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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希弗士贴着石壁慢慢前进,呼吸放得很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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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男人进入房间后就很难再听到什么动静了,但如……

    希弗士贴着石壁慢慢前进, 呼吸放得很慢。

    那几个男人进入房间后就很难再听到什么动静了,但如果只是男仆或者普通卫兵,小心一点也不是不能解决……

    半掩的门内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在湿冷的石头阶梯与墙壁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动人, 仿佛暗夜里散发热光吸引蛾虫的烛光。

    从门缝里无法窥探整个房间是否有人, 但希弗士看到正对着大门的室内墙上还有另外的门框。

    那些男人通过这里进入了别的房间?

    希弗士站在门前, 正预备伸手,那扇深红色的胡桃木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一把拉开!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不等他脚跟落地, 一道狠厉的剑风就从上方直劈而下——如果躲闪不及, 头盖骨很有可能都会被劈开一道裂缝。

    这是身材高大或者骑兵惯用的招式, 恰好希弗士手下就拥有一整个骑兵团,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侧身微蹲,抬起手肘格开了这大刀阔斧的一劈, 干脆的木器断裂声响起。

    迎头交手的两人都眯起眼睛。

    莱斯罗普是意外这个偷偷潜入的小贼居然有这种身手, 看起来不像提法那个废物能养出来的斥候,而希弗士则是对莱斯罗普居然出现在这里毫无防备。

    人的血肉无法抗衡钢铁利器,刚才让他顺利挡开那一击的是完成使命后又重新被拆卸绑在小臂上的弓弩部件,也幸亏他习惯做事有条有理,如果没有那个小零件,发出脆响的也许就是他的小臂骨了。

    莱斯罗普一剑落空, 只停顿了一秒,又提剑上刺, 但希弗士的动作比他更快, 用一个奇异的角度朝前弹去, 手里的银光竟是比莱斯罗普的剑尖早一步到达身前,逼得对方不得不也侧身一躲,结果那个动作却只是虚晃一枪,闪身从他让出的空隙中挤进门去。

    莱斯罗普心中顿时一凛,他是预备对那个不长眼的入侵者一击必杀的,但没想到被顺利躲过,还让他钻到了室内,这下形势顿时逆转——因为房间里的东西没有被转移,无论是珍贵的草药香料还是附魔的玻璃器皿都很脆弱,令他投鼠忌器。

    希弗士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还不等莱斯罗普也回到室内,就一脚踹翻了一个书架,上面的东西顿时叮咣掉了一地,气味古怪的粉末从破来裂口的瓶子里被倾倒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莱斯罗普像一头鬃毛怒张的狮子扑了过来,朝他挥剑刺去,恰好这时另一个房间里的男人听到动静开门探头查看,结果被墙边的希弗士一把拉过,像扔铅球一般把他朝莱斯罗普掼了过去,男仆哪见过这么长的利剑,吓得脚都软得站不稳,踉跄跪倒,结果正好躲过了莱斯罗普的剑,但耳朵却被削掉了一小块,顿时疼得大叫起来。

    希弗士手里只有一把匕首,正面对上长剑几乎没有胜算,但他的目标也并不是正面迎战,眼见又有两个男仆打扮的人从套间里跑出来,他干脆地不再恋战,一闪身又往门外冲了出去,莱斯罗普的身材比他高壮不少,敏捷度有所逊色,直觉伸手去拦,却扑了个空,不由大怒,提剑追了出去。

    狭窄的石头阶梯原本是为了隐秘设计,此刻却对惯用长剑的莱斯罗普限制不小,出于谨慎他武器从不离身,但在这种空间里他惯用的长剑根本施展不开,几个男仆反应过来后也跟在他身后追了出来,在黑暗的走道里挤成一团。

    希弗士三步并做两步跃上台阶,莱斯罗普紧随其后——虽然身材异常高大,但这位伯爵的速度不慢,加上他更为熟悉地形,希弗士一时难以把他甩开。

    环形阶梯一路向上,希弗士像一头飞快跑过田野的瘦削野狼,速度之快使得刮过他脸颊边的空气被带成了呼啸的风,刺破了盥洗室安静而滞涩的空气。

    一旦离开狭窄的空间,莱斯罗普的长剑就能大大缩减他们之间的距离,希弗士不等莱斯罗普冲出走道,就头也不回地抛出一个圆形小东西,正好滚到迈出第一步的莱斯罗普脚下,对方立即警觉起来,朝边上侧跨了一大步避开。

    但预想中的爆裂声并没有响起,那个古怪的小球人畜无害地静静躺在地上,一人一球静默了半秒后,突然嘭地一声冒出浓郁的白色烟雾来,刺人的呛鼻气温顿时弥漫了密道的出口,莱斯罗普意识到这只是个拖延时间的把戏,立刻屏住呼吸冲过白雾——希弗士已经跑出那段石头走廊了,如果他选择不进入另一边主宅,很有可能直接从后门逃进灌木林里。

    不过莱斯罗普很快发现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他这边,大概是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慌不择路,对方选择了宅邸的另一边,冲散了几个端着托盘的女佣,引起一阵骚乱。

    他一边追一边冲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女佣厉喝:“把莫里——不,让福莱找人抓住他!”

    他的近卫团长莫里斯武艺高强,但怒火上头的同时莱斯罗普还保有一丝理智:莫里斯还在前线,对手是国王军,他不应该在此时因为一只老鼠让那个可靠的副手离开他的位置。

    他不会让一个代理人真正掌握能产生任何威胁的武装力量,但对方已经往二楼去了,只要关起门来,平日维护庄园的打手聚集围攻抓住他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他要亲手掐死这个胆敢窥探他秘密的小贼,就当做杀死提法之前的一次预演。

    此时的莱斯罗普已经跟在王都时那个对妻子关怀备至、待人有礼的富有伯爵完全不同了,希弗士在二楼被三个男仆拦住去路,停下脚步往回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莱斯罗普通红的眼睛。

    那副可怕的表情没有吓到希弗士,却把希弗士对面的男仆震到了,最中间的男人慌张把视线从希弗士身后移开,却被眼前的男人一个又重又快的直拳砸翻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

    他身边两人同时朝希弗士扑去,但一个被希弗士矮身一扫,像是被铁棍狠狠敲到腿骨上,痛得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另一个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疼得大叫起来,捂住自己的脸,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看起来十分可怕。

    此时的希弗士表现出了与外表不符的力量来——他提起被横扫在地的那个男人甩下铺着镶边地毯的楼梯,一路滚到莱斯罗普脚下。

    莱斯罗普停下脚步,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希弗士。

    “你是谁?”他问道。

    如果对方不是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甚至愿意为他的鲁莽、胆识和嚣张给他留一个全尸。

    可惜,这样的男人应该在战场上跟他正面厮杀,而不是做一个贼,鬼鬼祟祟地潜入宅邸。

    希弗士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那就是你的秘密吗?莱斯罗普。”希弗士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你始终不肯放下手中的剑,却长久躲在见不得光的实验室里,企图依靠柔弱无辜的人为你争取不属于你的力量。”

    “住口。”

    “你如此自负,不信任任何人,忤逆你或没有达成你期望的人会毫不留情地被拧断脖子,但你又只有透过她们才能触摸到自己脆弱无力的野心……”

    “我叫你住口!”

