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32)
!”又问思雨:“姐,疼坏了吧。”
他已经是个14岁的大男孩了,个头只比陈思雨稍矮点,不但双手纤细修长,身材细条条,皮肤又白,本身就有点女生相。
再一大吼大叫,十足的娘娘腔。
龚小明忍不住说:“思雨,你家轩昂太文秀了点,你得培养他点男子气概。”
宋小玉正在听收音机,接过话茬说:“将来我们要上山下乡的,就陈轩昂这娘不叽叽的样子,到了乡下,我会装做不认识他的。”
说起下乡,龚小玉收了笑:“小玉,轩昂家有俩孩子,他必须下乡,但你是独生女,政策规定不用下乡的,以后不准再提下乡。”
宋小玉说:“妈,你这人咋就那么积极呢,你听听收音机里咋说的,我们是英雄的儿女,我们要把火热的青春播洒向广阔的农村,我们要跟贫下中农统一战线,团结起来,像血与水一样交融在一起,我的同学们都要下乡,那我也要去,我可不能让她们笑话了我。”
龚小玉叹气抚额,陈思雨问:“小玉,这些话谁跟你说的呀?”
“收音机里呀,我把声音扭大一点你来听。”宋小玉扭大了收音机,里面传出来的正是思想部金部长的声音。
金部长有副好嗓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慈祥和仁爱,他正在发表讲话:“做为英雄的儿女,女知青们,你们要勇于奉献自己,要敢于跟贫下中农民们结合,要把文化和知识的根基播洒在农村,要做新时代的有志青年!”
陈思雨关上了收音机,把宋小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小玉,你是独生女,可以不下乡的,为什么非要下乡当知青?”
“我们马上初三了,初三一毕业就可以报名了,早走早荣誉,早的晚的都是不求上进的懒惰分子。”宋小玉说。
陈思雨再问:“等你去了乡下,会不会找一个贫下中农结婚?”
宋小玉才十三岁,还是个傻孩子,一把推开陈思雨说:“思雨姐,你瞎说什么呢,我要把一生奉献给革命事业,我永不结婚!”
陈思雨看轩昂还蹲在地上瞅她的伤口,说:“你看着它它现在也好不了,赶紧去练琴,盯着点小玉,让她好好练功,别偷懒。”
待两孩子走了,陈思雨问龚小明:“龚主任,小玉咋那么热心下乡呀?”
龚小明拍收音机:“还不是收音机里天天宣传政策的原因,金部长最近每天都发表讲话,号召北城的孩子们下乡,要是他们在乡下结婚,还有表彰,虽然作为一个普通人,不应该妄议政策,但我很反感知青下乡这件事。”
大学还是关闭的,孩子们从高中开始分流,去工厂,各单位,或者当知青。
而在学校里,思想委每天都在宣传下乡的好处和光荣。
十四五岁的孩子们还太小,不懂事,一鼓动,就争先恐后的下乡去了。
原来只是下放,现在金部长又出了政策,北城的女知青下放以后,都要原地结婚,这于他来说是光荣的政绩,可对那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来说,碰上个好男人还好,要像陈念琴那样,碰上个家暴男,就是死路一条。
龚小明默了许久,又说:“我现在不怕别的,就怕小玉会背着我悄悄下乡,要那样,户口转到乡下去,她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陈思雨也悠悠叹气:“我家轩昂翻过年就十五了,也该下乡去了。”
虽然不知道事情能不能做得成,但舍得一身刮,该干就得干。
白山一回吃了瘪没用,他只会更加愤怒,更加疯狂的想要报复。
而金部长要再不倒台,轩昂和小玉这帮孩子,就又要稀里糊涂的,被金部长搞下乡去了。
……
第二天是周五,陈思雨请了一周假,还不用去单位,她于是又溜达去盯梢。
吴小婉在听说白山被抓后,就带着金部长的秘书去公安局提人了。
思想部的面子足够大,白山可是上门杀人未遂的,但金部长的秘书只是打了个招呼,公安局就把他给放了。
之后白山回了粮食招待所,而吴小婉和金部长的秘书俩则一起走了,经过北城饭店时,俩人在门外停下,聊了一会儿,那位秘书指着北城饭店说了几句什么话,之后俩人就分开走了。
北城大饭店在首军院和空院中间的位置,离着三站路,路程不算远,吴小婉也就不挤公交车,一路溜达着到百货商店买了菜,回家了。
估计她今天不会再出门,陈思雨还需要别的帮手嘛,就折回了冷家。
她以为已经一整天了,冷峻应该已经从思想部回来了。
但并没有,家里只有梅老司令和冷梅俩。
“思雨来啦,快进来。”梅老司令说:“是来找我家峻峻的吧,他有点公事要办,估计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陪我这老爷子说说话吧。”
冷梅问:“怎么没带轩昂呀,正好一起吃饭。”
陈思雨说:“饭就不吃了,梅姐姐,你有认识有相机的人吗,我想借一台。”
这年头相机可是个稀罕东西,冷家都没有。
冷梅也想不到谁有,正在思索着,梅老司令说:“我记得王司令家王奇有一台,既思雨想用,梅梅你去借,就说是我要借的,叫王司令务必送来。”
又示意思雨坐到自己身边,笑着说:“峻峻好容易从战场上回来,不去陪着你,还要你主动来找他,心里不高兴吧。”
陈思雨笑:“我没有不高兴,就不知道他去干嘛了,一天了都不回来。”
于梅老司令这种老革命来说,舍身拦机的孙子被冤枉,自己被陷害,激流涌退,他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他不会跟陈思雨提这些,只说:“他得去跟组织交待点事情,交待完,只要组织认为没问题,就能回来了。”
陈思雨斟酌着说:“他可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一个能上战场的飞行员,他的思想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为什么还要向组织交待?”
老爷子目光突然变的冷厉,但默了许久,却又勾唇一笑,意味深长说:“思雨,耐心一点,再等等吧,有我这个老爷子在就不用怕,再等等!”
俩人正说着,门从外面被推开,王司令走了进来,笑着说:“梅老总,听说您要借相机,我亲自给您送来了。”
“不是我用,是我家峻峻的对象要用,你快教教她怎么使吧。”梅老说。
王奇是外交官,如今还在法蓝西,王司令是梅老的老部下,老领导有事找他帮忙,自然不敢怠慢,这就开始教陈思雨怎么装胶卷,换胶卷,照相。
“相可以自己照,但胶卷可不敢自己洗,要交到照相馆去洗。”王司令说。
捧过相机,陈思雨小心翼翼的捧着,答:“好!”
