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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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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可金部长竟狡猾如斯,连这都能瞒天过海?

    兵不厌诈。金部长已经站了起来:“看来我的司机确实有问题,你们审他吧,我们还有事要向首长汇报,就不留了,秘书,咱们走。”

    王司令站了起来,要拦人:“金圣杰同志,这儿有案子,你必须接受调查。”

    “我现在有事要向首长汇报,你要想拦我,可以,强行羁押吧,但首长那边要是生气了,也得你自己兜着。”金部长说。

    他都不装了,明幌幌的拿后台压人。

    王司令也是打过仗的,爆脾气,他这个职位已经不佩枪了,手里没枪,眼看金部长强行要走,伸手组枪就要拦,但耿局伸手拦住了王司令。

    金部长可以耍蛮耍横,但王司令一旦持枪威胁人,他也会有错。

    金部长的后台可以胡搅蛮缠,但部队得讲理,不能让金部长那位后台捉到把柄。

    趁着这个空档,金部长和秘书眼神相交时相□□了点头,多年密切的合作让他们同时有了共识,留下司机打掩护,他俩赶紧搬走雕塑。

    他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能精明到,猜到他家的雕塑里有东西,并把雕塑搬到现场来的。

    他当然也想不到会是陈思雨,他倾向于,是因为‘她’想插手部队的事务,部队感觉到了危机,给他设了一个局,此刻要不破局,他就完蛋了!

    万幸的是因为是马列雕塑,一大群小将们围着它,却也不敢碰它。

    现在,只要能安全的运走雕塑,他就还有救。

    他的后台,也就不会出事。

    万幸的是,因为是马列雕塑,没有人敢碰它。

    所以金部长还有时间挽回一切,他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还有救!

    但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毕竟陈思雨绞尽脑汁,也在想该怎么打破雕塑。

    她看到司机低头了,看到王司令,叶主任和耿局长,梅霜几个面露惊讶,就知道金部长在玩后世那些贪官们喜欢玩的,司机顶缸那一套了。

    这是个无比纯洁,纯真,人们心怀着信仰,满腔赤诚的火热年代,可正是因为太多的人足够纯洁,刚正,才能叫坏人肆无忌惮。

    陈思雨想跳《梁祝》,还想跳《一尺的确良》,如果可能,她还会把《一尺的确良》改变成电影,而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金部长身败名裂的基础上。

    人群拥挤,小将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你一言我一语,正在胡乱猜测,有人说金部长强.奸了个女同志,还有人说是金部长被个女同志强.奸了,在这个性蒙昧的年代,半大孩子们的性知识是完全空白的,但他们对它也有着无比的好奇心,男孩们悄悄议论,女孩们红着脸,竖着耳朵在偷听。

    陈思雨目光四转,突然看到白山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也盯着大堂。

    他现在肯定心惶惶!

    早晨还在卖表妹求荣,野心勃勃想当副部长呢。

    结果一到中午,金部长不但提起裤子不认人,还玩落井下石,而现在情形是,金部长倒台,他要完蛋,金部长不倒,他也一样要玩蛋。

    一小编导,也就在家打打老婆,家暴一下女人的东西。

    权力的游戏,陈思雨这种千年的老狐狸都沾不到边儿,更何况他。

    现在,陈思雨要让他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了。

    雕塑是被摆放在台阶上的,而白山想看大堂里的情况,就得围着雕塑转。

    当然了,伟人像,别人不敢靠近,他也不敢,躲的远远的。

    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陈思雨要碰瓷,是他躲不了的。

    所以白山踮着脚,歪着脖子,正在看大堂时,突然有人伸手来挡他的眼睛,他下意识的也是伸手一扶,而就是这一拂,拂起一股响彻全场的戏腔。

    “啊~啊~啊~”

    陈思雨声音高亢,语调尖昂,瞬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在倒下时,她奋力一撞,朝着一尊雕塑倒了过去。

    小将们的目光被吸引了,但在他们看来,是白山推的陈思雨。

    那可是伟人像,万一给陈思雨推倒了呢?

    因为怕小将们在搬到东西之后发生哄抢,陈思雨并没有告诉方小海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让他把东西抬来就行。

    东西是方小海抬来的,他得保护雕塑的安全,所以就站在雕塑旁边,眼看白山居然推倒了陈思雨,奋不顾身,就来保护雕塑了。

    “思雨,小心!”他一声大叫,扑了过来。

    陈思雨恨不能踹方小海这个混蛋一大脚,眼看方小海舍身护住了一尊雕塑,只好朝他撞过去,同时于后面伸手一把狠推,推另一尊雕塑。

    金部长和秘书此时也在往外追。

    一帮小将围过来,在护差点被撞到的一尊,另一尊却猝不及防的摔下去了。

    有人大喊:“方小海你个王八蛋,你闯祸啦!”

    还有人喊:“快来扶着呀,扶一把,这可是伟人雕塑,不能摔的!”

    大堂里的人全都冲了出来,金部长的脸也变成了绿色。

    但已经于事无补了,石膏雕塑已经摔下台阶了。

    扶着的,围观的,人们在它哐啷啷倒地的哪一刻,集体惊呼。

    秘书冲过去,整个人倒扑向那尊摔倒的雕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已经于是无补了,倾刻间,光溜溜的大黄鱼从中四散开来,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扑拉拉的四处游滑,扑了满地。

    活了两辈子,也是直到此刻,陈思雨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把它叫大黄鱼。

    当被摔出去,它就像鱼一样滑溜溜的,四散于人群中了。

    它于地面磨擦的声音都是那么的动听,悦耳。

    那是金部长攒了整整十年的家底儿。

    在它们没有被曝光于世之前,金部长能沉得住气,因为他即使没了靠山,只要有大黄鱼他就还有退路,只要这两尊雕塑在,他的家底儿就在。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了,他不想享乐吗,他想,他不想要女人吗,不,他比谁都想,而当这一切都唾手可得时,他想的就不只随便享受一下,而是能永远享受下去。

    他很清醒,知道没有人能永远握紧权力,但金钱是可以永远保存的。

    当他被拍了床照,当他被所有的部下围观,这时他的政治前途已经完蛋了。

    他只剩下钱了,那是他最后的心理屏障。

    他现在还可以自救,只要他抵死不认这些黄鱼是自己的,他的后台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还是会尽力帮他压事情,保他平安。

    但他的心理屏障在此刻轰然崩塌了。

    那一条条金灿灿的大黄鱼,当它们游着四散,向乌泱泱的人群中时,金部长终于崩溃了,他吼了起来:“我的金子,我的金子!”

    蓦然回头,他面色狰狞,双手掐向陈思雨:“是你,是你害我!”

    如果有枪,他当场就能毙了陈思雨和方小海。

    可惜金部长没有枪。

    而更可怕的是,他是以勤俭和俭朴,一身孤寡,两袖清风而闻名的。

    所以,小将们也被他的反应给惊呆了!