    莱斯罗普喝止了他,胸膛剧烈起伏。

    庄园代理人福莱带着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卫兵赶来,却被莱斯罗普抬手制止上前的动作,自己一步一步踏上阶梯。

    “我本想给你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这是为你独自潜入宅邸的奖赏,但因为你出言不逊,我改变主意了。”莱斯罗普一字一顿地说:“你打听了这么多事情,其中包含如何处理激怒我的人的方法吗?我会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插到长矛上,让血把木杆染得通红。”

    他盯着不闪不避,站在楼梯上的男人,企图从他的表情上分析到点什么,但对方的表情没有害怕,反而随着自己逼近越显亢奋。

    他熟悉这种表情,是为战斗而生的人会露出的表情,他在自己死去的父亲脸上见过。

    但这个男人不如他的父亲聪明,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如果还在密室里,他的体格和武器会因为空间大受限制,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相对胜算也会变少,但他自己跑到了更为宽敞的主宅里,即使福莱没有带来帮手,他也不可能凭借一把匕首抵抗自己的长剑。

    “愚蠢。”莱斯罗普说着,抬手挥剑——在相对空旷的地方,他的速度会变得更快,但希弗士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剑锋,身边的木制楼梯扶手被劈出火星,迸出几块碎片。

    武器的长度劣势无法立刻弥补,但希弗士悍不畏死,不退反进,抓住剑身劈进扶手卡出的半秒时间差大步向前,横肘挥去,莱斯罗普不得不后仰闪躲,即便如此,过于锋利的刀尖还是在他下颚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只差几寸,这道伤口就会出现在他的喉咙上。

    “愚蠢的人是你。”希弗士的仿佛根本看不到他攻势凌厉的动作,笑容愈大:“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莱斯罗普动作一顿。

    “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希弗士恶意地压低声音:“你不是很宝贝密室里的东西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有人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在冒烟!石室深处有火!走道里全是烟——”

    莱斯罗普脸色大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了决定:“福莱!”

    像是一直在等待命令,那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率领卫兵和在场的男仆冲了上去,而莱斯罗普则是飞跨下楼梯,十分干脆地放弃了希弗士。

    在他心里,无论侵入者再如何可恨,都不能能他多年倾注心血的密室相提并论。

    见他转身,希弗士也毫不恋战,转身就跑,大概是为了在伯爵面前立功,众人追得十分卖力,一个男仆甚至越过了卫兵冲到了前面,朝希弗士伸出手去。

    福莱一喜:“抓住他!”

    话音刚落,这个中年男人就看到希弗士头也不回地伸出手,一把拉住那个男仆往前一带,速度又提快了一截,飞快穿过走廊,尽头就是二楼露台。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发情况搞懵了,另一个也追在前面的男仆有些不确定地回头问了一句:“这不是刚才发出警报的人吗?”

    他们庄园里,有这个人吗?

    “他们是同伙!”福莱气急败坏地喊:“通知弓箭手——”

    已经晚了。

    为了美观,露台不会做任何煞风景的防御布置是大陆共识,瞭望塔分别在宅邸两侧,他们在室内的叫嚷根本无法及时传到塔上,等众人也冲到露台上,惊动瞭望塔发射出弓箭时,露台下只剩下了一截被箭矢带的风碰得晃晃悠悠的绳索。

    作者有话要说:

    希弗士用的小道具有没有眼熟。

    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年底检查太多,不太容易固定更新时间,但我会保持至少隔日更。

    第095章 第九十五章 伊茨法此生从未这么卖力奔跑过,风灌进他的鼻腔进入肺部,疼痛得无法呼吸,但希弗士紧紧箍着他的手汀

    伊茨法此生从未这么卖力奔跑过, 风灌进他的鼻腔进入肺部,疼痛得无法呼吸,但希弗士紧紧箍着他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一路狂奔,恰好又一路都是下坡路, 在拉力和惯性下两人的速度都快得叫他承受不住, 每一秒钟都觉得自己要一头栽倒在地。

    但不能停下来。

    身后的嘈杂声叫他明白宅邸一定有人追出来了, 他甚至不能回头看一看身后的风声里是不是夹杂着利箭破空的声音,此刻也无暇去想自己会不会就此死在这里——跑!只能迈开腿跑!

    虽然娇生惯养,但伊茨法的体力比本人和希弗士预想的都还要好, 希弗士将近半个月的深夜踩点也在此时发挥了重要效用, 他们完全绕开了农庄, 虽然多跑了一点路, 但在黑暗的掩护下两人顺利跑进已经开始抽新芽的树林, 但身后的火把光亮一直紧追不舍,不管是不是出于莱斯罗普的意志,宅邸的人似乎决心今夜一定不能放过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伊茨法的喉咙已经干燥得说不出话来, 好几次想出声喊停, 说自己已经跑不动了,但希弗士至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背影在月光下甚至有些过于强硬的冷酷感。

    但那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希弗士就善心大发地放慢了速度,等他终于回头时,就被伊茨法过于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这位几天前还被城里的夫人们当做瓷娃娃用蕾丝和丝绸打扮起来, 每天除了喝下午茶没什么正经事要干的漂亮男人此刻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条濒死的金鱼大口喘气。

    希弗士知道他肯定不习惯这样奔跑, 但……

    “还不能停下来。”他伸手帮伊茨法顺气:“我们并没有甩开追兵, 这里还是莱斯罗普的势力范围。”

    伊茨法推开他, 弯腰撑着膝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但不需要我们自己跑了。”希弗士恢复了往日温和的语气,带着安抚意味拉着他走:“我们骑马。”

    马在哪儿?

