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光撩不给
“媛媛那孩子命苦, 才十岁大的时候,双亲便死在了一帮山匪手里,老仆千里迢迢将她送来京都, 后来也去了——”
程氏说着叹了口气:“这些年她在我老婆子身边伺候着, 凡事细致入微,也算尽心尽力, 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祖母私心里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这才找你来商量来着……”
寿安堂里, 案台上的香炉里飘出袅袅檀香,香味淡淡的, 沁人心脾。
窗外偶有凉风灌进来, 见老太妃咳嗽了两声,江莳年让嬷嬷去将窗边的帘子打下来。
从老太妃的一番话里, 江莳年得知一个多月过去,京中同样发生了不少事情。
话说大寅朝有一习俗, 便是每年的七夕佳节, 京中少年少女们大都会相约游园。
这种习俗听起来风雅趣味, 但本质无非也就那么回事, 跟现实世界的大型相亲会差不多, 一些年轻人奔着姻缘邂逅而去,也有一些纯属图个热闹的。
彼时的江莳年在逢留小镇听晏希驰弹奏了一曲《破阵》,度过了半是惊吓半是流鼻血的一夜,而远在京中的顾之媛, 则在游园会上被一名世家公子一眼相中。
世家公子名叫沈懿, 是京都城西临安伯府嫡出的二公子, 现在翰林院任职, 官职不高,但前途大好,再不济还有家里底子摆在那里,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与京中许多娇奢淫逸的官二代,富二代不同,据说沈懿这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品也不错,还是这年春闱的进士前三甲,曾经打马游街,掳获过无数少女芳心的探花郎。
可想无论学识,容貌,家世,都是非常不错的,至少江莳年一听就感觉非常可以。
这之后沈懿私下里派人打听,得知顾之媛是定王府的表小姐之后,也曾有过犹豫,估计是觉自己高攀不上,但又架不住年少热血,一腔恋慕,最终差了媒人上门提亲。
听到这里,江莳年觉着沈懿这哥们儿多半是对顾之媛一见钟情了,这也很好理解,毕竟顾之媛的美貌摆在那里。人类看脸这一本质,古往今来不外如是,就连小动物也会因为生得可爱而被人类养作宠物呢。
不过……
“媛媛那孩子自己不愿意。”
老太妃笑叹道:“她说她心里一直仰慕表哥呢,宁愿嫁给子琛做个侧室,也再瞧不上其他任何男子。”【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说起这茬,程氏面上隐隐闪过骄傲自豪,自家孙儿太优秀太有魅力了,人姑娘上赶着想嫁,换作哪个长辈不得意呢?
并且程氏还告知江莳年,说以前顾之媛才十二三岁的时候,她老人家曾开玩笑说:“等媛媛以后长大了,姑姥把你许配给子琛如何?”
估计也是自打那时候开始,顾之媛便惦记上晏希驰了,觉得晏希驰的妻子就该是她,本该是她。
后来晏希驰十八岁及冠,程氏语重心长:“子琛啊,是时候该成家了,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能下地走路了。告诉祖母你可有心仪的女子,祖母替你相看相看?”
晏希驰说没有。
程氏这便提起顾之媛。
提归提,内心深处程氏却是自有一把量尺,顾之媛是晏希礼母家的远房表妹,出身不高,当初玩笑归玩笑,真要让顾之媛做世子妃,却是勉强的,做妾还算合适。
然而无论是妻是妾,晏希驰都对顾之媛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在程氏面前,晏希驰向来是个“乖孩子”,不忍给话说得太绝伤了祖母心意,便持了不置可否的态度。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再后来,便是行曳一役的半年之后,天家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直接打乱一切,准确的说是打碎了顾之媛多年的美梦。
一切轨迹都偏了,连丝毫“拨正”的可能都没有。
至于眼下,问题其实也简单。
程氏没有直接把人塞给晏希驰,而是事先找来江莳年这个孙媳妇儿一道商量,算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但江莳年吧,她压根儿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尊重她感受到了,至于其他的,却无法与老太妃同频。
“祖母,您的意思年年明白了。”
“不过年年觉着吧,这事儿关键还是得看夫君他自己啊,夫君若是喜欢表妹,年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若夫君不喜欢,那岂不是耽误了表妹?”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便这样吧,你看是你自己做主也好,回去跟子琛商量也罢,到时候给祖母回个话来,如何?”