    追出来的王司令和耿局长等人也惊呆了。

    现场凝固了,半大孩子们出奇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金部长身上。

    ……

    部队是讲理的,所以军人们不会把他怎么样,来的军人还在主动维持秩序,以防发生踩踏。

    可在听说金部长强.奸女性之后,再看到他的雕塑里藏着那么多的金条,小将们会怎么想。

    此刻,金部长想象中最可怕场景发生了。

    成群的小将,朝着他扑过来了,他们是热血的,是纯粹的,但同时,也嫉恶如仇,他们会敬仰先辈,也不畏牺牲,也能一呼百应,但他们对土豪劣绅,坏分子们也嫉恶如仇。

    对待同志像春天一般温暖,但对敌人,就会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而这帮人还是方小海的心腹,方主任,还是被金部长的亲信给整下去的。

    这是众怒,也是公安和部队都无法控制的场面。

    而这时陈思雨已经趁乱退出人群,悄悄在往宾馆大门外走了。

    话说,白山也算有心机了,他爸,他姑最近都调回来了,因为都没工作可干了,于思想部看的特别重要,都在帮他出谋划策。

    而在送吴小婉上楼后,他已经在美滋滋的盘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当副部长,还在想,到时候要接管文工总团的思想事务,并把陈思雨和徐莉统统踢出局。

    当然,吴小婉脏了,他也不想再要了,他准备重新捧一个十六七岁,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既捧她登台,也跟她结婚,从此,他要过一种全新的人生。

    结果转眼之间,一切的梦碎了,什么都没有了。

    高高在上的金部长此刻在被红了眼的小将们围攻,要军人才能维持秩序。

    而诱发这一切的导火索是陈思雨吧,他直觉肯定是她。

    可他没有证据,他眼睁睁看着陈思雨溜向了大门外,他想把她追回来,惩罚她,报复她,他想像揍徐莉那样狠狠揍她一顿。

    但是他还没意识到的是,当金部长有问题,整个思想部就都有问题了。

    今天来开会的所有人,都没能逃过小将们的批评。

    所以很快,有人喊:“这个人也是思想部的,抓住他!”

    白山反应过来想跑时,已经被七八个愤怒的小将围起来,拳打脚踢了。

    吴小婉还在楼上,为防她出意外,或者寻短见,想不开,北城饭店的经理亲自看守着她,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经理到窗口去看,吴小婉也凑了过去,就见楼下已经开始武斗了,而金部长,正是被斗的那个人。

    于人群中,她看到白山也在,正在被一帮小将拳打脚踢。

    试想一下那拳头和脚带来的疼痛,吴小婉打了个寒颤,但神色却非常平静,甚至,看了会儿后,还轻轻朝窗外啐一口唾沫。

    她是个舞者,一生的心愿是登台跳舞,曾经跟白山好,是因为他答应她,会让徐莉回家,让她挑大梁来跳《白毛女》。后来委身金部长,是因为想跳《天鹅湖》,跳《梁祝》。

    曾经,她在他们身上寄予了满满的希望,觉得他们是男人,他们肯定能帮她搞定别的舞者,然后把她捧上舞台,让她能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但是呢,白山一不高兴就打她,金部长居然在睡完之后,说她勾引他。

    她可算是看透了,呸,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活该,都被小将们打死才好!

    ……

    相机在陈思雨手里。

    当院子里闹乱子的时候,她躲出来了,一直在北城宾馆门外。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冷峻先一步出来了,看到陈思雨,先问:“你刚才没受伤吧?”

    陈思雨连连摇头:“没有,我好着呢。”从怀里掏出相机,她说:“哒哒哒,它也好好的。”

    其实她一点都不好,在被司机和秘书围攻的那一刻,在看到司机掏枪的那一刻,陈思雨的魂都吓飞了,当时以为自己从此怕是跳不了舞了。

    多亏了冷峻及时出现,那叫什么来着,英雄救美。

    当然,陈思雨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有感激就要讲出来。

    抿唇,她说:“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还好你及时出现,救了我。”

    其实冷峻心里惭愧极了,而且他并不及时。

    他知道自己要拍下最有力的罪证,也知道最有力的罪证会是什么。

    所以他一直等到金部长和吴小婉都脱了衣服,上床了,才破窗而入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那种事情。

    它是那么的丑恶,让冷峻觉得恶心。

    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恐吓着金部长和吴小婉,拍下了最有力的证据。

    可他也迟疑了,没有及时出来跟陈思雨汇合,以致于她险些就陷入危险中。

    此时冷峻的内心是极度自责的。

    正好这时梅霜也出来了,看到相机,饶是她不怎么聪明,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伸手就来拿相机:“思雨,快拿来,交给王司令。”

    “妈!”冷峻出言制止,也阻止了梅霜拿相机,并对陈思雨说:“还得麻烦你一趟,拿着相机去趟空院,把东西交给我外公。”

    梅霜纳闷了:“峻峻,悄悄今儿的事情闹的多大,你们是拍了照片的吧,就现在,交给你王叔和耿局长,今天就是他金部长的死期。”

    陈思雨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她不好说。

    而冷峻,叫她特别吃惊。

    他说:“妈,重要的不是金部长,而是思想部,这些照片也不能给王司令和耿局,要往更高一级送,只有我外公能送。”

    王司令和耿局长肯定是可信的,但他们的级别也还够不上,证据要不呈到更高一级,万一这些照片被销毁,金部长那位后台,是很撼动的。

    陈思雨吃惊于,在她想象中天真,单纯,又秉性刚正的冷峻,居然会把事情想的那么深远。

    不过转念一想,他能在战友叛逃时第一时间发现,还能跟金部长周旋整整三年,不可能是个单纯的小傻瓜的。

    冷家的心机,大约全长在男人身上了,梅霜就给他们映衬的,单纯无比了。

    她大大咧咧的说:“你外公可以送,王司令也可以呀。”又问:“思雨,你说对不对?”

    陈思雨依旧笑而不语。

    冷峻语气不太好,愠声说:“妈,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梅霜听出来了,儿子这是在赶她走,她性子耿直,有话直话:“我可算懂啥叫个有了媳妇忘了娘了。”

    气鼓鼓的,她走了。

    冷峻从百货商店出来时就提了个袋子,刚才,进饭店之前,放到了草从里,此时从草从里翻出来,接过陈思雨手里的相机装了进去,再把它交到了女朋友的手上,说:“我还给你买了些东西,都在里面。”

    那是一只这年头比较稀有的棉布袋子,陈思雨低头的功夫,已经看到了,里面有一双小羊皮的白皮鞋,还有……她定晴一看,是一批的确良,而且还是米白色。

    色彩有很多种,稍微细小的差别,就会让布料完全不同。

    但冷峻挑的豆米色,不会太白太出挑,是一种非常柔和的白,是陈思雨一看就喜欢的颜色。

    不得不说,这男人不但捉奸能力一流,不愧是在舞台后台长大的,审美水平也是一流的。

    这颜色,陈思雨非常喜欢!

    饭店里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小将们被军人们劝下来了,公安正在逮人。

    王司令找不到冷峻,派了警卫员出来喊他。

    冷峻得回去了。

    “我先去忙了,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咱们不是……还有事要聊嘛。”他欲言又止,半晌,低声说:“就是你早先提过的,结婚的事!”

    陈思雨望着袋子里的鞋子和布,简直头大。

    这是什么神仙男朋友,买东西总能买到她的心坎上。

    这要不答应结婚,怕是很难收场!

