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则逾
章然离开时, 闷着股气,没给程则逾好脸色。庄雾看在眼里,好奇他们到底聊过什么。
程则逾只是笑了笑, 偏过头来, 高大身影贴着她的肩, 一如既往地散漫。
“就聊, 我缠你多久啊, 爱不爱啊, 对以后结婚——”
庄雾没听完,转身打算进楼,对付程则逾鬼话连篇最好的方式, 就是不做那个听众。
“不是你要问的?”走进电梯,程则逾好笑道。
顶灯打下来,情绪被照得发亮,那点阴霾藏无可藏。庄雾没接话, 在四方空间内转过身, 胳膊轻轻环上去,安静地抱住了程则逾。
机械上升的运作音被心跳覆盖,她睫毛上的那点湿润尽数蹭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是不想被他捕捉到的悲悯。
程则逾霎时噤声,聪明如他,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抬起手臂回拥, 挤尽缝隙间的空气,只是没等他询问, 电梯很快就到了。
十七层, 他曾在楼下高高仰看过。
晴天午后的光透进来, 庄雾在他怀里抬起头,日光着眼, 盛一汪潋滟湖面,她只说了他曾经对她讲过的话,平铺直叙的——
“欢迎回家。”
这是她想袒露的爱。
周三吃过午饭,雎静拉着庄雾下楼买咖啡续命。
园区西南角,某文创展区接了场活动,现下还在布置阶段。等咖啡间隙,庄雾心不在焉地望去,看到硕大的英文logo,当即了然,跟雎静讲起程则逾参与开发的MORII,以及那次在愉台体验过的深夜奇遇。
话说完,雎静呷了口咖啡,得出的结论特直观:“梁季桉害人不浅啊。”
多好的人才被他挖去创业干苦力。
庄雾笑而不语,对于她这种时刻想到对方的行径,无外乎以动心论处。倒是这个小插曲,让她点开了MORII的图标。
很简洁的排版页面,以图文记录为主,在短视频流量风靡的时代,独树一帜,像一缕轻蔑的风,不屑于拥堵不堪的神坛天路,反倒在广袤天地大杀四方,明明白白书写着个人信念感。
回到工作间,庄雾点开了孟悦的个人账号。
照片林林总总发了不少,她翻了许久,才翻到之间的婚礼照片,程则逾露脸次数不多,也不配合,完整现身的只有那张大合照。她两指放大,直到屏幕刚好容下两人,一高一低,黑白相衬,程则逾没看镜头,视线像刚从某个方位收回来。
相隔几个月,观感截然不同,她静静地看,最后保存进相册。
退出时,她在搜索栏里敲敲打打,试图回忆那天在程则逾手机上不小心看到的账号名,并非探究,只是好奇,他这样的人会在上面分享什么,可惜记忆力没好到过目不忘,打了几个用户名都查无此人。
放下手机的前一秒,孟悦恰巧发来消息。
那天之后,她们的关系亲近不少,孟悦好奇她得知那些过往后,会采取什么行动,事实是她还什么都没做。
庄雾甚至能想象得到,当她直言提及时,程则逾会作何反应,无非是拿出稀释万难的懒散调子,再投以专注直白的目光,夸张地说上一句:“庄音音心疼我啊。”
然后反过来妥帖安慰她,三言两语,轻飘飘地盖上旧伤疤,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出神间,屏幕暗下去,再次亮起时,是程则逾问她几点下班。
十一月份的忪陵,气温不算太冷。
铺天盖地的枯黄之中,程则逾身影颀长,站在对面等人,他穿了件灰绿色的薄风衣,双手插兜,肩线挺阔,任凭衣角被风卷起,淡蓝小楼在他身后做陪衬,旁边站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
两人似在闲聊,很熟悉的样子。
庄雾站在三楼窗边,心口突如其来地发紧,再看不得这种场景,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滴声响起,她看着程则逾抽出手,拿出手机,低头扫了眼,随即指尖一滑,手机贴到耳边的同时撩起眼皮,直直朝她望过来。
“可以走了?”程则逾说。
庄雾答非所问:“你今天没抽烟。”
得益于相处久了的某种默契,程则逾自然回想起之前某次隔窗对视,他敛眸,低低笑了下:“嗯,忘带了。”
庄雾盯着那道身影,迫不及待地说:“程则逾,你可以上来一下吗?”
程则逾轻扯唇:“干嘛。”
庄雾吸了下鼻子,小声说:“我想抱抱你。”
话说完,听筒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半分钟,程则逾才吊儿郎当地逗她:“没名没分的,不好打扰你吧。”
明明来过这么多次,还在计较那次送花被误挡下。
“那你等我。”
挂断电话,时间刚过六点,庄雾快速收拾好东西,跟雎静打招呼下楼,在一众八卦打趣声中,直奔对面,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程则逾伸手搂住她,跟身边人做介绍,白大褂朝庄雾微微颔首,打趣道:“照这样下去,你以后来这边,应该就不会是来见我的了。”
庄雾悄悄蜷了下手指,暗暗在意,只听程则逾悠悠道:“早就不是了。”
白大褂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乐见其成。”
白色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程则逾揽住她的腰,低头凑近了些:“跑这么急呢?”
