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爱
以为她会害怕, 会无助,也许会哭……
毕竟她那么娇气,胆子也小, 否则曾经不会被他一个动作吓到颤栗, 更不会做了噩梦就不敢一个人睡觉。
按照晏希驰的原计划,这出戏本该足够他的王妃长一次记性, 从此以后再不敢任性踏足这种她不该踏足的地方。
然而, 她的冷静出乎他的意料, 她很聪明, 懂得谈条件,知道威胁人, 并且态度比他想象中要“豪横”得多。
门开时, 功成身退的曲枭和临时演员秦老板纷纷默契地溜了,只求消失得越远越好。
门内的江莳年则与门外的晏希驰四目相望。
夜色浓稠, 讶异不过短短一瞬,江莳年就什么都反应过来了。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还是一直在?”
此时此刻, 晏希驰身后月色皎皎, 而他仿佛一尊清冷的古佛, 看上去过于淡然, 若他是来救她的,门外不该只他一人。
“一直在。”轮椅上的男人平静答复,嗓音低磁。
果然。
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江莳年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却是笑了:“好玩吗。”
她就说哪个没脑子的狗胆包天的“贵客”敢这么玩儿, 原来是晏希驰啊。
有惊无险本该松一口气顺便庆幸一番, 但先前被掳走时的恐惧, 过程中不知情时对晏希驰生出来的期待,以及眼下反应过来之后感觉自己像被猴子一样戏耍的滋味……
这要放现实世界,江莳年绝对一巴掌扇飞晏希驰狗头。
其实先前与老板娘对话,甚至听到老板娘声音的第一时间,江莳年就隐隐觉出了不对劲。
若真是某位“贵客”掳人,还可说对方脑子不清醒,但老板娘也掺和进来,不就太奇怪了吗?
除非老板娘这揽香楼今后直接不开了,她才会蠢到帮着一位客人绑架另一位客人,这种不知客人身份还明显违法乱纪的勾当,老板娘难道就不考虑风险跟后果?
若非如此,那么只剩一种情况——
那就是某位“贵客”的来头十分了得,直接让老板娘认定了江莳年不过一盘菜。
揽香楼今夜有多少贵客江莳年不知道,但真要论起来,又有谁能“贵”得过晏希驰?结合之前那一挣即脱的绳索,以及暗卫们迟迟没有找来……太好猜了。
只不过这种游戏江莳年不喜欢,甚至可以说非常讨厌。
尤其老板娘后面那几句话,更是句句恶心人。
江莳年无法想象晏希驰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听着老板娘对她说出那些话,却在门外无动于衷。
不,不止,整个事件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为什么?
莫非他以为这种恶作剧很有情趣?
太可笑了。
“我说哪位贵客呢,原来是这位贵客啊。”
背靠着门框眺望东楼夜色,江莳年嗤了一声,“听闻贵客一眼瞧上了本公子,怎么,您男女通吃呢。”
不敢直接发脾气,又压不住那点儿心头火,故而江莳年一开口就老阴阳怪气了。
晏希驰眉宇轻蹙,黑眸里映着她一身素白,墨发高高束起,神色明明十足讥讽,却无端俏美得很。
“哦,差点儿忘了……”
她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把玩儿着手中的折扇扇柄,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贵客火眼金睛,一眼瞧出本公子乃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不得不说——”
“过来。”
淡淡两个字,一如既往的漠然无波。
却是一瞬绽破江莳年单方面的剑拔弩张,将她骨子里那点仅有的嚣张心气击碎一地,连同无以消弭的愠火一并碾压。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差距。
一个坐着轮椅,实则高高在上。
一个拿足了架势,本质却低到尘埃。
因为有所求,纵使千般不愿,江莳年也不得不向晏希驰低头。
此时此刻,平日青楼女和恩客们熙来攘往的东楼廊道,安静极了,仿佛被天地和夜色孤立在外,只余无声相峙的二人。
轮椅静默地停在廊道中央,正对着房间门口。
半晌,江莳年依言过去。
理智告诉她蹲下身来,像从前一样仰视他,姿态放低,毕竟多大点事儿,自己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事,何须与“疯批”置气?
可是手不听话,条件反射地一把摘了男人脸上的假面。
“风月一度,共赴春宵?”少女冷笑着嗤道:“楼里这么多的姑娘不够贵客消遣,贵客竟把主意打到有夫之妇身上来了,您胃口这么大的?”