    ……

    自打梅老司令来了之后,梅霜就从单位审请了个保姆,是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大姐,只见过陈思雨两回,但也知道她迟早是这家的人,开门就说:“小陈同志,今儿咱们梅老司令和小冷同志都不高兴,在一楼书房里坐半天了,饭都没吃,我也不敢问出了啥事儿,你快去看看吧,劝劝他们吃饭。”

    梅老司令虽然已经退休了,但王司令是他的老部下,金部长那边出了事,王司令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梅老司令的。

    按理,金部长跟梅老有些过结的,听到消息,不说高兴吧,至少心情也该好点,怎么就连午饭都没吃的。

    冷家的一楼除了客厅和餐厅,只有一间房子,也是冷兵的卧室,因为他不太回来,平常就做书房用。

    屋子里有一排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陈列着各种枪.支,飞机模型,一张硬板单人床靠在墙角,书桌临窗,跟如今所有的家庭一样,正对床头的墙上贴着两张领袖像。

    此刻,梅老司令正望着领袖像出神,冷梅站在老爷子身后,在轻抚他的背。

    刚到门口,陈思雨就听到梅老司令重重一声叹息。

    脚步一滞,陈思雨暗猜,怕不是冷师长,或者梅霜那位地下恋人,吴勇出啥事儿了吧,要不然,这一老一小不会着急成这样的。

    而要真是冷师长,或者吴勇在战场出了事,那可是大事情。

    怕刺激到老爷子,陈思雨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冷梅回头一看,蹑手蹑脚出来了。

    临出门时时想要轻轻带上门,但门才一响,梅老回头了。

    看到陈思雨,老爷子顿时眼前一亮,招手说:“思雨,我正想你呢,快进来。”

    想她?

    想她想到这样着急,陈思雨有点怕怕的,她以为老爷子是急相机,忙把相机拿出来,捧了进去。

    “梅爷爷好。”她说。

    老爷子拄拐站了起来,踱远了几步,上上下下把陈思雨打量了一番,重又坐回了椅子上,才说:“法蓝西文艺团六月份到访,因为国际形势的原因,他们到访时会有很多别的国家的媒体跟着一起来,你看过报纸,应该知道这事吧。”

    陈思雨点头:“我知道。”

    老爷子又说:“众所周知,就跟咱的京剧一样,芭蕾是法蓝西的国粹,而这趟文艺团访问,带的也是芭蕾舞剧,作为全国唯一一个去过法蓝西,还跟皇家歌剧院合作过的女演员,你能不能猜一猜,他们会带什么剧目来?”

    这一席话问的没头没脑的。

    法蓝西文艺团会带什么歌舞剧来表演,要等人家到了之后才知道。

    陈思雨哪里能猜得着。

    冷梅解释说:“二号首长坚持要上《梁祝》,但上面还有不同声音,认为还是该上演我们的传统样板戏,爷爷也认为《梁祝》更好,但不知道对方会带什么剧目来公演,我们的节目应该是与之相对应的,不知道《梁祝》到底行不行,你是唯一去过法蓝西的芭蕾演员,你认为他们会带什么剧来?”

    要平白无故的去猜,陈思雨还真猜不到。

    但上周报纸上有新闻专门讲过,说这趟来访的导演,正是路易.奈非斯那个大骗子。

    基于对路易.奈非斯的了解,陈思雨思考片刻,说:“应该是《茶花女》。”

    作者有话说:

    《茶花女》对《梁祝》,你们觉得怎么样?

    90、自我攻略

    冷梅有个留过学的母亲, 但她自己没出过国,她说:“我只看过歌剧《茶花女》,但没听说它有歌舞剧, 你确定会是《茶花女》?”

    梅老也说:“我也没听过,不过艺术是多样的, 思雨,你的意见现在对咱们非常重要, 你确定《茶花女》有歌舞剧吗?”

    要不是因为年代特殊,陈思雨,一个只出过一次国的小姑娘,她的话和观点不会那么重要, 但现在是,整个芭蕾界,去过法蓝西,还能在工作岗位上坚持的,只剩下她了。

    于法蓝西,皇家歌剧院来说,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外事访问演出。

    但于华国来说,这次演出非常重要。

    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了,国际媒体报道中的国家文化传播。

    这就还得说一下《梁祝》,在陈思雨所经历过的上辈子,虽然二号首长推动了好多次,但是芭蕾版的《梁祝》却一直在被搁置。

    而现在, 它又被提上了日程。

    站在宏观角度来说, 它是一种试探, 一种国家在尝试新思路和新转变, 外交方面的尝试和试探, 是国家的外交策略,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所以梅老司令才会忧心忡忡。

    他怕当国际媒体来了之后,我们拿出来的东西不够好,无法引起他们的观注,怕属于民族的芭蕾不但不会在国际上产生共鸣,反而会贻笑大方。

    陈思雨笑着解释说:“梅爷爷,《茶花女》的主角是一位交际花,而芭蕾,更能凸显其名伶特质和其命运的悲惨,所以法蓝西不但有芭蕾版的《茶花女》,而且它非常有名。至于为什么我猜法方带来的会是《茶花女》,因为《茶花女》是一部历史剧,从服饰到舞蹈,完全展现了十八世纪法蓝西宫廷式的浮华和奢靡,同时还歌颂了一段伟大的爱情,而这两样,都是法蓝西文化中最为他们所自豪的部分,所以我认为他们肯定会带《茶花女》来!”

    梅老突然双手拍上椅背,笑着说:“你这小丫头见地倒是不错,二号首长也是这么说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坚持用《梁祝》的原因。”

    这下陈思雨倒是愣住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台本也是二号首长亲自挑的,现在呀,它得由你来跳了!”梅老再说。

    这下连陈思雨都兴奋了:“我能看看台本吗?”

    她近不及待,想看看二号首长挑的台本是什么样子的了。

    梅老说:“导演明天就到,明天你不但能看到台本,而且一定要好好排,用心排,一定要争取把《梁祝》跳好看!”

    保姆看老爷子聊的高兴了,遂说:“梅老,您中午没吃饭,早点吃晚饭吧。”

    梅老说:“思雨也一起吃吧。”

    陈思雨是带着任务来的,聊完老爷子最忧心的事,得把相机,以及冷峻今天干的事情全告诉他,当然,得先让冷梅把保姆打发出去。

    虽然保姆是院里指派的,但她毕竟不是冷家人,而今天冷峻做的事,是稍不慎,他们全家都会一起下牛棚的事。

    悄悄跟冷梅说了两句,等冷梅带着保姆出门了,陈思雨刻意关上书房的门,就把相机掏出来了,并把从自己开始盯梢吴小婉,再到发现金部长的事,以及今天冷峻拍照的事,完完整整跟梅老讲了一遍。

    毕竟老爷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足够多,不像方小海会大吼大叫,也不像梅霜会下意识不信,梅老静静听完,沉默良久,只说了六个字:“这就是人性!”

    陈思雨说:“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冷峻那边,您可以说他是在去跟我约会的情况下,碰巧撞见的事情,就能交待过去了。”

    都是曾经浴火峰烟,奋战在杀场上的老革命。

    金部长的堕落和贪婪,是梅老司令都没有想到的,他震惊于对方的疯狂和无底限,但同时也很庆幸,庆幸于,金部长的事影响足够大,也足够深。

    大到,足以让这场革命结束。

    倒是陈思雨一席话又把老爷子给说笑了,老爷子忍不住一笑,说:“小鬼,你这是连外公我都信不过?”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金部长彻底歇菜了,他没有机会,不可能再爬起来了。

    但思想部不一样,金部长的后台会怎么样,没人知道,陈思雨这样说,是准备把冷峻摘出来,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责任她来担。

    她也笑:“我不是不相信您,而是,凡事,咱都该留个后路不是?”

