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等到明天夏天,或见刺玫满园
“不信么。”
晏希驰似有些好笑:“的确是一面之词, 可惜本王非是女子,即便给你验身也无法证明清白,该如何是好?”
啧。
“看不出来, 王爷懂挺多的嘛?”
他竟然知道如果是女子, 就可以验身以证清白,这里的验身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简单粗暴的自己上, 另一种则是让别人验。
上辈子看狗血古装剧时, 江莳年就看到过那种宫里的老嬷嬷给女孩子验身子, 老羞辱人了,话说为什么就没有验男人的?
估计就算有, 这个世界也不会执行。
“常识罢了。”
晏希驰单手捧着她的脸, 苍白的指节在她下颌轻轻摩挲而过,解释道:“夫君两日不归家, 是因公事在身,地点选在风月之地, 原因有些复杂,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信我, 好不好?”
嗐, 江莳年心说她不信又能如何?
不过话说回来, 依晏希驰的身份和地位,要真在青楼乱搞了,大可以直接承认,实在没必要对她撒谎。
看在他态度这么好的份上, 那就勉强信他一次吧。
不过同样的, 作为“惩罚”, 在晏希驰又一次克制不住想要亲吻她时, 江莳年没给他亲。
原因有两个。
一是他已经有反应了,她就坐在他腿上,感觉再明显不过。
而江莳年自己呢,内心深处当然是想要的,虽然不愿承认,但晏希驰的确无论容貌还是气质几乎全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江莳年对他是有那方面的欲望的,可以简单粗暴地称之为性吸引力。
但目前“避孕措施”还没搞定,江莳年怕吻起来收拾不住,得暂缓,她的确好色,却还没到色令智昏的程度。
二来今夜的“游戏”虽然结束了,过去了,江莳年也不打算跟晏希驰计较什么。
但俗话说的好,一个人经历过的每件事,好的,坏的,开心的,失落的,都或多或少会在心上留下痕迹或阴影,需要一点时间去平复。
他才“欺负”了她,她才不要上赶着给他亲。
…
而江莳年不知道的是,晏希驰的确早就有反应了,也的确忍不住想要与她亲密,想尝她的滋味……但他是不打算到那一步的。
两人各有各的顾虑,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表面上,看着晏希驰喉结滚动,绯红着一张俊脸,却吻不到她,
“王爷,这是惩罚。”
江莳年笑眯眯“以牙还牙”道:“算是给王爷一次教训,让王爷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年年。”
大逆不道的话,偏偏如撒娇一样说出来,晏希驰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妨,一生那么长。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以为能躲得掉什么?
“好。”他凝视着她,淡淡道了一个字。
然后江莳年就见他非但没有“憋屈”,反而唇角一点点挽起弧度,笑得有那么点儿意味深长的意思?
感觉有点坏的样子?
虽然,但是……
今夜算是江莳年见他笑得最多的一次了。
别人的笑要么哈哈大笑,要么笑得眼睛都弯了,要么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江莳年就差不多集齐了以上特征。
而晏希驰的笑却是含蓄的,腼腆的,让人莫名觉得温柔,安宁,又迷人。
江莳年见他如此,脑海中莫名闪过梦中那个小孩男,连掉眼泪都是安安静静的。
或许是所谓的修养,又或性格使然,虽然晏希驰在原书中的人设是个“疯批”,但江莳年觉得他这人大概永远不会大喜大悲,他永远都是淡然的。
仿佛一汪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那我们去玩好不好?”
“玩?”
“来都来了嘛,王爷都说以后不许年年再入青楼了,年年可不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晏希驰拧眉。
“球球你啦,王爷,夫君,子琛?”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晏希驰不理解。
“王爷这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这种地方要是不好玩儿,那你们男人怎么都爱往这种地方跑?”
“好吧,就算王爷不爱,但大多数男子是爱的,这你得承认吧。”
江莳年从他腿上起身,三两步去到围阑前。
“王爷看,今夜月色可美?”
指了指头顶月亮,江莳年可恨自己肚子里没点文墨,不然高低得整两句。
指了月亮之后,江莳年又指周围一片夜色,指楼下的亭台楼阁,廊桥水榭。这会儿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也就是揽香楼东楼,是一排五层高的阁楼,而且是被清场过的,眼下就只他们二人。
从这儿望下去,别说整个揽香楼了,几乎大半个瑜洲城的夜景都可一览无余。
“王爷不觉得很美吗。”
古代夜市的确比不上现实世界的高楼大厦,但晏希驰显然无法理解一个穿越女置身于古代花街柳陌,花前月下的那种新奇。
“我们下楼去吧,楼下的姑娘们好像又开始跳舞了,待会儿我们再点些好吃好喝的……”
同在阑干前,晏希驰手肘搭在轮椅上,不懂她为何兴致这般高。
以为她喜欢这景致,淡声道:“回京后大可以建一座相似的行宫。”
???