既有人在,陈思雨就不便跟梅老司令再多说了,但她能感觉到,梅老司令于现状,于思想部也有颇多不满,但思想部的后台太强大了,他只能顶着,却无力对抗,所以,他也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向思想部发难的机会。
……
同一时间,思想部。
梅霜跟着金部长跑了一整天的机关,开了一整天的批评会,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看金部长要去办公室,忍不住朝着审查室的方向咳了两声。
金部长恍然大悟:“梅霜老师,是不是咱们冷峻同志是不是从前线回来了。”
梅霜语带愠怒:“昨天就回来了,一直在给您写审查报告。”
“你怎么不早说呀,冷峻作为飞行队的队长,这次上前线创造了飞行队零伤亡的记录,首长们说起他来都是赞不绝口的,思想审查也就走个过场的事,让孩子早点搞完,早点回家去。”金部长说。
梅霜翻个白眼,于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位金部长表面亲切随和,但心机极为深沉。
整人用的是软刀子。
当初冷峻劫停叛逃的飞机,明明是大功一件,但被他一口咬定成疑似叛逃,他带人以车轮战的方式足足审了三天三夜,没让冷峻合过眼。
要不是冷峻意志力坚决,早就给他屈打成招了。
因为冷峻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他不好为难,但借故忙,昨天就让冷峻在这儿空等到十一点半才回去,今天冷峻一早就来了,但他借着要开会,直到此刻,梅霜要不提醒,估计他就又把冷峻给放下了。
所谓的审查也不过陈词滥调,说一下自己外出一趟之后有没有思想波动,思想的螺丝钉有没有哪一颗是松懈了的,在跟资本主义作战时,有没有被腐蚀过,自己又是怎么克服的。
冷峻早在来之前就写好了,只要交给金部长就可以走了。
因为冷峻父子皆在前线,金部长没别的可以卡他们,就故意用押时间这种小事来为难,恶心,刁难他们。
刁难冷兵也就罢了,梅霜不心疼,可冷峻是她儿子,叫梅霜怎能不生气。
夜色深沉,走到审查室的门口,金部长忽而止步:“梅霜,你有个好儿子。”
冷峻就坐在审查室里,正在看书,27岁的年青人,皮肤白净,体形修长,灯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映衬着他的面部轮廓格外的清晰,好看。
梅霜作为当妈的,也觉得儿子好看。
但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儿子跟他老子一样,有点呆。
当初为什么她留在苏国不回来,就是因为儿子在国内受的这种不公正待遇。
她希望他们父子能去苏国找她,既然在国内受了不公平待遇,那就出国呆着,永远不回来。
可他们非不,非要呆在国内,而且还要呆在部队上,给思想部做靶子。
金部长跟他的后台一样,喜欢玩弄权力,玩阴谋,于冷兵父子这种底子硬,能力强,有战功的人不敢明着来,但内心是恨不得整死才好的。
他会夸冷峻,梅霜很意外。
但转念一想,金部长自己没孩子,于像冷峻这样年青,俊俏的大后生,难免羡慕,她心里不免有些骄傲,就故意刺激金部长说:“我都没教育过,孩子自己争气,还懂事,从不惹麻烦,谈的对象也优秀,你说气不气人。”
“唉,我也曾有一儿一女,可惜都死在战争年代了,就只能把终身奉献给国家,奉献给思想教育事业!”金部长感慨完,进了门,笑着握冷峻的手:“东西都写好了吧,难为你等我那么久。”
冷峻站了起来,清瘦,高大的年青人,足足比金部长高一头。
他把稿子递了过来:“早就写好了。”
金部长接过稿子,笑着说:“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但冷峻正准备要走,金部长又说:“冷峻同志,听说你谈对象了,还是个跳舞的女孩子,跳过《天鹅湖》。众所周知,《天鹅湖》是黄舞,而我还听人说,你那个对象在国外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外国人走的特别近,所以她极有可能已经被外国人腐蚀了,组织是非常重视你,把你当成国家栋梁来培养的,那个女孩子,组织建议你跟她分手。”
冷峻和冷梅姐弟从小是在抗战区长大的。
16岁被遴选进飞行队,可以说自开蒙以来,就一直在当兵。
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军人,服从上级命令是天职。
他于这位金部长很有些看法,但只要不涉及原则,他会履行他军人的使命和职责,尊重并服从,因为只有这样,部队和思想部才能和平共处。
就连向来的政治审查,不论来了之后要等多久,冷峻都会很耐心的等。
渐渐习惯了要等,他也会事先带一本书,边看边等。
但在此刻,金部长成功的让冷峻这个脾气和耐心都很好的人生气了。
他说:“金部长,我和陈思雨谈恋爱是经过部队批准的,而且每一次见面我都会写报告。她出国也是经组织委派才去的,回来之后也经过了严密的思想审查,您现在说的话,如果没有根据的话,就是在污蔑她。”
说人是敌特或间谍,必须得有根据,没有根据就指证就是污蔑。
金部长能做思想部的部长,当然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他曾带人连着审了冷峻三天三夜,要是别人,早给他绕晕,顺到笼子里了。
但冷峻思维冷静,条理清晰,足足跟他的人辩了三天三夜,愣是没有认罪,俩人之间的交锋,最终以思想部全员体力不支而告败了。
为什么今天金部长刻意提及陈思雨,倒不是因为吴小婉吹了枕头风,而是他的后台,那个‘她’,非常非常反感陈思雨。
至于为什么反感,当然是因为权力。
陈思雨那样的女孩子一直在舞台上,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政策将走向包容和开放,而那样的话,‘她’就会失去现在手中握有的权力。
金部长曾经授意马干事去处理了陈思雨。
在他想来,那不过小事一桩。
但马干事太蠢了,不但没能处理了陈思雨,反而还害的小将们险些冲击了整个思想部,搞的‘她’也颜面扫地,冲金部长发了好大的火。
金部长当然不会直接出手,他也无法直接出手去整一个小女孩。
但他希望自己的暗示能让冷峻明白,他跟陈思雨谈恋爱,‘她’不开心。
他希望冷峻明白这种暗示,赶紧分手。
金部长于女人看的很淡,觉得女人不过是闲来玩玩的东西罢了。
而叛逃事件虽然压下去了,但梅老司令那位强有力的老革命也退出了政治舞台,冷峻父子现在处于无人撑腰的状态。
金部长觉得冷峻不会为了一个女孩子去惹他的后台,遂笑着说:“不就是个跳舞的女孩子嘛,听我一句劝,分了,从总空的舞蹈队另外找一个吧,不管那个陈思雨出自什么家庭,她跳过《天鹅湖》那种黄色舞蹈,思想就不纯洁,她,没有资格跟战斗机飞行员谈恋爱。”
“我不觉得《天鹅湖》是黄舞,谁要说它是黄舞,只能说,淫者见淫吧!”冷峻默了片刻,盯着金部长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会分手的。”
好一个淫者见淫,金部长脸上的笑都要撑不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冷峻率着飞行队在战场上打破了部队的作战飞行伤亡记录,金部长也从别的方面找不到办法整他的话,非得要好好整冷峻一顿不可。
硬挤出个笑容来,他说:“冷峻同志,党的队伍必须纯洁,不容任何不纯洁的,黑五.类分子的玷污,听伯伯一句话,你如果还想要政治前途,就赶紧跟那个不纯洁的女孩分手!”
冷峻拿起书装进包里,说:“抱歉,我不会分手的!”