    梅老笑着摇头,说:“有我们这帮老骨头在,就不需要你们考虑后路。”示意陈思雨伸手过去,老爷子用他苍劲有力的大手拍了拍,说:“思雨,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办了多大一件事,等以后有时间了,外公再细细讲给你听,现在呀,回去好好跳舞,因为政策原因,咱和法蓝西的外交交流演出只能在北城演一场,但就这一场,一定要演好,也许我们比不过《茶花女》,但一定要引起世界的关注!”

    其实一场舞台剧,它需要舞美,也需要布景,还需要灯光,音乐,各种方面的配合,不是陈思雨一个人能把它跳好的。

    而法蓝西版的《茶花女》,足足有一百套极为精美的服饰,和三百多种饰品,陈思雨去皇家歌剧院时曾专门赡仰过《茶花女》的演出服,十八世纪的长裙,精美的流苏,轻盈的鲸鱼裙撑,以及裙子上的珠饰,每一样都是手工服制的,不但造价昂贵,而且精美无比。

    而当它们出现在舞台上,结合法式芭蕾的浪漫与婉约,共同呈现一场光影盛宴时,其舞台氛围,将是无比震撼的。

    从剧情方面来说,《梁祝》当然可以与之比肩。

    可歌舞团那么穷,芭蕾剧组的经费更是少之又少,舞美呢,该怎么呈现。

    老爷子打了个电话给部里让备车,就准备要出门了。

    本来吧,他有那么重要的事要办,关于演出,陈思雨不该再说来烦他的,但该死的好胜心作祟,陈思雨想赢路易.奈非斯,或者说,哪怕赢不了,她也想跟他比肩,想把《梁祝》排好。

    于是就是拦下梅老,又把自己的担忧讲了一遍。

    想排出一部好的《梁祝》来,不但要好台本,还要经费,而且,不能让思想委再审稿子,往里面添加很多宣传口号,不能是演员们跳着跳着就喊语录,《梁祝》不是娘子军,也不是《白毛女》,它是个婉约的爱情故事,要以表达爱情为主。

    这时部里派的司机已经到了,在门口等。

    梅老望着相机,抿唇认真思索了片刻,说:“思雨,现在外公还不能向你承诺什么,但明天一早你看吧,我想,很多事都会改变的。”

    冷梅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外,而北城饭店的事情闹的特别大,大到,院里有好多家属都去围观了,总结起来就是两句话,金部长搞破鞋,以及金部长贪污。

    但话愈简短,事情愈大。

    贪污受贿搞风纪,在这年头是必死的。

    而部队,是思想部唯一还没有冲击成功的地方。

    王司令亲自带人去了北城饭店,据说最后商量下来,要跟公安联合办金部长的案子,金部长会怎么样,思想部,作为一个七年前才成立的临时单位,它将何去何存?

    还有,梅霜在思想部干了那么久,搞的院里的家属们都对她特别有意见,现在金部长栽了,她会怎么样,军区会处理她吗,她会不会也被抓了?

    家属们围在一处聊天,议论纷纷的,但因为涉及了梅霜,她们自然就避着冷梅,不跟她聊。

    冷梅听说北城饭店出事了,也着急,因为她妈过去卧底半年了,天天为思想部站台,为思想部唱歌,在家属院都把名声给搞坏了,说要搜集金部长的黑料吧,迄今为止也没搜到。

    到底是出了啥事儿,金部长藏的大黄鱼了,找着了没?

    看老爷子打电话喊了车来,她暗猜,估计是陈思雨跟老爷子说什么了,老爷子要向上汇报,忙进来扶老爷子,并问:“爷爷,就您一人去吗?”

    “捧上相机,咱们一起走!”老爷子说。

    其实一个相机,梅老能捧得动,冷梅不去也行,他虽然年龄大了,腿脚灵便,身体也很好,可那个相机太重要了,梅老不敢捧它,要冷梅替他捧着。

    出门,上了车,陈思雨出来了,在挥手。

    院里的家属们看第爷子要出门,也在朝他挥手。

    这时梅老才敢伸手,接过冷梅手里的相机,端着看了良久,感叹说:“梅梅,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从今天起,一切都会改变的。”再说:“司机同志,先去北城照相馆,洗照片!”

    这个年代,放眼全国,目前为止,贪污最严重的,是一个大供销社的会计,总共贪了四万五千元,因其性质极为恶劣,在游街后,被枪毙了。

    而金部长贪的是大黄鱼,折合成人民币,当比四万更多吧。

    当然,他的后台,那位精明的,狡言善辩的女士肯定还会想办法为他开脱,倒不是她糊涂,而是,金部长关系着她自己的地位,以及她所谓的‘革命’,为她自己,她会疯狂为金部长开脱的。

    而相机里的照片,将是一重非常重要的筹码。

    想想《阿诗玛》的女主角,想想文艺界多少女同志,但凡长得漂亮一点,活泼一点,受人喜爱一点,都被她授意金部长,以‘毒草’之名给整倒,整到下放了。

    金部长一直是她的一柄好刀,也是她一直以来,自忖精刚断造,没有任何缺点的刀,而现在,当照片被公之于众,梅老很想看看,她脸上的神色!

    ……

    虽然冷峻答应好晚上要来见她,但陈思雨估计他今天肯定特别忙,就没等他,跟轩昂俩做了饭,吃完饭,也是累极了,洗了个热水澡,早早就躺下了。

    第二天是周一,请了一周的假,整整忙碌了一周,陈思雨得回单位上班了。

    刚进歌舞团的大门,就看到曲团在楼上挥手。

    “思雨,快来,咱们要开始排《梁祝》了,你猜猜导演是谁?”曲团说。

    《一尺的确良》又被押后了,陈思雨必须排练出一场足以跟《茶花女》比肩的歌舞爱情来。

    一场剧,虽然演员非常重要,但是,导演和台本更加重要。

    陈思雨很期待这回的导演,因为据说他是二号首长指定的。

    她几步上了楼梯,笑问:“曲团,来的是哪位名导。”

    有个人从曲团办公室走了出来,说:“陈思雨同志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

    陈思雨一看:“居然是你啊,宋团长。”

    是海岛文工团的副团长,宋扶明。

    话说,这位宋扶明之所以在海岛文工团工作,跟陈念琴一样,也是因为,他是一员臭老九,属于□□的原因。

    陈思雨昨天晚上猜了一晚上,以为导演会是从申城文工团,或者部队文工总团调来的,但万万没想到,真相比她能想象到的更加让她惊讶。

    见到陈思雨,宋扶明也很惊讶,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沓台本,颤颤兢兢站了起来:“小陈同志,我昨天晚上正在宿舍做饭,海岛部队把我架上飞机,就拉到北城来了,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犯了啥大罪呢,没想到居然是……”

    想想多可怕,大晚上的,宋团正在宿舍里蒸了一锅螃蟹,搞秃黄油。

    来了一队军人,不由分说把他架上飞机,等天亮时,他已经到北城了。

    面前一沓台本,是他几年前创作的《梁祝》,在目前,它是被定义为封建腐朽,是四旧,是靡靡的封建复辟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定了时,结果王司令告诉他,就按他的本子来排《梁祝》,十万火急,两个月后要上。

    一夜之间,宋扶明胆颤心惊,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经历的,总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此刻,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就紧紧抱着台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陈思雨估计,这一切,都和昨天金部长的突然倒台脱不了关系。

    如果金部长不突然出事,他的后台,那位精明的女士,是不准《梁祝》这种节目上演的,她还会想尽办法阻挠,但当金部长出事,她就分不出心思阻挠节目了。

    法蓝西文艺团马上要来,节目十万火急,陈思雨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台本,连首长都会夸赞,笑着说:“宋团长,我先看看您的台本吧。”

    宋扶明依然佝偻着腰,两眼戒备,似乎不太相信似的,再问曲团:“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让我执导《梁祝》,而且不需要思想委的审核?”

