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创界山下已汇聚了许许多多的天使, 不明所以的他们目睹了天使长被米迦勒刺穿胸膛的一幕，顿时就愤怒了。

    “米迦勒对殿下做了什么？！”

    “天啊！殿下受了那么重的伤！”

    阿撒兹勒和其他几个将领愤愤然地冲上去想要找米迦勒拼命, 不料一道光墙突兀出现，将他们隔绝在外。

    不论如何努力，阿撒兹勒都没能突破那道流转着光辉轻纱一般的障碍。

    摄于神威, 他们只好在光墙前停了下来。

    天使们站在光芒之外观望着，羽翼的光辉连成一片, 规模空前。讶然发现神竟然是站在米迦勒这一边的。

    “神，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殿下？！”

    “为什么？”

    “等等, 你看到了吗？”有的天使说，“殿下的身上好像有魔气！”

    隔着神光, 天使们也不太确定, “好像……”

    “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炽天使们也赶到了。

    此时，路西菲尔已身受光耀之剑的重创, 这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米迦勒怎么会对路西菲尔动手呢？

    而站在路西菲尔面前的神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然而当他们看到路西菲尔忽然冲上虚空要剥离天使的光辉时，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恐慌从心头掠过。

    拉斐尔绝望地喊道：“殿下！不能啊！”

    加百列也喊道：“殿下，你要干什么？！”

    萨麦尔愣愣地看着, 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

    炽烈的光芒漫过每一个天使的眼睛, 将他们的双目刺得微痛。

    轰地一声, 由神力形成的光墙也在这力量的冲击下坍塌, 碎成了光点。

    这光芒有多耀眼，身为天使时的路西菲尔就有多么强大。

    路西菲尔被称作与神最接近的天使，这时天使们才有了亲身的体会。

    当他们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落在他们眼中的只是一抹让人难以置信的黑色背影。

    路西菲尔已展开羽翼向创界山巅飞去。

    天使当中，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副君殿下堕落了！！！他与神决裂了！！！”

    这句话在沉寂的天使军中掀起滔天巨浪，一瞬间，天使的所在都翻滚着这句话，不过片刻，他们就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路西菲尔最为忠诚的一部分天使军将领站了出来，“不论殿下如何选择，我都愿意永远跟随他！”

    哗然过后，他的周围出现了一大群支持者。

    天使军队出现了动荡，一部分天使率先飞起，跟随路西菲尔而去。

    “副君殿下真的与神决裂了！”

    “哼，神竟然要我们像跪拜他一样跪拜亚当！”

    “在神的眼中，亚当才是他的新宠。”

    “人类明明是后造之物，却要享受神一般的待遇，就因为他有三个位格吗？”

    “也许殿下早就知道，所以与神决裂的！”

    “对！一定是这样！！神知道殿下不会跪拜亚当，所以才不让殿下参加创世祭典！？”

    “这么多年了，只有殿下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愿意追随他，哪怕他堕落了。”

    “我要跟随殿下，还有人跟我一起吗？”

    天使军队动荡得更加厉害，越来越多的天使从创界山脚下飞起，向着创界山巅飞去。

    ……

    创界山巅已在眼前，路西菲尔也已几乎失去全部力气。

    他的灵核受到重创，血染红了衣袍，仅凭着强大而明确的意志支撑自己不要倒下，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我来了……”他踏上创界山冰封的山顶，站立在雪线和悬崖的交界，虚弱地对另一面的混沌说。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话，一阵巨兽嚎叫般的声音从创界山底幽幽滚过，说不清是风声还是来自混沌空间的声响。

    一阵冷风刮过他的身体，将他染血的衣袂和头发纷乱地抛起，撕扯着。

    站在创界山巅向下看去，那无尽的黑暗好像永远都没有底。而冥冥之中，又好似有一股力量在诱惑着他跳下去。

    【沙卡利曼，这就是你想要的。】

    回应他的是沙卡利曼满意的笑，【路西菲尔，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勇敢，来吧，自己跳吧，不要犹豫。】

    【从此以后，你必享受你未享受过的荣耀。】

    路西菲尔露出一丝冷笑，【那是你的荣耀，你从没想分给我什么……】

    【你是神，而我是造物而已。在你的眼里，造物不过是玩物。】

    沙卡利曼毫不掩饰地说：【没错，但我愿意承认你是最接近神的造物了……】

    “…………”