说完,年青高大的男人朝着这位笑面虎似的部长敬了个礼,出门走了。
梅霜旋即跟上,有儿子得意,有一个能力强到让思想部的老大都无可奈何的儿子,更得意。一路穿过走廊,她皮鞋夸夸作响。
而站在原地的金部长,铁青着脸站了许久,啪拉一声,把搞纸撕成了两瓣。
他想不通,一个小小的陈思雨,蚂蚁一样的小姑娘,是怎么搞的北城的思想斗争变温和的。武斗没有了,流血没有了,曾经被严禁的黄色舞蹈搬上舞台了。
这都不算啥,但她到底哪来的魔力,让这个优秀的飞行员为了她,敢顶撞他这个思想部长和他背后的,‘她’的?
一片又一片,把冷峻花了一天功夫写成的思想报告揉成团,他扔到了天上!
……
俩母子从思想部出来,梅霜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捏捏他的骨头,柔声说:“看你瘦的那样儿,这一年多在外面就没吃饭吧。”
冷峻却问老妈:“妈,最近咱们北城人抢的确良,还抢的厉害吗?”
梅霜说:“最近的确良多了,抢的不厉害,早点去商店,每天都能买到。”
冷峻又问:“您是不是发鞋票了,还在吗?”
梅霜是军属,而且是师级领导家属,各类福利票据,跟团级干部一个待遇。
“你倒提醒我了,我的皮鞋穿了一年,跟子都磨歪了,我有两张票呢,这两天忙完了,准备去换两双鞋来,我一双,你姐一双。”梅霜说。
已经九点多了,只剩末班公交车了,上面人也少,只有孤伶伶的几个人。
上车坐下,冷峻示意老妈脱了鞋子,看了看,说:“这个我可以修,你这双鞋再穿一年吧,把你的鞋票送给我吧。”
梅霜恍然大悟:“你是想送思雨一双鞋吧。”
冷峻点头:“对。”
高大光给女朋友送了鞋,他也要送。
而说起这个,梅霜有件事要跟儿子谈,她说:“峻峻,我听歌舞团的女孩子们说过,你每个月都把工资汇给思雨了,真有这事?”
为了保自己出去后女朋友不分手,冷峻把自己的工资全汇给了陈思雨,但没跟父母提过,老妈问起来才如实坦白:“对。”又说:“但我还给你留了一些,回家我就交给你。”
作为母亲,哪怕再疼爱儿媳妇,心里终归偏向的是自己的儿子。
还没结婚,就把所有的钱交给女方来管,冷峻这种做法连梅霜都看不下去。
她问儿子:“峻峻,何新松的对象,百货商店那姑娘,在你们走后,就跟思想部徐副部长的儿子俩好上了,经常开着徐副部长的斯蒂庞克进进出出,我还听人说,她去医院打过胎,但何新松一回来,她就跟徐副部长的儿子划清界限,就又回来找何新松了。这事儿你咋看?”
冷峻虽然还不知道护短为何物,但听出来了老妈的暗示,说:“妈,思雨不是那样的人,刚才金部长说她的话让我非常生气,您再这样说她,我也会生您的气。”
梅霜之所以看得上陈思雨,是因为她跟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她虽然年龄小,但心胸开阔,眼界也大,能跟得上领导们的思路,也从不跟同团的小女孩争风吃醋,同时,她还能驾驭像冯大钢,虞永健,方小海那样的混混。
她是一个梅霜很欣赏的女孩子。
可是她同样在驾驭冷峻,而冷峻,是梅霜自己生的,是她儿子。
梅霜一辈子都是恋爱脑,直到这几年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不希望儿子跟自己一样,傻乎乎的,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
虽然她知道思雨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可她希望儿子对于异性能有所警觉和防备,不要还没结婚就傻乎乎的,把自己的身心都交出去。
但看看儿子现在这样子,比曾经的自己还不如,越想越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劝儿子,梅霜就气的呼哧呼哧的。
冷峻又说:“妈,鞋票你明天能给我吧?”
本来吧,鞋跟子歪了,她可以自己去国营商店买两只马蹄铁来,再到黑市上找个小贩儿给钉上的,修一修,鞋子就又能穿一年了。
可被儿子这种又纯又蠢的傻样儿给气到了,她说:“行,但你要修好我才把票给你,要修不好,那票我就要自己买鞋子穿,我买两双,换着穿。”
“我还要想要你的确良的票,我会给你钱的。”冷峻又说。
梅霜提高了嗓门:“你不是说钱是送我的?”
冷峻认真思考片刻,说:“我把钱送你,你把的确良票送我,都是送呀。”
这还不是变着法子在扣她的东西?
梅霜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些女同志不喜欢儿媳妇了。
虽然她特别欣赏陈思雨,也很喜欢那个姑娘。
但当儿子眼里只有女朋友,连老娘几张的确良票都要拿走时,她都生气啦!
……
陈思雨从冷家出来后,先买了胶卷,然后又买了几大罐奶粉和麦乳精,称了三斤牛肉,赶晚儿去了趟首军院,看望陈刚和陈奶奶。
陈奶奶和陈刚俩看到思雨自然高兴,但弟弟思进却很不高兴,看到陈思雨进门,起身回了卧室,还重重一把砸上了门。
冯慧目前在东北劳改,陈念琴被判刑了,判了三年,也在东北,陈刚母子也没啥心情,全都闷闷不乐的,陈思雨略坐了会儿,就从陈家出来了。
而她另外要找的一个人,就是方小海了。
话说,上回冲击思想委,把全首都的思想委领导痛批了一遍之后,方小海虽然名声大噪,但是,他的日子过的并不如意。
他爸被免职了,而那个阴险毒辣的马干事,如今调任区思想委,当主任了。
最近还有小道消息说,马干事正在日夜查黑料,准备要整倒方主任。
方主任于工作兢兢业,从来没有巡私枉法过,却因为儿子要挨整,一下子就病倒了。
虽然方小海现在还是北城第一小将,但眼看老爹病倒,马干事却摇身一变成了思想委的主任,他总算懂得了什么叫世道险恶了。
陈思雨来找时,他正蹲在篮球场上喝酒,大搪瓷缸子打的散啤,旁边还放着一碟子花生米。
方小海问:“思雨,稀客呀,你今儿咋来了?”
陈思雨说:“听说思想委要整咱方伯伯,小海,咱方伯伯为了思想委鞠躬尽瘁,从来没有误抓过一好人,也没放放过一个坏人,他也太冤了吧。”
说起这个,方小海痛心即首:“人说窦娥冤,我爸他妈的比窦娥还冤!”
陈思雨说:“现在,有一个能给咱方伯伯申冤的好机会,你要不要干?”