“啪”的一声摔掉假面,嫌不够解气,江莳年还下意识用手中折扇去挑他下颌。
这是一个风流又轻佻的动作。
书中世界,这个动作对于女子来说是调情,是挑逗,对男子来说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果然,晏希驰终于不再沉默。
他目色一沉,轻飘飘擒住她的手腕:“可闹够了?”
嗐哟,这是什么渣男语录,问你闹够了没有。
“这话该本公子问贵客吧。”
江莳年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分豪不让:“贵客可闹够了?”
是了,人的骨子里大抵都有那么些得寸进尺的秉性,以前的江莳年害怕晏希驰,害怕到只要能在他手里活下来就谢天谢地,可他后来稍稍“宠爱”她一点,她感觉到了,便会试着往他头上骑,踩他的底线,越他可能存在的雷池。
有时候江莳年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反套路攻略晏希驰多一点,还是不过在他面上释放本性多一点。
随便吧。
反正她现在就是很生气,就是不爽,就是觉得自己被耍了,事实确实如此。
因为生气,不想与晏希驰有任何肢体接触,故而被他的大手箍住手腕时,江莳年条件反射就要挣脱。
当然了,她是个弱鸡,挣脱不开。
单方面的拉扯期间,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眼见晏希驰要躬身去捡,江莳年一脚将那折扇踹开。
这个动作之后,明显可感的,轮椅上的男人周身一僵。
“是你让人把我掳走的。”江莳年诘问道。
踢开折扇时,有心虚,看到晏希驰捡不到折扇,又暗爽,两种情绪揉杂在一起,江莳年短暂又诡异地愉悦了一瞬。
是的,她总能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找到平衡自己的办法,她的心火无法消解,自然要变相回馈回去,不能只晏希驰欺负她。
骨子里,江莳年从来不屑于仰望于谁,她喜欢势均力敌,就算条件不允许,她也要自己创造。
“是。”晏希驰声线沉凉。
他重新坐直身体,依旧端得不动如山,睫羽下隐着江莳年不曾察觉的晦暗。
“也是你让人把我关起来的。”
“是。”
“老板娘的那些话,是你准许她说的?”
“是。”
瑟瑟秋风卷过廊道,卷得愤怒和委屈同时浇烧。江莳年拧眉别开脸,按道理,该是向他要一句解释,然后两人“和好如初”。
但她脱口的是:“手放开。”
静默。
晏希驰睫羽轻颤,黑沉沉的视线融于并不具体的前方,“你在命令本王?”
江莳年咬牙,却没吱声。
要不。
毁灭吧。
实在不行……先暂时毁灭一晚上行吗,等她明天心情好了再补救行吗。
内心深处,江莳年想要一个解释,一句道歉,想直接甩手走人,想至少今夜不想再看到他,不想与他说话……想把这些话全都大声吼出来,偏偏理智还在。
晏希驰已经开始自称“本王”了,如果她再继续任性下去,或许真的会像沛雯说的那般,得不偿失。
可江莳年明明很爱自己的一个人,从来不愿让自己受半分委屈。
认怂,还是一刚到底。
权衡着,思量着,想着要不干脆破罐子破摔吧,直接跟晏希驰彻底炸一回。
万千心绪在紧绷的神经里纠缠对抗,不自觉的,江莳年的手脚又一次开始发凉,和先前被黑衣人关在房间时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颤栗。
是那种——真实情绪得不到释放,内心又对晏希驰存着本能的恐惧,想要做自己,却害怕得罪他,害怕自己半年后会被抹杀……等一系列情绪堆叠起来和理智打架,从而引发的生理性颤抖。
江莳年闭了闭眼,深深的呼吸。
唇瓣翕张着就要开口,却是很突然的,被晏希驰拥揽入怀。
许是秋夜寒凉,自身的冷意对于温热太过敏感,腰肢被晏希驰的大手扣住的一瞬,一股酥麻之感迅速涌遍全身。
江莳年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带得坐在了男人腿上。
温热的胸膛,熟悉的冷香,强有力的心跳。
下巴磕在晏希驰肩头的那一刻,江莳年紧绷的神经倏忽断掉,同一时间委屈也达到顶峰。
被掳走时的恐惧,被关时的忐忑,与老板娘交涉时的怒火,面对“真相”时的忍耐和压抑……
统统变成了卑微的——他没有生气,他抱我了。
可她并非见好就收之人,反而一口咬在晏希驰肩上,用了十成的力气,要他痛,这便是江莳年。
江莳年的身形在女子中不算高大,但也不属于小鸟依人的类型,更偏纤长高挑,然落在晏希驰怀中,却被衬成了小小一团。
夜风还在吹,却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他的指节摩挲过她的腰际,揽上她的后背,动作轻柔,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隔着衣襟,依稀能感受到他护腕传来的温度。
另一手,则托着她的后脑,闭眼任她咬,一声不吭。
半晌,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窝,莫名的,像是冰冷的舌信爬过,隐隐有些熟悉。
江莳年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哪里熟悉。
而后他嗓音低哑,隐隐艰涩,仿佛在一字一句诱哄着她。
他说:“那位脑子有病,无法无天,色迷心窍失了智的贵客……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夫君亦然。”