    曲团也很纳闷的。

    昨天半夜,她接到王司令的电话,说台本不需要任何审核,布景和服饰方面,让她掂量目前军区的财力,不要太铺张浪费就行,各方面,军区都会尽力满足。

    就不说别的,剧本不需要经过思想委的审查这一点,于文艺界来说,就好比犯人解掉了镣铐,可以自由行走了。

    宋扶明依然紧紧抱着台本,说:“但就在前几天,海岛思想委才批过,说我这东西是四旧,是封建余孽,咱们排了,会不会遭思想委的批评啊。”

    陈思雨再伸手,坚定的说:“排吧,既然司令发话,上面要批,也批的是司令,不是咱们,把台本拿来,让我先看看再说。”

    虽然现在就说那场革命会散去还有点早,但其实,上面同意让宋扶明的《梁祝》,这种大家口中的封建余孽上舞台,它跟《天鹅湖》的登台一样,就意味着,政策只会越来越开放了。

    而作为一个王牌编导,对上《梁祝》,陈思雨很期待宋扶明的台本,可要他的台本不行,本着要胜过路易. 奈非斯的心,陈思雨不惜自己创作一遍。

    不过接过宋扶明递过来的台本,陈思雨略翻了翻,就对宋扶明另眼相看了。

    不愧是首长相中的台本,陈思雨一眼就喜欢上了!

    目前,国内的芭蕾,只有《娘子军》和《白毛女》,它们都是旋律高亢,姿势硬朗的苏国红色芭蕾,融合了京剧的武生动作后,确实别具一格。

    但它不适合《梁祝》那么悠婉的爱情故事。

    陈思雨一直在担心,就怕台本会继承现有芭蕾的风格,会不伦不类,可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宋扶明的身世,在哪儿就学,如何学的舞剧编导,陈思雨并不知道,可她得说,这个本子排的非常棒。

    完全契合现有的《梁祝》音乐。

    “曲团,麻烦您给市团打个电话,喊叶大方来,我要跟他排舞。”她说。

    曲团不懂芭蕾,而在李倩休产假后,团里的首席就是陈思雨了,能不能跳,台本怎么样,都得由她来判断,听她要喊人来排,就证明台本是可以的。

    得,曲团赶忙给市歌舞团打电话,让叶大方来排练舞蹈。

    叶大方今天请假了,说是为了结婚,买东西去了,直到下午才来。

    徐莉,赵晓芳和程丽丽几个也来了,总空的芭蕾演员也都在。

    陈思雨把台本给徐莉看,说:“徐老师,宋团的台风是丹麦和法蓝西芭蕾的结合,舒缓,优雅,同时对于脚下功夫的考验特别大,尤其是跳跃和击打,完美呈现了丹麦芭蕾的所有优点,这支舞在我看来,足够优秀。”

    徐莉翻了翻,却是头皮发麻:“思雨,这台本一看就特别讲究脚下功夫,你有天赋,你可以跳,我反正不行,我估计叶大方也不行。”

    既然本子确定了,就得确定人手。

    陈思雨当然愿意跟叶大方合作,他虽然长的帅气,但性格温和,为人善良,而且在跳双人舞时特别配合陈思雨,也跳的干净,从来不会乱摸乱动的。

    但要叶大方跳不下来,就得换人了。

    本团有俩男演员,但陈思雨不太喜欢他们,而且她跟叶大方前段时间才合作过《天鹅湖》,她觉得叶大方的脚下动作还可以。

    就说:“大方同志,咱来一段《化蝶》吧,我看看你的脚法。”

    “好呐!”叶大方说。

    他看了台本,琢磨了一下脚步,也觉得自己可以。

    先照着台本自己跳了两圈,就示意陈思雨跳。

    陈思雨一段轻盈的掂脚后,再示意叶大方跳,这一段他的手部动作并不复杂,但脚步动作复杂,是一个pas de chat带一个saute,连着要做四组,这对脚位的要求就特别高了,而在叶大方跳完之后,陈思雨会连续四个空转,转到他怀里。

    陈思雨的动作是到位的,她也做的很稳,但丹麦芭蕾的脚法太考验男舞者的脚法了,连绕的跳跃加击打,等陈思雨转过去时,叶大方自己都没停稳,人捞都没捞住,陈思雨当场转飞。

    幸好赵晓芳和程丽丽俩把她拉了回来,不然,她就要磕窗户沿上了。

    陈思雨倒觉得没啥。

    练功就这样,太多的时候,眼睛学会了,手不会,脚不会,多练练就好了。

    但曲团却生气了,大吼了起来:“叶大方,你能跳就跑,不能就说不能,思雨是我们团芭蕾舞的首席,外交部刚刚发下来的任务,明年后年都有外交访问任务,她可是要随团出国的,你要把思雨给搞破相,或者摔断了胳膊腿的,我跟你没完.”

    才刚刚开始排练,动作也才开始试着跳,大家都很轻松。

    叶大方确实也没想到动作会那么难,差点摔了陈思雨,他也很不好意思。

    但曲团这突然发的发火把他给骂懵了。

    本来就是借调,演员们的工资也就那么高,是混日子还是跳舞,其实都一样,叶大方来总空跳舞,工资比总空的人少一半呢,他也委屈。

    程丽丽比他还委屈,她又不喜欢叶大方跟陈思雨跳,趁势说:“算了吧,让别人跳去呗,咱们还回咱的市团,自个儿跳自个儿的,还不用挨骂。”

    曲团于是喊本团的俩男演员,让他们也试试。

    结果这俩比之叶大方还不如,毕竟他们都是跳惯了一支舞,一招鲜吃天下的,专业芭蕾的小跳,中跳,大跳和击打跳他们都没有完全练熟,遇到丹麦芭蕾这种吃脚下功夫的,整个儿歇菜了。

    还嫌人叶大方跳的差呢,这俩跳的更差,简直东倒西歪。

    望着几个男演员,曲团焦头烂额,宋扶明还认为眼前的一切是个梦,也不指点演员,也不提意义,就只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

    徐莉也觉得没眼看,干脆就跟曲团俩从排练室出来了,站在走廊上,她说:“你们团明年又有访问任务啦,是去哪里呀?”

