹浩指了指对面,眼神亮晶晶的,藏不住的期待。
“干什么?”房东问了一句,还是顺着曹浩的力站了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去了对面。
对面背阴,没有暖洋洋的阳光,让房东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我们可以翻过这个墙了!”曹浩兴奋的说,三人脸上都露着如出一辙的兴奋表情,眼神中带着跃跃欲试。
“……”房东看了看那个围墙,他知道这三个孩子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尝试翻越这堵墙,每天放学都要在这里努力半天,所以开口夸了一句:“不错。”
这墙的年纪也挺大,原来这里是一排平房,后来拆除了,就只剩个围墙,墙上的涂料都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看起来很是磕碜,上面还算完整的地方也被人用粉笔画的满是痕迹。
围墙后面是一条巷道,原本是用来供住在平房里的人日常进出的。巷道的另一边是一个幼儿园,天天早上房东都能听见从那里传来的儿歌。这个年纪的小孩就喜欢到处翻墙玩,后面的巷道也进不了车,墙也不高没什么危险,所以房东也没拦着。
他小时候在乡下招猫逗狗,翻墙爬树,比这个矮墙可有技术含量多了,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个事。
三人只听他的夸赞可不够,纷纷要给他展示一番自己的矫健身姿。
可惜在房东看来没一个称得上“矫健”的。
看着看着,他有点手痒了。
三个小孩翻个矮墙还要踩一踩旁边的小铁门,姿势连滚带爬的样子,实在有些辣眼,看的他特别想要亲身上场示范一番。
房东摩挲着手臂绷带的边缘,舔了舔犬齿。
他的手明天就要拆线了,应该都好的差不多了吧?
而且贺庭屿又不在,他不会知道的。
房东逐渐露出跃跃欲试的眼神。
忍不了了让我来
房东看看时间,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戏。
这个时间点,贺庭屿肯定还在路上,他只是偷偷的翻个墙,一个不到三米的矮墙罢了,都不用他用力的。
房东决定将跃跃欲试的想法变成现实。
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这几个孩子现在急需一个教练,这姿势实在是太难看了,他们需要专业的指导。
房东想着,站了起来。
他沉默地朝正打算再来一次的袁嘉焱挥挥手,示意他上一边去,然后走近看了看墙,又后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
房东的腿部肌肉隆起,做出一个发力的姿势,临跑前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借口,干咳一声,转头朝三个小孩说道:“看好了,我就示范一次。”
三个小孩在他挥手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每个人眼神都亮晶晶的,像三个小鸡崽子一样挨挨挤挤在一起围观房东。
崇拜期待的眼神很好的愉悦了房东,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一点骄傲来。在他没察觉的时候,眼神里溢出来一点骄傲劲,在面不改色的脸上存在感十足。
袁嘉焱在期待中夹杂着一抹忧虑,“小东哥哥,你的胳膊没事吗?”
他是三个人里唯一知道房东胳膊伤了的人,其他两个人早就迷失在房东说他胳膊上的绷带是装饰品的谎言中无法自拔,前两天还在家里把以前穿的白色秋衣剪成布条,学着房东缠在手臂上,被爸妈揍了一顿。
房东摆摆手,“当然没事。”
小孩子对大人有着一份天然的信任感,被家长保护的很好的袁嘉焱对房东的伤没有什么概念,自然就相信了。
房东左右扭扭腰,简单做了个热身,将自己卧床这么多天早已僵硬的筋骨松一松。他小时候爬过很多墙,当时城市化还没有这么普及,小孩子都是聚成一堆到处疯玩,那时候的生活实在无忧无虑,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房东也记得很清楚。
他助跑了几步,距离刚刚好合适,蹬了两下墙,手向上一拉一撑,整个人就像是一片飘零的秋叶似的飘了上去,像是十几年前热播的武侠电影里的桥段,身姿卓越,尽显侠客风范。
三个小孩早就看呆了。
他们不懂,为什么房东那么大一个人,上去就好像丝毫没有用力似的,不像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但还是要踩着旁边的铁门才能爬的上去。
姿势也远远没有这么好看。
三人都很有自知之明。
他们的姿势大概就是……乌龟翻山?