    伊茨法拒绝动弹,口腔和喉咙太过干燥使得他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双大眼睛谴责地看着他。

    “就在前面,不远。”希弗士劝哄般说:“我们真的不能停下。带着火把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我们跑进树林,他们有猎狗,我们跑到河边,他们会有骑兵。只有骑上马尽快离开这里——远离庄园和城市,才真正安全了。”

    大概是发现伊茨法确实已经跑不动了,希弗士干脆把他一条手臂横搭到自己肩上,半抱半拖地带着他走,速度居然还不慢——他没有说谎,穿行了不到十分钟后,他们转出树林,眼前是个小山坡,一匹栗色的骏马安静地被栓在一颗苹果树下,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伊茨法像是听到希弗士笑了一声,但还来不及细听,就被希弗士抱上马,这个大闹宅邸后又狂奔了这么久的男人看起来居然不见多少疲态,抖开缰绳,调转马头跑进了浓浓夜色里。

    “你这么得意洋洋,是因为教会了那家伙不少东西吗?”公爵坐在一张手编藤椅上,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人和仆从像工蚁一样忙碌不休,兔头店长站在他身旁,依靠着船舷抽烟。

    同砸吧着嘴把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白雾里的老烟鬼不同,他抽烟的姿势很优雅,偶尔吐出口烟,只有过于圆润的烟圈形状显得有些调皮,暴露了他心情不错的事实。

    “你得承认,尤金干得不错。”兔头店长转过身背对船舷,一只手往后搭在上面,看了公爵一眼:“你是在绿林外的矿洞口狂揍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策应天分,才把他派去支援希弗士的吗?”

    德维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慢慢把手里的信纸叠起来。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是同意尤金这一次确实发挥得相当出色的。

    起初那个目不识丁的小强盗除了有眼色之外似乎没别的优点,勉强能当个脚夫用用,但随着他们深入多伦,他对环境的适应性、语言天赋和能周密判断形势的特点就越发凸显。

    除了本人的天赋外,低微的出身和多年底层生活其实也造就了如今的他,连兔头都说,他不知道尤金能把自己的临行赠礼有效利用到这个程度。

    在城里仅有的一次短暂会面中,大致知道希弗士计划的尤金把他认为能用得上的可拆卸弓弩、脱身烟雾弹、使人僵硬的药水都给了骑士长,事后证明这些东西确实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但比这种分析和反应力更可贵的是他在旅程中与众人培养出来的默契:根据希弗士的描述,他们事前只约定好尤金准备好脱身的船只,在月亮升起来后在城外河边一处隐秘地点会合,一起逃离那里。

    在来不及知道伊茨法也会加入这次行动的情况下,尤金为希弗士上了个双保险——就是那匹栗色骏马。

    他们从未就此进行讨论,无论是马还是栓马的地点,但奇异是在没有多少机会沟通的情况下,尤金准确判断出了希弗士可能会需要那匹马,而希弗士也没来由地觉得尤金会替他准备好马,甚至连拴马的那棵苹果树都是两人默契下的产物。

    而希弗士也正是靠那匹马才能及时带着已经全身脱力的伊茨法甩开追兵,赶到河边,三人成功会合一路顺流而下,如果事情顺利,在公爵收到报告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已经在接近莫克文王国边境,即将取道拉巴巴塔赶来和他们会合的路上了。

    在先他们一步到达的报告上希弗士还提到一个细节:在船上他们三人曾经深入交流,伊茨法说由于时间有限,在莱斯罗普等人被希弗士引开后他只来得及大致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那个圆形书房里确实有些有价值的东西,包括早期庄园与制药魔女来往记录和一部分书信,但涉及到魔药配方的部分均已被人为销毁,不能确认宅邸更深处是否还有更安全隐蔽的密室。

    这部分资料伊茨法没有交给希弗士,而是要带回福克斯家进一步研究,但他同意让希弗士誊抄一遍带走。

    这位福克斯的胆子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他是真的在那几个房间里放了一把大火,连滚带爬冲过去大喊的内容并非谎言,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他在贼喊捉贼。

    而这个举动也进一步证实了先前众人对福克斯家的猜想,即使在黑金家族内部,他们对于圣杯的立场恐怕也是不统一的,否则伊茨法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尽可能获取更多情报,而不是把宝贵的侦查时间花在点火上。

    仅凭这一点,希弗士就认为至少伊茨法本人是不乐见圣杯降世的,至于原因,可能伊茨法也觉得圣杯是渎神者,不容于世;也可能福克斯家族的血脉孕育不出圣杯,出于竞争平衡,他们不愿意让别的家族顺利获得圣杯;或者以上两者皆有。

    “制药的魔女……”德维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两只手指摁着信纸边角一划,光滑的棱角出现,一只小小的纸乌龟渐渐在他手里成型。

    从宅邸深处的装潢与他们带出来的情报来看,莱斯罗普以及提法众人复制圣杯的手段无非就是从魔法师那里获得的魔药配方,无论他们坚信的基础理论是什么,这种手法和思路应该都是统一的。

    查理明白他重点关注这个词的原因。

    魔药和普通药剂有所区别的不仅是原料和售价,还有性状。

    带有魔法的药剂是无法掩饰这一点的,它们或者味道奇特,或者颜色古怪,高级魔药还有各种引人注目的外表,会变色、闪烁发光甚至发出声音都不稀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诱导人误服难度很大。

    所以想知道莱斯罗普是否也在自己身上尝试了这个实验,只要向普莉西亚本人确认怀孕前是否服下过魔法药剂就能得到一个初步判断了。

    “普莉西亚很早以前就对伯爵有所怀疑和提防,我认为她不会主动服食由丈夫送来的任何汤剂,孩子没有受到影响的可能性很大。”

    “最好如此。”德维特厌恶地说:“提法最好振作一点,省得我亲自去找他算账。”

    “啊,关于这个。”查理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眨了眨眼睛:“我认为国王大概率会成功的,因为伯爵受伤了。”

    德维特转头看他。

    查理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蘸水钢笔,因为另一只手还拿着烟斗,只能就着德维特的掌心单手在纸乌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魔法阵,又促狭地涂上两只胡椒粒大小的眼睛,然后收起笔,拿起纸乌龟抛下船舷,两人看着它遇到水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扭了扭身体,很快潜入水下不见了。

    这是兔头店长即兴自创的魔法 ‘深海邮差’,属于灰色哨兵的变种,专长是潜水,在信纸被浸泡解体前会都一直不知疲倦向水的最深处游去,如果被生物触碰(例如被大鱼吞掉)就会迅速融化,不留痕迹。

    换句话说基本上除了销赃没什么用。

    等做完这一切,查理才轻松地说:“希弗士划伤了莱斯罗普,他很确定对方见血了,他使用的短剑是尤金临行时希洛给的,我们在上面做了一点儿,加工。”

    “毒药?”德维特有点感兴趣地稍微扳直了身体。

    查理摆手:“毒药哪儿是这么容易调配的,厉害的毒药原料多半都需要剧毒生物来加工,成本太高了,我做不起。”

    大概是公爵鄙夷的视线太过烧人,兔头店长又连忙找补道:“而且下毒对贵族来说不是什么好主意,尤其是王族,从小都会用微量毒素培养耐毒体质吧?”

    这倒是真的,直到成年前都一直在接受这方面培训的公爵勉强接受了他的挽尊:“所以你们干了什么?”