方小海可是陈思雨最忠实的小迷弟,都不问啥事儿,当场拍胸脯:“那还用说吗,我他妈可太想了。”
陈思雨说:“明儿早晨七点到我家准时报道,咱们商量办法。”
如此溜达了一圈,等回家时,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初中孩子有晚自习,这会儿轩昂还没回来,陈思雨也还没吃饭。
先洗米蒸上,待饭熟了,磕两只鸡蛋打散,再切一颗西红柿,抽空摘两根芹菜,加上前几天炒好的臊子一起炒了,有荤有素,有肉有蛋,这就是很完美的一顿饭了。
轩昂回来,先看姐姐的腿好了没。
看到伤口果然愈合了,瞧着不像会留疤的样子,这才算放下了心。
给自己浇了半碗西红柿汤汁,把米饭一拌,半大小子,嘴巴跟大河马一样,一口气刨掉半碗,轩昂问:“姐,为啥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酸甜适中,鸡蛋还嫩,又香又有嚼劲儿,我做的就总是腥巴巴,酸叽叽的,还难吃。”
陈思雨耐心的说:“一个鸡蛋要多加一勺水,打散了才会嫩,一颗西红柿要加一勺糖,还有,鸡蛋炒出来,要盛进干净的碗里,而不是放进打过鸡蛋的碗,这样,鸡蛋就不会腥,汤也酸甜适中,我已经跟你说过八百次了。”
“我记下了,这次一定记在脑子里,记得牢牢的。”说话间,臭弟弟已经炫光一大碗米饭,去盛第二碗了。
但他回回说自己记住了,回回到了做饭时,就开始自由发挥。
陈思雨教了两年,都没把这傻弟弟教成个好厨子。
跟这么大的男孩一起吃饭得抢着吃。
赶在弟弟盛饭回来之前,陈思雨眼疾手快,抢了两块鸡蛋过来。
院子里已经长大了的母鸡们咕咕叫着,不一会儿,有只母鸡呱呱的叫了起来,轩昂提着棍子就冲了出去:“臭公鸡,再敢踩我的母鸡你试试!”
这臭小子,公鸡不踩蛋,母鸡生的蛋就孵不出小鸡来。
那不叫踩蛋,叫交.配,可陈思雨又不好跟弟弟科普这种知识。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护短的轩昂让她的大公鸡断子绝孙。
……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清早,七点半,轩昂要去上学时方小海就来了。
法蓝西文艺团六月就要到了,陈思雨下周也必须回去上班,排练节目。
所以她必须赶在周末前把吴小婉和金部长的事处理好。
可这两天金部长会跟吴小婉约会吗,万一不约呢,她的相机就白借了,方小海也就白喊了。虽然她可以把金部长藏宝的事告诉梅霜,但是,以她的经验,在目前这种环境下,即使金部长贪了一座金山,当有那么强大的后台时,他也能压得下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依然是捉奸,而且,必须引起非常大的轰动才行。
可这个周末,金部长会找吴小婉吗?
万一找,他们会在哪儿约会,会不会依然是吴小婉家?
目送轩昂去上学了,陈思雨带着方小海,边走,边跟他仔细讲述金部长跟吴小婉通奸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近几天跟踪来的种种发现。
这时百货商店才在下门板,打扫门面。
最近没啥紧俏特效需要排队,所以百货商店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售货员。
邮递员也正在派发报纸,往报刊亭的墙上挂宣传报。
陈思雨经过报刊栏,又折了回来。
《思想报》的头版头条写着:新一年度思想工作大会由金圣杰主持,于4月8日在北城饭店召开。
北城饭店,那不正是吴小婉和金部长的秘书昨天停留过的地方?
4月8日,陈思雨再一看报纸的时间,正是今天呀。
她明白了,今天吴小婉和金部长还是要私会的,但不是她家,而是北城饭店!
择日不如撞日,这件事也不能再拖了,必须赶紧解决掉,而且解决这件事,就必须用到冷峻。
转身,陈思雨正准备去找冷峻,结果就看到冷峻提着一只布袋子从百货商店走了出来。
天助她也,不用再专门找一趟冷峻了!
作者有话说:
冷队:你们猜猜我去买啥了?
作者:留言喔。。。
88、蛇鼠一窝
方小海和他的小将们, 因为从小听金部长在收音机里宣传政策长大,再加上他年龄大了,又勤俭质朴, 于他就有种跟领袖一样的崇拜。
即使方主任被撸职了,方小海恨马干事, 但没有恨过金部长。
还认为金部长是被坏人给蒙蔽了,还在幻想哪一天金部长发现他爸是被冤枉的, 能重新启用他爸。
在听说金部长贪污,还找女人时,方小海犹如当头着了一闷棍。
还好他对陈思雨有种大姐头式的崇拜,信任她, 所以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接受也就意味着他会冲动,正好冷峻从百货商店出来,方小海一把拉过陈思雨,压低嗓门吼:“那个女人在哪儿,抓出来戴高帽子,贴大字报!”
而冷峻一抬头,正好看到女朋友被个男人拉扯。
陈思雨喜欢恋爱,还喜欢在恋爱中搞点行式主义,让自己的恋爱甜甜蜜蜜,但阴差阳错, 她和冷峻几乎每次见面, 都尴尬无比。
商店门口的售货员以为方小海和陈思雨是对像关系, 是在吵架, 此时也正好喊:“这位男同志, 吵架可以,不兴对女朋友动手动脚啊。”
大清早的,被男朋友看到自己跟个男孩子拉拉扯扯,可还行?
方小海觉得气氛不对,抬头一看,冷峻目光像刀子一样,也忙松了手。
而陈思雨,差点就要说出那句会越描越黑的经典名言:你听我解释了。
她此时正需要冷峻了,怕冷峻会生气,会扭头就走。
但冷峻并没有,他走到方小海面前,逼着方小海退了两步,才低声说:“是工作的原因吧,你们怎么吵架了,出什么事了?”
乖乖,这男人可太会自我攻略了,女朋友跟异性当街拉扯,他能立刻想到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陈思雨先买了一份报纸。
捉奸捉双,还要捉巧,而且因为情况瞬息万变,在事成之前,陈思雨不能跟梅老司令那种大领导讲,因为跟领导反映事情,凡事得讲证据。
但她可以跟冷峻谈。
所以她就又把金部长跟吴小婉私通的事,跟冷峻讲了一遍。
冷峻还是第一次听,但方小海已经是听第二遍了,陈思雨示意他闭嘴,但他忍不住: “乖乖,金部长都六十了,那老几.八还能硬得起来吗?”
他不但声音大,但语气恶俗的陈思雨说不下去话了。
冷峻说:“方小海同志,不要在女同志面前说粗话。”
方小海倒是很听冷峻的:“好好好,我不说。”
在陈思雨想来,方小海会比冷峻更听话,更好使,所以她先找的方小海,可毕竟方小海也是二十岁的人了,而且还是小将头子,膨胀的可以,听陈思雨说很可能今天金部长和吴小婉要在北城饭店约会,就又不受控制了,他说:“今天各省思想委的老大都要来,我现在就去贴大字报。”
眼看方小海要走,陈思雨赶忙堵人:“你得听我的。”
“你一小姑娘家懂个屁啊,这事我来办。”方小海说。
陈思雨要气炸了,还没出师呢,兵就不听话,要擅自行动了。
而捉奸是最容易打草惊蛇,且一旦不成功,他们三个都要粉身碎骨。
她正准备吼人,冷峻突然一把把方小海搡到了墙上:“听思雨的。”
“冷队,思雨只是个女孩子,这种事得我们小将……”方小海还要辩解,冷峻目厉声恶:“我再说一遍,闭嘴,听陈思雨的!”