贺庭屿到的时候,就见三个小孩仰着头看着墙,一脸的羡慕崇拜,还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嘀咕咕着什么。
托房东的福,他现在对院子里的人不说有多熟,但起码都能认个眼熟了,对这三个经常粘着房东玩的孩子自然也很熟悉。
他看了两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今天回来的早,可以多做一个菜。就添一个土豆炖牛肉好了,最近房东都很听话的没有乱跑。
贺庭屿掂了掂手里的包,准备回家。
然而下一秒,墙头上出现了一个眼熟的脑袋。
“……”贺庭屿眯着眼看了看,淡淡一笑。
很好,今天没有土豆炖牛肉了。
换成青椒肉丝好了。
房东站得高看得远,自然也看见了贺庭屿,甚至他还要早一秒看见,但翻墙讲究的就是一个顺其自然一气呵成,人都到位了,要想中途停下来就要费点力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力气。
翻墙这东西,只要技巧到位了,其实不需要很大的力气,更多的是一种对全身肌肉的运用,不仅仅体现在胳膊上,腿上的帮助也不可小觑。
然而现在他想停下来从墙的那边逃跑,就势必要对胳膊造成一定的额外损伤,房东觉得不行。
于是他顺着墙就下来了。
跳到地上时发出一声“嘭”的一声,让贺庭屿额角跳了跳。
房东走到伍小帅旁边,和三个孩子站在一起。
另外两个小孩顺着房东的目光也看见了贺庭屿,他们知道这是住在房东对面的叔叔。
在贺庭屿的注视下,三个小孩不自觉的就站成了一排,缩着脖子面对着他,像是三只挤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小鸡崽子。
“叔叔好。”三个人异口同声的礼貌问候。
“小东哥哥,是来找你的吗?”曹浩小声问道,但他们站位极近,周围又安静,所以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房东二十岁出头,确实该被叫哥哥,他一个三十多的男人,也确实该被叫叔叔。没有问题,但贺庭屿额角又跳了跳。
这两个称呼无一不在提示他和房东之间将近十岁的年龄差,听起来无比刺耳。
房东干咳一声,“贺老师今天这么早?”
“早的恰到好处,你觉得呢?”贺庭屿意味不明。
房东不说话了。
他全靠贺庭屿照顾,简直称得上他的衣食父母,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别的不说,贺庭屿做饭是真好吃,比他自己用电饭煲或者小电锅煮出来的东西好多了。做饭这东西,不开火是真不行,差点意思。
这十天大概是因为愧疚,贺庭屿一直小心对待他的手,比他本人都上心,一点重的东西都没敢让他干。现在他还没拆线就被发现了用手翻墙,多少显得他有点浪费了人家小心翼翼这么多天的成果。
房东右手蹭了蹭,想要藏到身后去。
老师!
三个小学生听见房东这个称呼顿时挺直了腰背,惴惴不安的看着贺庭屿。
人生中最怕老师的时候就是小学时期,干点不合规矩的坏事被人发现了,就能联想到自己的老师会不会知道,会不会教育他们,会不会叫家长。
翻墙这件事自然称不上是好事。
在他们眼里,老师们都是互相认识的,就算不认识也迟早会认识,没准哪一天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就会聊到这件事,然后秋后算账,写检讨叫家长一个不落。
三人被自己发散的思维吓个不轻,都背着手低头站的笔直,就差把我错了写在脸上。距离房东最近的曹浩甚至快要把自己藏在房东身后了。
但房东也很想把自己的右手藏起来,但曹浩这么一挤,他的手就没了空间,只能僵在身侧,接受贺庭屿的死亡凝视。
贺庭屿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老鹰似的,对面就是老母鸡和他惴惴不安的鸡仔们。
“我先走了,你们快回家吃饭吧。”房东啧了一声,把一直往他身后的蹭的曹浩拎了出来,挥了挥手权当道别,随后沉默地走到贺庭屿旁边。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家里走,一点都不显得慌乱,甚至周身气势比往常还要高昂,像个斗胜的将军。
贺庭屿本来是有点生气的,他那么小心的看顾着房东,就怕他的手恢复的不好,结果房东却一点不爱惜的样子,但现在一看他这样又气不起来了。
有些人一干坏事就心虚,恨不得把自己缩小藏到地缝里去。但有些人却恰恰相反,明明干了坏事,却表现出一副全然不心虚的样子,甚至更加斗志昂扬。
就像家里养的猫咪,你明明告诉它不可以把桌子上的东西故意丢下去,每次点着它的鼻子教育的时候,都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夹着尾巴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听进去了,但下一次它还敢这么做,甚至还要翘着尾巴围着地上的一堆碎片得意洋洋的转一圈。
看的人只想把它抓过来狠狠揍它的屁股。
贺庭屿认识到之前觉得房东像乌龟这件事完全是错误的,乌龟可不会到处撒欢地跑,只会懒洋洋的待在壳子里。
走在前面的房东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有些恶寒。
“待会儿吃完饭就跟我去医院看一下。”贺庭屿突然出声。
“哦。”房东梗着脖子应了。
其实他觉得他的胳膊没什么问题,翻墙的时候有注意,没有特别的疼痛感,但他不敢说。
毕竟贺庭屿也是好意。
让他高兴的是,午饭多了一个菜。
难过的是,多的是他不喜欢的青椒肉丝。
绿油油的青椒照的房东脸都绿了一片。
房东只想挑肉丝出来吃,结果被贺庭屿敲了一筷子,挑出来的肉丝掉在盘子里又和青椒混起来了。
贺庭屿淡淡道:“不要挑食。”
房东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不能吃青椒。”
受伤不建议吃青椒,会影响伤口愈合。
贺庭屿也知道,这道菜就是他故意做给房东看的,免得房东以为他好欺负,以后还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对于这件事他还是有些生气,起码希望房东能长点教训,下次再出现类似的事,三思而后行。
表面温和不代表他真的是个温和的人。
实际上和贺庭屿相熟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最擅长软刀子,最好不要招惹,否则他有一百种恶心人的方法排着队等你。
“我知道。”贺庭屿说。
于是房东看见贺庭屿将一盘青椒肉丝挪到了他自己跟前。
房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是生气了直接不打算给他吃了吗?
