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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刚下船不久。”路易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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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没有魔法师来过这儿,因此她遗留下的魔力还算完整,查理还能感觉到在空气中流动的魔法元素。

    查理快速把整个城堡检查了一遍,由于无人居住,连城堡内部都破败得很快,厚厚的垂地窗帘上挂满了灰,简直叫人看一眼都忍不住咳嗽,曾经光可鉴人的地板也变脏了,靠墙的角落还有一些老鼠留下的痕迹;至于楼梯扶手,查理觉得至少需要十把鸡毛掸子才能把它弄干净。

    “我需要花一点儿时间研究她的公式。”查理得出结论:“你先回福星市去,顺便帮我带个口信。”

    路易皱眉:“你一个人能控制那个魔女?”

    “重伤的魔女。”查理纠正他。“艾莲娜没那么快清醒,精力恢复更需要时间……不过说实话,她最好不要恢复。”

    他看了一眼被他们暂时安置在一张灰扑扑的长沙发上的艾莲娜,光是在福星市她的傀儡魔法和动物骚乱造成了很多损失,也切实威胁到了一般市民的安全,更不必提长久以来她给多少人制造了痛苦和毁灭,小锡兵哥伦布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没有一个魔女的名声是靠做好人好事积累出来的,如果认真审判的话,艾莲娜要受到的刑罚不会太轻。

    既然在机缘巧合下要由他来处置艾莲娜,那查理也不打算为她打造一个度假山庄,最重要的是要切实保证她无法轻易逃脱此处。

    路易不太同意查理要单独善后的计划,但对方向他保证自己的魔力不在艾莲娜之下,重启一个原本就由魔法建成的城堡不是难事,而体力对魔法师的魔力限制很大,一个昏迷不醒的魔女决计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差不多拉锯了半个钟头,路易才勉强点头了,他对魔法没有研究,坚持留下可作用也不大,失踪的时间太长反而可能引发伍尔夫以及吉本两个家族的反应,把事情影响扩大化——拍卖会在即,很多事情都变得敏感。

    查理倒是趁机跟他提了一下科特的事。

    以占星师的稀少和珍贵,让路易做主放了科特不太可能,拍卖目录上的所有人和物都算是伍尔夫家的公产,哪怕是家主也不能随意处置。但在权限范围内给予科特一些优待是可以办到的,至少改善一下他的生活条件,查理觉得以科特的身板儿,真的用奴隶标准来养他,熬不到拍卖会开始就得生病倒下了。

    “如果这次拍卖会你的目标是占星师,难度很大。”路易皱眉:“他算是今年备受瞩目的热门‘拍卖品’,差不多所有人都会盯着他。不过我可以让他待得舒服一点儿,很多拍卖品都需要小心维护,‘仓库’的环境其实不差。”

    “你预备竞拍占星师?”路易问:“他不过是你的一个房客。”

    严格来说连房客都不算,查理差不多只是个中介。想要救朋友可以理解,但想也知道,全世界只有三个的占星师会被拍出什么天文数字,路易和查理现在都不缺钱,但也不觉得力压其他狂热的竞拍者,有钱这种事,向来是没有上限的。

    “你不用费心这个,照顾好普莉西亚小姐。达比思乌肚鱼会把你送回离码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别让人发现它。”查理说。

    他知道没有了法希姆,路易在家族内部不会走得太容易。指望他们那个只会吃喝玩乐又爱面子的爷爷是不可能的,老头儿没有才能且目光短浅,光是认下路易就让他老大不乐意。

    如果不是法希姆和路易都足够争气,他们这一支绝对会败在他手上——很有可能最后连居住在权力中心的白桥里都办不到,只能退守周边城市,靠典当祖先留下的首饰和家具勉强度日。

    现在路易差不多是全家仅有的希望,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少年得意风头正盛,实际上他一路比谁都要谨慎,不到万不得已,查理不希望他还要为自己的问题伤脑筋,连推带拽把他领回喷泉池边,几乎是一把把他推进了鱼嘴里。

    ***

    就像雪天林中潜行的刺客会清扫自己身后的足迹,查理也花了很多力气将自己与过去分割开来,别看他在公爵一行人面前滔滔不绝自己当年在蒙特利埃学院的光辉历史,实际上自从踏上多伦大陆的土地,他就极少真正施展魔法,更多是依靠各种媒介间接发挥魔力。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和长相一样,魔法也因人而异,查理无需通过纹章,光是蕴含的魔力就能认出艾莲娜经手的魔法物品或残留的魔法痕迹,反过来艾莲娜也能根据这些认出他——包括他少年时期一起上课玩闹的同学,还有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老师。

    大概是因为语气浮夸,听他说起过去时大家都以为他在吹牛,但实际上查理确实曾经是蒙特利埃的骄傲,如果不是因为身份敏感,他会比艾莲娜更早闻名大陆,以更名誉的方式。而不是整天捣鼓隐身药水、龙形飞行器以及灰色哨兵这类会让那些执教的老头儿痛心疾首的‘歪门邪道’。

    回想起当年最喜欢他的老师既矜持又急切地旁敲侧击,希望他毕业后留下跟他继续钻研魔法的样子,查理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

    如果说切断与同学朋友的一切联系使他遗憾,那么对悉心教导过自己的老师们,查理唯有歉疚。

    他收敛笑容,抬手摘下头上的高顶礼帽,挂到大厅角落一个帽架上。

    在帽子接触到挂钩的那一瞬间,原本仿佛凝滞不动的空间突然醒了。

    像是有人往寂静深潭里投入了一枚石子,那个帽架就是石子落水的原点,以它为圆心荡开圈圈涟漪,所过之处三条腿的琴凳重新接上了,吊灯上的蜘蛛网消失了,餐桌上的瓷质茶具重新闪闪发亮,脚下的地毯也重新恢复如新——查理像是个钟表匠,伸手轻轻一拨,就把城堡里的时间指针拨回了即将举行隆重舞会的那个夜晚,如果用力吸一下鼻子,甚至还能闻到远远从厨房里飘来的、诱人的烤面包香味。

    他现在看起来既不像桐木街22号里那个擅长泡茶的店长,也不像艾利卡初见时在十字路口给孩子变魔术的卖艺人了,空气在他身边聚成了风,由从他脚下四散开来,外套下摆被带得翻飞不止,他闭着眼睛,站在一楼大厅的地毯上,虽然双手都插在袋子里,但他四散的魔力却像是在用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一寸寸地摸过城堡,寻找里面存在的各种机关卡扣,又耐心地一一将其解开。

    如果艾莲娜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就能从这个兔头人身上看到让她追逐了十多年的、曾经在学院里人人羡慕和向往的少年的影子。