    关于出国访问,那是文艺工作者们最好奇,也最憧憬的大事。

    曲团说:“还没定呢,但要出国,思雨我肯定得带着,她跳的好,还懂事儿,人也足够省心。”

    女孩子们在年龄还小的时候心思不定,很容易被花花世界给诱惑,所以带她们出去就特别冒险,但陈思雨不一样,上回出国,曲团最担心的是她,可她用实际证明,她是全团最省心的一个。

    这样的人,曲团要出国时,当在列在名单上,头一个要带。

    赵晓芳也悄悄摸了出来,在偷听俩人谈话,于出国这种事,没有哪一个小姑娘不感兴趣的,正好她是陈思雨的徒弟,风闻过陈思雨要结婚的事,她也傻乎乎的,说话不经大脑,干脆就凑过来说:“曲团,我们陈老师马上就要结婚了,她对象是个飞行员,她要结了婚,可就不能出国了,你带我出国呗。”

    曲团本来就因为压力大而生气,像赵晓芳这种傻乎乎的小丫头,因为技术好,陈思雨比较包容,但她不会包容这种小女孩的,她说:“小丫头,要出国必须经历严格的政治审查,我们团还有李倩和胡捷呢,虽然李倩的丈夫是警卫员,她出不了国,但胡捷可以,你真想出国,就得努力先进了总空再说。”

    而听说陈思雨要结婚,她觉得特别意外。

    这时陈思雨正在教叶大方脚法,她示意陈思雨出来,就说:“陈思雨,赵晓芳说你要结婚啦,这不是真的吧,你才多大呀,你以后都不想再出国了?”

    赵晓芳说:“我们陈老师的对象可是飞行员呀。”

    曲团说:“谈对象我不管,但是思雨,你才二十岁,你要真想结婚可得早点说,不要耽误了团里的工作。”

    徐莉才经历过婚姻,而在离婚后,她于婚姻也是痛悟至极的,也说:“思雨,你可要想想清楚,结婚了你就得生孩子,你将至少有两年无法登台,结婚是可以,但我劝你不要在二十岁就结婚。”

    关于结婚,这于陈思雨来说是个大.麻烦,她当然不想在才二十岁的时候就结婚,可她在西南战区时已经承诺出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服冷峻呢。

    不过就在她咬牙咂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时,身后传来冷峻的声音。

    “曲团长,思雨还不结婚,她年龄还小,我们可以等几年再结婚。”他说。

    曲团回头一看是冷峻,顿时说:“我就说嘛,她才多大,该跳的舞还没跳,该见的世面还没见过,该上的大舞台也还没上过,小小年纪结的啥婚,是思雨自己闹着想结婚的吧,冷峻,这你可得劝劝她,为了咱们团的工作,至少让她晚两年再结婚吧。”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她又说:“思雨这个水平差不多了,先回家去吧,男演员们留下来继续练,实在不行我就打申请,问申城文工团再要人来,再练。”

    “好的!”陈思雨说。

    团里的人都知道冷峻是陈思雨的女朋友,但还是头一回见他来接女朋友下班,一个个的,都凑在走廊里头看。

    陈思雨也一一跟大家道别,就跟冷峻俩一起出来了。

    到了大门口,冷峻先轻轻叹了口气,再说:“因为我,你挨了不少批评吧?”

    陈思雨一愣,因为她不知道冷峻为什么要这样说。

    牵上女朋友的手,冷峻再说:“我能理解你想结婚的心情,其实我也特别想跟你结婚,但既然歌舞团的领导不同意,想让你多工作几年,哪咱们就再等等吧,只要有时间,我就会陪着你的。”

    陈思雨明白了,他是听见了徐莉和曲团俩的训话,自发的,以为她很想跟他结婚,但是领导不允许了。

    所以这男人不但完成了自我攻略,而且觉得他的女朋友爱他爱极了?

    陈思雨还是头一回,于自己的小奶狗,会有如此的怜悯。

    她抽了抽鼻子,眼圈红了,两辈子了,她谈过很多小鲜肉的男朋友,但冷峻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要说陈思雨动了结婚的心思,就是因为他这种真诚。

    而在冷峻看来,女朋友是因为想跟他结婚而结不了,难过的哭了!

    不知道如何安慰女朋友,想了半天,他说:“要不这样,咱们先订婚呢?”

    谈对象是属于单身男女间的交往,是需要向组织报备的,而一旦订婚,就是单位所认可的男女关系了,那么,陈思雨就会拥有探亲假,即使冷峻在外地,她也可以打申请去探亲,而且去探亲时,单位也会安排招待所,俩人之间的交往,也就不必详细的向上汇报了。

    陈思雨不禁莞尔,点头,轻声说:“嗯。”

    冷峻温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提订婚的,那样,你就不必挨领导的批评了。”

    “现在就可以呀,这时间正好,不早也不晚,刚刚好。”陈思雨笑着说。

    迎面撞上一人,是高大光,他今天打扮的光鲜,大头皮芏白衬衣,军绿色的皮夹克,还戴着飞行员专用墨镜,但看上去却不咋高兴。

    迎上冷峻,他立正:“冷队。”再稍息:“你们要订婚啦?”

    冷峻点头,陈思雨也是莞尔,两人一起笑,牵在一起的手还摇了摇。

    高大光丧气极了,他今天也是来求婚的,他还买了花,还专门让他妈给他搞了和平饭店的牛扒票,要给苏爱党整一顿烛光晚餐,他立志要比冷峻先结婚。

    结果呢,冷峻啥也没拿,倒是比他先拿下了对象。

    瞧那样儿,还是陈思雨求着冷峻要订婚的。

    太没面子了!

    作者有话说:

    嗷呜,留言喔。

    91、长坂坡

    陈思雨上回去法蓝西时, 曾经买了两枚戒指,本来上回去西南战区时就准备给冷峻的,但两人在一起呆的时间太短, 没顾上,今天正好给他。

    捧出戒指, 她说:“订婚是需要戒指的,你的钱都在我这儿, 我就不要求你买了,那些钱咱们攒着以后收拾屋子用,戒指就用我买的吧。”

    高大光自打回来之后,就一路有意跟冷峻攀比, 冷峻才买了皮鞋,人家都开始送花儿了,本来冷峻就特别紧张,再一看陈思雨递过来的戒指,银子的,细细两个环儿,比他拿老妈的首饰打的那只大金顶针儿漂亮多了。

    冷峻当然知道戒指,他也知道订婚需要戒指。

    西式的各种礼仪,打小儿从电影里,他是见过的。

    只不过他是头一回学着谈恋爱,没经历过,所以不懂。

    陈思雨把戒指递给男朋友, 伸出手指说:“给我戴上, 咱们就算订婚了。”

    冷峻虽然没吃过猪肉, 但也看过猪跑, 电影他从小到大看的多了去了, 转头四顾,家里的环境不太好,而且要订婚,他也得先打审请,收起戒指,他说:“我先打审请,改天吧,找个正式的场合,我向你求婚。”

    陈思雨是从将来来的,她于性的态度是开放的,上辈子之所以一直没有跟男人发生性.关系,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这会儿轩昂在隔壁练琴,其实她是不介意的,冷峻毕竟已经27了,因为教育原因,他是个很正统的人,会压制自己的欲.望,但他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而陈思雨有好几任男朋友,确实是爱她的,但最终,因为正常的生理需求而离开了她,冷峻在她的舌间贪婪,不停的喘息着,哼的像只馋奶的小狗一样,而陈思雨进门之后,特意把门反锁了,看他那么难受,她凑到他耳边,就悄声说:“咱都要订婚了,你要真想……门是锁着的,轩昂一时半会回不来的,嗯?”