“别哭好不好。”
“呸……才没有哭,我才不会哭!”江莳年抬手抹了下眼睛,给睫毛都抹湿了,恨不能直接给抱着她的狗男人活活儿掐死。
“你怎么能这样变态……晏希驰,你无耻下流,你丧心病狂,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一定要和我说对不起!”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少女嗓音里鼻音很重,些微沙哑,字字钻心。
埋首在她颈窝,有那么短短一瞬,晏希驰觉自己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灼伤了。
比战场上捱过的刀枪剑戟痛,比幼时落在身上的鞭子痛,也比开水绽伤了手腕痛。
他开始怀疑,或许是自己做错了。
从小到大,任何事情,晏希驰只是做,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无人能干预他的想法和意愿。
他自有一套在江莳年看来非常扯淡的逻辑。
他知道他的王妃生气了,从她踹门的举动里就可以感受得到,但他以为……她见了他会高兴,会安心,哪怕整个事件本身是他一手安排,与任何情趣无关,只是要她害怕。
毕竟。
这种情况是可能真实发生的。
她害怕了,今后才不会胡来。
江莳年要来青楼一事,还未出发之前,晏希驰就已知晓。很显然的,从小生长于封建男权社会的大环境下,一个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譬如江莳年女扮男装涉足青楼这件事,就已然超出了晏希驰的接受范围。
是了,这件事本身不算稀奇,京都甚至还有专为贵女开设的倌楼。
但晏希驰觉得,至少他的女人不可以。
这份不可以里面,除去少部分封建价值观以及骨子里隐藏的大男子主义,更多的是晏希驰比任何人清楚——
任何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风月之地,无一不是三教九流,泥沙俱下。女子若入此间,不出事便好,一出事则是万劫不复。
至于女扮男装,糊弄睁眼瞎罢了。
故而阿凛傍晚差人前来报信,说王妃要入青楼找他,他们谁也拦不住,劝不了,晏希驰一度颇觉荒唐,不可思议。
转念一想,江莳年身上的“荒唐”太多了,并非初显端倪,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与晏希驰过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点。
在晏希驰认知里,阿凛是可以代表他本人的,换作其他任何女子,此番就算敢无视阿凛,也必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可他的王妃呢,压根儿不把阿凛的话放在眼里,似乎也没有任何“夫君为上”的概念。
可是自己过于娇纵了她?或许,并不。
晏希驰甚至觉得,这本身就是江莳年会做得出来的事,时至今日,她成为他的妻子不足两月,虽未明目张胆忤逆过他,但据晏希驰敏锐的觉知能力,她大有某天就要骑在他头上的架势。
而他自己,非但没有及时“扼杀”这种可能,反而被她吸引,一点点沦陷,甘愿在心上为她树立禁区。
将人强行关起来?她会闹的。
治标不治本。
几息思量,晏希驰忽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拿她没有办法。
因为带话的暗卫还红着脸说:
“王妃想念王爷了。”
“王妃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没有王爷在的日子,她一分一秒都那么难过……”
“王妃说她爱王爷,如同爱自己的生命。别说青楼了,刀山火海她也要闯的。”
…
晏希驰不知这世上为何会有女子能把情话说得如此露骨,偏又这样好听,明知她是油嘴滑舌,可是——
像被一只嚣张的小鹿撞了胸膛。
这些年晏希驰太孤单了。
从幼时开始,没有人对他说过好听的话。他所走过每条路都是荒芜的,寡淡的,他的世界从未有人如此活色生香,他甚至能想象她说出那些话时有多肆无忌惮。
晏希驰隐隐有种感觉,就算江莳年没有嫁给他冲喜,没有天家赐婚。只要她存在,她出现,就一定会吸走他的目光。
故而哪怕明知江莳年一直在用嘴“爱”他,可他就是……会心动。
如此,什么荒唐,什么底线,满腔柔软没有一寸舍得拒绝她。
左右揽香楼都是他的人,无人能伤她分豪,那便破例一次,准她来到自己身边。
作为“惩罚”,晏希驰安排了这出游戏,却不想自己俨然成了那个“伤她分豪”,外加惹她难过的罪魁祸首。
听完这些解释。
江莳年一脸黑人问号。
究竟是性别差异还是个体差异,能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脑回路差别这么大???江莳年不理解。
“若真是这样,王爷大可以直接跟年年讲,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从晏希驰怀里退开一点,后背倚着他的手臂,江莳年仿佛在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可恶,非但气没消,更想打他了。
举个例子,这不就跟我不准你去酒吧,让人劝你你不听,那我就在酒吧给你搞一出恶作剧,吓得你头皮发麻之后,告诉你这是假的,就为了给你一个教训,让你自己长长记性……
好家伙,先不说这种做法本身有多爹味,晏希驰凭什么“教育”她?