青椒不能吃,肉丝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贺庭屿将旁边一个盖着盖子的盘子挪到房东面前。
盖子是个老虎脑袋的样子,摆在那里更像个摆件,房东一直以为那就是个摆件。见他推过来,才抓着耳朵样子的把手将盖子掀开来。
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
金黄的土豆和棕色的牛肉块都裹着一层橘黄色的酱汁,炖的恰到好处的牛肉肉眼可见的软烂,上面撒着几点鲜亮的葱花。随着朦胧的水蒸气蒸腾而出,炖菜温和不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浓郁至极。
贺庭屿还是做了土豆炖牛肉。
“……”房东沉默了。
“你真是个好人。”他真诚的道谢。
差点以为中午真的只能吃旁边的一小碟小青菜了。
我的梦想是当厨王
吃过饭之后他们去医院看了房东的手臂,好在确实没出什么问题,按照预约时间去拆线就行。
房东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一种他的感觉果然没错的自豪感。
但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没叫贺庭屿发现,怕明天桌子上还会出现一盘绿油油的青椒。
殊不知他的那股骄傲劲全被贺庭屿看在了眼里。
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大猫实际上只藏了一个脑袋,就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了,硕大的身子都还露在外面甩着尾巴。
掩耳盗铃的典型了。
贺庭屿漫不经心的看着,假装自己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房东去医院拆线,他本想自己去,结果在贺庭屿以自己是S大的老师,更熟悉环境为由,变成了双人行。
拆线的过程很顺利,房东的恢复效果也不错,除了有些泛红外加轻微的疼痛之外,总体没有不良反应。
他的伤口没有渗血渗液,但医生还是让他再包两到三天的纱布,减少细菌侵入,避免造成感染。另外还有一些老生常谈的叮嘱,比如多吃水果蔬菜以及富含蛋白质的食物,房东自然谨遵医嘱。
贺庭屿还有实验要做,临近期末,他未来的几天都有的忙,于是在校医院门口和房东分别。
房东则是狠狠散了三个小时的步。
他刚刚拆线,还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过两天情况稳定了才能跑跑步,目前最好是通过散步锻炼一下身体,加快恢复。这十天以来,他出过最远的门就是从小区的前门走到后门,好不容易解放了,自然是要在外面待个爽。
房东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正是避开了早高峰的时候,街上人不多,大多都是一些店家和步履闲适的游人。他在这附近除了绿城一号的几套房产,还有不少的商铺。
商铺一部分挂在中介下面租了出去,一部分是他本人签订的合同亲自收租。亲自收租的那些大多都是长期租客,在这边干了至少有三年以上,和房东的关系都还不错。
这条商业街和周围的建筑如出一辙,一样的老旧,前几年修缮了一下,重新刷了漆,内部街道上的小品灯具也都换了个遍,但这并不能遮掩他们年岁已久的事实。
在社会飞速发展的今天,建筑建的越来越高,这里最多只有三层的层高就好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挖掉了一块,连带着周围的低矮建筑一起,都透着一种腐朽的历史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被淘汰在瓦砾之下。
老黄瓜刷绿漆也只能让这里和周围相比看起来干净一些,矮个里拔高个,好歹像个商业街。
房东站在一家招牌大的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的店子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
这是一家养生会所,上下三层全被纳入了会所的范围,看上去比周围挨挨挤挤的小店铺看上去大气的多。
房东常去按摩的就是这家店,老板是一对夫妻,和他的关系很亲近,自从胳膊伤了之后,房东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仔细数数快要半个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贴着纱布的胳膊,心里有些可惜今天出来没有穿外套。
这样进去肯定要被唠叨。
房东想着,遗憾地直接出了商业街,扫了辆小黄车,溜溜达达骑着回家了。
他到了家,一进门就是一阵扑鼻的香味,视线下意识向厨房转去,果然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去哪了?”贺庭屿拿着锅铲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房东,随口问道。
“在附近转了转。”房东看见他也不惊讶,前些天贺庭屿就以每次敲门等他来开太麻烦为由,要走了他家的房门钥匙。
贺庭屿点点头,房东的伤好了一大半,出去活动活动对伤口恢复也好,只要别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回来就行。
今天吃的格外丰盛一些,贺庭屿说是为了庆祝他拆线,让房东多点了一个菜。
翻了这么多天的菜谱,房东对于贺庭屿那个自制的菜谱简直称得上熟记于心。
房东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照例先走了一波夸赞贺庭屿手艺好的流程,随后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前些天用已经八百没用过的勺子吃饭,早就让他用够了,现在终于能换回筷子,房东高兴的甚至想用筷子转个花庆祝一下。
他伸手夹菜,正想往自己碗里夹,却被对面的贺庭屿冷不丁的抓住了手腕,手腕内侧的皮肤还被不属于自己的手指摩挲了一下。
房东手一抖,筷子上的一块红烧肉就又掉进了盘子里。
“怎么了?”他动了动胳膊,没抽动。
房东警惕之心顿起,瞪着对面的贺庭屿。
这家伙——
不会要以伤患不能吃重油重盐食物的借口让他只能看着不能吃吧?!