    “我也在剑身上涂了一点儿药,跟弓弩上的麻痹药水差不多,但在效果上有所改进。”

    兔头店长是个思路很开阔的人,从不满足与单一的研究成果。

    就像灰色哨兵一样,不管是魔法还是药剂都喜欢不断改造弄出一个系列,麻痹药水也是如此。

    弓弩上涂的麻痹药水是瞬间起效,持续时间3-5个小时,恢复后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短剑上的药水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有所改动,麻痹不会立刻起效,而是随机——6个小时内随机起效后会自动恢复,然后再次生效。

    比起简单粗暴的瞬间麻痹,后者的作用要更心机一些:当生效后又自动恢复,会让人造成这是耐毒体质自我净化的效果,然后在短时间内毫无防备地迎来再次麻痹。

    更重要的是兔头店长坚持只做药剂不做毒药,因此麻痹药水不会真正对人体造成损害,同理对各种解毒剂免疫,中招的人只能接受,不可治愈。

    兔头店长阐述完自己的制药理念后,公爵看着他,他也看着公爵。

    “莱斯罗普回去,是因为提法的军队要围剿庄园。”德维特说:“受到暗算后可能会暂时在后方休整指挥,但一旦他觉得自己有所恢复,必定会到最前线。”

    原因无他,对手是提法。

    多年的隐忍和不服会让莱斯罗普在这个时候无法忍受自己没有亲手打败提法的军队,除非第二次被人从后方掏了老窝,否则他必定会上战场。

    而刀剑无眼,战斗形式瞬息万变,一秒钟的走神都有可能丧命,更何况突如其来的全身僵直?

    德维特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他一向觉得兔头的研究大多玩笑多余实际用,难得这一次正儿八经地发挥了作用,预想效果十分令人满意。

    兔头店长看着公爵靠近他——伸手抬高自己还拿着烟斗的手,然后低头就着烟斗吸了一口。

    他居然会抽烟?

    查理有点恍惚地想,然后又接着看到对方转过头,朝他吐出了个烟圈,形状跟他不久前做的一样圆。

    那个烟圈并没有像寻欢客一样轻佻地冲他的脸颊而来,而是晃晃悠悠地飘向他——的耳朵,像是碰到了一点儿耳朵上的毛,又像是没碰到,紧接着就消散在空气中。

    “干得不错。”德维特对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德维特:你那个‘灰色哨兵’……

    查理:厉害吧?神不知鬼不觉。

    德维特:能借用生物特征化形这个想法挺有意思,但还有改进空间,折个老鹰或者猎豹不行吗?

    查理:哎呀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玩的,我最大的愿望是世界和平!不喜欢小鸟吗?那我教你别的,小乌龟小老鼠怎么样?

    德维特:……

    第096章 第九十六章 码头的早晨是从日出之前就开始苏醒的,建成之初白色的石砖路经过几十上百年的踩踏后变成了黑色,而且永……

    码头的早晨是从日出之前就开始苏醒的, 建成之初白色的石砖路经过几十上百年的踩踏后变成了黑色,而且永远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鱼腥味儿。

    福星市的港口不仅是几条内陆运河的中转站之一,还是走水路前往白桥之前最后一站, 但很多本地市民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去过那个充满美酒和金币的诱惑之地一次, 但前赴后继前往那里的有钱老爷们都会在福星修整补给, 这个原本只是个小渔村的地方只用了不到一个世纪就成长为一个中型城市,周边很多在地里种不出口粮的农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城市,只要他们愿意, 总能在这里找到一口吃的。

    勒梅那深居内陆, 不冻湖倒是有几个, 但运河是没有的, 海岸更是远在天边。

    因此这里很多景象都是德维特见所未见的——离天亮还有好一阵子, 码头通往市区的大道两旁的商铺就已经陆续有人卸下门板,摆上各种商品,大多是各种廉价面包、用卷心菜和洋葱混合杂碎煮成的肉汤或者燕麦粥, 都被装在又圆又深的大桶里, 桶沿冒着热气,在还带着寒意的早上十分具有诱惑力。

    看到德维特盯着那些圆桶看,查理低笑了两声:“你不会喜欢那个的,码头工人的早餐是最廉价的食物,食材也好不到哪里去,汤里时常会有腐烂的卷心菜和硬得嚼不动的豆子, 吃到嘴里才发现又酸又苦。”

    德维特本来也没想吃,不难发现这个时候开张的店铺贩卖的都算不上好东西, 稍微贵价的奶酪、酒和水果一概没有, 店面也既小又窄, 基本没有可供客人坐下食用和休息的桌椅,倒是不时有身材壮实工人打扮的男人停下买一块面包蘸汤,站在一边大口大口吃完。

    “又酸又苦?”德维特又问了一句。

    至少视线所及范围里的人都吃得挺香。

    “确实又酸又苦。”查理和他一起慢慢走,露水很重,两人都戴了帽子,衣着考究,不少人都愿意多看他们两眼,但没有人靠近或上前搭话。

    现在时间还太早,扒手和地痞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只有迫切需要在太阳下山前给家里带回一块面包的苦力才会出门。

    “即使又酸又苦,也不会有人吐出来的。”他压低声音说,视线并没有在吃早餐的人身上停留:“他们需要补充热量才有体力完成今天的劳动,而且汤和面包都花了钱——世上没有比这更贵重的东西。”

    德维特沉默了。

    他并不是对底层生活的困苦毫无概念的人,只是勒梅那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土地丰沃,即使放在潘尼格拉也算得上是富裕的地区,以公爵的身份来说,只要在赋税上不过于苛刻就足以让领地里的人感恩了,直至今日他站在这条大街上,距离那些衣着单薄的劳力距离最近不超过十五尺,真切看到那些汤锅里的热气,他才仿佛穿过一直与之隔绝的屏障,切实触摸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他身旁的兔头,穿着黑色及膝长外套,两排白蝶贝纽扣在清晨微暗的光线中熠熠发光,靴子和礼帽一样一尘不染,只要再配上一根合适的手杖,这身打扮不论是走进市政厅还是参加某个宴会都不能说不合适。

    虽然时常哭穷,但所有人都知道桐木街22号经营至今肯定积攒了一定数量的财富,甚至有店长比小国国王更富有的传言,在短暂与众人分散的时期,他和骑士长一样熟悉公爵的日常生活标准。

    这样的人,却站在码头大街上用如此自然而又轻描淡写的口吻描述出流淌进苦力喉咙里早餐的味道,他没有刻意修饰或强调什么,但公爵不认为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能对这样的生活细节信手拈来。

    公爵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他本想问“你怎么会知道那种汤的味道”,但又不太确定。

    不确定兔头是否会说实话,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听到实话。

    索性不问。

    他们沿着长长的大道一路朝前走,随着时间流逝气温升得很快,晨雾也逐渐变得稀薄,越来越多沿街的房子门窗被打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走动声传到了大街上。

    “日出后会有更多店开门,如果运气好,可以买到上好的杜松子酒和高级火腿,还有一些精品店——”查理的话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敲断了,紧接着就看到两匹马从尽头出现,上面坐着两个穿着枣红色制服的人,头上带着黑色毛毡帽。