他是训过最皮,最凶的兵的,只用眼神就瞪到方小海闭嘴了。
他突然凶狠的表情吓的陈思雨都颤了颤,她心理年龄都能做他妈的,也给他吓到了,一颗心险些从胸膛里跳出来。
但回过头,他的声音又重新变的温柔:“思雨,我们都听你的,但在你讲之前,我还有一个提议,咱们……觉得咱们需要一个相机。”
要动一个部级领导,陈思雨也是悬提着心的。
她坐了二十年的轮椅才重新拥有双腿,她马上要跳《梁祝》,除了指定节目的二号首长,没有人明白《梁祝》意味着什么,但陈思雨懂首长的良苦用心。
她想跳《梁祝》。
想在跟皇家歌剧院同台争艳时,把歌舞版《梁祝》跳到空前绝后。
想让《梁祝》通过舞台,被全世界认识到。
若不是已经被逼到墙角了,她是不敢去捉奸的,她也怕,她特别怕。
她一直在发抖。
但因为冷峻这句话,她莫名的心安了。
短短一句话,他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服从,让她缓和下来,又提出自己的意见来,而且还跟陈思雨的想法不谋而合。
原来,陈思雨也总觉得冷峻有点呆。
但此刻她突然发现冷峻并不呆,他想问题想的很远,而且不会自作聪明,善于服从,这些美德,大概是他从小呆在部队上,养成的良好习惯。
从包里翻出照相机,她说:“哒哒哒,在这儿呢。”
仨无名小卒,准备干一件捅破天的大事,一旦不成,都得完蛋,所以形势非常严竣。
但冷峻望着女朋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和眼神中的佻皮,还是忍俊不禁,低头莞尔。
现在,陈思雨的脑子里已经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只差讲给她的俩小兵了!
……
在把情况交待好之后,大家就分头行动了。
方小海去找他信得过的心腹,冷峻带着相机去北城饭店蹲守。
陈思雨则继续去盯俏吴小婉。
她走的比较急,也没看路,刚到十二中门口,恰好碰上吴小婉和白山经过。
要不是她身姿灵敏躲的急,这就得撞个正着了。
“小婉,你再求求金部长,让他派个人搞定陈思雨,《梁祝》是部不可多得的好剧,会拍电影的,只要陈思雨被搞定,你就可以跳了。”白山说。
吴小婉边走边撩着一头烫过的大波浪:“你以为我不想啊,可那死老头总说要办要办,就是没行动,我能怎么办。”
“你再多嚷几回,实在不行让他的秘书下黑手吧,很容易的。”白山说。
陈思雨悄悄尾随,跟在后面,听到白山这么说,后心顿时冒起一股寒气,心说自己要再不行动,哪天没命了怕是都会死的悄无声息。
吴小婉也烦不胜烦:“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白山突然止步,说:“快到地方了,咱俩走一起不好,分开走吧。”
吴小婉耸肩抽泣了起来:“表哥,我好讨厌那个老头,身上一股老人味。”
白山低声说:“这是为了咱们的前途呀,等我当了副部长,咱们就……”
“你要能当副部长,可是我的功劳,你以后可不能再打我了。”吴小婉说。
“不会的,我向天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白山说。
陈思雨心说这可真是好一对狗男女,他们跟金部长,还真是蛇鼠一窝。
她俩也是思想部的人,得去北城饭店开会。
到了饭店,正好早九点,人们正在陆陆续续进场。
陈思雨略站了一会儿,就看到梅霜提着皮包,皮鞋夸夸,也来了。
不敢早跟梅霜说,是因为她本身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本来金部长就想动陈思雨,再有吴小婉吹枕头风,金部长说不定哪天就会弄死她,现在,陈思雨必须把事情告诉梅霜了。
“梅阿姨。”她远远挥手。
梅霜走了过来:“思雨,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儿?”
会议眼看开始,时间不多了,陈思雨就长话短说,把吴小婉和金部长的情况又跟梅霜讲了一遍,然后问:“您能不能帮帮我?”
梅霜下意识说:“不可能吧,金部长跟吴小婉在单位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再说了,金部长都六十岁的人了,他还能哪个吗?”
陈思雨一愣,心说男人是不挂到墙上就不可能老实的。
但像梅霜这样的老艺术家,她周围都是一帮特别正派的人。
总空自成立至今,内部也从来没有出过乱搞男女关系的领导。
这叫她该怎么解释。
她正愣着呢,突然,梅霜哎呀一声:“还真有可能?”
陈思雨反问:“为啥?”
梅霜因为是个歌唱家,有名人效应,金部长对她还挺器重的,给她安排的工作也很多,翻开会议安排,梅霜说:“中午饭的时候有个文艺表演,本来该由我唱歌,吴小婉跳舞的,但吴小婉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金部长本来中午应该跟大家一起吃饭,但说他感冒了,你看,他中午没有安排午餐活动,这是不是有点巧?”
陈思雨就说嘛,吴小婉才调来不足俩月,正值新鲜,金部长肯定会制造各种机会在一起的,果不其然,趁着开大会,老爷子连中午都不放过。
“那就是中午了,梅阿姨,谢谢您给的情报,不过您什么都不用做,只帮忙把我带进去就行了。”陈思雨说。
曾经梅老司令的激流涌退是因为金部长,现在冷峻但凡出趟外差,回来所有的事都要向思想部汇报,也是因为金部长。
梅霜卧底思想部,苦心查找证据,就是为了不让金部长在祸祸了他们全家后,再把魔爪伸向文艺界。
真要说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跟个小姑娘搞在一起,那叫为老不尊,老不死。
他又还有什么资格管理思想部?
