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节

    魄力不足，难以承担大任；萧戎虽然精明强干，但年纪尚小, 玩心太重, 性子还需多磨练。

    况且，萧戎一向无心于储位，若真把他推上去，不仅他的两个哥哥不服, 萧戎自己也会浑身不自在。

    看来, 萧威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皇上微微笑了笑：虽然这么多年, 自己一直看不透这个二儿子。但回头想想，他到底没做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只是少言寡语了一点罢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坏事。金口玉言, 当然不能乱说话。

    放下了折子, 皇上靠在了椅子上。就在这时, 朴公公端来了一碟子绿豆糕：“皇上，慧妃娘娘特命人送了绿豆糕来, 说给皇上解解暑。”

    “放这儿吧！”皇上点了点桌子, “朕有日子没去看慧妃了。你告诉她, 今晚朕会去看她。”

    “是！”

    朴公公离开了。皇上望着那盘绿豆糕陷入沉思。

    当初把戎儿养在慧妃膝下, 就是希望戎儿以后帮衬着他大哥。毕竟戴儿是皇长子，将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为防兄弟倪墙, 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可事到如今, 戴儿处处不如威儿。如果戎儿势必要保他大哥，那事情就有些不好办呢！

    皇上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可转念一想，戎儿不是不顾全大局的人。戎儿的性子颇似他老叔，连安王爷自己都说，看见戎儿就仿佛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

    大概是戎儿丧母后在宗正（河蟹）府待了好一阵子的缘故吧？

    回想起戎儿和慧妃的那次冲突，皇上心里就越发笃信戎儿绝不是慧妃的棋子。戎儿在军中声望太高，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了戴儿的倚仗和赌注。只要他不带头起哄，那威儿定能坐稳皇位。

    皇上沉思良久，最终放下心来。当晚，他来到了慧妃宫中。

    慧妃早已备好了一桌好饭。见皇上来，她似往常一样，服侍皇上用膳。皇上浅浅地呷了一口鸽子汤，口中赞道：“你的手艺是越发不错了。”

    慧妃笑道：“皇上吃着高兴，妾身就没白忙一回。皇上尝尝这个。”

    慧妃用小银勺子舀了一点椒油莼齑酱，皇上轻抿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很是鲜美。”

    慧妃笑道：“这是戴儿特意送进来的。他说，天气炎热，父皇连日忙于政事，难免胃口不好。这点小东西虽不算什么，到底清爽些。”

    皇上点了点头：“戴儿有心了！只是现在朝廷忙于战事，他的两个弟弟都在前线打仗，又苦又闷的。咱们在京城，吃穿用度也该节俭些。这样奢侈的东西，最近还是少吃些吧！”

    慧妃听了，立刻答道：“是。”

    “朕吃饱了，就先回去了。”皇上擦了擦嘴，“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皇上便离开了。慧妃望着一桌子的剩菜沉思了起来。

    皇上对戴儿的心确实变了！

    慧妃突然感觉心惊肉跳：如果皇上把储位给了萧威，那她和戴儿将置于何地？萧威的为人总让她捉摸不透，就算到时候他不会杀了戴儿，也势必不会让他好过。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慧妃突然就想到了萧戎：如果萧戎能坚定地站在戴儿这一边，那她也就不怕什么了。可自从贾玉钩一事之后，慧妃就对萧戎心里没底：养子到底不是亲子，关键时刻未必怎么样呢。

    不行，不能单单依靠萧戎！

    慧妃突然心下一冷：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如……

    戴儿毕竟是皇长子，只要皇上没来得及立储，那皇位顺理成章就是戴儿的。到时候无论用什么理由除掉萧威，就算一时棘手，往后也就稳妥了。

    杀了皇上，除掉萧威！

    慧妃的眼中骤然冒出杀意，她叫来靳嬷嬷，对着她耳语了几句。靳嬷嬷会意，她慢慢走了出去。

    次日，宫中就传出慧妃身子不适的消息，萧戴思母心切，立刻进了宫。娘俩在寝宫里说了许久的话，直到下午，萧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离开宫门的萧戴面沉如水，好似担忧又好似苦恼。众人只以为萧戴是为了慧妃的病，所以都不以为意。

    而此时萧戴的心里如同油烹一般：今日，当慧妃把弑父弑君一事说了之后，他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杀了萧威倒也罢了，可父皇到底是父皇。这些年来，父皇对他这个大儿子百般栽培，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萧戴当时第一反应便是反对。但当慧妃将理由告诉他时，萧戴反而沉默了。

    是了，若是让父皇立了储再除掉萧威，到时候众人定会把第一嫌疑犯锁定在自己身上。一旦被发现自己杀掉储君，那甭说皇位了，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况且，就算没了萧威，还有个萧戎呢，父皇对自己失望透顶，说不定到时候宁可立四弟，也不会立他。