    他们拐进了前方路口左边里面,马蹄声在如此安静的早晨十分明显,早餐店里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甚至还有人直接就跟着过去看热闹。

    “那是治安官?”德维特眯着眼睛问,他是根据那身制服的样式判断的,袖口和腰线都收得很紧,裤腿收到马靴里,腰带上别着短刀,但没有佩戴护甲,证明不是某个领主麾下的骑兵,更像有一定规模的城市里的武装队。

    “应该是。”查理不太积极地建议:“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全副武装出现在街头,估计是出了什么事。

    德维特假装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情不愿,抬脚就朝那个路口走去。

    他已经发现一路行来,距离白桥越近查理就越是低调,这一点在此时尤为明显,这幅不愿惹事的模样别说三月兔集市时相比,就是在拉巴巴塔时恨不得逛遍所有商业街的作风也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德维特特意要求,今天早上查理更愿意在温暖的船舱里睡觉,而不是趁这个珍贵的停靠机会上岸走一走。

    但他又否认福星市对他有潜在威胁,所以德维特认为他反常的退缩更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理影响。

    兔头店长看起来比谁脾气都好,总是笑眯眯很好说话,但嘴巴却意外地硬,不愿意透露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那里撬出半个字,缠着追问不是公爵的风格,于是他预备自己观察。

    出事地点比他们预想的更近一些,路口不远处已经聚集起了一小撮人,两个穿制服的治安官把马栓在一跟铸铁路灯上,一个站着,一个半蹲着,和围观路人一起观察躺在地上的男人。

    其中大概有人是医生或医生助手,知道一些医学常识,正在大声驱散众人,让‘这个可怜人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还活着。”当查理和德维特走近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半蹲着的中年治安官把手从躺倒的人脖子上移开,那个人头发稀疏,脸色青紫,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如果不是治安官的话,大部分人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有趣的是,一旦被证实这不是一起街头暴毙的恶□□件,围观的人就主动三三两两散开了——一大早的,大家都有活儿要干呢,既然治安官已经来了,就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喝了劣质酒的醉汉或突然急病发作的人浪费时间了。

    只有那个疏散众人的路人在治安官的要求下留了下来,他没有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扶起来,而是用力搓动他的双手的胸脯让他暖和起来。

    查理两人并没有因为人群散开就凑近,而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唤醒还在昏迷的男人。

    德维特的视线落在几人脚边的一个布包上,大概是倒下得很突然,包里的东西又很零碎,散落了不少到地上,包括一面手镜、一个简易烫发器和一把梳子,布袋里还露出一截丝带,底部被濡湿了一部分,散发出一股玫瑰水的味道,看来是玻璃容器被撞碎了。

    这是女性梳妆的东西,包里大概还有一些铅粉、胭脂和牙刷之类的东西。

    普莉西亚还未出嫁时在卧室隔壁就有一个梳妆间,里面都是这样的东西,在每年冬天德维特也会签发一项梳妆费,作为城堡里女性来年开春时置办梳妆的开销,明细里也会有这些。

    但一般市民或者更底层的女性显然没有公爵千金以及城堡女佣的条件,普通的女性劳动者别说梳妆,连置办一件新裙子都是奢侈的事,就算布包里散落的东西都不是高级品,她们也多半不会使用。

    所以这个男人应该是为职业特殊的女性服务的手艺人——花院里等级不高、没有女仆伺候的女人或者剧院的女演员经常会雇佣这样的人为自己服务。

    多半是附近哪个剧场昨晚有大型节目,手艺人跟着忙活到后半夜,散场后又为大家卸妆梳头发,直到天蒙蒙亮才下班,但却倒在了回家的路上。

    “心跳渐渐变强了,”一直在摩擦对方胸膛的男人苦恼地说:“但没有醒来。”

    “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另一个治安官开口道,直到出声,众人才发现这是一位女性,她似乎也有一点医学知识,正在脱手套,一边脱一边说:“看看他的眼睛。”

    大概被她的话启发到,那个男人伸手去撩他紧闭的眼皮,结果刚动手,就吓得大叫一声,飞快撒了手。

    “怎么了?”治安官紧张地问。

    “瞳孔是白色的!”男人倒退了两步:“他中了邪法,或、或者是被什么附身——”

    但来不及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喉咙就“咕咕”响了两声,眼睛翻白,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怎么了?”那个女治安官一把抽出短刀,但不确定该怎么做,那个人唯一的攻击对象是他自己。

    听到瞳孔是白色的时,查理的耳朵就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还不等他出声预警,那个好心帮忙的路人就发生了怪事。

    “别靠近他!”查理扬声喊道,把手伸进外套前襟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东西,朝那个男人扔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到了他的额头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随即那个人的双手就放开了,像是被砸晕了过去似的往后倒去,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倒下的动作,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挺立起来,像是有什么人把他的影子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那个影子甚至也穿着那个男人的衣服和帽子,只是露出的脸和手脚部分是一片模糊的黑色,动作迟缓且诡异地站了起来,原地晃了两下,转向查理的方向,像是在端详他。

    但在它完全站稳之前查理就已经一把拉过德维特的手转身跑了,他用另一只手摁住自己的高顶礼帽,边跑边回头看,结果不出所料,那个影子像是个新生儿,以飞快的速度适应了肢体,从一开始的跌跌撞撞变得动作越来越流畅——很明显地直奔他而来。

    “黑魔法?”德维特也回头看,脚下不停:“你扔了什么东西过去?”

    “一个木片而已,但上面有我写的驱魔文。”查理越跑越快:“我今天早上就有不详的预感,原来是因为这个!”

    德维特摩挲了一下手杖:“所以它就冲着你来了?”

    他所熟知的黑魔法在没有施法人在场的情况下通常是无差别攻击的,什么时候进化到能精准识别出把它从人体里驱逐出来的对象了?

    那两个比他们离得更近的治安官根本没事,回头还看到他们俩一脸惊吓地看着那个影子,连逃走都忘了。

    查理紧紧抓着德维特的手,几乎是拉着他跑过大街:“魔法都是有痕迹的,它追上来不是因为驱魔文,而是写下驱魔文的人是我。”

    这话说得好像查理和那种魔法互相认识似的……德维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略微顿了一下,诧异问道:“艾莲娜?”