    与生俱来的天赋并未被时间抹去,只是变得更质朴沉静,查理的魔力以一种几乎是温柔的姿态强势蔓延开来,慢慢覆盖了几个构成空间魔法的核心区域。

    他并不打算重塑这个魔法,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修复——顺便做一些改动。

    原本的绝对核心书房已经被毁,他干脆封闭了整条走廊,艾莲娜的诅咒让哥伦布漫长的生命里没享受过几年正常的时光,黛西夫人的悲剧也由猎杀魔女的行动开启,如果要把艾莲娜封印在此地,他希望能把他们完全分隔开来。

    大厅。

    楼梯。

    走廊。

    储物间。

    洗衣房……

    每到一处,他都根据空间用途留下一个魔法阵,每一个魔法阵的核心部分都融进艾莲娜的一根头发,这表示动力源则是由那个墙中女人遗留的魔力改成了艾莲娜。

    这个操作带有很强烈的惩罚意味,算是游走在魔法和诅咒之间的灰色地带,性格特别正直的魔法师通常不会使用这种方法,不过查理动手时基本没怎么犹豫。

    只要艾莲娜活着,这个空间就会一刻不停地汲取她的魔力,用以维持城堡,厨房里炉子会自动添柴燃烧,汤锅里勺子也会自己搅拌浓汤,大大小小的灯具不会再熄灭,在天气好的时候,床单和窗帘甚至会排队把自己泡进洗衣池。

    无需动手就能在这里活下去,但这种看似省力的环境对谁来说都堪称舒适,除了艾莲娜。

    城堡里大大小小的魔法阵会让她无论躲到哪个房间都不能避免被汲取魔力,就像永远无法停下脚步的登山人。强烈的疲倦感和发力感长久伴随,除非她死去,否则这个吸血的牢笼会永久困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是7号噢。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群人人站在码头上,凝视还在荡漾的水面——那里除了还未完全平息的波……

    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群人人站在码头上, 凝视还在荡漾的水面——那里除了还未完全平息的波纹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得知魔女现身的消息后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但哪怕是跑在最前头的人也只来得及看到高高溅起的水花。等他们想起来询问当时离魔女最近的人时,海斯廷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身狼狈的帕米比克和几名管家焦灼地站在岸边, 看着一拨又一拨的船员和码头工接连下水打捞, 他们对所谓魔女不感兴趣, 但路易是近年很被看重的新生力量,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相关责任者一个都跑不掉。

    因此即便眼下依旧满天都是乌鸦(老鼠倒是如退潮般消失无踪), 一旦有人下水就从高处俯冲而下袭击, 但伍尔夫的船队和弓箭手已经就位, 只要它们靠近水面——帕米比克紧盯着因为又一队人下水而振翅飞起的乌鸦, 他身边的队长正要举手示意放箭, 突然所有人都剧烈耳鸣了

    起来,这股疼痛来得既突然又毫无道理,简直像是有什么生物发出了人类无法听到的咆哮。

    而突然骚动起来, 方寸大乱的乌鸦们也证实了这一点, 它们硬生生止住了朝水面而去的冲势,大部分黑色大鸟都紧急掉头,拼命拍打翅膀要往更高处飞去。

    可惜它们的速度不够快。

    只有少数视力超群的人能依稀看到,港口上空突然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仿佛没有实质的闪电,它移动的速度快得只能叫人勉强捕捉到残影,但可以明确的是闪电所到之处, 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扫过大片乌鸦,那些可憎的鸟甚至来不及粗哑地哀叫出声, 就失去了生命。

    趁着混乱, 海斯廷早已回到客船附近, 甚至没有使用跳板,就攀着船舷垂下的铁索爬了上去,一路不忘防备那些失去理性的乌鸦突然袭击,但他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应该说,自从乌鸦群出现开始,他们身处的这艘船周边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包括邻近他们的几艘船,船杆的瞭望台上半只乌鸦都没有。

    希洛在上面接应他,海斯廷双脚刚落到甲板上,红发少年就给他递上了一副毛茸茸的……

    “耳套?”海斯廷的耳膜还一鼓一鼓地疼。

    他的抗魔体质刚才没有发挥作用,说明那股突如其来的疼痛与魔法无关,由此判断应该更类似声波。

    海斯廷没有戴上耳套,而是拿在手里,希洛见他不戴,就示意进船舱里说话。

    “路易从水下潜伏而出,刺杀了艾莲娜。”海斯廷先把自己所见之事一五一十说出:“但他的刀还未来得及拔出,查理先生就从船上跳下,连同两人一起扑到水里,然后,”他微微皱起眉,似乎是在想更准确的措辞:“水中突然出现一个黑洞,把他们都吞了下去,至此消失。”

    他用的词不是失踪,而是消失。

    因为他是第一个赶到水边的,那里算是浅水区,更不提还有个码头阶梯,水面无风,码头下也没有暗流,这么短的时间差内绝不可能把人一瞬间冲到远处,但海斯廷发誓他们入了水后就立即消失了,连个气泡都没有冒上来。

    更叫他意外的事,从未离开过船舱的公爵听到描述后,就点点头,仿佛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连尤金也是。

    “如果艾莲娜死了,他估计要顺势跑到天涯海角。”德维特看着海斯廷:“你能确定那个魔女一刀毙命了吗?”

    海斯廷摇摇头。

    路易是伍尔夫家族出身,这种人家和正经贵族不同,从不把时间浪费在切磋礼仪和讲究形体姿势的决斗法,他们从小学习的都是真正的杀人技,即使事出突然,海斯廷也能清楚看到那一刀是整整捅进了心窝的位置。

    如果是普通人挨上那么一刀,不到十分钟就要死透了。

    但对方毕竟是魔女,而且力量强大,虽然不擅长近身格斗,但多少都会做些防护补齐自己的短板。

    “我看到那把刀刺进她的心脏,但那个时候艾莲娜预备逃走,正在变形。”海斯廷虽然不学魔法,但基础理论是懂的,当时的魔女多半是要依靠乌鸦拟态遁走,只是路易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

    如果当时她正在施展魔法,就确实不能以正常人的逻辑判断那一刀对她而言是否致命。

    德维特皱起眉头。

    前几次对话和微妙的反应让德维特明白,查理其实需要艾莲娜的诅咒作为身份伪装,尤其是进入伍尔夫家族的势力范围后他的状态就尤为紧绷,说明他的原本面目对这个家族而言是个禁忌的存在——但同时,和他长相相似的路易却在其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说明此种禁忌与利益冲突的仇敌无关,而是源自他的‘存在’本身。

    除了圣杯,还会有什么人的存在会刺激到黑金家族?

    如果真是如此,他和路易应该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每代圣杯应该都仅有一人,会是他们其中哪一个?