庄雾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跟前台打过招呼了,以后你过来,可以直接进去找我,不要再站在这里等了。”
安静听完,程则逾半眯起眼,眸光探究,盯着她看了好半天,似乎有想说的,最后也只是牵起她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先上车。”
下班高峰期,时不时会堵一下,他们也没觉得烦,就算是去约会,也都是两个人呆着,堵在路上和坐在吵闹的餐厅里,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车窗外,天色沉暗,夜晚来临前,风里夹杂着车灯照不暖的寒意。
冬天好像要来了。
庄雾趴在车窗上,看着林立高楼逐渐亮起的灯,漫无目的地开口:“听她们说,今年冬天忪陵好像会很冷。”
“别吹风了。”程则逾升上车窗,前方绿灯刚变红,他上半身微微倾斜,手掌在庄雾发顶揉了下,“晚饭去我家吃?”
庄雾拽下那只手,捏在掌心,他手有点凉,捂了半天才回温。
“好,那先去趟超市吧。”
程则逾侧头看过去,庄雾眼睫低垂着,捏着他的手,神色专注,像在做一件天大的要紧事。
他短暂思索,冷不丁改了主意:“突然不想做饭了。”
“是很累。”庄雾想都没想,“那我看看附近有什么餐厅吧。”
她松开他的手,拿出手机,认认真真挑选起来,刚看了两个还不错的餐厅,手机却被人挡下去。
庄雾转头看他,茫然地问:“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
车龙开始挪动,程则逾踩下油门,目视前方,明明没有在看她,修长手指却精准地找到了她的手,嵌进去,十指相扣,“不接招,还百依百顺,这几天怎么这么听话?”
庄雾抿了下唇,轻声问:“听话不好吗?”
“不好。”程则逾说,“不说软话的庄音音才比较可爱。”
说完,他忽而觉出不对,兀自琢磨着:“嘶,听起来我的口味好像很奇怪。”
庄雾默了瞬,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让你轻松点。”
“你——”程则逾刚想回她,丢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他垂眸扫了眼,当即蹙起眉心,敛了开玩笑的心思。
车速蓦地加快,穿过绿灯路口,开出去一段后,打了双闪靠边停下。
程则逾接起电话,语气冷静又急促,对着那边说了几句,庄雾听到他问了医院名。
电话挂断,程则逾转过头,没等他开口,庄雾抓住他的胳膊,说:“我陪你一起去。”
程则逾怔了下,顾不上犹豫,重新发动车子,边打着方向盘,边三言两语解释,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他奶奶下楼时不小心摔了下,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说完等庄雾开口问。
庄雾只是说好,让他不要担心,然后问需不需要她来开车。
车外是熙熙攘攘,又稀松平常的夜。
有落叶坠到挡风玻璃,风速飞快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泛上来,反反复复,被程则逾压下去,他喉结滚了下,低声说:“不用。”
抵达医院,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程则逾奶奶手术后,转到了普通病房,他们找到病房门口时,老太太正躺在靠里的病床上,看样子是睡熟了。程则逾找到医生了解情况,摔得不重,侧腰处受了点伤,其余就是老年人的通病,活到这把年纪,身体各方面指标都在下降,稍有磕磕碰碰就要特别注意。
补了住院费,再次回到病房。
庄雾一直安静地陪在程则逾身边,第一次真真切切从他脸上捕捉到了慌乱和紧张。
病房里静悄悄的,靠近门口的床位空着,程则逾在病床边站了会儿,重重舒了口气,平复后转过身,抬手蹭了蹭庄雾的脸颊,凑出一抹疲累的笑:“不能陪你吃饭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
庄雾拉住他的手,侧眸看了眼,察觉到病人有转醒的迹象,赶忙说:“医院门口有超市,我去买点生活用品吧。”
说完,朝他示意,虚弱的声音就此响起:“小逾来了……”
庄雾走出去,轻轻关上门,给他们留出空间。
这种时刻,她不确定程则逾是否想被她看到。
消毒水气味充斥,走廊此刻没那么安静,时不时有人进出,她在门口站了半晌,揣着沉甸甸的心思下楼,去了趟超市,老板熟门熟路,给她装了整套的生活用品。
夜已经完全沉下去。
庄雾两手拎着,步伐缓慢,等返回住院部,病房门开着,有护士走出来,里面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她停住脚步,一时踌躇,捏紧了袋子,拿不准首次见长辈该如何打招呼,还是在这种地方。
低头犹豫间,一道阴影打下来,紧接着手上的东西被提走。
程则逾掂量着重量,皱了下眉:“买这么多东西?”