或许是贺庭屿笑面虎的形象实在深入房东的心,哪怕他不太敏锐,有的时候也能直觉的感受到自己似乎是被贺庭屿在无形之中耍了。
再加上的青椒肉丝事件,房东瞬间就建立起抵御贺庭屿的防御工事。
贺庭屿却没有理会他的小情绪,只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蹙眉问出了口:“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房东一愣。
贺庭屿问完,就松开了房东的手臂,只是视线还盯着他的手腕,上面有一片近似椭圆的疤痕,面积不小。
那一片皮肤跟周围的皮肤相比有些皱皱巴巴,痕迹不深,位置也在不容易被发现的手臂内侧,如果不是今天医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房东检查了手臂,贺庭屿还发现不了。
“你说这个?”房东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那块皮肤问道。
贺庭屿点头。
那个位置实在有些刁钻,如果不是伤疤看起来像是烫伤而非割伤,他早在早上看见的时候就把房东抓去做心里评估了。
贺庭屿犹豫了一早上,以他绝不多事的处事原则来说,本不该问的,但他心里实在在意这件事,终究是是趁着饭点说了出来。
大概中国人骨子里都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解决问题。
“这是小时候烫的,”房东抽抽嘴角,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住,你知道的,农村用的都是那种土灶。”
说着房东用手笔画了一下,贺庭屿表示了解。
“我小时候比较……贪玩,”房东眼神飘忽一瞬,“那时候看那些长辈亲戚做饭,就有点好奇,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往里面加木柴,结果大概是加多了吧,火焰一下就窜了上来,烫到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做饭这件事的好奇,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房东一直以自己以后要成为一个厨神的目标而努力着。
现在问房东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和综艺是什么,他一定会回答是中华小当家和厨王争霸。
可惜他实在是很难驯服燃气灶,最终只能转职研究些烘焙技术。
贺庭屿只瞧见他飘忽的视线就知道房东小时候绝不是一个“贪玩”就能概括的。
“这个原因还真是意外的适合你。”他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房东。
“……”房东捏紧了手里的筷子,盯着贺庭屿面色不善。
就是他再迟钝,也听出来了贺庭屿话里的戏谑。
果然还是很讨厌做老师的人。
但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房东抿了抿唇,暗戳戳的瞪了贺庭屿,这事就算过了。
贺庭屿眯着眼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家里藏人了?
房东手臂上的线虽然是拆了,但还是被贺庭屿严令禁止长时间出门。给出的理由是怕他在外面玩疯了,又让才刚刚长好还没彻底痊愈的伤口崩开。
有前科的房东心里很心虚,但还是要大声嚷嚷自己不是个心里没底的人,随后就被贺庭屿一脸微笑着驳回了。
其实就算贺庭屿不说,房东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电子支付不普及的时候,他或许还可以拎着钥匙去收收租,既轻松又有事可做,但现在不行了,收租都是网上收,还有服务周到的中介,根本用不上他。房东的主业就是开车,但他现在这样不管是去跑网约车还是骑摩托送外卖,都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打到他车的乘客看到他胳膊上的绷带,多少都会有些不放心。
最终他的归宿也只是待在家里,闲暇之余在周围走走转转。
不过待在家里也有待在家里的乐趣,对于房东来说,做点小手工就是他觉得既有趣又能消磨时间的方式。
房东上完小学之后,去英国待过三年,在那边交了一些朋友,也学了一点新东西,比如编织。
房东家三室一厅一厨一卫,除了主卧和书房,剩下被改成储藏间的房间里,就藏着一架缝纫机。缝纫机旁边的柜子上则是整整齐齐的码着各式各样的毛线和布料等,对他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能帮他放松心情的事情。
就是要藏着点,不然会被人笑话。
高中回国之后他曾经送了很多人自己织的围巾做礼物,当初他刚刚回国,本身走之前年纪就小,对于国内没多少记忆,结果时代发展的还如此迅速,等他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几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十几岁的孩子想要适应这样的环境,身边没有朋友是不行的,好在他运气不错,遇到的人都还不错,对他很友善,也不会因为中文发音问题嘲笑他。
于是房东听从了他当时监护人的建议,织了围巾送给他的朋友们,结果就被狠狠地笑了。这个笑倒也不是嘲笑,就只是觉得很新奇,像是看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发出的善意的笑。毕竟只是十多岁的小孩,却会像大人一样打毛线,还打的特别好,在生活中是很少见的,看房东都像是看熊猫似的。
当时房东硬生生的在班里掀起了一阵针织热潮,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底下的学生们就偷偷打毛线,他们没有技术,就用当时学校门口卖的手工材料包编织手环项链之类的饰品。高中的学校门口是没有这么多花样的,大多都是吃的零食和学习用品,房东的同学们就专门跑去小学门口搜罗这些各种各样的有趣东西。