    作者有话要说:

    都已经要一百章了,还是能每天看到“我奶奶关注的作者居然发新文啦”这样的话,哈哈哈哈哈。

    第097章 第九十七章 魔女艾莲娜,德维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但不太明白查理为什么要像见了鬼似的逃命。 “你打不过她?……

    魔女艾莲娜, 德维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但不太明白查理为什么要像见了鬼似的逃命。

    “你打不过她?”两人小跑穿过街道,露水已经被阳光晒干了,镶嵌着鹅卵石的地面闪闪发光。

    “她是个难缠的家伙, 但那个不是本人。”查理的外套下摆被风吹得不住翻飞:“她眼下不在这儿——但如果被后面的影子触碰到, 就会被沾染到气味, 从此无论躲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被她轻易追踪到,相信我,那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

    跟普通市民闻魔女色变的畏惧厌恶不同, 查理对艾莲娜的态度更倾向于避之唯恐不及, 当他敏锐觉察到德维特想抽剑硬刚的时候, 不得不出言解释和制止他, 虽然打斗起来那个低级的附魔傀儡绝对不是德维特的对手, 但能预见的纠缠不休后遗症才是最不好解决的。

    德维特刚才确实打算把那玩意斩个稀碎:在魔力一途异于常人的天赋和发展是有代价的,多数魔法师的身体素质都不怎么样,如果失去魔法, 可能一个未成年的街头小混混都能轻易撂倒两个成年魔法师。

    这也是虽然魔女传说极端恐怖, 但民间猎杀魔女的活动依然盛行的原因,玩弄黑魔法的人多数是古怪乖张且避世,很少集体行动,所以身强力壮的农夫采用人海战术战胜魔女的先例并不是没有,前提是能接受前期不可避免地造成人员损伤。

    而身手异常灵活的兔头店长恐怕是个异类。

    因为天已经亮了,大街上往来的人已经逐渐变多, 随着他们的前进,身后不断传来惊讶夹杂恐惧的喊声, 好在那个东西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否则一旦对路人造成威胁, 查理很难扔下无辜的人一跑了之。

    他们的船停在港口,在那之前必须想个办法,至少不能让它跟到船上……兔头店长还在心里盘算,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喂!”

    兔头店长和公爵齐齐停下脚步,一个皮肤黝黑的漂亮少女站在他们面前。

    是莎莎。

    这孩子跟在拉巴巴塔时一样看起来是个纯粹的观光客,从头到尾穿了一身本地女性常穿的高腰线灯笼长裤,身上挂满各种叮呤咣啷的廉价首饰,手里抱着一大盆福星市特产蔬菜浓汤——是码头工人简陋早餐的豪华版,里面有猪肉、羊肉、咸牛肉和当季水果,上面戳着一只木勺,令人不禁怀疑她预备豪放地边走边吃。

    “是你啊,那个小鬼头呢?”莎莎远远就看到了查理那个风格独特的兔子脑袋,虽然上次碰了个软钉子,但她还是行动先于思考叫住了他。

    如果麻烦有生命,一定是可以无限繁殖的孢子形态——兔头店长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行人变多(且受惊混乱)而速度慢下来的影子,无奈地抬了抬高顶礼帽:“小姐,又见面了。”

    莎莎狐疑地看着他:“干嘛走那么快?你们——”

    她看向一旁的公爵,眼睛一下蹭地变得又大又亮。

    “这是谁?”她问,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要在大陆上四处历练一番,在今天之前,她满以为艾利卡已经是最好看的男人了。

    莎莎不是没见过漂亮的男人,但眼前这位和那些眉毛都恨不得比照尺子修剪,铅粉上得比女性还厚的娘娘腔不同,虽然单薄了一些,但肩宽和腿长都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绝非弱者的眼睛。

    无需交流或过招,仅凭眼神就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强大意志。在莎莎所受的教育中,哪怕是个病入膏肓、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拥有这种眼神,都应该得到强者应有的重视和尊敬。

    公爵对她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即使知道现在不是这位热情少女泡男人的好时机,但不习惯看到女性尴尬的兔头店长还是出声解围:“我们有点急事。”

    出乎意料的是莎莎并没有因为公爵的冷眼而恼怒,这时后面的惊叫与喧哗也越来越近了,她踮起脚尖蹦了一下,越过查理的肩膀看去:“那是什么?它是冲着你们来的?”

    她朝德维特呲牙一笑:“我替你们把它打碎,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样?”

    德维特没做声,而是抬起手杖,动作既快又狠地朝莎莎一抽,莎莎心里顿时一惊,对方速度太快,她完全是凭身体本能反应朝左边闪去,但预想中的劲风并没有到来——在手杖完全横出前德维特就收了回去,这是个假动作,迫使莎莎不得不让开路来,紧接着他顺着动势,大步越过她朝前走,临过时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查理完全没预料到德维特会突然出手,虽然目的只是吓唬莎莎让开路来,但艾莲娜的魔法紧随其后,他十分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就跟了上去,临过时歉意地朝莎莎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动手。”兔头店长看着公爵线条愈加清晰的侧脸轮廓说。

    公爵不为所动:“莱恩家的。”

    他只说了一个词,查理就明白了他如此冷硬的态度从何而来:身为帝国历史最悠久的高位家族之一,维护家族地位与荣光是每一位德维特家主的本能,自从知道黑金家族有借圣杯一事颠覆大陆后,他对几个家族的态度就从原本的不屑一顾变成了警惕和戒备,不论莎莎长得再可爱,在他眼里恐怕也跟讨人喜欢毫无关系。

    再加上白兰公爵本来就是傲慢和任性的代名词,虽然被前十几年优渥生活所放任肆意生长的棱角在远离故土的这段旅程里有所磨平,使得兔头店长差点忘了刚见面时他是个多么自以为是、毫不考虑别人的家伙,刚才那冷不防的一手杖又让他想起来了。

    “以莎莎的年龄,未必能参与那种核心计划。”兔头店长只好说。

    “所以我没有真的动手。”公爵说:“动作快点,我们回船上去。”

    我替你们把它打碎,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样——说得好像他需要一个小姑娘替自己解围似的!

    “不能让它跟着上船。”兔头店长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离港口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霍尔已经过去了。”公爵不耐烦地说:“你怕什么?”

    兔头店长下意识想辩驳一句他并不是害怕,但话到嘴边转了两圈还是堵回去了。

    这好像不是公爵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对方好像还做了个很不得了的举动——说他可以保护他。

    这是在兑现承诺?