    无论是谁,这对双胞胎都不会松口承认此事,而且照查理这么费劲心力维持自己的兔子脑袋来看,恐怕在人前他们都不会轻易承认彼此的存在。

    换句话说,禁忌的关键并不单独在于查理或路易,而在于“双胞胎”这个事实。

    “不可轻易谈论路易。”德维特说:“就当此人与我们毫无关系。”

    除了隐约觉察到什么的希弗士,海斯廷几人都不明白公爵这个命令从何而来,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遵循了吩咐,尤其是霍尔,不动声色地打消了私下调查兔头店长与白桥两大黑金家族之间关系的计划。

    德维特视线扫了房间内众人一圈,垂眼沉思。

    路易这个人,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麻烦,以查理来说,路易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虽然这个威胁是双方的,但仍旧是威胁。对普莉西亚来说同样危险,一旦有人将他和莫克文伯爵夫人联系起来,进而怀疑起她未出世的孩子血统是否纯正,那么迄今为止的计划就岌岌可危。

    偏偏又不能干脆弄死他。

    普莉西亚就不说了,看查理顶着个兔头还美不滋的模样,恐怕对这个兄弟的感情还很深。

    那么为了隐瞒身份,以公爵对兔头的了解,只要当时艾莲娜还活着,他一定会出手抢救。能瞬间把几个大活人从水里带走的应该是达比思乌肚鱼,那种珍兽能随意改变体型,速度也很惊人,短时间内顺着水道进入某个邻近城市找个医生不会很难。

    但问题是,那条鱼游到了哪儿?

    路易是一定会回来的,普莉西亚的船还停在港口,拍卖会即将开始,作为伍尔夫高层他不会轻易缺席。

    至于查理,科特还在白桥,他多半也会回来,问题是,什么时候或者以什么形式……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德维特的思路,他抬起眼,看希洛快步过去开门,在门口低声说了两句话,回头看着他。

    表情有些古怪。

    “琥珀说,翡翠回来了。”

    当公爵走上甲板时,原本数量惊人的乌鸦几乎都已经消失殆尽——除了那些了无生机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很多穿着制式服装的船员正在划船把它们一一捞出,不断有人入水摸索,试图寻找路易和魔女的踪迹。

    眼看一场风波明显平息,港口停泊的其他船只也渐渐有大胆的人拉开窗帘朝外张望,但码头暂时还未恢复运转,天已经黑透了,岸边亮起大灯,和打捞船上的船灯相互辉映,光源外的范围暗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并没有打开甲板上的大灯,因此也就无人注意到站在船舷上,正在甩尾巴的冥王枭。琥珀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一副很想靠近的样子。

    “翡翠。”公爵站在离它五步远的地方:“记得你的名字吗?”

    冥王枭扭头看他,那双之前一直紧闭的眼睛此刻又圆又亮,并且如同公爵所说,是澄澈的碧绿色。

    但它没有动弹。

    公爵回头看去,早已和他有了默契的骑士长此时正好端了一个大银碗出来,这本来是船上餐厅盛水果用的,此时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随着骑士长走动一路散发出醇厚的酒香。

    希弗士小心地把这一大碗酒放到公爵手上:“最好的尼克斯蒸馏酒,价值和它等重的金币,传说矮人族长曾经用一座铁矿交换了配方。”

    公爵嗯了一声,拿着碗又朝前走了两步,这种酒的香味实在是霸道,还没到可以随意饮酒的年龄的希洛忍不住吸溜了一下。

    还是三重奏。

    尤金和希洛面面相觑,又看向明显也对那只大银碗很感兴趣的冥王枭。

    但公爵并没有把碗递过去。

    “翡翠。”他又喊了一声,一人一兽在夜风中静静对峙了很久,直到尤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依旧全身漆黑的冥王枭才扭了扭身体,面朝公爵的方向。

    它其实认得这个人的味道,虽然之前一直在沉眠,但是身体对外部还是有些细微的感知,能够分辨得出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

    否则它也不会冲散那些乌鸦之后又掉头飞回来。

    尤金几人屏住呼吸,看公爵稳稳地拿着那只沉重的银碗——黑色的冥王枭终于拍了拍翅膀,几乎没人能看清它的轨迹,下一秒它就扑到了大银碗的边缘,开始吨吨吨地大口喝起酒来。

    公爵挑眉:“果然,它是因为进食而苏醒的。”

    它的食谱大概是各种鸟类,虽然之前一直沉睡,但艾莲娜的乌鸦群恐怕早早就感应到了这种血脉压制的威胁,自发离它远远的,但并没有什么用。

    那么大规模的一群乌鸦,对不知道休眠了多久,渴望能量的冥王枭来说无疑是一顿大餐,本能最重催促它睁开了眼睛,冲破窗户,三下五除二吃了个肚子滚圆。

    吃多了自然就会口渴,公爵之前用来浸泡(?)它的都是昂贵的好酒,这一点起了很关键的作用——吃饱后凭借着记忆,它没有直冲云霄,而是落回了这艘船上。

    它喝得很急切,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到端着大碗的手一直在移动,直到酒液见底,它打了个嗝抬起头来,才发现之前一直把它吹得很舒服的夜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点沉腻的室内空气,还有一个奇怪的大笼子。

    碗在它在的冥王枭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它傻乎乎地看着唯一能够进出的门被那个给他酒喝的人无情地关了起来。

    公爵把钥匙随手交给一旁的琥珀,吩咐:“先由我投食一阵子,等喂熟了再由你接手。”

    琥珀点点头,和其他人一起同情地看着传说中“速度奇快,不可捕捉”的翡翠。

    书上可没说这种动物这么傻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发现自己上当了的翡翠有点懵,下意识就扑到笼子上——去啃条栏。 只可惜这个大笼子是取

    发现自己上当了的翡翠有点懵, 下意识就扑到笼子上——去啃条栏。

    只可惜这个大笼子是确认它身份后公爵就着手定制好了的,并且不嫌麻烦地一路带着,证明它的实用性完全对得起昂贵的造价,毕竟纵观历史, 人类别说驯养, 连成功捕捉冥王枭的例子都屈指可数, 公爵习惯做好万全准备。

    多伦大陆是魔法协会所在地,购买和定制魔法物品都比潘尼格拉更便利一些,翡翠不理解公爵为这个奇怪的大笼子花了多少钱, 只发现不管自己换什么姿势都不太啃得动那些亮晶晶的金属条, 一时间又愤怒又泄气。

    其实公爵并没有低估它。传说中成年冥王枭翼展有一个成人身高那么长, 一口细尖呀能轻易嚼碎动物头骨, 淬炼不精的钢刀也有被它啃断的可能, 再加上逆天的飞行速度,如果能被驯养用于战斗,无疑会是一大助力。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明明捕捉困难, 还是有人世世代代想要追逐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的原因。

    只是那是在“已成年”的状态下。

    之前假死状态下的翡翠又干又瘪, 能混进半只巴掌大的蝙蝠堆里毫无破绽,这说明它离成年还早得很。即便后来被公爵用酒给泡发了一些,也无非就是从蝙蝠大小到鸽子大小的区别,严格来说,刚才那漫天的大乌鸦个头还要比它大一点儿,所以虽然鸟群大乱, 但其实它真正吃掉的乌鸦没多少,其余时间都是本能驱使它确认自己在食物链里的地位而已。