那确实该抓。
梅霜在这一瞬间,恨不能自己亲自上,但她思索片刻,却说:“不行,金部长的秘书和司机对他可忠心了,还都是部队退下来的,他们跟着金部长,可是寸步不离的,咱们干不了那么大的事,思雨,你去找峻峻来,这事得他来办……”
陈思雨猛的一噎。
其实冷峻早就到北城饭店了。
但她没打算告诉梅霜。
因为在陈思雨想来,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让自己前途大好的儿子以身涉险的。
她本打算把冷峻来的事,是瞒着梅霜的。
却没想到梅霜居然会主动提及冷峻。
见陈思雨愣着,梅霜又说:“这种事哪是咱们能干得了的,得男人来,快去喊峻峻来,让他帮咱们的忙。”
陈思雨抿唇笑了笑,努了努嘴,示意梅霜看马路对面:“他已经来了。”
之所以上辈子一生未婚的陈思雨会动心思走入婚姻,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冷峻有个宽容,豁达的母亲。
……
有梅霜在内部打配合,事情就好办了。
进了会场,陈思雨也不看别人,专盯着吴小婉。
吴小婉于这种行式主义的会议没啥兴趣,而且她并不喜欢金部长,委身于对方,只是想替自己和白山谋利益,她内心厌恶,恶心对方,看对方在台上讲话,更加反感,懒得听,所以早早就离开座位,上楼去了。
看她出了会议室,梅霜急忙打手势,叫陈思雨跟上。
陈思雨一路尾随,看她到了302房间的门口,熟门熟路掏钥匙进门,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楼下大会议室里,从全国各个地方来的思想代表们正在开会。
冷峻还在北城饭店的院子外面。
方小海去找一帮子跟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小将,也来汇合了。
这种大型会议小将是无权参于的,但他们可以在院子里喊口号,搞声援。
方小海就以声援的名义,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喊着口号进了院子。
陈思雨正在想,自己是不是下楼报个信儿,到窗户口一看,就见冷峻不知何时已经进院子了,站在小将们中间,她刚探脑袋,他已经在招手了。
趁着楼道里没人,陈思雨也向冷峻招了招手,先伸三根手支,再伸两根。
示意冷峻,吴小婉在302房间。
从王奇那儿借来的相机现在在冷峻手里,他扬了扬手,转身走了。
说实话,陈思雨并不放心冷峻。
因为他十六岁参军就进了飞行队,受的教育太正统,见的人也都很正派,他没有经历过太多乌七八糟的事,难免就会经验不足。
可这是北城饭店,陈思雨不可能再冒充一回服务员,也不可能随意敲开部级领导的房门,她的那些小伎俩已经没用了,就只能依靠冷峻。
目送冷峻离开前院,往酒店的后院去了。
怕被巡楼的服务人员发现,陈思雨找了一圈,见走廊尽头有个厕所,就躲了进去。
躲进厕所格间,陈思雨也忍不住的怀疑,害怕,怕万一金部长中午不来,自己要白跑一趟,还怕打草惊蛇了,事情却干不成,反而会害了冷峻。
不过转念一想,金部长不来,冷峻那么沉稳一个人,肯定不会草率行动的,而在明处的只有她自己,成,大家都好,万一不成功,失败了,她也不会牵涉到冷峻,陈思雨就又释然了。
因为整个北城饭店都被思想部包下来开会了,而且人都在会场上,所以楼上客房部安安静静,外面只有俩换床单的服务员闲聊的声音。
早起没吃饭,肚子里空落落的,还因为一早晨没喝水而渴的慌,但是比起前几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扫大街,蹲在厕所里可要舒服得多。
快十二点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陈思雨悄悄探出头去看,就见金部长的秘书和司机先上楼来了,而且秘书还端着一只大托盘,上面放了足足六个大搪瓷缸子。
这一看,陈思雨一颗心落胸膛里了。
六只缸子,就证明里面肯定是两个人吃饭。
而提前把饭端上来,不正好证明金部长肯定会来?
再耐心等了一会儿,陈思雨一颗心险些从胸膛里跳出来。
是金部长,上楼之后看了司机跟秘书一眼,闪身进门了。
一颗心咚咚的跳个不停,陈思雨双手趴着厕所的门缝,紧紧盯着走廊里的俩人,眼睛一眨不眨。
现在,她帮不了任何忙了,她不知道冷峻会用什么办法上三楼,也不知道他会怎么进302房间,更不知道他会不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拍照片。
一切都看他自己了。
俩人商量好的是,等他从门里出来,陈思雨再行动。
此时她虽然着急,但也只能等着。
但突然,客房门口的司机咳了两声,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了过来。
陈思雨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向楼梯走去。
她没有听到302房间发出任何声音,她估计冷峻可能没有找到进房间的办法,所以今天的事就算是失败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也得下楼了。
本来,从厕所里出来个人,很正常,但因为陈思雨生得漂亮,司机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追过来一把拉住了她:“你是谁啊?”
陈思雨仍是一脸惹无其事:“这位同志,我是这儿的客人。”
这时秘书也走过来了,两眼狐疑:“不对,这一层楼住的人我都认识,而且这会儿都应该在楼下吃饭,你到底是谁,谁带你上来的?”
今天思想部包了整个宾馆,能住在三楼的客人,都是金部长特别看中的人,秘书当然全都认识。
陈思雨低估了司机和秘书,这时才发现他们比她想象的敏锐多了。
她摆手说:“哎呀,我走错了。”
秘书一凝神,突然说:“居然是你,陈思雨!”
后退两步,他突然大喊:“部长,有情况。”
金部长这位秘书,比谁都知道陈思雨的厉害,遥想上回马干事批她时,他就在远处看着,是亲眼看着陈思雨用几句话就把群众煽动起来的。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儿,但秘书下意识警惕,边喊,边伸手卡上了陈思雨的脖子。
陈思雨足足准备了一周,思前想后,各种突发情况都算计到了,此时突然一声大喊:“记者同志,救命啊!”
司机和秘书围着陈思雨,正准备掐她,听说有记者,当然吓的立刻收手。
陈思雨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金部长被人杀啦,快救人啦!”
从小练的童子功,戏腔,一吼起来能震动三层楼,余音绕梁。
秘书和司机也反应过来,陈思雨今天是想在太岁头上动土,而万一金部长出事,他俩也会完蛋,所以他们是不可能对陈思雨手下留情的。
而陈思雨完全没想到的是,司机在伸手摸腰,而他腰间,有个硬硬的鼓包。
听说金部长遇刺,楼下自然有很多人在往上冲。
但要司机动了杀心,此刻开了枪,陈思雨这辈子可就完蛋了。
好容易重活一次,有了健全的双腿,可以重新跳舞了,陈思雨比任何人都要贪生怕死。
这是在她预料之外的,她没想到司机居然会佩枪。
眼睁睁的,她看着司机的手摸向腰间,陈思雨以为自己死定了,吓的都忘记喊了,但说时迟那时快,302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冷峻从里面冲了出来,在把相机扔给陈思雨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摁上了司机的腰。
随着相机落到陈思雨怀里,冷峻和司机俩人也搂打到了一起。
紧接着,哐啷哐啷,从弹夹到子弹,再到整支枪,变成零件,掉到了地上。
这还是陈思雨头一回见冷峻跟人干架。
他这一年多整个人细瘦了一圈,特别瘦,显得四肢也格外修长。
他穿的依旧是军人常服里的白衬衣,绿军裤,显得整个人特别文气。
但他招式干净利落,不但在转眼间就把司机的枪给卸了,眨眼的功夫,已经把司机的脑袋撞到墙上了。
秘书手里有个托盘的,趁着冷峻不注意,朝他的后脑勺拍了过去。
陈思雨吓的都忘了喊人了,一声小心还没喊出口,冷峻手还摁着司机,于背后伸腿,把毫无准备的秘书撞了一个趔趄。
秘书后退几步躲开,扔了托盘,提拳来捣,这时冷峻突然拎起司机,整个儿朝着秘书砸了过去。
这时有人冲上楼梯,问:“出啥事了?”
