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唇间停留着虚幻的触感, 路西菲尔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远，分不清真实和梦幻。

    他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时间在黑暗中凝滞了，痛苦也不在，假如不是对那光明的留恋, 便可以在这黑暗中长眠。

    “路西，对不起……”

    耶和华的手掌放在天使灵核的所在, 黑暗神格就在指尖能够触及的地方。

    他知道这已是路西为他创造的最后机会，不该再犹豫了。

    张开五指, 远在创界山上的光耀之剑发出嗡鸣，脱离米迦勒的控制化作一团光向着创界山下飞去。

    须臾之间, 那柄神剑就已稳稳落在耶和华的手心。

    耶和华握着剑, 将染着鲜血的剑锋指向路西菲尔的心口。

    动手吧……

    路西菲尔闭上眼睛。

    剑锋微微向下移动了分毫，已触碰到了皮肉。但神却仍下不了手。

    他终于明白这就是感情，黑暗神格曾经给他的告诫。他们之间的羁绊正影响他做出此时最正确的抉择。

    刹那的犹豫, 天使长的手指动了动。

    路西菲尔原本合上的双眸忽然猛地睁开，黑暗的颜色已蔓延在瞳孔深处。

    几乎就在同时，耶和华身体猛地一抖, 白袍子上涌出血来。

    一柄短剑不知何时握在路西菲尔原本搭在他肩头的手中, 高高举起, 狠狠落下。

    剑锋没入光明神身后, 黑金色的剑刃透胸而出。

    黑暗神偷袭成功。

    已完全取得路西菲尔身体操控权的沙卡利曼不屑地撇了撇嘴，表情厌恶地说，“看来你真对造物动了感情, 哼，真是恶心！！！”

    耶和华：“你是……沙卡利曼？！”

    沙卡利曼摸了摸溅在脸上的血液，冷冷笑道：“是我。”

    光耀之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然而沙卡利曼手中及时漫起一股黑光，暂时阻止了向下的剑锋，“耶和华，你没有机会了。”

    他避开剑锋拉近与光明神的距离，手指却深深地扣进他肩膀的旧伤，又准又狠。

    “唔……”耶和华闷哼一声。最爱的天使终变成了最大的敌人，一切都与他的预见相同。

    “我曾经给你的伤口，果然还在。”沙卡利曼冷笑着推开耶和华，在坠落中稳了稳自己的身形，指着耶和华胸前的伤口说，“很好，现在我们扯平了。对你，对我，对你的天使。”

    逼去刺入背后的短剑，耶和华按着胸前的伤口，盯视着他，“这就是你的公平？偷袭？！利用路西菲尔……”

    “偷袭又怎么样？我们之间的战争，只有胜负。”

    黑色的长发在火焰和飓风中张扬，魔神无比快慰，“倒是这些年里，你终于动了感情，太好了。这样你才能体会我失去所爱的痛苦……”

    “告诉你，耶和华。你的路西菲尔刚刚已经死了，他的意识完全消失了。”

    魔神的眼角闪烁着异样的微光，“你也体验到失去所爱的痛苦了吧？这次公平了……”

    沙卡利曼唇角露出胜利的笑，忽然张开手臂任自己向下坠去，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背后的六只羽翼在风和火焰中颤抖着，忽然又长出了另外六只。黑暗元素向他的身边汇聚，一部分汇聚在他破损的羽翼上，一部分汇聚在他胸前的伤口上，仿佛要为他疗伤一般。

    “其实路西菲尔的这副身体我倒挺喜欢。”

    沙卡利曼微微仰起头，对黑暗中错愕而落寞的光明神说：“抛去这美丽的表象，至少他也曾是神祗陨落后的光辉所造，比那些有杂质的好多了。”

    “路西……”

    耶和华握紧光耀之剑，对面前的黑暗神喃喃地说。

    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但与身体上的伤害相比，失去和无奈的滋味更让他疼痛。

    当路西菲尔在身边的时候，他就是世间最平凡的风和雨露，而当他真的离开了的时候，耶和华才忽然明白了那首诗的意义。

    爱情，只有爱过的人才真正懂得。

    爱情不只是思念和欲望，还包含许许多多东西——平等、理解、包容、不离不弃，不经意地一笑、眼神交汇时心中泛起的涟漪……

    还有……他离开时无法填补的空白和痛……

    回忆着种种，他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尝过了爱情带给他的各种滋味，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不仅真真正正地爱过了，并且依然爱着。