如今顾之媛年岁不小了,换作其他女子,没有成亲也多半订过亲了,程氏想着自家孙儿若当真顾之媛这个表妹无意,那她也好趁着自己还没入土,早给顾之媛做其他打算。
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表亲,但当初既然给人收留下来,还养了这么些年,人心都是肉长的,程氏早把顾之媛当半个孙女看待了。
江莳年点点头。
“最近秋雨下个不停,祖母千万记得保暖,平时尽量把屋子里的门窗都关上。”后半句话江莳年是对着伺候老太妃的嬷嬷们说的。
一个多月不见,江莳年总感觉程氏憔悴了些,程氏年龄大了,要是不小心感冒……听说古代感冒也挺容易死人的,可不得好好将息着嘛。
“记住了,王妃。”嬷嬷们纷纷应是。
知道晏希驰将来会有其他女人,但没想到这么快。
撑着水墨伞走在回去桦庭的烟雨之中,江莳年莫名有那么一丢丢烦躁,没走一会儿,望了望四周,江莳年脚下放慢了速度。
“鱼宝。”
“在呢!姑娘。”瑜洲一行,鱼宝许久没见着江莳年了,可想她,跟人贴着贴着走。
江莳年捏捏她的包子脸,压着伞柄小声道:“考考你啊,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避子汤?”
“啊?”
鱼宝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有点红:“这……奴婢当然是知道的。”
以前还在城南江府时,老夫人——也就是主母薛氏,就偶尔会用到这种汤药,丫鬟嬷嬷们私底下本就嘴碎,平日扎堆时什么都聊,鱼宝自然也就从她们口中得知,避子汤这种东西是用来避免怀孕的。
古代女人都要生孩子,且以“多子多福,儿孙满堂”为荣,但也不可能一直不停地生,故而避子汤便成了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江莳年也不拐弯抹角。
“好鱼宝,你最近想办法给我弄点儿这东西回来,切记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沛雯和咱们云霜阁里的所有丫鬟,尤其是王爷那里,知道吗?”
“这事儿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能做到?”
“能是应该能的——”
鱼宝巴巴望着她:“可姑娘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呀?”
鱼宝小姑娘单纯归单纯,却也大概能猜到自家姑娘要这种东西是干什么的,莫非是不想与王爷要孩子?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那东西多少伤身,生过孩子的女人自然无所谓,可自家姑娘还这么年轻,万一伤了底子将来真怀不上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江莳年却笑眯眯道:“别担心,我自有分寸。”……个屁。
鱼宝能怎么办?小姑娘虽然疑惑又担心,但最终还是依了江莳年。主仆二人暗搓搓约定好之后,这才一道回去桦庭。
…
江莳年觉得自己要是顾之媛的话,给人做什么妾啊,嫁给探花郎做正妻它不香吗?
古代的妾室,受宠的话倒还好,不过头上也永远有正妻压着,若是不受宠,地位也就比丫鬟强那么点儿,何必呢?
当然了,话说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定王侧妃这一名头,放眼整个京都,顾之媛走出去也是抬得起头的,这个叫做起点不同。
不过,都不重要。
关键得看晏希驰怎么说。
决定一个女孩子的终生大事,就跟烫手山芋似的,江莳年其实压根儿就不想沾手,她不打算代晏希驰同意,更不打算代他拒绝。
回京之后,晏希驰头两天被天家召见过几次,之后大多时间都在书房,看上去挺忙的,也不知一天天的都在忙些什么。
江莳年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案前翻阅什么,大概是信件手书之类。
“中午好呀,王爷。”
江莳年人未到声先至,合了水墨伞直接丢给鱼宝。
进去书房之后,晏希驰的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在裙摆处逡巡而过时,微一拧眉,“去给王妃找新的罗袜和足衣来。”
“奴婢这就去!”鱼宝得令,赶紧抱着伞退出去了。
“去榻上坐着。”晏希驰说。
江莳年挑了下眉,隐隐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书房里置有一方坐榻,形状跟现实世界的沙发差不多,还带靠背的,这要源于江莳年足够粘人足够体贴,回京后专门让玖卿安排人搞来的。
原因很简单,晏希驰的书房里除了书案,书阁,数不清的卷册书本之外,啥也没有,他自己有个轮椅可以坐,江莳年每次来找他时却是没地方坐。
然后她就自己做主了。
只要今后自己可能出入的地方,都按自己的想法和习惯来,秉承着走哪躺哪的风格,渐渐朝着“奢靡”的方向发展。
晏希驰自是任她折腾,她怎么开心怎么来。
一上榻,江莳年就跟没骨头似的,摊成了一只软唧唧的咸鱼。
轮椅上的男人则放下手头的事,驱驶着轮椅行到榻前。
而后躬身,将她沾了雨水和些微泥泞的鞋子脱掉,之后是罗袜:“雨天就别乱跑了,乖乖呆在后院可好?”