当时小学门口还有人卖荧光色的塑料线,通过各种不同的方法就能编出不同的图案,成果可以做成手机链或者钥匙链挂着,同样是他们的最爱。
不过会打毛线的房东依然是他们班的领头羊,一到下课时间就有一群人围着向他拜师。
后来班主任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在一次体育课大家都出去后,搜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抽屉,把搜到的东西全没收了这股风潮才逐渐停歇。
房东坐在缝纫机前深呼了一口气,从架子山取下两个盒子,一个装着针线,一个装着以前用剩下的边角料。
他把布料碎片都倒在工作台上,又从另一边取出一个盒子,“哗啦啦”地倒了出来,全是各式各样的钥匙。
作为一个房东,什么都能没有,唯独钥匙和房本不能丢。
他想给自己的钥匙们都配个钥匙套很久了,以前要跑车,要送外卖,要做各种事情抽不出时间,现在被迫待在家里养老倒是很适合实现一下自己的愿望。
每把钥匙都配上不同的保护套,到时候可以买个墙上挂着的铁艺网格,把钥匙全都挂上去当装饰……房东想着,手上裁剪布片的动作越发流畅,嘴里哼着他都叫不上来名字的调子。
“对了,今年沙发套也该换了,可以重新做一套,还可以提前织几条围巾……”房东动作一顿,思忖着觉得有戏。
看来这段时间都不愁没事可做了。
他一次性剪了很多形状,熊猫头、兔子、狐狸、花草树木等等在工作台上码的整整齐齐,每个图案的下面都对应放着一把钥匙。整个工作台都摆满之后,房东才取出针线开始缝制,缝一个就从旁边揪团棉花,将钥匙套填充起来,变成软乎乎的立体形状。
房东动作很快,晚饭前就做好了十来个,铁艺网格还没买,他只能先把房子钥匙都放在桌子上。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一片财产,嘴角抿出一个欣慰的笑。
你们值得。
晚饭后,房东换了毛线来打。
他这个人没办法长时间的干同一件事情,就像是兼职,同一件工作干一段时间就会换另一个,上学的时候也是,他一天只能保证自己听前两节课,后面的课再怎么样也会有种抵触情绪,上课效率十分低下。
好在他还算是个好奇心充足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无聊。
想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第一步就是加一点好奇心,得益于此他喜欢的事情很多,会的东西也很多。疯狂点的武术拳击加赛车,平和点的烘焙针织之类,只不过大多都只稍稍涉猎,精通的也就一两个。
打毛线这种事就不必非要在工作台上进行,它最合适的地点就是在电视前或者家门口的唠嗑小组中。
网络飞速发展的今天,房东已经很少看电视了,以前倒是很喜欢,恨不得天天守在电视机前。他小时候起的早,数着家里的脚步声等着他爸妈都出门之后,就偷偷打开电视看。当初还没有什么保护眼睛的意识,距离屏幕特别近,这样直到现在都没有近视全靠爸妈给的基因好。
房东打开电视,随便调了调就翻到一个动画片,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旁边的小字:“嗯……汪汪队立大功?”
这是什么?
给现在小孩看的动画片?
房东挑了挑眉,放下遥控器开始打毛线。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画面中棕色头发的人类角色高呼:“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勾!狗狗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身边的棕色小狗瞪着大眼珠子龇牙笑:“包在我身上!”
房东微微皱眉表情深沉,手上打毛线的动作一点不慢,“德牧?”
随着几只狗勾的陆续登场,房东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
“大概就是狗帮助人类解决问题的主题吧。”他眯着眼觉得有些无趣。
动画片果真直白,一眼就能看得到——
“我草?”房东微微瞪眼。
“怎么就开车了?!”
房东匪夷所思。
甚至差点扎到手。
但想了想这是动画片,好像又合理起来了。
别说狗开车了,小时候的车都会自己变成机器人。
因为这个意外,房东又看了一会儿汪汪队,直到——
“笃笃笃——”
他手一抖,这下棒针是真的戳到了手。
房东撕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吸着拖鞋跑到电视跟前按了关闭的按钮,同时高声问道:“谁啊?”
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啊!
要是被发现自己在看动画片岂不是丢死人了!
房东咬了咬牙,目露凶光。
“是我。”门外的敲门声陡然停下,声音透过一层门板有些听不清,但房东还是听出来了门外的人是谁。
贺庭屿!
“来了!”房东三两步跨到门口准备开门,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毛线团和棒针,他靠了一声,又飞快的跑回沙发旁边,边喊着“马上来”,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往靠背后面藏。
等东西藏好,他才跑到距离门口两三米的地方,假装自己是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来了,”他打开门,看着门口的贺庭屿,“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刚刚在上厕所,开的晚了点。”他甩了甩手,假装自己手都没来的及擦的样子。
“也没什么事……”贺庭屿看了两眼他不停甩动的爪子,以及脸上略微狰狞的表情沉默片刻后开口:“就是想问问你家还有没有多余的酱油,我家里的酱油用完了……”
“噢噢,”房东还没从刚刚的紧张刺激中回过神来,随口应着。
贺庭屿蹙眉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别甩了。”
“你手上干干的甩什么呢?”