    如果把萧戎也除掉呢？

    那军队容易哗变。萧戎在军中声望太高，到时候谁真的反了水，自己的江山也坐不稳。

    萧戎不能死，但萧威必须死。

    萧戴坐在马车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在他脸上滑落：他真心敬爱他的父皇，但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对他下手。

    可这怨不得他！他如此做，是为了自己和母妃活命！

    萧戴在心中找寻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他试图说服自己。当马车驶回晋王府时，萧戴都没有从车上走下来。

    直到马夫喊了他三声，萧戴方才回过神来。他擦干眼泪，走下了马车，刚要入府时，突然抬起头，望着晋王府三个大字发起呆来。

    当年的父皇是多么宠爱他啊！晋，亚日也。自己曾经是仅次于父皇的尊贵皇子。

    父皇把如此大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而今，却要把自己当成弃子。

    一瞬间，一股不甘充斥在心中。萧戴发了好一会儿呆，心中的负罪感渐渐一扫而空。很快，他面容平静地走进了王府。

    274|陈牛

    萧戢站在大海边, 望着滔天的巨浪发呆：八月刚刚过半，他就败退到了这里。吴国大部分地盘都被朝廷占领，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小小的望海城。

    是自己低估了萧戎, 更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萧威。

    眼下，除了背水一战，别无他路。

    萧戢默默地望着不远处打造船只的一群人, 心中不知在合计些什么。不多时, 一个士兵跑了过来：“殿下，前线来报，吴镇快顶不住了！”

    “知道了。”

    萧戢淡淡地应着，不慌不忙地走向了城门。此时, 陈牛正在一旁急得满地乱转, 一见萧戢回来, 他立刻凑了过来：“殿下！让末将去支援吴镇吧！”

    “陈牛，莫慌。”萧戢冷静地说道，“吴镇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咱们只管守住望海就好。”

    “可是, 我的妻儿都在吴镇啊！”陈牛急了, “丈人也在, 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萧戢素来对骨肉亲情没什么大的感觉，但见陈牛如此, 便知道自己若不让他去, 只怕他也不能一心一意地跟着了。萧戢想了想道：“既然这样, 那本王就给你五百人支援吴镇。日落之前, 无论你有没有拿下吴镇，都必须回来！”

    陈牛立刻拜了下来：“是！”

    很快, 陈牛便披甲上马, 带着五百骑兵直奔吴镇而去。此时贺谨嗣正带着儿子藏在一间马棚里, 他收拾了好些细软，甚至还有一幅望海城的地图，准备一会儿就只带了儿子偷偷离开，向燕王投诚。

    事到如今，他的娘子和女儿都不重要了，只要自己和儿子能活下来就好。既然二女儿是燕王妃，那自己就是燕王的老丈人。就算当初跟二女儿把话说绝了，可说到底，自己还是她的亲爹。

    他不信贺双卿会弑父。

    吴镇的守军已经死了一批又一批，外面喊杀声不绝于耳。贺谨嗣贼头贼脑地从马棚里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便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带着儿子混入百姓的队伍里。

    北门处已经乌泱乌泱地聚了好多逃荒的百姓。贺谨嗣和儿子穿着粗布衣，低着头，努力不让熟人认出来。另一边，小杨氏正带着自己两个女儿，坐在屋子里低低哭泣。大女儿贺双姝此时怀着第二个孩子，正浑身上下不舒坦，她的大儿子刚刚会走，正拉着母亲要吃糕饼。

    城外，陈牛心急如焚。他靠着一股蛮力，突入敌阵，将攻城之军杀得七零八落。在远处观战的萧威和萧戎齐齐地站了起来，萧威惊讶地指着陈牛问道：“此系何人？竟勇猛至此！”

    萧戎望着陈牛那如同肉山一般的身材，突然想起贺双卿对他说过的话。他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

    萧威纳闷道：“四弟，你笑什么呢？”

    “此人名叫陈牛，是萧戢的麾下大将，擅使双斧，有万夫不当之勇。”萧戎笑道，“此人相貌丑陋，高额方颌，阔面凸嘴，身材高大，如同肉山，行动灵活，好似人猿。”

    听萧戎这么一说，萧威不禁也笑了起来：“四弟的情报很准啊！”

    “十两，命步兵不要硬拼，先行撤退！”萧戎下了命令，“弓兵上！”

    命令下达没多久，步兵如潮水一般退下。陈牛正在狐疑，突然，一排排弓兵围了上来。

    陈牛嚎叫着，拨开如雨点般的弓箭，拼命往城中冲锋。他早已身中数箭，却依旧勇不可挡。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来报：“殿下，吴军从望海城方向赶来大批骑兵，已快到城下！”

    萧戎听罢，沉着地下令道：“鸣金收兵！”

    萧威笑道：“如果此时继续攻打，吴军未必挡得住。四弟为何要收兵呢？”

    “咱们要的是胜，不是惨胜。”萧戎胸有成竹，“围他两天，待他不攻自破。走吧！”