    换句话说, 主要是玩。

    个头小又贪玩还傻, 怎么看都不是只常规的冥王枭。以体积比例和这么没见识的表现来看, 翡翠说不准还只是个长了牙的幼兽。

    孩子总比成兽要好对付多了——公爵冷眼看它啃了半天,渐渐忘了自己的原本目的开始专心跟笼子较劲之后,示意琥珀取来一块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盖住了笼子。

    这种厚度的天鹅绒遮光度不错,几人听着原本啃得嘎吱作响的动静逐渐慢了下来,再过一会儿,基本上就停止了。

    ……八成是睡着了。

    在场的人心想。

    吃饱了就睡,很好,是个有前途的宝宝。

    看到翡翠安静下来了,希弗士很有眼色地让海斯廷打发琥珀去睡觉,另一个未成年希洛因为战斗力够强拥有列席成人会议的资格,但没有发言权。

    不过希洛不在乎这个,一是他脑袋确实转得不如公爵他们快,而是因为年纪小早就习惯了听从安排,二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兔头店长有一种古怪的人设滤镜,总觉得没有什么事能难倒那个男人,哪怕是跟一个在大陆臭名昭著的魔女一同消失了也一样。

    在这一点上尤金跟他半斤八两,盲目乐观德认为兔头店长很快就会把魔女弄死(?)然后回来和众人合体,说不定还会带回一个用魔女的骨头做成的奇异魔法物品——比如能够给食物永久保鲜的坩埚什么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带着个魔女跑哪儿去了,更不知道回归的具体时间,他对公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路易很记仇,艾莲娜可能要糟,我得去看看能不能捞她一把。”

    然后就吹起一个大气球像风筝一样飘过去凑热闹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注意到了翡翠对乌鸦群的震慑作用,这个过程居然没有哪只鸟看到那只五彩斑斓的大气球之后过去叨一口,让他提前落水。

    如果兔头店长在这儿,一定又会得意洋洋地发表一通诸如“鸟类都喜欢用鲜艳夸张的形状和颜色虚张声势,恐吓对手”,我完全是参照自然规律凭借实力获得实验成功之类的废话。

    公爵没有把自己对于查理和路易这对兄弟的身份猜测向众人说明,倒不是不信任白兰骑士们,既然继承了德维特之名,就表示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安全托付于他们之手,包括希洛在内。而原本邋里邋遢的小盗贼尤金在这场旅途中也证明了自己是忠诚可信的,只是这件事影响重大,把知情人的范围控制得越小越好才是明确的做法,德维特已经做了决定,哪怕对方是普莉西亚,也不能轻易透露半个字。

    “我觉得查理先生肯定会回来,只是时间不确切。”希弗士中肯地说:“毕竟拍卖会很快就要举行了。”

    谁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占星师科特,兔头店长是一百个不乐意前往白桥的。

    “我们要等吗?”希洛问。

    杜鹃号原本预定傍晚起航,但因为码头上突然起了骚乱,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借助大灯的照明连夜善后,再怎么着急离开,恐怕也只能等到明天天明之后。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跟着杜鹃号一起走的。

    “按计划起航。”公爵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我们只等杜鹃号。他的归期不定,空等没有意义。”

    只要目的地一样,不久就会重逢。

    海斯廷对魔女艾莲娜有点耿耿于怀,虽然拥有抗魔体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藐视一切魔法师,但海斯廷从来不会因此低估魔女的杀伤力——查理先生大概也是个魔法师,但至今为止他从未表现出过一丁点儿有攻击能力的魔法,反而尽是些窥探、跟踪、隐形甚至恶作剧的小技巧,感觉连艾丽卡的半吊子火球术都打不过的样子。

    要是单纯体术格斗还算过得去,可对方是拥有老鼠军团的艾莲娜啊。

    还有一点,就是海斯廷总觉得公爵对店长的态度有点特别,除了“信任”之外,还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重视”,至少以前除了骑士长之外,公爵身边绝少有这么一个朝夕相处还没什么距离感的人。之所以大家都对此表现得很平静,是因为海斯廷与霍尔都不是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而除开原则问题,骑士长更是不会对公爵的言行多嘴,实际上如果换成白兰堡其他人看到他们堪称亲近的相处模式,传言早就在勒梅那的每一寸土地上炸开了。

    领主的威严?在秘密八卦时不存在的。

    正因为如此,公爵如此干脆“放弃”兔头店长,多等一天都不愿意的决定才让海斯廷一点困惑,但这个困惑几个小时后就马上被解开了。

    三更半夜的访客让轮值的雇佣兵如临大敌——毕竟虽然没有下船,但差不多所有人都听说了下午码头上那一场混乱,当福星市的背后势力黑金家族来访时,他们还紧张地以为是不是魔女的一部分力量渗透到了船上。

    结果人家是来赔礼的。

    搞不懂大户人家那一套礼仪的佣兵无语地看着大半夜依旧穿得像要赴宴的男人,他连头发缝儿都分得一丝不苟,连他身后两个捧着礼物的伙计衣服都整整齐齐,表情恭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觉得对方脑子有病,但既然善意的姿态做得这么明显,佣兵也不好太无礼(再说对方还特意另塞了一份礼物给他),只得刮肠搜肚地半文半白应对了两句,然后通报给海斯廷。

    海斯廷虽然寡言,但应对这种场面比佣兵熟练得多,他看都没看那个男人身后的礼物和伙计一眼,平静地对这场不合时宜的慰问表示感谢,并请他留下了喝一杯热茶。

    那个男人不太明显地打量了海斯廷一番,在心里做了一趟评估后,这才转身随手从两堆堪称小山的礼物中挑出一个点心篮子给他,又把管理不周让贵客受惊那类套话说了一遍,这才走了。

    别说喝茶,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

    海斯廷不会像佣兵一样觉得这是在没事找事,略一思忖,就提着篮子去找骑士长。

    “赔礼?这个时候?”希弗士倚在门边,挑眉看向海斯廷。

    海斯廷点头。

    不能说整个福星市都是黑金家族都归黑金家族管,但至少码头一带的范围实际掌权者确实同属伍尔夫和吉本,再加上这个时候大多数在福星市暂时停靠的船都是前往白桥的,从这个角度上把他们当作是东道主为今天下午的骚乱对客人进行慰问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这个时间点有些古怪,没有让轮值的佣兵代为接待坚持等到看起来比较像“管事的”的海斯廷出面更古怪,于是海斯廷把对方专门挑出来的点心篮子送了过来。

    在得知对方自称是路易先生的代表后,希弗士提着篮子敲响了公爵的房门。

    “你也一起来。”他对海斯廷说。

    公爵的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翡翠的大笼子被安置在书桌脚边,里面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德维特刚睡着不久,眼下有点恼火,板着脸听完海斯廷的汇报后瞪着那个篮子看了一分钟,希弗士顺手又扭亮了一盏灯。

    在海斯廷以为公爵下一秒又要倒回床上的时候,对方突然扭头对他说:“站远些。”

    海斯廷听话地退开五步,眼睛还盯着那个篮子。

    让他避开,公爵是觉得那个篮子有魔法?