庄雾嗯了声:“不多,都是用得到的。”
程则逾带她进去时,老太太正靠在病床上,听到动静,立马投来好奇目光,庄雾神色紧张,瞬间将想好的措辞忘了个干净,故作镇定地点头问好。
老太太慈眉善目,顶着头黑白混杂的卷发,眉眼和程则逾有五分像,瞧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她没多打量人,趁庄雾垂眸,给自家孙子递了个满意的眼神。
“你就是庄雾吧?”
庄雾走到床边,点头说是:“您身体还好吗?”
老太太笑意更浓,宽慰她道:“本来就没大事,是他们瞎紧张。”
“什么才叫大事?”程则逾放下东西,没好气地说:“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呆着,在疗养院还跑上跑下,改天见不着我了,您就开心了?”
老太太拍了他一下:“你就来气我的,以后也别来见我了,让庄雾来就行。”
突然被点名,庄雾茫然地“啊”了声,求助般地看向程则逾,程则逾勾了下唇,懒懒道:“成啊,那让她陪您说话吧。”
话说完,拿了杯子,说出门去接热水。
庄雾有点懵懵然,想不通刚才还一脸担心的人怎么突然怄气,更想不通怎么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脾性亲和,低声细语,和程则逾的话少散漫的性子截然不同,庄雾分神想,说不定跟她外婆很聊得来。
先是家常话,问了句,庄雾答一句,老太太不吝啬称赞,握紧她的手,从头到脚将人夸了遍,听得庄雾面红热赤,目光羞怯地闪躲,实在没跟这样的长辈相处过。
手机响动宛如救命符。
庄雾侧眸看过去,是程则逾落在桌上的,上面显示梁季桉三个字,她说了句稍等,拿起来接听,交代了医院的事。
电话挂断,回到锁屏页面,上面有两条晚间推送,庄雾多看了两眼。
程则逾在走廊里晃了好一会儿,回溯到方才,老太太追根问底,他实在懒得应付,干脆让她和本人相处,毕竟庄雾身上有种魔力,可能她本人都没意识到,但凡真诚地聊上几句,自然能懂她的可爱之处。
由他来讲,反倒像闭眼吹。
回到病房门口,果不其然,相谈甚欢。
庄雾声音带着笑:“原来是您养的啊。”
“那是。”他奶奶语气得意,“那小子恨不得住在公司,家里养点植物,他还能惦记着回家浇水,顺带休息了,不然身体哪能吃得消。”
“还是您想得周到。”
“这以后有你了,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什么时候——”
程则逾推门而入,适时打断,把热水递给病床上的人,然后对庄雾说:“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去?”
庄雾跟老人礼貌道别,被拉着出了病房,走到电梯口,她拽了拽程则逾的手:“不用送我,雎静刚才发消息说她在附近,我跟她吃完饭,自己回去就行。”
程则逾稍一挑眉:“乖啊你。”
庄雾老老实实点头:“你还是留在这儿照顾奶奶吧。”
闻言,程则逾侧身凑近,表情似笑非笑:“叫这么顺口了?”
目光对上,庄雾眨眨眼,恰巧叮声响起,她顺势转移话题:“电梯来了,我走了,你记得吃饭。”
刚迈出半步,脖颈被人勾了回去,程则逾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知道了,到家给我发消息。”
庄雾顶着电梯内的一众视线,逃似的出了医院,雎静的车恰好到路口,他们随便找了家小吃店,味道不错,庄雾干脆点了外送到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了,晚饭吃成了宵夜。
“他奶奶情况怎么样?”雎静边吃边问。
给程则逾发完消息,庄雾放下手机,刚才刻意压制着紧张,此刻才想起来松口气:“幸好没太严重,只是需要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出现无可挽回的意外,大概连她都要责怪老天不开眼,净给程则逾阴雨天。
雎静见她一脸愁容,在对面连连啧声:“到头来,还是贴心的完美女友,没点长进。”
庄雾笑而不语,问起她和梁季桉的事,说刚才还接了他的电话。雎静含糊其辞,废话一箩筐,硬生生地转移重点,只是锁骨上的吻痕骗不了人。
饭后,她们去江边散步,气温下降后,晚上来这里的人不多。
晚风凉飕飕,雎静裹紧衣服,感叹道:“好羡慕你啊庄雾。”
听来耳熟,庄雾从容接话:“又羡慕了?”
上次羡慕她没人催婚,这次又是什么。
“你知道吗?”雎静撑住栏杆,眺望远处的城市夜景,“世界上两情相悦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像你和程则逾这种见几面就看对眼的更是少之又少,那么多爱而不得,中途走散的人,你们两个已经被剔除在外了!”