陈思雨的机会来了,她伸手一指:“这俩是坏人,想杀金部长,他们还有枪,快报警,救金部长。”
很好,因为那把枪,今天的事可以闹的更大,让公安也参于进来了。
来的是楼层部长,虽然他认识金部长的秘书和司机,但在陈思雨指认对方为坏人的情况下,肯定是报警为妙,所以扭头下楼,打电话报警去了。
同一时间,方小海也带人冲上楼来了,大喊:“思雨,啥情况?”
陈思雨回头就吼:“我交待你的事儿呢,现在就去干!”
意思是已经得手了呗。
方小海边跑边喊:“好呐!”
等陈思雨回头时,冷峻已经把司机和秘书俩放平,平躺在走廊里了。
服务员,小将,还有听到吵闹声,上来看热闹的客人们,就连梅霜,叶主任,马干事,各个省市思想委的领导,转眼间全涌上来了。
怀抱着相机,惊魂未定的陈思雨这才问:“照片有吧,人呢,还在里面?”
冷峻刚刚放倒俩训练有素的军人,也在喘息,看到司机艰难的匍匐着,还想组装枪支,弯腰把弹匣捡了起来,装到了裤兜。
抬头,他说:“你交待的事,我全办好了。”
这人虽然话不多,可简单有力,该说的都说了。
陈思雨抱着相机,大松一口气,险些要站不稳。
筹划了整整一周,今天的机会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这也是个她梦寐以求的好机会。
走廊里挤挤攘攘全是人。
而此刻,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金部长还是个好人,是遭遇了刺杀的好人。
看冷峻穿的是绿军裤,一看就是个军人,有人上前问:“同志,金部长呢?”
冷峻的面色不经意的潮红了一下,指屋子:“在里面。”
里面是个啥样子,别人不知道,陈思雨也不知道。
而因为金部长是个大领导,围观的人也不敢上前,她遂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是双人床,餐桌上摆着缸子,但缸子里的菜和饭都没动过,显然,金部长来了之后,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准备行事了。
也就怪不得冷峻能那么及时的冲出来了。
金部长不愧是能当大领导的,他虽然只穿着衬衣,皮带也系的歪歪扭扭,裤缝的第二颗扣子也没扣上,但他站在床沿边,一脸镇定。
这是第二次,吴小婉在跟男人干那种事情时被陈思雨捉到。
她就没金部长那么镇定了,一直在抽鼻子,看到陈思雨进来,不禁两眼冒火,吼说:“陈思雨,居然又你,你……我……我!”
被另一个女人捉奸两回,吴小婉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了陈思雨全家,这辈子她才会揪着自己不放。
正好脚边有鞋,也是恨极,她捡起,朝着陈思雨砸了过来。
躲开飞来的鞋子,陈思雨不免有些后悔。
她只吩咐冷峻拍照取证,但没交待他扔衣服。
而捉奸这种事,如果捉不到光屁股,效果就没那么好嘛。
瞧瞧,吴小婉还有力气扔鞋子打她呢。
市思想委的叶主任走在最前面,乍一看金部长和个女同志坐在一间房子里,大为震惊,磕磕巴巴问:“金部长,这个……这个女同志是怎么回事?”
金部长镇定自若的站了起来,伸手就指冷峻:“叶部长,咱们内部出叛徒了,这位女同志和梅老司令一家是一伙的,他们合伙设计,陷害我……”
冷峻呼吸一滞,吴小婉也在倾刻间惊呆了,因为她万万没想到,金部长居然能在被堵在床上,被人拍了照以后,还能撒谎,而且会把她推出去挡刀。
一六十岁的死老头,睡完不认,他提起裤子还不认账?
原本吴小婉两眼冒火,是盯着陈思雨的,但在此刻,她眼睛里的火,开始朝着金部长喷了。
叶部长也是男人,而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他跟空院的叶老爷子还是远房亲戚,比较了解梅老司令的为人,立刻说:“金部长,这不可能的,梅老司令可不是那样的人。”
正好梅霜也来了,她也是个大嗓门,高声说:“金部长,做了事就得认账,你跟这位吴小婉偷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都把您堵这儿了,您能不认?”
“梅霜同志,我知道当初因为冷峻的事,你们全家都恨我,但你不该唆使一个女同志来勾引我犯错误。”金部长面不改色,转身就准备往外走,边走边说:“兹事体大,我得向上汇报。”
梅霜不善于吵架,对方一泼污水,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气的直跺脚,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这是在狡辩,在血口喷人。”
金部长负手冷笑:“梅霜,整整半年了,你来思想部是什么目的,不就是为了搞倒我吗,这个吴小婉不是你们家派的,还能有谁?”
围观者众,但人们都在观望,或者说虽然已经抓到双了,可照片毕竟还得洗出来,而人们对金部长的迷信,让大家一时间无法接受他会干这样的事。
这时就该陈思雨挺身而出了,她说:“不对啊金部长,你这意思怕不是在说,是梅老司令骗你扒的裤子,骗你睡的女人?”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是啊,如果一个人意志力坚定,谁能扒了他的裤子不成?
此时众人眼里已经带上鄙夷了。
金部长斜眼瞟陈思雨:“你个跳黄舞的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思雨噗嗤一笑:“您好,您妙,您呱呱叫,您不跳黄舞,可您在床上呢,吴小婉都能做您孙女了,您居然敢强.她,您臭不要脸,您为老不尊!”
要攻击人,就要用最粗俗的话。
围观的众人全倒抽一口冷气。
金部长给骂的面色惨白,咬牙切齿,手指吴小婉,他居然来句:“是,是她勾引我的。”
吴小婉的眼睛在喷火,可她一点出息都没有,她居然撇嘴,开哭了。
陈思雨大吼:“吴小婉,你有没有点出息,金部长那么臭,那么脏,一身的老人味,一回回的睡你,答应你的事办成过一件吗,现在还栽赃你,说你勾引他,你是个死人吗,你就不会站了来指证他。你那么精明,整天想着怎么弄死我,却给个死老头子玩的团团转?”
这话足够恶毒,在场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但它也足够刺激。
吴小婉哪怕是只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抬头去看金部长,果然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唾弃。
是啊,她才30岁,委身于一个快能当她爷爷的男人,给对方睡了不说,想达成的目的一样都没达到,现在居然还被推出来顶刀?
吴小婉颤抖着站了起来,站不稳,还得陈思雨来扶,但她突然就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对,就是他抢奸我的,我要举报,报案,金部长强.奸我!”
陈思雨也跟着喊:“公安呢,快来啊,这儿有人被强.奸了,我们要报案!”