江莳年心说卧了个槽,有钱人都这么豪横的嘛?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江莳年一时间也是无语。
那怎么能一样呢?
景致只是一方面,定王府的景致就比这揽香楼上档次多了,而且还要大好几倍,但关键得是氛围啊。
江莳年知道晏希驰的产业下有不少山庄酒楼之类,要腾个地儿搞搞园林建设问题不大,但他能准许所谓的“行宫”里有青楼女或……的存在?
肯定不能的吧。
所以该玩还是得玩儿。
而且好气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最终,架不住江莳年的软磨硬泡,晏希驰堪堪答应了:“条件是,不许离开我太远。
“如何算远?”
“最多一丈。”
一丈约等于三米多。
好吧,其实还算比较宽容了,江莳年还以为他要寸步不离呢。
四下有风起,花木簌簌作响,远处的旗招在夜色下肆意飞舞。
“冷吗。”
晏希驰本能地要解衣袍,指节却在触到衣襟时动作一滞。是了,他坐着轮椅,许多事情很不方便,就算衣袍解下来,他也无法亲手为她披上。
思及此,晏希驰眸色暗了暗。
江莳年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趴在围栏上回头看他,“不冷的,王爷冷不冷,要不要年年去找沛雯或阿凛拿件披衣来。”
“不冷。”心里暖。
“对了!沛雯跟阿凛?”江莳年这才想起之前想继倒下的二人,还有那位她打算带走的小姑娘。
察觉到她的心思,“无碍。”晏希驰说。
江莳年看他那表情,一下反应过来了,合着他们合伙儿演她呢?!
“王爷太坏了。”记仇。
“过来。”想抱她,一直抱着。
被她一番感叹,晏希驰竟也开始隐隐觉得,夜色这种东西它是美的。
璀璨的灯火,遥远的声乐,天间的明月,四下的风,连远处湖水中倒映的万家灯火都比平常更加耀眼,它们在他眼中漾开斑斓的色彩,波光粼粼。
一切都似与往日不同。
一切又再寻常不过。
在晏希驰后来的记忆里,这样的夜晚之所以美,之所以令人心神共醉,不过是因为当时有她在身边。
唯一遗憾的。
他无法与她牵手,像那些普通夫妻或恋人一样,并肩行在月下。
得偿所愿,这日的江莳年最终在揽香楼畅快地玩儿一把。
当然了,无非也就是歌舞表演,弹琴奏乐,诗酒闲茶,且江莳年点的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漂亮小姐姐,会吟诗,会作画,会下棋,还会玩游戏的那种。
后来回京之后,暗卫们私底下扎堆,小声逼逼道:“说起来大家可能不信,王爷全程在青楼里观看王妃如何玩弄青楼女子。”
“此玩弄非彼玩弄。”
“要保密啊。”
是了,晏希驰观了全程,越看脸色越沉。
在他的把控之下,她喝了少许果酿,戴着沛雯为她新买的假面,假面为红白相间的“狼人”形状,而后手持折扇,辗转流连于“花丛”间,与那些青楼女们言笑晏晏,好不快活恣意。
然后晏希驰开始怀疑,她真是来捉奸的吗,真不是她自己本身就想来玩儿的吗。
然后君子一言,当场变卦,不许江莳年玩了。
是的,晏希驰知道他的王妃不修边幅,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青楼女们还都舍不得江莳年呢,觉得“他”有礼貌,有风度,说话有趣,还不会故意“玩弄”她们。
“小公子下次可还来?”
“小公子可成家了?”
“小公子不在这里过夜么?”
嗐哟,被数一群莺莺燕燕的漂亮小姐姐们围着,江莳年美滋滋得,感觉自己体验了一把男人的快乐。
而她身后不远处,轮椅上的男人已经第九次伸手摁了摁太阳穴。
用江莳年那个世界的话来说,晏希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心梗,敢情他这个夫君,还不如那些青楼女子来得有趣?
沛雯的三观早就掉了一地,已经捡都捡不起来了,如果她有三观这种概念的话。
阿凛也差不多。
且阿凛先前还被江莳年“怼”了一番:“你竟然合着你家主子演我,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话说阿凛之前在迷烟里捂着额头倒下,可不就是演了江莳年嘛?害得她白担心了一场,沛雯倒是真不知情,后来知情了,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能是她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这么多玩法?
