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节

    道：“我呸！你都把包袱打好了！若不是殿下去找你，我还做梦呢！”

    贺谨嗣嘴硬道：“我不是防着不时之需嘛！”

    “你给我拿来，拿来！”

    说着，小杨氏就去抢夺贺谨嗣的包袱。贺谨嗣吓坏了：“别，别……”

    只听“哗啦”一声，包袱散了花，里面的金银锞子、铜钱首饰等物散落了一地，更有一卷画轴一样的物事，随着金银细软一起落了下来。

    贺谨嗣的脸当即就变成了铁青色，他不顾体面，蹲下身想把东西重新装起来。哪知道萧戢走过来，慢慢地走到贺谨嗣面前。

    “别急着往回装。”萧戢居高临下地望着贺谨嗣，“这是什么？”

    贺谨嗣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这是……这是下官无事时胡乱画的，不成个样子……”

    萧戢冷冷地命令道：“拿来。”

    贺谨嗣想要求饶：“殿下……”

    “拿来！”

    贺谨嗣无法，只得将画轴递给了萧戢。萧戢打开画轴一看，他的眉毛一挑，不由得笑了。

    “贺大人还真是关心政务啊！都要逃跑了，还不忘带了望海城的地图！”

    “殿下！”贺谨嗣吓得跪了下来，“下官从未想过逃跑，从未……”

    “你带了地图，是想向谁投诚？”萧戢凤眼一眯，“该不会是燕王吧？对哦，你的二女儿是燕王妃，论起来，你还是燕王的老丈人呢！”

    此言一出，小杨氏愣在了当场，连贺双姝都不再哭了。她们齐齐地看向了贺谨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官万万不敢啊！”贺谨嗣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噼里啪啦地滑落。小杨氏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卿儿和燕王还扯上关系了？”

    贺谨嗣懒得搭理小杨氏，他对着萧戢叩头道：“下官绝对没这么想，绝对没……”

    “嗷”的一声，小杨氏疯了一般扑到了贺谨嗣身上：“卿儿还活着对不对？她嫁给了燕王对不对？”

    贺谨嗣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小杨氏一边大哭一边疯狂地捶打他：“你早就知道是这样，竟然一直瞒着我！临了你自己去投奔女儿，却把我们一大家子丢在这里！贺谨嗣，你个天杀的……”

    萧戢冷眼看着小杨氏捶打贺谨嗣，随后使了个眼色。几个士兵立刻扑过来将他按在了地上，连着小杨氏并他们的儿子和小女儿，都被按了下去。

    萧戢淡淡地说道：“叛国通敌，当夷三族。贺大人在本王手下做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贺谨嗣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殿下，真的没有啊殿下，下官只是躲一躲，真的只是躲一躲……”

    小杨氏号啕大哭：“姓贺的，好事儿你想不起我，现在要死了拉我垫背！我怎么这么倒霉，嫁了你这个人……”

    “臭婆娘！若不是你，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死到临头，贺谨嗣也不管不顾了，他风度尽失，开始责怪小杨氏抢夺他的包裹，“贺家满门，都绝在你手上了！”

    小女儿贺双媛还算清醒些，她哭着看向了大姐：“大姐，大姐，救救我们吧！”

    贺双姝心灰意冷，她跪在夫君尸首前，掏出帕子为他擦着血迹，再未回头看过一眼。

    这几年来，父母把她当做了物件，在二妹尸骨未寒之时，就把她嫁出去顶包。亏得陈牛是个好人，才享了这几年的福气。可就算是这样，娘家人仗着陈牛憨厚，处处压榨他的血汗，让贺双姝又是恨又是心疼。

    而今陈牛死了，他们便将她弃之如敝履，丝毫不顾及她还怀着七个月的孩子。

    贺双姝的心早就凉透了。

    在娘家人的哭声中，贺双姝与孩子被扶回屋里休息。萧戢懒得多看一眼，他不顾贺谨嗣的哀求，慢慢走上了城楼。

    276|乌龙

    萧戢没有在吴镇多待, 日落之前便回到了望海城。萧戎果然预测得很准。十日之后，吴镇不攻自破。大军浩浩荡荡地占领了吴镇，准备进攻望海城。

    萧戢知道不敌, 他早已命人打造好了八艘大船，将珍宝粮食通通放在了大船之上，亲信们只以为待城门一破吴王便乘船离开, 为来日东山再起做准备。

    当萧戎带兵攻城的时候, 众要员都上了船，萧戢却没有上船。他只下命让船出海，却不透露自己将要乘坐哪一艘。

    待船全部离港之后，萧戢穿了一身百姓的衣裳, 跟着一大堆老百姓往山里避难。

    他压根就没想往海上逃。

    出海听上去貌似很靠谱。可楚军的水战也不是吃素的, 潜逃？他根本逃不掉。

    那就索性真真假假, 不让人看透。

    萧戢冷笑着跨过一具具尸体，走到了一处山崖上停了下来。他默默地眺望着被攻破的城池，心中一片平静。

    他平生没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穷尽心思, 为的不过是杀绝萧家人, 那个让他痛恨到骨子里的姓氏。