    萧戎和萧威速速离开了吴镇。此时萧戢亲自带了人接应陈牛，陈牛早已身负重伤，靠在马尸上喘着粗气，见萧戢赶来，陈牛又惊又喜。

    “殿下！”陈牛挣扎着想站起来，萧戢忙一把扶住他。

    “陈牛，你怎么伤成这样？”

    “殿下，末将不行了。”陈牛咳出了一大口血，“末将不能再跟着您啦！只求殿下寻到我那妻儿丈人，末将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眼见一员猛将油尽灯枯，萧戢心中懊悔：当初就不该让他过来。

    折损了陈牛，接下来的仗更加难打了。

    萧戢心中遗憾，他握着陈牛的手郑重道：“你放心去吧！你的妻儿本王自会照顾好！”

    “好好，好！”

    陈牛热泪盈眶，他含笑大呼三声好，便溘然长逝。萧戢沉着脸站了起来，他一言不发地朝着城中走去。

    此时贺谨嗣还在排着队等着钻狗洞呢。忽然听喊杀声停了，贺谨嗣只以为外面已经打进来了，他立刻拉了儿子，顾头不顾腚地藏在了一间茅房里，准备等安定下来时再出城。

    此时小杨氏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她们挤成一团，不知所措。就在无可奈何之时，突然一队吴军闯了进来，紧接着，就听他们喊道：“找到了！”

    还没等小杨氏反应过来，一个校尉就走了进来，对着贺双姝拜下：“陈夫人，吴王殿下命末将前来接应您！”

    贺双姝还在发懵，小杨氏却反应过来。她心中大喜，立刻抓住了贺双姝的胳膊：“好闺女，咱们有救了！”

    贺双姝抱着孩子，焦急地问道：“我那官人呢？”

    那校尉滞了一滞，随后说道：“末将不清楚。请夫人跟随末将去见殿下！”

    小杨氏忙劝她：“女婿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倒是你父亲和哥哥去哪了？”

    贺双姝纳闷地摇了摇头：“适才太乱了，我没注意！”

    小杨氏有些急了：“这怎么行！这位小哥，贺大人不见了，麻烦您帮忙找找！”

    那校尉立刻说道：“这是自然！只是夫人还是先跟着末将去见殿下吧，至于贺大人，自会有人来找寻！”

    小杨氏听了，忙带了两个女儿并外孙离开了。贺双姝总觉得惴惴不安，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275|贺家人

    贺双姝跟着校尉到了城门口, 才知道陈牛已经中箭身亡。她悲从中来，伏尸大哭。小杨氏虽也难过，但贺谨嗣和儿子的下落是她更加关心的问题。

    “闺女, 先别哭了，你爹爹和弟弟还没找见呢！”

    贺双姝痛心疾首，她紧紧地抱着陈牛的尸体哭道：“我这官人就是为了寻我们才落得如此下场！如今我为他哭一哭, 耽搁不了几个工夫！”

    “女婿再好, 终究已经死了！你爹爹和弟弟可都活着呢！”小杨氏急了，“你怎么这么没有亲情？”

    小女儿贺双媛跟着附和：“是啊，爹爹和哥哥还没下落呢！”

    贺双姝心凉了，她一把推开小杨氏, 崩溃大喊道：“我的栓儿才三岁, 肚子里还有一个七个月的！而今他们的爹爹刚刚没了, 你们却催着我去找人！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叫有亲情？”

    母女俩这才不说话了。贺双姝抚摸着陈牛的丑脸肝肠寸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萧戢冷眼看着着一家子人，口中不发一言。正闹得不可开交时, 突然, 吴军躁动起来。只听一个士兵喊道：“报！找到贺大人了！”

    众人抬眼看时, 只见贺谨嗣与儿子身着粗布衣，脸上抹着泥浆, 被几个士兵带了过来。一个将军朝着萧戢拱手道：“殿下, 末将在西门处发现贺大人, 见到大人时, 大人正要从狗洞逃跑。”

    萧戢皱起了眉头：“逃跑？”

    贺谨嗣吓得忙喊道：“没有没有！下官只是在那里躲一躲！燕军厉害，下官又是一介读书人, 实在是拉不得弓动不得刀……”

    萧戢冷哼了一声, 他望着贺谨嗣的一身打扮, 悠悠地嘲讽道：“本王从来不知道，读书人还会想着去钻狗洞！怎么，你带了儿子逃跑，身后这一家子都不要了？”

    望着哀哀欲绝的女儿们和目瞪口呆的小杨氏，贺谨嗣无地自容：“我……我……”

    小杨氏一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一时气急，小杨氏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亏你还是主君呢！大难临头了，你先想着逃跑，把我们丢下就不管了？！”

    贺谨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底气不足地辩解道：“我不是没走，回来找你们了嘛……”

    “啪”又一个耳光打在了贺谨嗣的脸上，小杨氏指着他的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