    “现在几点?”他突然问。

    骑士长看了一眼落地立钟:“四点一刻。”

    “看来路易回来了。”公爵慢慢清醒过来:“如果他没现身,那群狼会通宵泡在水里试图捞他,不会有闲心干这个。”

    而特意表露是以路易之名上门,除了向所有有意无意观察码头的人宣告魔女艾莲娜并没有对伍尔夫家造成损失之外,另一个用意就是向特定对象传话。

    比如普莉西亚,出于立场和身份她不能贸然打听这些事,这个半夜访客至少能让她安下心来。

    再比如这儿,路易安全回来了,代表和他一起的查理也没事,礼物都是点心鲜花之类的东西也表明了这一点,至于那个篮子……

    公爵没有亲自上手拆缎带,而是看着骑士长把精美的礼物篮子拆开之后,拿出一篮子松软的小甜馅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装在玻璃碗里的手工巧克力蛋。

    那个巧克力蛋很显然是个魔法物品——拆掉包装遇到空气后,就自动加热融掉了,不到半分钟就化成了一碗巧克力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一碗不停翻滚冒泡的巧克力浆,公爵现在才渐渐清醒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端着玻璃碗的希弗士:“他这是什么意思?”

    骑士长也懵逼——他问谁去?

    但老板看着自己,没话也要找点词来凑。

    “查理先生和路易一起……”他试图理性分析,结果第一个词刚说出口,巧克力浆就“扑”地鼓起半根手指的高度。

    ……看起来居然有点兴奋。

    骑士长迟疑地看了一眼公爵,试探地又说了一句:“查理?”

    巧克力浆又鼓起另一个包,在他们的视线里渐渐变形成一个圆头火柴棍儿与一个分岔小树枝的形状。

    火柴棍儿跟树枝原本挨得很近,下一秒树枝就固涌到了玻璃碗边缘,火柴棍儿停了一会儿,也朝另一个方向固涌,等它停下,树枝才调头重新靠过去,等它们的距离再次靠得很近之后,又“扑”地一下重新融回了碗里。

    公爵有点头疼,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像是开玩笑的传讯方式,而是因为自己居然看懂了这玩意。

    分岔的小树枝大概是两个长耳朵,火柴棍儿是他,两坨巧克力简单生动地演绎了一个主题:你先走,我跟上。

    本来也没打算等你。公爵面无表情的重新倒回去,顺手拉高被子,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那么强硬地拒绝普利玛小姐的好意。”有一头深棕色短发的青年半跪在地毯上,正在调整姿势……

    “我不明白, 您为什么要那么强硬地拒绝普利玛小姐的好意。”有一头深棕色短发的青年半跪在地毯上,正在调整姿势,试图把一大卷棉纱布都缠到路易裸露的半边身体上。

    室内的火炉烧得很旺——在这种天气似乎有些没必要,但他的老板确实还在发烧, 在这种半裸的情况下要是再着凉就恐怕真的要小病变大病了。

    路易躺在一张华丽的长沙发上, 额头还敷着冷毛巾, 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亚历山大。”言下之意是多管什么闲事。

    “瞧你说的,我只是仗义执言, 一个可爱的小姐不应该受到那么冷酷的对待。”亚历山大最后决定放弃他光裸胸腹, 把重点放在靠近衣领和袖口, 只要努努力就能被别人看见的部位, 然后把珍贵的洁白纱布毫不吝啬地卷了上去。

    “她只是担心你。毕竟半个福星市的人都知道你被魔女拉到水里去了——消息一个小时内就传回白桥, 我敢打赌天亮前您再不回来,她说不定就要亲自过来呢。”青年嘴上絮絮叨叨,动作却很利落, 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好后立刻替他拉上了保暖的睡袍, 还顺手又给毛巾翻了个面。

    还有些话亚历山大没说出口,那位单纯可爱的姑娘属意路易这件事在伍尔夫的核心圈子里并不是新闻,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倾国倾城(这个年纪的少女总是娇艳可爱的,更何况她确实漂亮),而是因为她的身份相当微妙——她的父亲是伍尔夫的最高掌权者,现任狼王哈利夫。

    狼群是不讲世袭制的, 向来是谁有本事谁上位,因此虽然哈利夫自己就有六个儿子, 但只狼王之下, 象征家族权势的五把长老之椅却没有一把属于他们, 从哈利夫到最底层的码头工都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家族不需要无能懦弱的头狼,包括哈利夫自己也是名正言顺地干掉了前任,才戴上权戒。

    这个不苟言笑的强大家主对儿子的鞭策无疑是严厉的,对女儿却相当温和,每年相当于王国社交季的时候,白桥内也会有类似的活动,他会为每个女儿早早物色家族里的青年才俊,结果最小的女儿普利玛12岁第一次进入社交圈就看上了路易。

    那时候比她大4岁的路易自己都没成年,虽然法希姆早早就放手让他接触各种事物,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大多数人还把他当做法希姆的尾巴,只有普利玛小姐一眼就认定了这个男孩,十年都未改口过。

    可惜路易和她一样坚定,从未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人都一样固执。

    “如果是和她爸爸一起来,我就见她。”路易懒洋洋地说。

    发烧并没有让他的脑子糊涂,身体越是发烫路易反而越是冷静,他不太耐烦亚历山大的话题一直围着绯闻打转,但对方下一句话就让他稍微打起来精神。

    “哈利夫大人也很关心您,这是普利玛小姐最后传达的口信。”亚历山大说。“所以,您是怎么想的?”

    作为家族高层,路易遇袭这件事确实在最短时间内在白桥传开了,所有人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路易有没有丧命。

    毕竟整整失联了七个小时,而成功那五把椅子之一坐下时的路易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得已经过了好几年,仍旧有人认为他德不配位。

    其实如果路易愿意,在普利玛小姐用昂贵的魔法石通讯时亲自安抚她,表示自己虽然受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会很快动身回白桥,就能浇熄一大半正在沸腾的阴谋。

    但他连表面功夫的温柔都不愿意做,而是委托贴身助手亚历山大代为应答,这才连亚历山大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念叨两句,实际上路易对大部分女性都很温柔,如果不是她的身份,跟一个漂亮姑娘来一场恋爱并不是什么难题。

    倒不是路易假清高,谁都知道虽然伍尔夫家无法直接继承权利,但有长辈铺路和草根奋斗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就连路易自己也是法希姆一手托上来的,如果他松口和普利玛小姐结婚,哈利夫至少会花更大力气栽培他——如果他的能力和野心都在线,就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狼王。

    但这只是大众的看法,路易不觉得哈利夫会因为宠爱女儿就亲手扶植自己的敌人。

    是的,敌人。

    年老让贤都是糊弄人的屁话,在权位上坐久了,谁舍得拱手让出一切?