    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路西菲尔却情不自禁地勾画着身后的光明。

    他仿佛看见浩瀚的星河在眼前铺展开来，圣山上的神殿在他的身后敞开门扉，神光映照在他的身体和羽翼上，神拥着他说：“路西，我爱上你了……”

    路西，我爱上你了……

    这句话在他的心中回荡着翻滚着，他眯起眼睛，仿佛看到黑暗中也绽开了耀眼的星河，呓语般地说：“我也是。”

    “路西，不要！”

    他的身后传来神的呼唤。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回头，不过他不敢面对那双神瞳，只是强迫自己深深地凝视着深渊。

    他不敢回头看。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失去了跳下去的勇气。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清空心底所有埋藏的不舍，展开羽翼，从山顶跳了下去——

    他在黑暗中下坠，下坠……

    朔风打在他的身上，渗入骨髓。

    很冷，很痛。

    但他痛快地迎接着这些。

    现在，他只有藉由疼痛与寒冷的刺激才能维持自己片刻的清醒。

    他的意识在下落的风声中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一直有一团更加强势的意志要将他隔绝在外，让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

    痛苦是这样，悲伤是这样，不舍也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好累，好想就此沉睡过去，享受一会儿平和和宁静。

    但他坚守着自己最后的意志。

    他在等待——

    【来吧，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

    刺入耳膜的风声之中传来低沉的声音，它挥之不去，来自沙卡利曼。

    【将这灵魂奉献给我，完成你的使命。】

    【……】

    不理会沙卡利曼的声音，他仍在坚持。

    急速的坠落在他周身点燃了火焰，仿佛无数火蛇缠绕在他的身上，想要将他吞噬。

    创界山巅越来越远，那一道白色的雪线和纯净的蓝天在视野里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他的意识在沙卡利曼更加强大的神识压制下越来越混乱。

    识海之中，他与沙卡利曼争夺意识的主导权，识海之外，他的目光麻木而留恋地落在创界山巅上，感受着自己离那光明世界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创界山巅如同升起骄阳般亮起一团炽亮的光，接着一道光柱从山巅降下，向着他快速接近。

    他在急速的坠落中眯起眼睛，汇聚就要涣散的意识，终于看清光芒前端的光明神。

    他隐去了圣光，白袍在风中猎猎地抖动着，银发飞舞。

    “路西……”神唤他。

    他的眸子被神光点亮，虽然羽翼染黑了堕落了，但他觉得自己仍然被光明眷顾着。

    万物皆有缝隙，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他忽然想起神那天说的话。

    此时的神，就是他期待的那道光。

    他很想说话，但另一个意识却已占据了上风，死死把持了他的身体，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用所有的意识对抗着黑暗神的神识，向着那道光伸出手去……

    光明带来的温暖仿佛就在指尖，他只想向它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神也向着他伸出手来，他们的指尖慢慢地接近……

    【哦，你是等他来取出神格的吧？】沙卡利曼恍然地说，【这已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不想听黑暗神的声音，他的目光虚虚地凝在光明神的脸上，等待着神将神格取走。

    当他意识到神不愿对身为天使的自己动手的时候，他便想到用这种方法逼他不得不出手。

    他想让神得到那终极的力量，结束与黑暗神的争夺，与此相比，他自己的生命不算什么。

    天使的胸前已血迹斑斑，神器在他身上造成的创伤需要神力的疗愈，否则永远都无法愈合。

    但耶和华的光明力量根本无法治愈已经魔化的天使。

    看到光明神无奈的表情，沙卡利曼的意识传来，【哼，看来耶和华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不过这样最好，我想看到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下落当中，耶和华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把他的天使拉进怀里。

    沙卡利曼：【……】

    “路西菲尔，路西……”神光熄灭了火焰，耶和华紧紧拥住自己的天使，用额头抵住他的，随着他一起坠落。

    在沙卡利曼意识的侵蚀下，路西菲尔意识朦胧，仿佛要断掉的丝线。

    他艰难地指指自己灵核的方向，催促神把那神格取出来。

    只要取出神格，一切都结束了。

    心有灵犀一般，耶和华瞬间就明白了路西菲尔的意思，也明白了他跳下创界山的初衷。

    他的天使仍是那么执着。

    为了成全他，他从没打算活着。

    恍惚间，光暗之战时深渊里的一些画面和眼前的重叠在一起。

    他情不自禁地揽住天使的肩膀，将嘴唇凑近了他的嘴唇。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欠了他一份心和一个吻。

    【！！！】沙卡利曼神识躁动，【耶和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