“年年也不想乱跑啊,这不是祖母找我有事嘛。”望着廊下淅淅沥沥的雨,江莳年用自己雪白又冰凉凉的脚丫子蹭他膝盖。
晏希驰动作娴熟地将她乱蹦的两只脚握在一起,用大手握着,捂着。
不得不说,还挺暖和。
“王爷不问问什么事吗?”
晏希驰这才抬眸看她,眼神黑漆漆的,带了若有似无的暖意:“本王不问,你便不说了?”
他今日未出门,也不知是否受了江莳年不修边幅的影响,穿得比较“居家随意”,就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的绣银纹长袍,连腰带都束得很随意。
配上一贯沉静漠然又性冷淡的表情,淡而无味……却又无端勾人得不得了。
俗话说“男要俏,一身孝”,晏希驰这一身“孝”,就给江莳年看得心痒痒的。
“对啊,王爷不问,年年就不说。”
江莳年笑眯眯逗他玩儿:“王爷快问一遍,你问了年年就告诉你。”
晏希驰静默地凝望她半晌,终是忍不住挽了唇边,有些无奈地配合她道:“敢问江姑娘,去祖母那里做客,所谓何事?”
“这个嘛,年年要先问王爷一个问题。”
“嗯?”晏希驰眉梢微挑:“江姑娘请讲。”
“请问王爷,对于男子三妻四妾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此言一出,晏希驰凤眸微敛,隐隐猜到了什么,嘴上却是淡淡道:“没有看法。”
江莳年:“……”
“所以王爷觉得这事儿很正常,对吗?”明知故问。
晏希驰嗯了一声:“不错。”
果然……江莳年心下翻了个白眼,她这就是自取其辱啊,问古代男人对三妻四妾有什么看法,就跟问现实世界一个人一天是不是要吃三顿饭一样,能有什么看法?
没意思。
江莳年懒得跟他兜圈子了,索性把老太妃告知她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细数交代,最后道:“祖母让我们给她老人家回个话。”
言罢后,江莳年的脚脚无意识地开始往回缩,晏希驰却不让她缩。
恰在此时鱼宝带着干净的罗袜和鞋子回来了,晏希驰接过之后,开始安安静静给她穿袜子。
躬着身,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他的手很漂亮,而且总是干燥温热的,江莳年移开目光,少有的安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发呆。
对于晏希驰来说,纳妾一事没什么好商量的,眼前人已是世上最鲜活的颜色,他哪里分得出半点心思去考量其他女子。
退一万步,就算没有江莳年,晏希驰也不会要顾之媛。
他这人本身有如冬日枯木,潭中死水,自幼便很难对什么人事物真正产生兴趣。
他不讨厌顾之媛,准确的说是无感,对她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感觉,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更不可能有。
目前为止,晏希驰生命里的唯一意外——江莳年,一出现便惊起他的所有觉知,让他开始渴望做人可能拥有的不同滋味。
原来自己并非无欲无求。
晏希驰想说,告诉祖母,不必了。
然见着榻上的娇人儿有那么点吃味的意思,是的,敏感如晏希驰,如今已经能堪堪察觉江莳年的情绪波动。
想逗她。
“这件事,全凭王妃做主。”
江莳年死鱼望天,心说你可别给我找事啊,她做什么主啊?