    特别是哈利夫,这个男人看似威严公平,但作为离他最近的高层干部之一,路易能感觉到他一年比一年紧绷的状态,对外掩饰得再好也没用。

    哈利夫老了。

    路易心想。

    对衰老的恐惧会化成无处不在的防备,不管他跟谁说起路易不错,希望普利玛心想事成,都始终没有动用地位强行要求路易在这件事上低头。

    哈利夫在警惕任何被人称作自己接班人的对象。

    既然如此,路易也就没有要求自己花费心思和普利玛相处:那个女孩是真的单纯,她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相信自己和路易交往不顺利的原因是因为对诗歌的不同喜好、繁重的工作和变幻多端的天气的人了。

    “你指的是什么?”路易看了一眼内室里的大床,此刻他皮肤酸痛,不太想挪动。

    亚历山大皱眉:“回去之后的说辞。正常人不可能在水里泡好几个小时不往上浮,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人在捞你,结果半夜突然自己冒出来就算了,还‘受了伤’。”他比了比手里还剩一截的纱布:“其实你身上一点儿伤痕都没有。如果那一位问起,你也要向他讲述那个与魔女缠斗时被水流冲走,血腥引来大鱼一番缠斗后挣扎上岸步行归来的离奇故事吗?还有那些礼物篮子……我们什么时候因为这些小事就要向客人道歉了?更何况有些都不是我们的客人。”

    这一次护卫伯爵夫人的工作来得仓促,亚历山大被留在白桥进行工作扫尾,晚路易一步抵达福星市,但就是在这儿,他发现自己的老板行为越来越反常。

    希望不是迟来的叛逆期,路易在家族里可不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对他虎视眈眈呢,太过放飞很容易露出破绽,在白桥那种地方,开小差时常就意味着死亡。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路易。

    “他不会问的。”路易说:“如果还有人追问,你就再编些细节进去,打开想象力。”

    亚历山大举手:“好吧好吧——你如果实在很困,需要我抱你上床吗?”他其实已经注意到了路易不时会瞟一眼内室的眼神,眼下已经是后半夜了,路易还在发烧,不管有什么事,都确实不适宜再继续讨论下去。

    路易闭上眼睛:“把灯关上就行了。”

    “床上会舒服些——”亚历山大还想继续劝说,就看到他老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自己。

    这是要他闭嘴的意思。

    亚历山大只好妥协,临到门口又转了回来,从内室拿了一床被子,鼓鼓囊囊地堆在路易身上。“我一个小时候再来看看退烧了没有。”

    路易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亚历山大轻轻把门带上的声音,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家族里很多人都以为法希姆给了路易一切,名字、身份、财富和事业前景,但其实路易从舅舅那里继承的有用东西并没有他们想象的多,亚历山大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没有法希姆,亚历山大也在和他一起成长的过程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可信,不过路易并没有因此向他透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亚历山大时常会对老板的言行感到迷惑:说他不思进取吧,从少年时期开始路易就一直在拼命向上爬,长老之椅和胸针可不是法希姆送给他的;说他上进吧,他对当权者态度很微妙,常年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利边缘,普利玛小姐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包括今晚,其实他能感觉到亚历山大过量的絮叨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因为他没有向他解释和魔女落水后的事,亚历山大自认是全心全力辅佐路易的,对路易失联的关切和焦虑也是发自内心,但路易却向对待其他人一样,对他闭口不提。

    路易知道自己的助手在想什么,但只要事关查理,他就无法向任何人开口。

    他在伍尔夫家族里争夺权利和地位并保持下去,并不是因为他想当狼王,应该说,他对这个腐朽阴暗的巨大家族一直厌倦无比。

    他只是为了查理,和自己。

    法希姆的谎言让他坚信查理就是圣杯,而作为历史上少数出现过圣杯的家族之一,伍尔夫是四个家族里掌握线索最多的,就连多年前那个死去的占星师关于‘双子星之一陨落西南,点燃地狱业火’的预言,也是由当时的伍尔夫家主而来。

    所以如果有什么人定位到了查理的身份,并追寻他的身影,那个人大概率也是出自伍尔夫。

    如果自己不争气,在福星市的围墙老宅里庸碌一生,那么很有可能当他的兄弟被家族带回,并点燃生命用以唤醒恶魔的时候,他还一无所知。

    这种恐怖的设想让路易一路不曾停下脚步。

    他要往上走,到家主身边,坐在重重把守的书房里,聆听他们讨论最隐晦的秘密。

    在所有人发觉之前把危险的火焰掐熄,如果事情超出掌控,就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亲自终止那个不详的预言。

    他为此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

    上次忘了讲,下次更新是13号。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魔女艾莲娜的出现像一阵无人预料到的飓风,刮倒一大片留下一地狼藉之后又迅速消散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魔女艾莲娜的出现像一阵无人预料到的飓风, 刮倒一大片留下一地狼藉之后又迅速消散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这种未知反而加深了众人的不安。

    杜鹃号上是某王国权贵,获得两大家族协护前往白桥的事在福星市并不算秘密,因此有不少船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预备跟着它一起出港, 这样多少能增加几分安全感。

    唯一失落和不甘的大概就是闻讯赶来的各路猎人, 他们不太愿意相信魔女就这么死失踪了,只有少数人的注意力放在原本应该深居简出的魔女为什么会在拍卖会前夕出现在福星市。

    治安厅的调查报告或光明正大,或隐晦神秘地被复制了几份, 摆在了不同的人桌上。

    “最初的记录是一个梳妆匠人, 他和城中剧院签订了短期合同, 已经连续三天在那个时间收工徒步回家了——剧院即将上一场新节目, 他和另一个伙伴为二十七位女演员试装彩排。工作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当天他的另一个伙伴和剧院一个女演员约会, 没有和他一起离开。”结果不久之后他被人发现倒在街头。

    报告内容亚历山大都提前看过,他略去了上面繁复的细节,把重点提炼了出来:“治安官在救治过程中发现他被黑魔法附身, 两个路人为他驱了魔, 但由于力量不足反而被追得满大街跑——后来在码头上被另一个路人用弓箭完全驱逐。”

    这份报告写得十分详尽,字迹娟秀,看得出下了功夫调查,很多细节都来自目击者的描述,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天色尚早,亚历山大觉得这份报告厚度还能再翻倍。

    与之相比, 艾莲娜真正现身的码头骚乱报告倒是简洁不少,原因显而易见, 除了当事人工头、帕米比克和路易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全程目击者, 就连最后逼退艾莲娜的人都……

    等等。

    路易把第一份报告从亚历山大手中抽了出来, 飞快浏览了一遍,视线停在最后几行字上。

    [用弓箭完全驱逐]。

    他还记得把艾莲娜逼退之人,对方是个弓箭手,也许也是个魔法师,仿佛天灾般的鼠群在他面前毫无作用,魔女也对他束手无策,如果他再晚一分钟,说不定艾莲娜就要逃走了。不过因为天色昏暗,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魔女身份,没有仔细观察那个人——当时路易以为对方只是追逐赏金的猎人之一。