    尴尬、不好意思和感动交杂的情绪过于复杂,让兔头店长罕见地没做好表情管理,神情一时间非常复杂,他轻咳了一声,假装自己依旧淡定:“你预备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白兰堡拥有很多昂贵稀有的魔法物品,但却一个正经的魔法师都没有(艾利卡不算),他回想了一下,船上有留守的海斯廷和琥珀,再加上几个合同已经快到期的佣兵,都不像拥有多少魔力的样子。

    公爵没有多作解释,当他们视线里出现乘坐的船高高的桅杆时,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希弗士会制定海斯廷暂时接替他的位置吗?”他突然冒出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随着他的话语,兔头店长看到拥有一头深色短发,脸庞俊秀但不苟言笑的年轻骑士高高地站在船舷上,正在安静地看着他们,手里握着一张半人高的弓。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个附魔傀儡还在身后并且越靠越近,但兔头店长因为各种意外而焦躁的情绪还是不可思议地平复了下来,甚至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他轻声问。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在此时海斯廷恰好也举起了弓并拉满了弦——简直像是在隔空回答他的问题似的。

    那个年轻人眼神坚定,视线一刻也不曾在自己的主人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们身后,锁定了那个动作已经和人类无异,移动速度还相当快的黑色影子。

    一道破空声从兔头店长与公爵两人之间穿过,公爵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抬步朝前走:“因为海斯廷是禁魔体质,只要有他在,任何非自然的阴谋都无法在他周围生效。”

    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骑士长希弗士马术和剑术超绝,骑士团成员也无一不是百里挑一、骁勇善战的精英,但海斯廷依旧是白兰骑士团在潘尼格拉所向披靡的核心秘密之一。

    查理在蒙特利埃学院的第一堂魔法课上就学过,其实绝大部分人都有魔法潜力,只有多和少的区别。

    天赋异禀的魔法师不但能操控自然元素,还能混淆空间和生死,左右战局,影响大陆版图,而大部分人的魔力虽然存在于体内,但十分微薄,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和开发很难意识到它的存在,充其量也只足够做一次预知梦什么的,时间间隔很长,十年起步,约等于无那种。

    但绝大多数的意思,就是会有例外。

    拥有禁魔体质的人是比大魔法师更稀有的存在,他们体内毫无魔法波动,无法响应各种自然元素,哪怕把所有魔法书吃进肚子里也不会成为魔法师——但相对的,无论何种魔法都不会在他们身上生效,根据体质强弱,他们还能影响周围,成为一个行动自如的抗魔结界。

    这种人即使放眼两个大陆都数不出五个来,其中最著名的一位就是康坦丁现任皇帝。

    海斯廷擅长的武器是刀,但弓箭的准头显然也不错,箭矢像是挟着一道阳光飞快穿过黑影,又“叮”地一声打在石头街道上,溅出几颗火花。

    黑影如同林间晨雾一般被阳光蒸发,周围路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利箭射出的方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骑士垂下手臂,从船舷上一跃而起,在一片惊呼中轻巧落在码头上,在他身后,一块踏板也从船上降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莎莎:艾利卡who?

    脑子已经被挤干,下一次更新应该是10号了。

    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琥珀和希洛一起趴在船舷上,看海斯廷稳稳落地后,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惊叹和向往,这样有点孩子气的表情在他脸上很少出……

    琥珀和希洛一起趴在船舷上, 看海斯廷稳稳落地后,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惊叹和向往,这样有点孩子气的表情在他脸上很少出现,让希洛觉得很惊奇, 拱了拱他。

    “很帅吧?下次让海斯廷教你拉弓。”希洛说:“他的哥哥是我们弓箭团团长, 是大陆有名的神射手。”还是帝国军一直想要挖角的对象, 为此公爵明里暗里还跟皇帝怼了好几次。

    希洛一直是骑士团里最小的成员,在勒梅那时就常常跑到预备役里去刷存在感当老大,自从离开潘尼格拉后谁都能揉他卷毛, 令他十分郁闷, 所以虽然他对于琥珀的出现一直装得高贵冷艳, 但其实心里雀跃无比。

    琥珀的视线还一直追着海斯廷不放, 闻言却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暂, 但他始终记得把自己带出远离阳光和新鲜空气的是艾利卡,在上次分别前,艾利卡只交代了两件事:一是效忠主人, 二是休养身体, 暂时不要过度训练。

    第一点在那天被希洛放倒之后琥珀其实就已经服气了,不论‘大人’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如何,光是能令艾利卡与希洛这样的人臣服,就足够说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至于第二点,是因为他不够健康。

    地下格斗论是老板还是看客眼里都只有一件事,要么赢, 要么死。

    琥珀凭借天生的敏捷与狠劲在同龄拳手中脱颖而出,并不代表他能因此获得什么好处, 最大的优待不过是为了维持胜利, 不会再让他饿肚子而已——即便这样, 也不会给他多少精细的食物,而是能够迅速提高能量的各种茎块与动物内脏,毫无口味可言。

    回想过去,琥珀差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每天把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塞进肚子里的。

    脱离那种日子后,琥珀每天的生活都像做梦一样,他不但拥有了名字,还得到了单独的房间和床铺,每天能吃四顿饭,菜谱尽是他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东西,衣服和鞋子也很奢侈,因为太过崭新和干净,第一次穿上时他僵硬了一整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它们弄脏。

    但最让他感到不适应的是,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不是对他另眼相待,把他当做什么特别人物的那种好,而是从大人到希洛,甚至包括只在外围警戒,很少跟他们接触的佣兵团,大家都把他当做一个‘孩子’来对待的那种好,这种感觉才是最令琥珀无所适从的。

    他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孩子,但从有记忆以来,直到最近半个月才第一次享受到了孩子的待遇。

    琥珀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健康,艾利卡的话是对的,虽然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但不顾地基腐朽强行建起房子的后果只有坍塌的道理他明白。

    海斯廷在空闲的时候曾经仔细帮他检查过,除了营养不良之外,还断定他的肺部有毛病,骨头的情况也不理想——他不止一根指骨有断裂又重新长好的痕迹。

    当时他倔强地反驳骨头都长好了,也不疼了,不会影响联系格斗和握剑时,一向寡言的海斯廷罕见地发表了一通《论骨头对战士的重要性》的讲话。

    “市井混混喜欢炫耀伤痛,他们觉得能在这些失败中汲取经验,变得更强。”海斯廷这么说:“但顶级战士不会这么想。他们重视自己的每一颗牙齿,每一块骨头,是否都健康稳固,待在该待的地方。脊椎歪斜影响平衡,不但姿态难看,还影响在马背上的战斗发挥,手指和手臂的骨头有毛病,原本能发挥出十分威力的武器无论如何卖力也只能发挥出七分。这些事情街头打手不明白也不在乎,你呢?你也不在乎吗?”