好吧。
就凭这个世界丈夫是天,凭他掌握着自己的命脉,罢了,江莳年认了。
认归认,但该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江莳年还是要辩解到底的。
“王爷以为年年来这种地方,就没有考虑过风险和后果?”
“年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否则我干嘛女扮男装,还戴了假面……我假面呢?”
怀中人摸摸自己脸,继续道:“总之,年年自认为做足了安全防范措施,而且最主要的,年年知道王爷人在揽香楼,这才不怕的啊。”
…
听到这里,晏希驰眉宇微怔,注视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深杳黏腻,隐隐还有些泛潮。
是了,因为晏希驰本身在,这才是江莳年敢来逛青楼的最大的底气。
若非如此,就她这种贪生怕死的,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这世上没有谁比她自己更在乎自己的安危了好吧。
这时晏希驰复又将她揽入怀中,双手圈过她的腰肢,堪堪收紧:“凡事无绝对。”
“假如今夜刚好有一位“贵客”,不是我,而我刚好抽不开身,或阿凛疏于防备,令你陷入如此境地,你待如何?”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晏希驰呼吸滞涩。
“或者比这更坏的情况。”他曾经见过不少案例。
“世人人心险恶,若真遇上有心之辈,你的几句威胁的话,非但不能自保,反而会令你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晏希驰嗓音很轻,在江莳年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色有片刻失焦。
他道:“再只手遮天的人,也可能存在疏漏之处,无人可保证绝对的万无一失”
“而你若出什么事……”
晏希驰没有说下去。
被他箍着腰,江莳年索性整个儿偎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两条小腿不自觉开始轻轻晃悠着。
嘴上软软道:“王爷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年年认可。”既然认可就不需要扯那么多。
“不过有一点。”
江莳年稍稍仰头:“王爷以后做什么事情,能不能事先考虑一下年年的感受?就比如这次吧,王爷知道年年是安全的,可年年自己不知道啊。”
“年年会害怕,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留下心理阴影,又或者……如果以后真遇上类似的危险,年年会下意识以为又是王爷在开什么玩笑,从而失去正确的应对方法。”
听到这番话,晏希驰目色黑沉沉的,喉结微动,却没有开口反驳。
江莳年便知他算是听进去了。
上辈子不知在哪儿看到过一句话,大意是指亲密关系中,一个人不要试图去改变另一个人,因为结局大概率只会令人失望。
江莳年却不全然认可,否则何来的“磨合”一说呢?
连亲身父母与子女之间尚且存在着价值观差异,所以江莳年也不奢望什么百分之百的“对的人”,什么灵魂伴侣,什么同频共振,那都是不存在的,可遇不可求的。
最多求同存异罢了。
故而江莳年也不奢望自己能改变晏希驰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两个人得长期相处,还是两个三观隔了时代和次元的人,用脚指头都能预见将来一定会有很多矛盾。
而减少矛盾的第一步,比起开解自己学会忍耐,江莳年更想让晏希驰这高高在上的纸片人能够懂得最基本的换位思考,以及懂得考虑和尊重她的感受。
倒也不急,可以慢慢来。
至于眼下这会儿,江莳年也没有逼晏希驰立刻给她作出回应,而是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所以这件事的根源,其实是源于王爷担心年年,在意年年的安危。”
“是不是?”
“不止担心。”会怕。
这次晏希驰答复很快,但后半句没说。
江莳年贴着他的胸膛,突然想到些什么,直直从他怀中坐起。
晏希驰的双腿不良于行,但只是膝盖以下,而他膝盖以上的大腿,明显可感的坚韧有力……等他以后能够重新站起,江莳年打算拿什么东西给量量,看看他的腿有多长,自己一双手能不能摸到头。
此时此刻,她便胯坐在这双腿上,揽着他的脖子。
“王爷爱我吗?”