    路易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两个弓箭手为同一人的嫌疑很大。

    两份报告都没有关于此人的更多记录,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极度低调或不宜公开身份,每一次完成目的后都迅速隐匿退走,治安队无法追踪到他;二是虽然大致定位到了目标,但对方不是福星市人,只是个过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治安厅对非本地户籍人口的权限并不大。

    至于报告上对查理那个兔子脑袋一笔带过的描述,路易决定还是暂且先不要太神经过敏。

    “把我在当街遇袭的事适当透露给他们。”路易说:“把案子转过来,艾莲娜已经死了,他们不需要继续调查。”

    现在比起艾莲娜,他更在意的是那个神秘的弓箭手。

    亚历山大明白他是要接手这桩矛盾了,把魔女现身的原因放到自己身上,虽然这么做确实可以暂时把此次的一系列骚乱摁下去,不过这样一来就很难再顺着这些线索深——如果艾莲娜不是出于自我意志,而是被人召唤才出现在福星市……

    但路易已经做了决定。

    亚历山大点头:“另外,杜鹃号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起航。”

    ***

    福星港到白桥的航线已经很成熟,距离也不算远,商业航行体系相当完备。高级客船的装潢往往十分豪华,不但配备餐厅、棋牌室和花园,还有音乐厅和话剧表演,杜鹃号又是新船,如果不是普莉西亚身体不适,这次航行差不多都能称得上轻松愉快。

    公爵所在的西风号也随后跟着出港,与杜鹃号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因为航速不快,就连晕船的希洛都能在待在甲板上吹风晒太阳,顺便教琥珀认字。

    琥珀学得很认真,至今已经掌握了两百多个常用字,已经能独立阅读报纸上篇幅不长的讣告和交易信息,还有一些浅显的笑话了。

    翡翠因为被关起来而发脾气,已经绝食了十七个小时——这个时间看似不长,往大了说也不过就是两顿饭,但对翡翠来说就很严重,大概是不知道沉眠了多少年的缘故,这只小冥王枭胃口很好,睡了一觉醒来后肚子就一直咕咕叫,吵得公爵都没法在书房里写信,只得也到甲板上来。

    琥珀觉得翡翠很可怜,饿肚子的滋味他最了解,但却没法喂它,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知道驯兽是互相拉锯的过程,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不过还是觉得翡翠很可怜。

    冷酷的公爵对琥珀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正在低声和希弗士商议着什么。

    兔头店长私下说公爵自信得近乎自负(实际上他的日常表现也确实如此),但自从魔女艾莲娜在福星市现身后,他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焦躁,但又找不到源头。

    这种焦虑甚至和艾莲娜本人无关,魔女现身这件事更像是一把撬刀,抵在了一个明知道里面是臭烘烘的、难以抵抗的腐烂罐头上一样,叫人对此感到心惊肉跳。

    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兔头对前往白桥这件事的抗拒感,就连他都焦虑至此,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客服这种情绪,若无其事地跟着大家上船一路前行。

    ……要不干脆别来了。

    如果不是确实不知道他带着艾莲娜跑到了哪里,公爵都有点想对他这么说。

    作为继承圣杯血统的伍尔夫家族,内部对这个宛如天方夜谭的传说肯定更为熟知,也不知道是否存在除了掌灯人之外鉴别身份的手段,他们对力量的渴求肯定比贵族更为迫切,公爵从不低估在欲望面前人类能展现出多丑陋的嘴脸,就算不害怕,也恶心。

    更何况查理肯定是害怕的,不然也不会对艾莲娜的安危如此上心。

    可惜只要科特在白桥,对方多半还是会赶来的,至于到时要如何救出那位占星师,就连公爵也猜不到店长的计划。

    买是不可能花钱买的,先不说占星师这个年度噱头会被炒出个什么样的天价,就算买得起,差不多也要用两三艘船来运送等值的货款,以他们这几个偷渡客的身份基本上难以办到,就连领地富饶的南方领主莱斯罗普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向占星师谋求预言的机会。

    “提法获得国内几位王公支持,本来就占了上风,王后的娘家为了在卧室谋杀案一事上洗清克莉丝汀的嫌疑,这一次也有所表示,莱斯罗普虽然作风强硬,但不得人心,双拳难敌四手。”希弗士低声说道:“再加上他已经手上,锐气受挫。”

    他含蓄地没有把“莱斯罗普即将失败”这个结论说出口,但眼下除非发生奇迹,否则这位一度风头压过国王的伯爵很快就要因为战败被定性为国家逆贼了。

    “克莉丝汀会劝说他做出仁慈王者的姿态,将兄弟软禁起来,保留爵位和领土,‘用仁慈和爱感化他’。”

    作为其他王公支持国王的利益交换,领地很有可能会因此被削减,此时普莉西亚的求情信会适时点起舆论,在莱斯罗普已经落败的情况下,如果提法冷酷驱逐一个虚弱的、带着新生儿的产妇,那之前的仁慈嘴脸就会被自己打得啪啪响。

    而普莉西亚的多年经营就会在此时派上用场——无论是作为领地女主人还是伯爵夫人,她的表现都一直无可挑剔,整个王国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一样对待任何人都如此温柔体贴的贵妇,她甚至把一些勒梅那的传统延续过来,说服丈夫为一部分过于穷困的人民减免赋税,每逢重大节日还会参与平民庆典,因此在南方她的声望相当高。

    很难说她是否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铺垫,但她从未有一天松懈的努力总会得到回报。

    “让艾利卡给管家写信,以帝国的名义让我进入多伦。”公爵说。

    莫克文在多伦还进不了帝位角逐圈,提法遇事犹豫不决,魄力不足,一旦国内舆论形成,代表潘尼格拉帝国的白兰公爵又亲自来探望生产后的姐姐,此事必成。

    前提是普莉西亚和孩子都要平安。

    一阵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过,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看着尤金坐在船头,低低吹响一根手工短笛,呜呜咽咽的,听起来不成调子,更像是什么动物在哭。

    但很奇异的是包括抱着双臂斜靠在一旁的海斯廷,甲板上的人都没有制止他。

    “尤金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希弗士轻声说。

    公爵没有说话。

    其实担心兔头店长的人不止尤金。

    虽然他嘴硬又不正经,但毕竟朝夕相处这么久,再好的演员也难以在这种距离下长时间完全掩饰真实的自己,更何况店长并不虚伪。他从来都是坦荡地把“我有秘密,很多秘密”挂在身上,面对好奇和质询不会正面回答,但从不为此说谎。

    正因为如此才更叫尤金他们担心——查理总是一副凡事总有办法解决的模样,傻瓜都知道能让这样的店长沉默不言的秘密与无足轻重的荣耀、自尊或财富无关。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仿佛越来越接近店长的过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希洛都逐渐用沉默取代了兴致勃勃。