    女朋友就在他怀里,软玉温香,她是一团香气,在他四周盈绕,她无比甘美,让他怎么都吃不够,他始终觉得不够,还想更进一步。

    意乱情迷中,因为女朋友的一句话,冷峻蓦的停了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他又把女朋友的嘴巴给啃的肿肿的。

    话说,金部长的事目前还没有出结果,最终上面会怎么处理,谁都不知道。

    而据吴小婉交待,她先是被金部长的秘书给强.奸了,之后,又被金部长本人给强.奸的,用的她话,自己作为一个舞者,只想好好跳舞,但是金部长和他的司机猪狗不如,逼着她发生了那种关系,每一次都让她生不如死,总之,错全在金部长,她是无辜的。

    偷情跟强.奸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而部队和公安本来就对金部长意见特别大,于是就采取了强.奸这一观点,为了好给他定罪嘛。

    于性方面,过来人倒无所谓,但冷峻不一样,他昨天在窗外,一直在盯着吴小婉,亲眼看到她进房间之后,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直在抱着手臂哭。

    自然而然的,他就认为那种事,女性应该都特别厌恶。

    再加上他自认为自己跟别的战友不一样,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所以他喘平了气息,温声说:“不,即使结婚了,也只有在你本身愿意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发生那种关系,而且我也不会强求你的,顶多一个月……不,一年一次吧,现在不行,我不会让你吃那种苦头的。”

    虽然他经常会做一些似是而非的梦,还经常被自己身体的不受控制而吓到。

    但冷峻坚信自己可以说到做到。

    正好这时隔壁的钢琴声停了,陈思雨也跟着愣了一下,她心说冷峻这算什么神仙大宝贝,想跟她结婚,却不想跟她上床?

    作为一个女性,她已经够主动了,要再主动点儿,冷峻就该怀疑她的人品了,而一旦有了性.关系,万一怀孕了呢,那她就没法跳舞了。

    所以,本来陈思雨着欲.火冲脑,很想跟男朋友发生点啥。

    但冷峻一句话,也把她给打醒了。

    虽然男人很帅,也很可口,但适可而止吧,精力还是要放在工作中的。

    不一会儿,轩昂练完琴回来了。

    前几天冷峻来,没吃饭就走了,这回说啥都要留下冷峻,正好看家里那只大公鸡不顺眼,就准备杀来,犒劳他的冷哥。

    冷峻因为有些事要跟外公谈,不准备在女朋友家吃饭的,可等他想告辞时,轩昂已经提着菜刀,在剁那只大公鸡了。

    一大只公鸡,只一锅子是烧不出来的,陈思雨先剁了一半,斩成大块,拿料酒,生姜,糖,盐巴把它腌着,再单剔一块鸡脯出来,加上调和调匀,再另起碗,用淀粉和面粉,鸡蛋调一个芡汁儿,热锅起油,倒上半锅油,先炸鸡脯,一遍炸熟,二遍炸酥,出锅时再滚一遍碎面包糠,这就是将来孩子们最爱吃的避方塘口味炸鸡了。

    再把刚才腌好的大鸡块薄薄拍上一层生粉,入锅炸熟,另起锅烧油,加辣椒和花椒,葱断煸出香味来,把鸡肉放进去炒熟。

    两大盘香喷喷,热乎乎的鸡肉就出锅了。

    另外炒了一盘小园子里种的小青菜,一个轩昂的最爱,西红柿炒蛋,轩昂得意洋洋:“峻哥,就那点地儿,足够供我和我姐吃喝了,厉害吧。”

    冷峻应付的非常敷衍:“厉害。”

    看轩昂端起保温杯在喝水,悄声问陈思雨:“是不是他抢走了你的杯子?”

    陈思雨摇头,小声说:“不是啦,是我送他的。”

    一个杯子而已,在冷峻这一辈人的意识中,它是首长亲自采购来的,很重要,可陈思雨上辈子是用过保温杯的,并没那么稀罕它。

    这时轩昂又问:“鸡肉好吃吗?”

    冷峻答:“好吃。”

    虽然飞行队的食材也很好,冷峻他们吃的,比全国人民都好,但陈思雨做的鸡格外好吃,尤其是裹了面包糠的鸡米花儿,特合他的口味。

    但他还在为了那个杯子而耿耿于怀,不太高兴,说话就闷闷的。

    而他一说好吃,轩昂就按捺不住了:“姐,剩下的我不吃了,让峻哥带走。”

    陈思雨说:“你吃你的,还有一块鸡脯呢,你冷哥要想带,我另给他做。”

    “那你快去炸呀,我看冷哥特爱吃这个。”轩昂说。

    冷峻端起盛鸡米花的盘子放到了一边,说:“思雨坐着,我带这个走就好。”

    陈思雨正准备夹块鸡米花呢,盘子给他撤走了。

    她心说冷峻又不是没见过好吃的,咋突然变的这么护食了。

    转念一想,明白了,他不是在护食,而是不想她再下一回厨房。

    继续吃饭,冷峻又问:“轩昂会做饭了吧?”

    轩昂说:“虽然会做了,但总没我姐做的好吃。”

    冷峻不动声色,说:“那就再多练练,下回来,我要吃你做的饭。”又说:“我饭做得很好的,你既然拿了我的杯子,就要向我学习,把饭做好吃点。”

    轩昂放下筷子,学着军人的样子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而等冷峻走的时候,不但拿着戒指,还有一大盒用油纸包着的炸鸡米花了。

    大包小包,他可谓满载而归。

    ……

    再说冷家。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供述,梅霜也终于回家了。

    虽然她在思想部呆了半年,没有找到金部长的关键证据,但她搜集了思想部别人的黑料,于案子也无比关键。

    比如副部长的儿子违规用车,男女关系混乱,白山罔顾纪律,私自把父母调回城,虽然都是小事,但各种违法乱纪的小事汇总到一起,于思想部,将是个沉重的打击。

    目前上面正在进行调查,而梅老,联合了一帮老革命家,准备向上提交建议,要求把思想部,那个临时部门给彻底裁彻掉。

    只有那样,金部长那位后台,将来才没法借着思想革命的名义,作威作福。

    梅霜听完老爷子的想法,说:“爸,思想部真要被裁撤了,您说她会怎么做,会不会像原来那个谁一样,劫飞机叛逃呀。”

    梅老双目沉沉,重重点头:“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所以空院这边就要加强部署,防止她的外逃给国家带来损失!”

    正好这时冷峻从外面回来,俩人也就不说了。

    梅霜这一天一夜就没吃啥东西,看儿子手里拿个油纸包,一闻窜香,忙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见是炸的金黄的鸡块,丢嘴里一尝:“唔,好吃!”