庄雾皱眉笑:“从哪儿得来数据?”
雎静朝前弯腰,跟着笑起来:“因为是我瞎编的。”
星月环绕,江面月色皎皎,庄雾一时缄默,仍觉不可思议,如果没去参加章然婚礼,他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就那么一个时间节点,扭转了两个人的人生轨迹。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她自顾自地惋惜。
早点认识他,早点喜欢他,早点让他看向自己。
雎静没听清:“什么?”
庄雾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程则逾发消息说请了护工,晚上不用在那边陪床,庄雾让他早点休息,明天再陪他去医院。
可真当洗完澡,躺到床上,失眠的那个人却变成了她。
点了香薰,强行入睡。
铱驊 庄雾跌进了朦胧的梦境。
那是在章然的宿舍楼下,她从老家拎了东西,托人转交。一转身,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眉眼,也是第一次,她看清了大学时期的程则逾。
仍是需要她仰视的高度,骨架消瘦,染一头暗红发色,反衬得皮肤冷白,五官轮廓冷得很有距离感,明明是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他单手插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点头示意,表情淡得不能再淡。
擦身而过的瞬间,庄雾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程则逾回头,视线从手腕再次移到那张脸上,微微挑起眉:“有事?”
庄雾只是遵循直觉行事,全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磕磕绊绊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梦醒时,刚过凌晨三点。
庄雾晃了会儿神,起身去厨房倒水,在吞咽的机械动作中,思考这梦从何而来,仿佛有个念头在催促她——
去认识他,不然你会后悔。
小窗开了条缝隙,深秋冷风钻进来。
庄雾穿着薄睡衣,皮肤在颤栗,很快感受到鼻腔里的痒意,她关上窗,将深夜道路上垃圾车的运作声隔绝,重新躺回床上。
睡意久久不来,庄雾拿起手机,点开程则逾的对话框,反复播放最后那条语音消息。
沉沉地一声:“晚安。”
退出微信,她指尖一顿,蓦地想起什么,点进了MORII,在搜索框输入了一串英文,那是今天不小心再次窥见的账号名。
—NOT A BV-
一字不错地输好,点下搜索,暂时放弃深究这串字母的含义。
跳出的用户是原始头像,个人页面没有任何装饰,像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庄雾在犹豫,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好奇,然后翻开。
往下划,时间线从近到远。
2022.10.27,配图是一张厨房调料瓶的照片。
程则逾说:[ 她真的分不清。]
2022.9.22,配图是一张甜品单,庄雾记得这家店,就在程则逾小区对面,那天他们临时路过,庄雾想吃就去了,第二次尝试海盐薄荷口味的冰淇淋。
程则逾说:[ 托她的福,第一次知道冰淇淋有这么多特别的口味。]
……
2022.9.9,他们在一起的那天,他拍下了那碗醒酒汤。
他说:[ 成真了。]
2022.8.4,照片里程则逾抱着只小狗,小东西在抗拒穿衣服。小狗是她邻居的,衣服是她做的那件蝴蝶兰公主裙。
他说:[ 身在福中不知福,笨狗。」
……
2022.6.21,他们从忪陵谷回来的那天,自下往上的仰拍视角,构图上方有一截黑伞,雨丝下是她公寓亮起的灯,十七层的高度。
他说:[ 风停蔽日,大雾起,想来是个完美天气。]
2022.5.10,章然的婚礼现场,人潮簇拥一对新人,他却拍下了一抹不起眼的杏色裙摆。
他说:[ 人的视野其实是一面长方形的取景框。重要的人被稳固地置于框内,而其余的只会在虚化的边缘摇摇欲坠。有时边缘也值得庆幸。]
眼睛盯了太久,发酸发胀,不受控地变模糊。
庄雾指尖僵硬着,颤抖着,快速往下滑。
2022.1.7,配图是忪陵大学宿舍楼前的几只猫,庄雾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她喂过几次。
他说:[ 灌木丛有几只流浪猫,花色不一,每次靠近时,通体纯黑的那只总能率先辨别出我的味道,发出叫声,挨蹭,以获得食物和抚摸。
我想当你出现,我会是那只猫。]
2021.10.16. 注册后的第一条,轻飘飘的一句诠释。
[ NOT A Butterfly Valley.
这里不是忪陵谷,永远不要期待有回音。]
啪——
手机落下,重重砸向心口。
那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经年累月,忽而变得哑然而厚重。
她好像低估了许多东西,凌晨染醉的宵夜,随手可置的捧花,适逢其会的现身,雨夜,冒牌身份,蒙尘遮面的合照,跨越半个忪陵的可颂,海风见证过的克制,以及一切一切的前提——
尤其是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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