    而今他败了, 与其到时候被抓住问斩，不如给朝廷留下一个大礼物：只要他萧戢下落不明, 那日后无论是谁, 都可以用他萧戢的名号起兵造反。

    他要变成一个梦魇, 一个传说。

    就在沉思之时, 萧戢的后脑被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他诧异地回过了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拿着石头, 胆怯而凶狠地瞪着萧戢。

    “东西给我！”

    萧戢还没等说话, 那男人又狠狠一下子, 打在了他的脑门上。萧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躺去，直接掉进了山涧里。

    他临死前还自嘲地想着：好好好，却不想死在这样的人手里！

    待萧戢坠崖后，那男人急不可耐地翻开了包袱，却发现里面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穷鬼，一块儿破石头还当宝贝！”男人气呼呼地把石头丢了下去，“真特么的晦气！”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杀了吴国的王。

    当萧戎和萧威攻破望海城时，城中已经空无一人。海边的渔民说，吴王乘船逃跑了，萧威听了，亲自下令让楚军追击。他务必要将吴王捉回京城。

    萧戎则怡然自得地坐在萧戢的宅子里，听着手下报告军务。贺双卿刚刚看了这么一场大仗，犹自心潮澎湃。

    她是头一次看见真正的大战场，难免过于激动些。

    萧戎见她兴奋的手都在发抖，就索性让她留在身边逗着玩。仗已经打完了，后续的事情大可以丢给手下去处理。

    萧戎也不愿意时时板着自己，偶尔贺双卿来哄哄他。

    士兵们在望海城巡逻，其中一队巡逻到海边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海岸上，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比起一般老百姓的尸体，这具女尸格外引人注目：从她的穿着来看，一定是个贵人不假。那女尸的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海水里，衣服上还有冲不掉的血迹。

    这个人便是贺双姝。吴国要员临要上船时，她挺着七个月的身孕，实在经不得这样的紧张和颠簸，不幸流产了。

    她走不了了，而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苦等一个女人。她拜托丈夫的手下照顾好他的儿子，而她自己则留在了岸边，终究死在了沙滩上。

    当巡逻的士兵看到贺双姝的尸体时，不由得都站在了那里。他们知道此人身份一定不一般，但到底是谁，他们不得而知。

    若是吴王萧戢的王妃，那就立了大功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紧接着就跪到了女尸的身边：“王妃殿下？！”

    为首的十夫长立刻给了他一脚：“胡闹什么呢！这是反贼！你跪她做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个士兵也啊的一声跪了下来，他更绝，直接带了哭腔：“王妃殿下！”

    十夫长火了：“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的？”

    一个士兵号啕大哭起来：“她就是燕王妃殿下！前一阵子还为我把过脉，怎么就……”

    另一个跟着附和：“没错，绝对没错，当时我也在场！”

    不等十夫长说话，两个士兵旁若无人地大哭了起来：“殿下，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原来，贺双姝与贺双卿相貌十分相似。贺双卿把脉的当晚灯火太暗，两个士兵又战战兢兢地只看了个大概，便误以为贺双姝便是贺双卿。

    他们哪里想得到二人是姐妹呢？

    十夫长可傻眼了，他立刻下令谁也不许动这具尸体，同时准备亲自向燕王汇报。

    此时贺双卿正在萧戎身边研墨。萧戎认真地写着字，准备上一道折子汇报战况。就在这时，屋外的十两不知跟谁吵了起来。

    “放屁！不可能的事！”

    “真的！燕将军，这种事我们哪敢撒谎啊！”

    十两似乎锤了某人一拳：“闭嘴！都给老子滚！”

    萧戎受到了惊动，不禁抬起了头：“十两，干嘛呢？”

    十两忙跑了进来：“殿下，有几个士兵在外面乱嚼舌根，末将就和他们分辩了几句！”

    萧戎耐心地劝道：“军士是来汇报军情的，你怎么能不耐烦呐……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要打人？”

    十两抬头看了一眼萧戎，又看了一眼贺双卿，便拱了拱手：“末将不敢说！”

    “恕你无罪，说吧！”

    十两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措辞：“殿下，他们说……王妃殿下在海滩上……过身了。”

    “啥？！”

    萧戎睁大了眼睛，他诧异地望了望十两，又望了望坐在身边的贺双卿，不禁愣在了当场。贺双卿倒是坦然自若，她忙劝道：“还是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走吧，本王带你一起去看看。”

    萧戎拉着贺双卿的手站了起来。二人一同朝着海岸边走去。远远地，他们就看见士兵们围在一起，将一具尸首保护得严严实实。当萧戎与贺双卿一起出现时，众人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殿、殿下，王妃……”