    “路西菲尔！”神高声叫道。

    他的语气不再似平时般的冷漠，而带着某种感人的音调。只可惜在这茫茫的混沌之中，能够听得到他的心声的，只有他的敌人。

    “这样的你，真是有趣……哈哈哈……”沙卡利曼在耶和华的呼唤声中大笑不止，甚至笑出泪来。

    泪水遮盖了眼角曾经留下的湿润，他痛快地抹去它，这才注意到手指上还戴着的东西。

    他反复看了看那戒指，报复般地笑道，“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

    耶和华没有回答他。但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沙卡利曼指间，没有离开。

    “看来你很喜欢它。那么就还给你好了，算作路西菲尔留给你的纪念品。”沙卡利曼从无名指上取下花瓣凝成的戒指，抛向耶和华。

    光明神本能地伸手去接，但在那戒指即将落入手心的时候，生命之花已经凋谢，与戒指化为黑灰在风中消散了……

    耶和华接戒指的动作定格着，拂过他指尖的，只有一道道冷流。

    “下次我们再战吧！”沙卡利曼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不要认错了我，下次见面，我要你和你的天界灰飞烟灭！”

    耶和华呆愣了片刻，坚定地说：“不，没有下次……”

    他的视线停留在戒指消失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之间的事，现在就了结吧！”

    沙卡利曼很清楚彼此的情况，假如不是路西菲尔自己撞上了光耀之剑，仅凭刚刚的偷袭他也占尽了优势，并不惧与耶和华搏上一次，但现在……

    “呵，是啊，了结。不过，你要追得上来才行……”

    沙卡利曼张开双臂加速向下坠去，随着向魔界的接近，他的背后隐隐显出一团漆黑的颜色，仿佛有一个怪物正张开大嘴，潜伏在他的背后，伺机而发。

    耶和华提着光耀之剑紧追不舍。血从他的肩膀和胸前蔓延开来，但他仿若浑然不觉。

    坠落中，时间的概念并不明显，但随着不断的下坠，魔界的气息已更加浓重。

    刚刚脱离光明的领域，一直躲闪的沙卡利曼忽然一改闪躲的策略，缓下下落的速度，等待耶和华的到来。

    他背后的黑暗更加浓重，倏然间那一直盘绕在他身边的黑暗阴影没入他的体内，使他的力量有所增强。黑暗当中，一道黑色的光落入他的手中，正是上次路西菲尔在深渊废墟中找到的那把剑。

    “来吧，耶和华，既然你追到了这里，我们便决一死战！”

    创界山的异空间里，回荡着沙卡利曼的叫嚣声。

    片刻后，在光明和黑暗交界的地方，也就是天魔交界的外延所在，两个神祗的力量相互碰撞……

    与此同时，身在创界山巅的米迦勒对眼下失控的局面无能为力。

    创界山下的天使军团正全部涌上创界山巅，准备通过山顶的通道追随路西菲尔到达魔界。

    每时每刻都有天使从创界山顶坠落。坠落之时，他们的伴星也化作流星在天空中陨落，一时间，创世以来最庞大的流星群出现了，并已超出了光暗之战时的规模。

    米迦勒焦急地祈祷神能赶快回来，目前有能力制止这状况的恐怕只有神了。

    炽天使们也在创界山巅聚集，只不过他们更为忧虑。

    不知什么时候，萨麦尔、沙利叶还有加百列都不见了。

    梅塔特隆担忧地和拉斐尔对望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结果，失踪的他们也许都堕落了。

    天界的各处又汇聚了无数天使，他们有的是为了阻止天使堕落而临时调来的天使军，有的是闻风而动的路西菲尔的支持者。

    两股势力不时发生冲撞，慢慢演变成混战。

    混乱之中，加百列找到了沙利叶。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沙利叶在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终于又过了整千，本来应该加更的，不过以前提前加过了，这次就不加了，嘿嘿～

    真心感谢小天使的不离不弃，在本章留言的都将得到作者的红包么么哒～(^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