金部长一看不对,转身就要往外冲。
虽然司机和秘书倒了,但他还想去找后台,搬后台来忙自己摆平事情。
不过他才往前走了两步,一只大手摁到了他的肩膀上。
金部长回头一看,是冷峻。
清瘦,高挑,面貌俊朗的年青人,目光坚毅,一只大手牢牢箍紧了他的肩膀。
在金部长眼里,冷峻一直都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也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足够乖,足够正直,金部长整不倒他。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优秀和正直,总能让金部长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想到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没能活到解放后,所以他就变着法子的整冷峻。
明明冷峻击杀了叛逃战友,有功,可他就是要把冷峻打成叛徒。
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金部长无儿无女了,一无所有了,他愿意把一生奉献给党的事业。
可他也喜欢整一下那些太过优秀的年青人。
这也是权力赐于他的福利。
因为足够正直,优秀,金部长找不到别的理由,就用审查思想的方式卡着冷峻,而用这种方式,他还可以为他的后台提供很多军事方面的情报,让他的后台可以理所当然的插手军区事务,他就愈发肆无忌惮了。
三年了,冷峻永远都是乖乖的任他摆布。
刚才突然破窗而入,对着床上的他和吴小婉拍照,已经够叫金部长吃惊的了,但他也没什么经验,所以听到外面有喊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这给了金部长机会穿好衣服,也给了金部长想后路的机会。
但此刻,金部长已经穿好衣服了,只要他能从这个房间出去,能找到后台,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金部长就可以脱身了。
他恨冷峻,他不知道这么正直一个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下三滥手段,钻窗户拍照片的,也不知道他一个飞行员,是怎么放倒两个尖刀连退下来的退伍兵的。
但在此刻,他最恨的就是冷峻。
但即使恨,他也必须用威胁和恐吓来说服冷峻,放他走。
他说:“冷峻同志,你是个飞行员,以你大好的前途,将来很可能会是空院最年青的旅长,师长,司令。我是被人算计了,但那不是我的错,你现在放了我,咱们之间的旧账就一笔勾销,但你要不放,你知道的,我这人无儿无女,我两袖清风……”
勤俭,质朴,衣服鞋子都打了补丁的金部长,至少在廉洁方面,依然是大家的表率。
但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敲锣打鼓声。
“来了来了,东西来啦!”外面传来方小海的叫喊声,他在大喊:“思雨,现在怎么办?”
这又是咋啦,又出啥事了?
有好事者跑到窗口一看,就见院子里不但来了一帮小将,抬着两尊马列雕像,正在举拳高呼,还有公安,军人,将北城饭店的院子挤了个水汇不通。
因为听说金部长遭遇了刺杀,公安局在接到报案后,还联络了离此最近的总空,调了武装力量过来。
“好家伙,好大两尊马列雕塑,谁搬来的?”叶主任问。
方小海举起手说:“是我们这帮小将,我们从金部长家搬来的。”
叶主任再问:“好端端的,你们把它们搬来干嘛?”
方小海也是一脸懵,因为陈思雨只交待,让他搬东西,并没有告诉他原因。
此时他大大咧咧,问:“对啊思雨,搬雕像来干嘛呀?”
是基于轩昂会把宝贝藏在蜂窝煤炉子里,陈思雨才会去暗猜,一贫如洗,身无长物的金部长,应该是把大黄鱼也藏在雕塑里的。
但她既没有去过金部长家,也没看过他的雕塑,所以只有猜测,无法确定。
而要是大黄鱼不在雕塑里,仅凭这桩风纪案,陈思雨是无法彻底打趴金部长的。
但贪污,又还是大黄鱼,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通过金部长突然佝偻的腰,和惨白的脸,以及脸上黄豆大的汗珠。
她笃准了,他贪的大黄鱼确实就在雕塑里。
但那可是马列像啊,该怎么弄开,把东西呈到光天化日之下呢?
89、《茶花女》
因为兹事体大, 王司令亲自来了。
叶部长和梅霜,以及金部长,秘书, 司机等人正汇报情况。
这时的情况还是一桩风纪案,吴小婉一口咬定是被强.奸, 金部长则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吴小婉给勾引的。
而如果不是刺杀,只是一桩风纪案, 就得由公安局来办,但要真有刺杀问题,那就得移交部队去处理。
冷峻只是放倒了人,但并没有伤到司机和秘书, 此时他们俩也起来了,而他们一口咬定,没有刺杀问题发生,俩人跟金部长是一伙儿的,也一起往吴小婉身上泼脏水,异口同声,说是吴小婉趁着金部长午休,勾引的他。
此刻,一帮人坐在北城宾馆的前厅,秘书被冷峻打破了鼻子,一边揩血,一边慢斯条理的对公安局长说:“耿局, 没有刺样问题, 案子就由市局办吧。”
王司令望着桌子上那把枪, 却是冷笑:“既然没有刺杀问题, 为什么会有一把没有被登记的, 无编号的枪.支出现,非法持枪,你们已经违法了。”
金部长的秘书冷笑:“就算违法,也应该是市局处理,王司令,部队插手地方事务,你管得太宽了点吧。”再向耿局施压:“这事必须你来处理。”
市局的耿局长沉吟许久,手摁上枪.支,说:“有枪就有刺杀,我更倾向于今天有一场刺杀活动,还是让军区参于侦破这个案子吧。”
金部长到抽一口冷气,话里有话:“老耿,我平常待你可不错。”
耿局长一笑:“是啊,我得多谢您这七八年来没有整过我,可是金部长,咱们都是同志,是革命战友,是同道,都有着共同的信仰,也同样爱着这个国家,为什么非要你整我我整你,哪怕你不整我,人整人,何时才能休?”
金部长很意外的,因为耿局是个无私,光明磊落的人,而今天的案子跟刺杀没有关系,只要是市局处理,他的后台就可以向下施压,把事情压下去。
可他怎么突然也开始玩阴招了?
金部长声厉:“耿局,我希望你看清形势,不要因为站队问题而害了自己。”
耿局声音更厉:“金圣杰同志,我的信仰只有党,从不跟风,也不站队。”
虽然嘴里说不站队,可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了。
秘书还想争辩,金部长示意他冷静。
目前的局面于金部长已经是腹背受敌了,而外面,还有一颗几欲引爆的雷。
没错,正是雕塑,两尊半人高的等身雕塑。
此时外面还围了很多人,在等处理结果。
他老奸巨猾,看得出来,陈思雨很想打开雕塑,而随着雕塑被打开,他贪赃受贿的事就会曝光在思想部所有的干部,以及小将们面前。
要那样,他不但会被撤职查办,坐牢,很可能今天都走不出这间宾馆。
万幸的是,因为它是马列像,没有人敢动那两尊雕塑。
跟秘书,司机,他都有很多年的默契了,此刻,从叶主任到王司令,再到耿局长,都是豺狼,他已经被三面包围,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了。
他给司机个眼神,司机立刻就了悟了,站出来说:“诸位领导,我如实招供,没有刺杀,也没有强. 奸,是我看金部长太辛苦了,以□□的方式请的吴小婉,想让她为金部长服务的,枪也是我瞒着部长悄悄从黑市上买的……”
冷峻也在现场,听到司机这席话,目光里满是惊讶,望向王司令。
王司令也无比震惊。
这是解放初期,人们,尤其是老革命们,思想坚定,生活纯朴,每个人都无比的朴实,所以司机帮忙顶罪这种事,他们还是头一回经历。
而随着司机顶罪,金部长就会被完美的摘出来。
所以他没事了?
冷峻是在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爬到三楼的,窗户外立面只有个窄窄的窗台,他是徒手攀上窗台,爬进房子里的,他甚至拍下了俩人共躺在一张床上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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