    两个泪流满面的士兵更是惊讶地张开了嘴：怎么会有两个王妃出现？

    再回头看看女尸，虽然和王妃长得非常相像，但王妃显然更好看一些。他们这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不禁又是惭愧又是欢喜。一时不知怎么反应才好。

    这可真是闹了笑话了。

    277|变天

    萧戎没有责怪那两个士兵, 只是轻笑一下，拍了其中一个的后脑勺道：“认错了吧，傻小子？”

    那士兵含着眼泪,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萧戎大手一挥：“去吧，巡逻去吧！十两，你负责把尸体葬了！”

    十两应了一声, 差人把尸体抬走了。贺双卿望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 心里不胜感慨。待旁人都走了之后，她紧紧地抓着萧戎的手，告诉他说：“王爷，此人是我的大姐, 陈牛之妻贺双姝。”

    “本王猜到了。”萧戎淡淡地说道, “若非亲姐妹, 岂能如此相像？”

    贺双卿情绪有些不好。萧戎拉着她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别想那么多了，都过去了。”

    贺双卿苦笑了一下：“王爷，你说如果当初我顺了父母的意思, 那今日躺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是我？”

    萧戎一怔。贺双卿自言自语道：“有时候我真替以前的自己觉得不值。”

    萧戎下意识地将她搂到了怀里, 什么话也没说。贺双卿只觉莫名轻松, 她长舒一口气，对前事再无半点挂怀。

    三日后, 萧威将吴王的八艘船击沉三艘, 截回五艘。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吴王萧戢并没有在船上。拷问遍了船上的所有人, 都说不知道萧戢在哪里：吴王只说要出海，但具体乘坐哪一艘船, 他们也不得而知。

    萧戢就这样凭空失踪了, 这让萧威懊恼不已：如此祸根, 若不早早除尽，只怕后患无穷。

    饶是聪明如萧威，也没想到萧戢根本就没有出海。另一边，皇上接到战报后龙心大悦：没想到吴国之乱这么快就解决了！

    他放下战报，准备去御花园散散心。刚转过一棵蔷薇树，就看见萧戴正缓缓地过来。

    看见父皇，萧戴忙上前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上心情不错，“刚从你母妃那来？”

    萧戴低头道：“是。母妃近来身子不适，儿臣十分担心，所以特来探望。”

    “你也别急着回去啦，陪朕走走。”皇上拍了拍萧戴的肩膀，回身对奴才们嘱咐道：“弄两碗冰酥酪过来……朕记得你爱吃这个！”

    萧戴心中一暖，眼泪差点流出来。但他生生忍住了，如往常一样，跟着父皇走到了水边的梨树下坐了下来。

    “还是这里凉快！”皇上笑道，“眼看着九月份了。你的两个弟弟快回来了。”

    萧戴忙问道：“可是战事平息了？”

    “是啊，都打完了。”皇上拿起一碗酥酪吃了一口：“嗯，够冰的。”

    萧戴也吃了一口酥酪，却觉得难以下咽。他心怀杀意已不是一日两日，此刻父皇如常待他，倒让他觉得满满的负罪感。

    不如就这样也好。萧戴想着。

    皇上吃完了酥酪，将勺子放在了碗里：“戴儿，等你的弟弟们班师回朝的时候，你去接接他们。国丧期间不宜摆宴，但也不能太委屈了他们。”

    “是。”

    萧戴心不在焉，皇上说什么他只随口应着。正在这时，靳嬷嬷端着一盘鲜果走了过来。

    “慧妃娘娘得知皇上与殿下在此处纳凉，特命奴婢端来鲜果为皇上解暑。”

    “慧妃有心了。”皇上站了起来，“只是刚刚吃了一碗冰酥酪，这会儿也吃不下了。戴儿，你带回去吃吧！”

    “多谢父皇。”

    靳嬷嬷听了，便走近了萧戴。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靳嬷嬷从盘底抽出匕首，恶狠狠地朝着萧戴刺了过去。

    萧戴本能地一挥手，匕首划伤了他的胳膊。鲜果撒了一地，皇上大惊失色：“戴儿！”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只见靳嬷嬷狠狠一刀，稳稳地刺进了皇上的胸口。皇上脸色一变，身子慢慢地向后倒去。

    “父皇！”

    萧戴大喊了起来。靳嬷嬷见刺杀成功，转头便作势要自尽，却被朴公公一脚踢下了手上的匕首。

    “护驾！”

    侍卫们扑了上去，按住了靳嬷嬷。萧戴搂着皇上失声痛哭：“父皇，父皇！来人！宣太医！”

    此时的安王爷正一边吃着西瓜，一边怡然自得地读着唐史。读到唐穆宗弑父一节时，安王爷突然觉得心神不安。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报：“王爷，具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