    包括这一次,只有琥珀开口询问兔头先生去了哪里,怎么没有继续和他们一起旅行。

    公爵拈起一颗松子在指尖把玩。

    有关圣杯的猜测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并不是希弗士和普莉西亚不可信任,而是这种秘密知道人总是越少越好。

    不过就如同魔女艾莲娜一样,公爵不认为这是不可解决的难题。如果问题的根结在于黑金家族,准确地说是伍尔夫的渎神野心,那就解决伍尔夫,让传说永远只是传说。

    其他三个家族里总有不乐见狼群独自壮大的人,至少从伊兹法在荆棘庄园的表现看来,它们不希望四个家族的百年平衡轻易被打破。

    “白桥的头狼如今是谁?”公爵突然问。

    希弗士愣了一下,勒梅那与伍尔夫并没有过官方来往,他们以往关注的也都是拍卖会本身,骑士长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上一次狼王交替的时候,是一个叫哈利夫的男人赢了,但那是我还是个孩子时候的事。”

    “那就去查。”公爵说着,扬手一扔,饱满的松子精准地越过琥珀和希洛,砸到尤金脑门上,笛声止住了。

    “告诉他们兔头没事。”公爵站起身来,决定回去看看翡翠是不是饿傻了。“所以别那么没出息——除非打定主意要用沾满了眼泪的手绢拯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高估自己了,因为不能日更,想用隔壁的小短篇溜溜缝,结果一直加班根本做不到,对不起(但金子是完稿不会坑)

    查理对谁都很好,所以他的朋友其实比自己知道的要多。

    德维特很年轻呢,谁中二时期没点王子病,但他已经逐渐意识到查理多重视朋友以及他的乐天是个奇迹了。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博纳底河在多伦大陆东部拐了个弯后汇入大海,白桥正巧处于弯口,另有一条运河贯通东西,大多数客船和商船都……

    博纳底河在多伦大陆东部拐了个弯后汇入大海, 白桥正巧处于弯口,另有一条运河贯通东西,大多数客船和商船都经由运河进入白桥。

    而对白桥的印象完全取决于走的是哪扇‘门’进入它。

    亚历山大在拉上窗帘前看了一眼,虽然航速不快, 但远处那一大片灰白色已经看不到了——外人可能把那片白误认为是岸边钙化的礁石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些是一大片密密麻麻, 遮光蔽日的低矮屋顶。

    用屋顶来形容可能不完全恰当,毕竟大部分建筑都是歪歪斜斜搭起来的棚子,年久失修, 要是不巧有几条野狗在附近打架冲撞, 不小心碰到腐朽潮湿用以支撑的细木头, 就很有可能让整个棚子轰然倒塌, 把躺在里面饥饿得连□□的力气都没有的老人压死。

    然后等待个三五天, 会有人把那堆废墟连同尸体一起拖走,由另一个‘家庭’在原地搭起棚子,等待二十年(或者十年)后再次重演历史。

    “你不是刚回去过吗?‘天堂岛’。路易站在书桌边, 低头仔细戴好一只手套, 那手套做工很精细,但更为出奇的是它的材质——不但又轻又软又薄,还极其有弹性,需要费力一点一点把它完全拉扯开才能戴上,完成后会贴合得仿佛手上第二层皮肤,把阻碍行动的不适感降到最低。

    亚历山大检查好窗帘后才过来帮他, 闻言抿了一下唇。

    大陆对白桥的印象无一不是灯红酒绿的销金窟,无法无天的罪恶地带, 能满足所有幻想的神奇之国, 但很奇异的是, 来过白桥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忽略了白桥的另一面:拥挤、肮脏、贫穷、苦难和疯狂。

    这些名词同样来自白桥,数不清的穷人仿佛永不疲倦的工蚁,在这个一掷千金的地方攒起了一个越来越大的蚁巢,就是刚才亚历山大目光所视的地方。

    那个贫民窟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天堂岛。

    那里并不真的是个岛,而是一大片破烂拥挤的棚户区,是白桥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切被它身边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所遗弃的垃圾和一切没有资格踏入那个世界的人事物都能在天堂岛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它的边界很明显,甚至没有围墙将两个世界做出区隔,但这种泾渭分明的共存模式差不多从白桥成型的那一天就已经存在了。

    天堂岛这个名字是第一代居民取的,至今还依稀能感觉到他们放置于此地,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积极意志,但随着时间流逝却变成了整个白桥疾病、贫穷、困难的集中地,不过天堂岛的居民依旧愿意这么称呼它。

    亚历山大就来自那里。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亚历山大轻轻拉直一只手套指管,好让路易的指尖完全触碰到顶端:“那里变化太快,我已经不认得进去的路了。”

    而且天堂岛也不会欢迎亚历山大这样的人。

    岛民们有一种本能的嗅觉,能敏锐判断出每一个来客的身份,他们也许表面恭敬畏惧,但会从灵魂深处发出‘这是个外来者人’的警告,哪怕亚历山大曾经也是他们的一份子也一样。

    “法希姆告诉过你。”路易不以为意地说,拿起第二只手套。

    作为路易的助手,亚历山大绝少能享受到什么假期,少数空档都来自路易要回福星市的时候,亚历山大通常会因为扫尾工作比他晚半天到一天出发,其间偶尔会有几个小时到空档,就会去看一眼天堂岛。

    法希姆把他从白桥领走的那一天,曾经站在路口对他说:“再看一眼你的老家,你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的亚历山大的脑子还不如一个桃核大,根本不知道法希姆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听话地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些散发汗臭味的邻居们也都远远看着他,眼神都是不舍。亚历山大觉得法希姆不懂,他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里,等自己有出息了,他们一定会激动欢欣地穿行巷尾,大声转告,然后一起用他带回来的面包和火腿开宴会庆祝——但后来事实证明法希姆是对的。

    当他穿上体面的衬衫,剪掉头发,学习使用餐具和读写的时候,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也因此被不断冲刷,等到他站路易身后,有能力平静看待所有威胁的时候,他身上所存在的天堂岛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了。

    他的烂赌鬼父亲在他离开的第二年失踪,大家都认为他被债主扔进了博纳底河,而他母亲神智不清,根本分不清自己有几个孩子,更别提认出亚历山大是谁——现在即便他带上最好的酒和肉,那个故乡也不会再认同和接纳他。

    “是啊。”亚历山大为路易理了理领口,一片白色很心机的若隐若现:那是他很努力包到脖子上的纱布。

    在白桥里示弱是很罕见的行为,亚历山大不太确定路易想要通过伪装受伤获得什么,不过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助手,他没有对老板的决定提出异议。

    他们时间预估得很准,差不多完全准备好后,就有侍从来报告船已入港,还有……

    “普利玛小姐在港口等您。”那个侍从说。

    这可不是一个未婚小姐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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