他仔细地看了两眼房东慌张的表情和僵在半空的手,随意思忖着:这么紧张做什么?表情还这么凶,像是他打扰到什么了似的。
这个点了,难不成家里藏了个人?
毛线打的不错
他在甩什么手?
房东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同时也很好奇,贺庭屿明明戴了眼镜,怎么视力还是这么好,连他手上有没有水都能看清。
“……”最终房东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假装没听见的样子,状似无意地说道:“进来吧,我家还有一瓶酱油,我拿给你。”
贺庭屿挑了挑眉,“……方便吗?”
不方便。
房东想着,“方便的。”
他偷偷撇嘴,以前自觉走进他家里的时候怎么没见问方不方便?
“好吧。”贺庭屿推了推眼镜,不露痕迹地朝室内整体扫了眼,看起来很安静。
“你先坐着吧,”房东挠挠头,偷偷瞥了眼被自己藏在沙发靠背后面的毛线和棒针,有点烦躁。
贺庭屿的注意力放在房间的环境上,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按照以前的习惯走到中间坐下。
“你!”房东眼睁睁地看着贺庭屿径直坐在了他藏着东西的那块沙发上,紧紧蹙眉,眼神瞧着比贺庭屿进门的时候还要凶。
贺庭屿看向他,“……怎么了?”
他左右看了看,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惹着人了,无意间碰到了房东什么奇奇怪怪的生气点。
“……没有。”房东最终还是将嘴里的“你换个位置”憋了回去,都坐下了,他再让人换个位置,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我去拿东西。”房东招呼了一声就快步往厨房走,他有点记不清酱油放在哪个位置了,动作要快点才行,让贺庭屿拿了东西赶快走,不然万一待会儿被发现了……
房东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贺庭屿端坐在沙发上目送着房东走进厨房后才微微放松了些许,不再掩藏自己的目的,凌厉的视线大方地在室内来回扫视了几遍。
好像真的没别人。
他确定了自己的结论,顺势收回视线,端坐的姿势也彻底放松下去,随意的靠在了身后的沙发靠垫上。
什么东西?
贺庭屿又直起腰,扭头注视着身后的靠垫,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怎么硌得慌。
他向靠垫伸出了手。
房东在厨房里翻找着,上次买酱油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习惯每次多买一点,反正保质期长,暂时放一放也不会坏,所以对于那瓶多出去的酱油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他先按照自己的习惯在上面的橱柜里找了找,却一无所获。
去哪了?
房东蹙眉思考,心里越发焦灼,有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底生根发芽,还有越来越浓烈的的趋势。
视线焦躁的在厨房迅速扫视一圈,房东摩挲着手指,正打算来第二遍的时候突然在消毒柜旁边的柜子里看见了一点熟悉的亮黄色包装玻璃瓶。
找到了!
房东眼神一亮,拎起瓶颈就往外走。
刚一出厨房的大门,他就看见贺庭屿手里抓着他的靠背,一副正要拿开的架势。
“喂!”房东三两步跨到他的面前,皱着眉恶狠狠地说:“你别动!”
“别乱动我的东西。”他从贺庭屿手里抢过靠背,迅速盖了回去,又把酱油塞进贺庭屿的手里,“你刚刚看见什么?”
贺庭屿右手抓着被房东硬塞进来的酱油瓶,但两个人都没有放开瓶子,而是同时握着瓶身,场面一时间有些焦灼。
贺庭屿不动声色地看了房东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什么?”
房东蹙着一双略显凶性的眉毛,狐疑地看了两眼贺庭屿:“你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拿我的靠背做什么?”
“因为它有点膈着不舒服,”贺庭屿左手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道:“所以我想看看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房东咬咬牙,“那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庭屿抢了先,“没有喔。”
“我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房东脸上的凶意这才稍微褪去,瞧着柔和了些许,松开了手里的瓶子,“那行,酱油给你了,你拿着就走吧,我要睡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只希望贺庭屿赶快离开。
贺庭屿一路被房东赶到家门口,正在开门之际,他突然顿住,回过头对着房东露出了一个十分端庄的笑容。
“毛线打的不错。”
房东一呆,头顶的碎发乱糟糟的翘着,眼里哪还有什么凶狠的意味,全然被麻木所填充,像一条失去高光的咸鱼。
他垂着手臂,整个人露出一股被摧残过后的惨然,犹如一棵险险挺过大风,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摆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青葱小白杨。
“出去。”房东有气无力地指着大门,目光麻木的盯着贺庭屿。
“不然我就揍你了。”
贺警官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又是一个周六,房东抱着被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昨夜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编了一个贺庭屿的小人,然后天天拿针扎他。结果贺庭屿被他扎死之后变成了厉鬼找他索命,前半段有多爽后半段就有多恐怖,一觉醒来身上汗津津的难受极了。
洗了个澡后,他抓起手机,熟练的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冬瓜:贺警官早上好!