    她从小在苏国留学,喜欢吃各种西式风味的东西,连往嘴里丢了好几个,问:“儿子你从哪儿买的鸡块,这味儿可真香。”

    “思雨做的。对了妈,我得打个申请订婚,我爸不在,你帮我在家长栏签字吧。”冷峻说着,把戒指放到了桌子上。

    梅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见里面有两枚纯银戒指,花纹和样式都特别好看,遂笑说:“不错嘛,瞧瞧咱们峻峻,都会买戒指了,这对戒指不错。”

    冷峻搓手,说:“外公,这是思雨买的。”

    这下不止梅老一愣,梅霜也愣住了:“儿子你是不是傻呀,跟女朋友约会,不但连吃带拿,要订婚了,就连戒指都是人家女方买?”

    冷峻觉得戒指很漂亮,女朋友也很爱他,这没什么呀。

    “你是娶媳妇儿,又不是入赘,你是个男人呀,买戒指这种事怎么也能让女同志来?”梅霜气的说:“知道的是你娶媳妇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儿娶了个你呢。”

    梅老却是哈哈大笑:“梅霜啊梅霜,这是报应呀,想当初你才多大,十八岁,我劝你不要早结婚,可你呢,找领导撮合,给冷兵施压,为了能嫁给冷兵,你还千里追夫,一路从北城追到陕北根据地,非押着人冷兵跟你结婚,还四处说是你娶了他,不是娶了你,现在呀,老天爷就还给你个,一模一样的儿媳妇!”

    梅霜一想,咦,还真是。

    想当初她咋说的,结婚时她趾高气昂的四处宣告,冷兵从此是她的人了!

    现在陈思雨也是那么想的吧。

    她的大好大儿,如今变成陈思雨的了。

    不过那只是梅霜心头的小九九,不舒服一下就过了,她说:“爸,思雨还有奶奶,有养父,她的生父生母可都是革命老前辈,又都已经牺牲了,就为毛素美的那一碗熟小米,我也必须好好儿的给俩孩子走个过场,上门提亲,风风光光办个订婚礼,哪能一对戒指就完的?”

    梅老司令点头:“是得好好办个订婚礼,人思雨既然那么喜欢咱家峻峻,这个订婚礼,咱必须办的风风光光!”

    ……

    在冷家人想来,陈思雨应该特别期待自己的订婚礼!

    但其实她早就把订婚一事抛到九宵云外了。

    陈思雨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排好《梁祝》。

    三个男演员一起练,一起跳,最终,因为叶大方稍微稳点,就依然定了他做A角,其余两个也不演旧剧了,跟着叶大方一起,专心排练。

    丹麦风格的芭蕾不比苏式风格刚劲,也不像法风那么柔软,它要练好了,会有一种让强迫症看了都舒服的协调美感,但要练不好,就会很僵硬。

    配上音乐,陈思雨试着跳祝英台,节奏感,协调性都很好,虽然大家看惯了快节奏的《白毛女》和《娘子军》,还是头一回看《梁祝》这种非常柔婉的慢节奏,但团里看过的老艺术家们都觉得很不错。

    不过几个男演员,就叶大方都不行,他们把芭蕾的轻跃和空灵给丢了,连最基本的协调性都掌握不好,不说老艺术家们直摇头,苏爱党带着一帮歌唱家来观摩,当场就说:“哟,你们这是跳舞吗,咋一个个的,跟鸭子大劈叉似的?”

    陈思雨也焦头烂额。

    放下别的工作,她亲自教他们小跳,中跳,大跳和击打跳的技巧。

    教他们换动作时的重心,陈思雨上手,一点点的掰我。

    但连着排了三天,三个男演员毫无起色。

    一台舞剧,不仅演员重要,服装,布景和灯光,音乐更重要,而为了能跟《茶花女》比肩,在布景方面,陈思雨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抽时间去弄。

    而为了排《梁祝》,团里的歌舞全停了,而且为了排好它,司令部专款专项,拔了整整三千块,用来做道具,做戏服。

    这年头的三千块可是一笔巨款,忙里抽闲,陈思雨还得把服饰搞出来,可她为了□□几个男演员,根本抽不出时间干别的。

    可怜她的男朋友,每天一到下班时间准时来等,天天晚上要熬到九点十点才能送女朋友回家,两人连点相处的时间都没有。

    且不说曲团急的直冒火,陈思雨急的一头头发都要薅完了,骂男演员们,骂的嘴巴都起泡了,而这回,过上来团里溜达的梅霜给了她一个新思路。

    三个男演员,今天只练击打跳,跳的地动山摇,把梅霜给吸引了来。

    毕竟经历的多了,站门外看了会儿,梅霜把陈思雨喊了出来,说:“去找一下市团的丁野,他在解放前是个京剧武生,他演的赵子龙可是一绝,让他指点一下这帮男同志吧,你瞧瞧那一个个,大笨鹅似的,站都站不稳。”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陈思雨顿时豁然开朗。

    重新学一门技术并不容易,就好比学语言要学体系,舞蹈也一样,猛乍乍学新技术,光靠练不行,得找出它跟自己身上有技术的共通性。

    《长坂坡》里的赵子龙全是腿下功夫,可不正跟丹麦芭蕾如出一撤?

    而丹麦芭蕾,男舞蹈演员的手部动作不华丽,但是线条和力量感极为优美,而要用什么形容,那就是《卧虎藏龙》式的东方感。

    这下,不但男演员们的问题解决了,陈思雨连服装的灵感都有了。

    陈思雨说:“梅阿姨,谢谢我,我现在就去找丁老师。”

    “哎思雨你等会儿……”梅霜想跟她聊聊,上门提亲带啥礼物好呢,她的准儿媳身影一闪,已经不见人影了。

    梅霜还是想不通,像陈思雨这么专注事业的女孩子,不说好好干事业,怎么就会眼巴巴的,求着跟她儿子结婚呢?

    她想不通!

    丁野老爷子,解放前京剧舞台上的顶梁柱,他不仅演过《长坂坡》,还是曾是《霸王别姬》里楚霸王。可惜解放了,老京剧角儿们全成了四旧,他就是团里成份最差的演员了,像《梁祝》这种大型舞剧,他自然没资格上。

    当然也就吃不到空院的好伙食了。

    托陈思雨的福,老爷子被以动作指导的身份调了过来,终于可以改善几顿伙食了。

    宋扶明的台本只是画了整场舞蹈,但他做的服饰陈思雨瞧不上,干脆就让他带着演员们排练,衣服,陈思雨自己来设计。

    总空和毛纺一厂有合作的,布料得由毛纺厂直接供来。

    而在原来,因为舞台服装都是最便宜的麻布和棉布,一打申请,供销社就给了,但这回陈思雨要的,是最稀缺的的确良,而且她对布料的颜色还有格外要求,要毛纺另开池子,单独挑色,单独染。

    申请打到曲团这儿,她先犹豫了:“思雨,现在的确良的供应特别紧张,而且单开池子单染色又要增加成本,这个申请,就算后勤处批了,总装备部也会否掉的,我看你还是要点普通的布料吧,咱把功课集中在练习上,衣服上就不花太多心思了吧。”

    没有好的不布料,做不出漂亮的衣服来,光凭姿势和动作,怎么跟《茶花女》那种拥有上百套衣服的剧来比?

    陈思雨太着急,也顾不得逾越上级了,正好碰上聂师长,他是管总装备的,她干脆就拦住聂师长,直接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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