    琥珀被海斯廷说服了,不过看到希洛和海斯廷大展身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有些失落。

    海斯廷不知道两个小的正看着自己背影嘀嘀咕咕,等公爵与兔头店长走上踏板后,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箭,箭头因为刺穿过魔法造物而颜色有些异样,而那个影子已经完全消失,除了地上被箭头刺刮的白点外,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要重新打磨,不会影响再次使用。”他把那支箭放在桌上,平静地说。

    希洛吹了一声口哨,拿起来仔细端详,对海斯廷与霍尔的眼神视而不见,希弗士对孩子一向要求很严格,如果他在这里,希洛是决计不敢这么态度轻佻的。

    “你射箭的姿势真帅,琥珀崇拜死你了。”红发少年笑嘻嘻地说:“怪不得你哥哥迷住了那么多——”

    霍尔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强行把后半句话捏回去了。“少说废话,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希洛的嘴被他捏得像只鸭子,含糊不清道:“当然没$@$#啦。”

    海斯廷说:“顺利把暗号留下了,今晚午夜后艾利卡会来码头会合,还好赶上了。”

    他指的是霍尔返回通知他影子附魔一事。

    路痴希洛无法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行动,否则会把自己丢到另一个城市,今天早上恰好是海斯廷跟他一起下船跟艾利卡留下的眼线接头,没有跟着一起去散步。

    所以当看到公爵与店长都没有出手解决那个模范,反而往码头走霍尔就明白了,抢先一步回来通知海斯廷。话说回来,如果他俩的任务互换,公爵两人根本不必如此匆忙赶回船上,只能说谁也没料到一场临时起意的悠闲散步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队长快回来了,再那之前不应该再发生意外。”霍尔神情严肃:“船还会停靠几天,我们应该下船调查一下此事吗?”

    希洛说:“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海斯廷不能再离开大人身边。”

    他并非退缩避事的性格,但他们是白兰骑士,公爵安全永远是首要任务。

    霍尔还想再说什么,门突然被敲响了,三位骑士顿时安静了下来,最小的希洛被差遣去开门。

    “琥珀?我说了等午饭后……”他拉开门,眼前站着的却是兔头店长。

    “打扰你们了?”他温和地说。

    “噢,没有。”希洛回头看去,见霍尔点点头,又把门开大了一点,把他让进房间里。

    “难得看到海斯廷没有跟着德维特,我想你们可能在处理刚才的事。”查理进门后诚恳地道歉:“这次都是因为我。”

    霍尔替查理拉开一张椅子:“我都告诉他们了,其实这是一场意外,您不必太过介怀。”

    作为全程目睹经过的人,霍尔是发自内心说出这句话的,诚然他对查理的身份一直心存戒备,也并不像希弗士或者希洛一样跟他混得那么熟稔,但如果不是查理为那个无辜路人驱了魔,那个东西不会舍弃就近的两个治安官去追逐他们,善良不应该被当做指责的理由。

    相反如果查理是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掉头走开,霍尔会对他更有意见,在这一点上希洛和海斯廷跟他看法一致。

    “既然你来了,正好可以确认一下。”霍尔说:“能确定是艾莲娜吗?这是否意味着她就在附近?”

    兔头店长观察了一下,箭矢上已经没有魔力残留的痕迹了,除了箭头略微奇怪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确实是艾莲娜,我并不是个声名远扬的魔法师,也多年没有踏足多伦大陆,会对我的魔力做出反应的只有她。”他平静地说。

    如果哥伦布还在,知道距离如此相近查理可能会顺势反追踪哥伦布的下落,但小锡兵走了,他们就没有了再见面的理由……至少他认为如此。

    “不过魔力是意志的延续,影子追赶我并不代表艾莲娜当时就在附近,你们可以理解为那个举动是它的本能行为,魔法不会思考,也不会在消失后向主人打报告,如果可能的话,你们毋需花费精力处理此事。”

    霍尔几人对视了一下,他们早知道兔头店长很聪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时时跟上公爵的思考节奏还能有来有往的,被对方猜到他们私下商量是否要处理魔女之事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

    “你确定吗?”希洛忍不住问:“我是说,她就在附近,我们人多,要抓住她想来不是难事,趁这个机会解除诅咒不好吗?”

    “对我来说,需要解除的诅咒只有哥伦布身上那一个。”查理温和地说:“变形魔法和心灵魔法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人类的灵魂很复杂,所以我不能随意出手干涉哥伦布身上的诅咒,以免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来。至于我……”

    他顿了顿。

    “艾莲娜把我的脑袋还是身体变成兔子都不要紧,我依旧保持人类的理智,对魔法理论的学习也不比她少,只要愿意花费时间,再复杂的绳结也能解开。”

    那你为什么不解开?

    还不等希洛问出这个问题,霍尔就开口了。

    “查理先生,”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您知道我是一直跟随公爵大人的吧?”

    查理点点头:“多亏您及时返回,通知了海斯廷。”

    “我是公爵近卫的另一个影子,通常不会出现在公爵视线里……这代表我需要跟你们保持一定的距离。”霍尔其实拿不准是否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此事,但从早上盘踞至今的疑惑令他还是继续道:“今天清晨……您走在大街上,我看到有人曾想叫住您。”

    清晨的码头大街还有一层稀薄的雾,混合两边各种大锅里冒出的热气,叫人往远处看影影绰绰,不太分明。

    霍尔担心在这种天气下跟丢,所以特意拉近了与公爵的距离,在他们还没有跟着治安官走进拐角的时候,霍尔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人跟他一样,视线一直跟着前面的两人移动。

    他本能警觉起来,凝神仔细听他们在低声交谈什么。

    “那……是不是……”

    “叫住他。”

    “等等……”

    恰好这个时候,兔头店长和公爵拐弯露出了侧脸,让他们停住了快步跟上前的动作。

    “怎么是只兔子?”一个男人嘟囔道:“我们看错了。”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更低的男人说:“背影一模一样——那肩膀和腿,还有走路的姿势,不是他是谁?见鬼!那是什么?”

    他也看到了店长的兔子脑袋。

    “如果再晚一步,他们就会叫喊出声,但看到您的脸之后,他们就走开了。”霍尔说:“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他们还提到了走路的姿态,语气十分肯定认识您,但您说过已经多年没有踏足多伦大陆。假设他们认错了人,那么……您是不是有个和你很相似的兄弟?”

    ‘相似’这个词是霍尔委婉了,他也有兄弟。也许长相有相似之处,但年龄和性格甚至成长轨迹的差异让他们的姿态与神情差别很大,结合店长一直对自己的兔子脑袋的态度,令霍尔觉得,不处理诅咒并不是他所说的外貌无所谓之类的鬼话,真正的原因是他想隐藏自己的脸。

    但如果不是大陆通缉犯或者达官显要,有什么必要宁可保持非人的外表呢?

    兔头店长似乎并不意外霍尔说的这番话,但并没有作声。

    “因为他们最终没有跟上去,所以您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霍尔说:“在他们的对话里,似乎把您错认成了另一个人,名为路易。”

    作者有话要说:

    查理兄弟:我只是花花世界里的一只花花蝴蝶~

    第099章 第九十九章 霍尔观察着兔头店长的表情,但对方并没有显露出吃惊或心虚的样子,实际上他镇定得几乎叫霍尔要转而怀疑自己……

    霍尔观察着兔头店长的表情, 但对方并没有显露出吃惊或心虚的样子,实际上他镇定得几乎叫霍尔要转而怀疑自己是否想太多。

    希洛和海斯廷好奇地看着他们,至今为止店长从未跟他们提起过自己的家族,更别说兄弟——也许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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