后来江莳年还给晏希驰介绍阿萤:“王爷,这就是年年先前给你提到过的小姑娘,怪可怜的,我们带她回京好吗?”
被晏希驰眯眼打量,阿萤几乎瑟缩成一团,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在晏希驰最后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瑜洲最后的记忆,总体还是快乐的。
只是他们一行人准备离开时,时近子夜,揽香楼外的长街上有一醉汉,擦身而过时竟在江莳年腰上撸了一把。
江莳年反应也快,抬手就是一巴掌,给人扇得倒退了好几步,一看就是已经喝得妈都不认识,路都走不稳的那一挂。
打完之后,江莳年自己手还痛呢,掌心都红了。
那醉汉反应过来,捂着脸骂骂咧咧地更来劲了,竟是要扑江莳年,沛雯见状赶紧给人拉在自己身后,阿萤也吓到了。
好在那醉汉扑过来的一瞬,直接被阿凛一脚踹飞。
晏希驰行在最后,自然目睹了这一切。
而后江莳年被阿凛告知:“请王妃在马车上稍候,王爷有东西落在揽香楼未取,很快返回。”
江莳年没想那么多,带着沛雯和阿萤一切上了马车。
之后没多久,也不知是否错觉,江莳年隐隐听到并不具体的地方似有人在发出惨叫,那叫声撕心裂肺,过于凄厉,隐在夜晚的风声里,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听到了吗?”
沛雯茫然:“什么?”
阿萤也懵懂地望着江莳年。
“没什么。”江莳年摇摇头,心道许是错觉吧,毕竟风声这种东西偶尔乍听之下也挺像鬼哭狼嚎呢不是?而且她有点微醺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江莳年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先前那摸她腰还想扑她的醉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整条手臂血肉模糊,掌心更是直接被密密麻麻的箭矢绽破了无数个血淋淋的窟窿。
鲜血溅了一地。
男人面无表情轻掸了身上血迹,让曲枭取来崭新的衣袍。
“处理了。”很好听的声音,干净又低磁。
温和又沉静。
瑜洲贪官吃朝廷拨款,及下至上仿佛一条盘根错节的绳索,纠出了不少蚂蚱,百姓苦不堪言,便骂当今皇帝无所作为,说来也实属该骂。
民怨沸腾时流言四起,天家此番曾予谢渊密令,务必解决流言的源头,将所有人的嘴统统堵住。
如不能,便将散播流言之人,无论贫穷贵贱,无论男女老少,统统消失于这场“灾难”之中。
表面上,则还是“赈灾,救命于水火”。
谢渊曾一度为这项指令感到头皮发麻,不知自己究竟是皇权特使,还是地狱恶鬼。
而比起视为庶民为刍狗的皇帝,晏希驰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命在他手中同样如同蝼蚁,左右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尤其是惹了他的。
谁让他碰她的腰呢,喝醉了也不行。
谁碰杀谁。
当然了,不能让她看到,也不想。
包括其他的,一些她可能无法接受的一面,晏希驰都会隐藏得好好的。
从京都到瑜洲,期间各处辗转,停留,再返回京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京中下着绵绵秋雨,雨丝落在人身上,已经能让人隐隐预感到冬日来临后的寒意。
定王府的苍翠乔木肉眼可见的变黄了,树叶片片飘飞下来,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后很快被丫鬟们扫洒干净,一切井然有序。
街上的人们手里撑着各式的水墨伞,身上罩着鲜亮的斗篷或披衣。
马车渐渐驶入玄武门。
望着被烟雾笼罩的繁华京市,江莳年惊觉自己穿书至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时间悄无声息,跟着晏希驰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时竟有种“归家”的亲切感。
一切都挺好的。
并且再回桦庭后院时,江莳年发现整座院子变了样,之前那些郁郁葱葱的花木竟全被清理了,重新栽上了成片的新的绿植。
如果江莳年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刺玫?
只是如今刺玫花期已过,得等到明年夏季,才能看到成片的玫瑰盛放。
啧。
晏希驰这狗男人,跟她玩儿浪漫呢嘛?
好变态,她喜欢。
只不过……
回京之后没几天,一把懒骨头还未躺平,老太妃便把江莳年叫到寿安堂,说要与她商量件事。
——关于顾之媛要不要嫁给晏希驰做侧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该来的总会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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