他在贺庭屿那里吃了瘪,就越发的觉得贺元良真是个好人,两个人简直没得比。房东甚至有种报复了贺庭屿的快感。
贺庭屿觉得他接近贺元良是不怀好意,要是知道了自己天天找贺警官聊天估计会气死吧?房东乐呵呵地想着。
经过这么些天坚持不懈的努力,他和贺元良之间俨然已经形成了较为亲近的关系。
发过消息后,房东将手机熄了屏放到一边。
贺元良的工作很忙,隔好几个小时才有时间会消息都是很正常的事,最开始房东还会一直等着贺元良回话,但后来就放弃了,只是给贺元良加了个特别提示音。
房东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昨夜做了个噩梦,今天他意外的一点也不想动,然而下一秒,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房东倏地坐了起来,点开手机。
A贺元良:早上好。
房东手指顿了顿才继续打字。
冬瓜:贺警官今天不忙了吗?
A贺元良:今天休假。
这边的贺元良也是刚刚起床,看见房东的消息微微一笑。
最开始面对房东每日的信息轰炸,他还觉得房东有些殷勤的过了头,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收到有人每天早上发来的早安。
房东年纪小,跟他差了有一轮,贺元良完全拿他当弟弟一样看待。
他年轻的时候在外地工作,当时贺庭屿也是刚上大学的年纪,结果因为工作原因他一年也见不了贺庭屿几次,每次回家自己的弟弟都像是变了个人,或许是进了大学终于长大了,变得越来越沉稳。贺元良一直对此有些遗憾,在弟弟变化最大的年纪自己却没有参与。
而房东现在也是二十多岁应该在上大学的年纪,虽然他已经毕业,但从年纪上来说真不大,人也不错性格好,而且比他弟弟小时候听话乖巧的多,至少贺庭屿小时候都没有坚持这么久给他发早安问候。
房东则是看着消息思索着,他其实想邀请贺元良和他一起出去想了很久了,但苦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他自己倒是还好,工作时间弹性很大,但贺元良这个做警察的就不一样了,加班都是常态,很少有空闲的时间。
或许这次是个机会?
房东决定试探一下。
冬瓜:贺警官今天想出去走走吗?
贺元良看到这条消息则是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后看了看窗外正好的阳光,再想想自己一直紧绷的精神似乎也正需要放松一下,于是答应了。
A贺元良:可以,你想去哪里?
房东摩挲着手机的边框,心情有些雀跃。
——
中午阳光正好,贺庭屿打扫了家里的卫生后,点开贺元良的微信对话框。
“哥,中午来我这吃饭吧。”
等了一会儿后没人回应。
“今天不是休假吗?”贺庭屿喃喃自语,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定贺元良的确说了今天休假的事情。
以前贺元良放假的时候,贺庭屿都会叫他一起吃饭,维系一下兄弟情谊,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从来没有例外。
大概是在忙没看见吧。贺庭屿也不太在意,不能及时回复消息这种事时有发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门叫房东一声。
毕竟房东对他哥似乎还挺亲近的,既然决定要相信房东的话,相信他对贺元良没有特殊的企图,那就干脆把人都叫到一起,互相增进一下感情也是件好事。
“笃笃笃——”
贺庭屿敲了敲房东的门,等了一会儿后没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敲了几下门,依旧不见人开。
出门了?
贺庭屿微微蹙眉,转身回了家,随后点开微信,备注为哥哥的对话框依旧没有红点。他又点开手绘的冬瓜头像,发了句——
“中午我叫我哥来吃饭,有时间的话你要来吗?”