仿佛先前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少女笑眯眯看着她,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跳过了好感,心动,喜欢,直接给人上升到爱。
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晏希驰眸光微闪,错开了与她相凝的目光。
“不爱。”他说。
“这怎么能行?得不到王爷的爱,年年会死。”
是真的会死啊。
江莳年强行掰回他的脸,感觉到指节下的肌肤在发烫。
“年年都已经原谅王爷了,王爷就不能大方一点?说你爱我。”
晏希驰唇角动了动,看她的目光又开始拉丝,隐隐有那么点儿山雨欲来的气势。
“以后试着爱我,好不好?”江莳年有些爱娇地看着她笑。
…
若时光能够碾碎过往,一切可以重头再来,晏希驰一定会选择“将爱说出口”,哪怕彼时的他尚不懂得爱的本质,哪怕只是为了哄她开心呢?
江莳年曾经想过,如果晏希驰愿意爱她,她也会试着真心待他,以最热烈赤诚的方式,而非什么攻略任务。
原本她内心深处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可许是一切不能操之过急,又许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晏希驰最终只是抚上她的脸,目光似要将她看穿一个窟窿。
嗓音淡淡的:“你从前可也这般言行孟浪,江家人不管你的?”
话题突然扯到这个份上……
江莳年开始编:“从前不是,年年是从遇见王爷才开始,才变得不像自己,也许这便是所谓的爱情让人失去自我?”
怕太离谱,江莳年又适当掰回一点,开始一本正经。
“王爷可是觉年年性子过于跳脱,与那些京中闺秀们差距太大?”
晏希驰唇角挽浅浅了笑意,不置可否,似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莳年索性放飞自我:“其实年年性子本就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这要源于年年自小长在晋州乡野,不被那么多礼仪教条所束缚……至于入京之后,那是因为家中父母逼迫,年年才假装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其实那都是装的,那不是真正的我……”编著编著,江莳年自己忍不住笑场了,赶紧将脸蛋儿埋在他肩上。
“而自从嫁给王爷之后,年年想着换了个新的环境嘛,就想试着重新做回自己……”
编不下去了实在是,就这样吧。
少女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笑的时候肩膀隐隐抖动,晏希驰眸色越来越暗,揽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开始轻轻摩挲。
自己为何没有早些遇见她。
傅玄昭比他更早认识她,或许还曾陪着她长大。
…
无妨,终究是他运气更好,做了她的夫君。
思及此,晏希驰唇角勾了勾,心上隐隐快活。
是的,快活。
以往十九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腰上的大手不怎么安分,江莳年自是感觉到了。
晏希驰的呼吸在发热发烫,他的鼻梁和唇自她的颈窝擦过,移经脸颊,带起阵阵酥酥麻麻之感,直往人心口蹿。
吐息温热,一点点下移,就在即将吻上她唇瓣的一刹,江莳年突然想起正事。
“等等等等等……”
一把推在晏希驰胸膛上,江莳年无比严肃地道:“王爷,你先告诉年年,你有没有睡过青楼女?”
“……你在说什么。”晏希驰声线暗哑,面颊潮红,眼神是迷离惺忪的。
好在廊下灯火黯淡,江莳年也看不太清。
“你在青楼住了两日不归家,你!你肯定脏了吧……”
脏就不碰了。
江莳年说着,还皱眉抬手擦了擦刚刚被他的唇蹭过的脸颊,好像嫌弃他脏似的。
晏希驰有那么一瞬哭笑不得。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失了平日那副不动如山的清冷肃穆,浑身的阴郁之气消失不再。
而是自然而然的,带了少年人自有的三分落拓和慵懒,往后一靠:“所以,王妃嘴上说想我,其实是来抓奸的,嗯?”
“那又怎样?”
“难道知道自家夫君在青楼,年年还要安心睡大觉吗,当然要知道你有没有在青楼与别的——”
“不脏。”
晏希驰声线低磁,眼中噙笑,握在她腰上的手微一用力,将人带得趴在自己身上。
耳边声音低低的:“子琛洁身自好,只碰自己的妻子。”
很温柔的一句话,语气里半是赧然,半是嚣张。饶是江莳年,也绷不住有点脸红了。
“这都是王爷的一面之词!”
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最主要这玩儿除非“捉奸在床”,否则连个检验证实的法子都没有,烦死江莳年了……
所以他到底还是不是干净的嘛?
作者有话说:
晏希驰:我不脏。
晏希驰的手:不完全同意。
晏希驰的唇:梦里吻过。
晏希驰的亵裤: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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