“王爷,你一个如此俊美又尊贵的男人,能不能多少有点儿主见?”
晏希驰慢条斯理给她系好罗袜,认认真真在她莹白的脚踝处系上了她所谓的“蝴蝶结”。
这才低低道:“本王没有主见。”
江莳年稍稍坐起来些,揣着手臂静静打量他。
晏希驰被打量得起了一丝别样的兴味,指节隔着薄薄的帛袜,轻轻摩挲她的脚掌心。
“怎么,王妃很难办?”
江莳年被挠得痒痒的,讨厌死他了,偏又挣不开,最后只得简单粗暴地问:“王爷喜欢她吗?”
“子琛只喜欢自己的妻子。”男人目色灼灼,黑眸仿佛一汪吸人的暗渊。
用江莳年的话来说,晏希驰如今看她的眼神随时都在拉丝。而且不知怎么回事,自从瑜洲青楼一夜之后,晏希驰莫名的挺爱撩她,以前多正经的一个人,该不是给自己带坏了吧?
可是。
江莳年别开脸,心说撩个屁啊燎,光撩又不给,不上,不行动,多烦人呢不是。
该不是其实不行吧?啧,那也太可惜了。
不知不觉间,江莳年满脑子颜色乱飞,嘴上却还一本正经地道:“年年要是王爷的话,那么漂亮的表妹,直接就给收了。”
“王爷也拐弯抹角了,错过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了啊,要考虑好,给年……不是,给祖母一个正面答案。”
江莳年抱着手臂,语气里有那么点儿不耐烦。
话说上辈子看小说的时候,江莳年就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情况颠倒过来,女尊男卑,而她刚好有钱有权还有颜,啧……三妻四妾算什么?她能养一堆好吧。
既然是幻想,那咱不妨大胆一点——女帝。
哎哟,那后宫得直接整满啊,想象的时候顺便带入一下颜值超高的偶像爱豆,哎哟,那美滋滋得,简直都不知道该先宠幸那个了。
这么想着,古代男人是真的快乐啊,江莳年慕了。
晏希驰这时却正经起来,恢复了一贯的稳敛,淡声道:“不喜欢,不需要侧妃,也不纳妾。”
好吧。
那江莳年就更不能代他做决定了。
他不喜欢人姑娘,她要做主同意的话,顾之媛的后半生岂不是毁了?但直接拒绝呢,搞不好又会得罪顾之媛。
江莳年倒不怕得罪谁,只是这事儿没必要。
“既然如此,王爷自己去跟祖母说吧,年年不管了啊。”
晏希驰望着她红扑扑的一张脸。
轻笑道:“好。”
与此同时,寿安堂也有丫鬟跟顾之媛那边的柳芙通了气。
柳芙道:“表小姐,那贱……王妃,她没答应,说是要与王爷商量。”
“依奴婢看,这还商量什么啊,老太妃都发话了,她分明只需应承了便是。”
“无碍,再等等吧。”望着院中的细密雨丝,顾之媛将手里的巾帕揪成一团。
然后等来等去,顾之媛没有等来自己期盼的消息。
老太妃安慰她说:“媛媛啊,子琛那孩子不愿纳妾,这事儿咱要不算了吧,姑姥答应你,一定给你寻一门体面的婚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如何?”
其实晏希驰的原话是:“祖母,孙儿心属阿年,余生只她一人,往后您无需再张罗纳妾一事。”
没错,江莳年不在场的时候,晏希驰唤她“阿年”。
这要给江莳年听到了,不知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还是觉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格外缱绻,与傅玄昭和原身那些故人嘴里的“阿年”都不同。
考虑到顾之媛的感受,老太妃算是说得比较委婉了。顾之媛却并未珍惜自己本该有的大好前途。
而是怨念之下,做了一件害人害己又无可挽回之事。
作者有话说:
注:为了推动剧情发展,文中会存在恶毒男配女配哈,大家看的时候不用太生气,基于女鹅性格,大家也不用担心她会被配角欺负打压,就算被欺负了也会还击的,不过要发展剧情,女鹅受委屈这件事多少无可避免,不然核心梗立不起来(声音逐渐微弱……)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