等了一会儿后,没有回应。
贺庭屿收起手机,拿了钥匙出门。
算了,先去买菜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贺庭屿接到贺元良电话的时候,已经吃完了晚饭。
“抱歉啊庭屿,今天临时有事出门,忘记和你说了,”贺元良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贺庭屿的耳朵里,电话的杂音也挡不住语气中透出的满满疲惫,“白天太忙了,都没有时间看手机,下次再去你那里吃饭吧,说起来我确实也很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
贺庭屿又和贺元良聊了一会儿才挂掉电话。
通话挂断刚一挂断,手机页面上瞬间弹出一个消息提示框,时间显示是三分钟前。
贺庭屿微微皱眉,直觉有些奇怪,他点开信息,是房东发来的。
“不好意思今天出门了,没注意看消息。”
“……”贺庭屿有了些不妙的猜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房东几乎从没有一整天都待在外面的经历,尤其是今天这么热,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中午都是要回来吃饭顺便睡一觉躲开这段最热的时间。
然而今天却没有,最巧的是,贺元良也一整天没有回他的消息。
贺庭屿蹙了蹙眉,点开贺元良的聊天框。
“哥,你今天是突然加班了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本来说好的休假却临时有事要加班的先例……贺庭屿觉得他应该是想多了。
“不是,是房东叫我出去走走来着,今天刚好也没事,就跟他出去了一趟。”
“今天真的累死我了。”
“……”贺庭屿眸色深沉,漆黑的眸子折射出一丝难言的意味。
整整一天两个人都待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们竟然这么熟了?都能让他哥将以往的习惯抛之脑后。贺庭屿有些茫然。
明明不久之前房东想要和贺元良一起吃个饭都要借他的借口……
这一瞬间,从前的猜想又再度浮上心头,然而这一次的心情却和以前大不相同,多了点让他有点陌生的情绪。
不过殊途同归,他想要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啧,烦死了。
不是都叫你离他远点了么。
我真的是正经人
人一旦陷入过于强烈的?感?情中, 理?智什么的?,轻易就能抛到脑后。贺庭屿现?在?哪里还能想起来之前自己?理?智思考,说服自己房东对贺元良没有特?殊感?情的?结论, 满心都是?自己?有些好感?的?人似乎喜欢自己的哥哥这样一点不讲理的?思绪。
他成年后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是有些不讲理的控制欲在?身上的?。
贺庭屿闭目沉默良久,终于被手机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唤回思绪。他睁开眼看向手机,只见贺元良的那一栏多了几个红点。
贺元良:“我?跟你说, 今天去做了一天的苦力。”
贺元良:“比我?上班还累。”
贺元良:“不过感?觉还挺好的?, 很有意义。”
贺元良:“房东这小子是?个挺好的?人,人家年纪小, 你平时多照看着点。”
贺庭屿捏了捏眉间有些疲惫, 闭眼时双眼一阵酸胀。
贺庭屿:“你们去哪了?”
贺元良此时似乎是?觉得打字已经?无法满足他的?倾诉欲,一个语音电话便打了过来,贺庭屿接通。
“今天房东带我?去了市里一家儿童福利院做义工,说实话最开始我?以为?他叫我?就是?出去走走,结果是?去做好事去了, 一个年轻人有这心思真挺不容易的?。我?们照顾那些孩子,组织表演, 和他们一起学?习做游戏, 打扫卫生, 你还别说, 我?还是?头一回去福利院里做义工, 虽然累吧,但这感?觉还真不错……”
贺庭屿静静地听?着,听?到他们是?去了福利院时,确实有些惊讶, 但他的?心情却不见好转。
如果只是?去做义工,为?什么不可?以叫上他, 明明就是?对门……贺庭屿知道房东想和谁一去都是?他的?自由,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这么想着。
是?觉得关?系还不够亲密吗?贺庭屿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明明和房东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前些天还天天一起吃饭,这样亲近的?接触交往竟然还比不上只是?在?微信上偶尔聊天的?贺元良。
贺庭屿有些阴郁,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
周天,房东彻底摆脱了纱布,生活也?回归到了正常的?规律。
闲来无事他又跑了一趟商业街。
这次记得穿了件外套。
会所的?招牌很显眼,又大又亮,跟周围店子蒙尘的?招牌有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从吸引行人视线的?角度来说,算是?一个好招牌。
老城区这边虽然发展的?比较慢,处处都透着点陈旧的?气息,但这个城区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念旧的?情绪,反而和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形成一种质朴厚重的?独特?氛围感?。房东出门做个公交车有时候都能听?见公车上的?乘客大谈哪里又盖了新楼,哪里被拆掉重建,然后听?他们回忆回忆自己?十年前的?记忆,在?引起周围一片共鸣之后,哀叹一声“现?在?的?人啊!”结尾,最后车上那一圈乘客脸上带着唏嘘的?表情,三三两两的?背着手下车。
这栋三层都是?房东的?,一起租了出去,他和收银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二楼。
“欢迎光临!”门口的?迎宾喊了一句,旁边的?房间“咔挞”一声应声打开,探出一张有些不修边幅的?脸。
“你好......”那男人长相粗狂,脸型棱角分明,一双眉毛色黑浓密,带着点严肃的?狂野。话说到一半,看见房东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高兴的?表情。
“谁啊?”这时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成熟,自带风韵。下一秒,探出门的?脑袋就多了一个,女人看见房东也?是?一愣,眼角的?细纹眯了起来,双眼闪亮亮地道:“是?东东啊!”
“小舒姐。”房东应了一声。
“我?说是?谁呢,大早上的?就来店里享受了,”小舒姐笑着将房东拉到一边的?椅子旁,亲亲热热的?挨着他坐下,抓了一把瓜子塞房东手里,“好多天不见了,干什么呢?”
男人也?坐了过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浑身都是?腱子肉,坐在?一米七的?小舒姐旁边硬是?衬得女人娇小了几分。跟热情健谈的?小舒姐比起来,旁边的?男人就显得有几分寡言,坐在?女人旁边沉默的?像一座山。
“在?家里待着呢。”房东凶戾的?脸柔和些许,像融化的?钢刀,转头跟男人问好,“小平哥。”
男人也?笑了笑,一张严肃的?脸上多了些褶子,看起来亲切不少,脸上带着一个黑框的?眼镜,和有些凶悍气的?脸格格不入。
小舒姐名叫方舒,跟张向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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