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要随路西菲尔到魔界去？”加百列说。

    沙利叶心情复杂地回过头, “其实我的确有想要离开的意思，除非……”

    “除非什么？”加百列的眼圈有些红了。他没想到有一天沙利叶会为了路西菲尔而离开他。

    心中五味杂陈, 沙利叶低头沉默了会儿才说：“如果你说你爱我，我就会为你留下来。”

    加百列说：“如果我说爱你，你就会为我留下来？”

    沙利叶点头, “这个天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我宁愿到魔界去闯荡一番。但为了你, 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加百列忽然笑了，那笑容对沙利叶来说如此陌生。一直大大咧咧的加百列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

    “你……”沙利叶心里一紧, 问加百列，“你爱我么？”

    沙利叶紧张地等待着。

    假如不是这样的时刻, 他绝不会坦白自己的心意, 宁愿把它好好地藏着。

    他爱慕着的人，虽然隶属于温柔善变的水元素，却是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可他就是喜欢他大大咧咧, 有时凶巴巴的样子，甚至挨多几次拳头也没有关系。

    这样的他是否也喜欢自己？

    时间在焦灼中慢慢流过，加百列盯着面前的人, 终于用近乎麻木的语调回答了他, “我不爱你。”

    沙利叶闭上眼, 瞬间有种一朝梦碎的感觉。

    他很后悔坦白了心意, 只一瞬间，他一直小心维护的期待就被碾得粉碎。

    心里万分地痛啊。

    原来他从没爱过自己。一切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沙利叶落寞地转过身，对加百列说：“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就当我是单恋吧。但……但我已经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加百列。”

    说完，沙利叶匆匆飞向创界山顶，只留下加百列在原地眺望的身影。

    冷风吹过炽天使的眼角眉梢，加百列觉得眼底涌上一阵热流，仿佛就要流下泪来。

    他望着沙利叶越来越小的背影，喃喃地嘟囔着：“我也喜欢你，笨蛋，可你那么喜欢魔界又热爱冒险，我怎么能以爱的名义把你绑在身边……”

    唯有成全。

    混沌之中，路西菲尔感到脸上洒下一阵温热，似乎还带着甜甜的腥气。

    这是一种极其遥远却又让他难以忘却的热度。

    灼烧灵魂般的热度！

    神的血！？！

    这种认知在他已趋于沉寂的识海中兀然掀起波澜，瞬间让他惊醒。

    神不是拿走了神格吗？

    为什么……为什么？

    意识在沙卡利曼的压制中挣扎着，某个瞬间，他和另一个意识分享了眼前的景象，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在不知身在何处的无垠混沌中，已身负重伤的耶和华和他，拼尽力气做最后的较量。

    刚刚的血就是神溅落的，当然他自己也受伤了。他的身上血迹斑斑，有自己的也有光明神的！

    【你竟然还没死？】沉寂了的意识再次苏醒，不能不引起沙卡利曼的讶异。

    【在神没有成为最后的神祗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笑话，你阻止不了我！】

    可能是受伤的缘故，虽然沙卡利曼依旧说着霸道的话，但他的意识强度削弱了不少，也正因这样，路西菲尔的意识才有可能醒了过来。

    意识中传来沙卡利曼癫狂的声音，【来吧，既然他穷追不舍，就看看我们谁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

    混沌释放出了滚滚魔能，沙卡利曼似乎要和耶和华同归于尽。

    不过心惊的一瞬，铺天盖地的光明本源与黑暗的本源撞击在一处。

    混沌好像被什么掀动了一下，无垠的远方传来海浪般的巨响，接着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出去。

    轰响很快被寂静取代，不久又响起呼呼的风声。

    他还在下坠，只是这次光明神再也没有跟上来。

    【呵呵，看来那个麻烦终于被解决了。】

    沙卡利曼的声音虚弱了不少，显然他的神识也受了重创。

    只是路西菲尔更关注光明神，不知他怎么样了。他……难道死了？

    神是否死去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是因他而生，为了守护他而存在的。

    【神……】

    一股巨大而深刻的仇恨从意识中浮现，路西菲尔从没如此憎恨过一个人。

    感受到天使意识中的恨意，沙卡利曼毫不在意地说：【神也会死，会永远湮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么，这个混沌最初不知诞生了多少神族，最终他们都被吞噬了。】

    【没错！你就死过一次！】

    【我？】沙卡利曼说，【我不一样，我得以复活，因为我找到了可以融合神格的你。】

    意识当中传来一阵沉默。

    这沉默竟让沙卡利曼有了一丝不安。

    【路西菲尔？！】

    良久，路西菲尔的意识再次出现，【我看到你死时的样子，你的身体消逝了。】

    他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现在，你的神格在我的身体里。属于你的只是残存的意识和诅咒而已，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存在下来？】

    话音刚落，沙卡利曼竟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处在一片黑暗之中，路西菲尔站在他的面前。

    黑暗神面色阴冷，他的意识是被路西菲尔强行拉到这里来的。

    路西菲尔朝他缓缓伸出手。

    天使的眼眸明澈而坚定，让不可一世的神祗为之一惧。

    【你要干什么？！】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他。

    意识当中，沙卡利曼的身躯微微颤抖，好像有一种不可抗衡的力量控制了他的身躯，让他身不由己。他用神识紧紧锁住眼前的堕天使，抵抗着路西菲尔的意志。

    【来吧，沙卡利曼……】路西菲尔说。

    【放肆，你不过是一个造物，竟然还想控制我？】

    【你？】黑暗中路西菲尔的黑发忽然飘动起来，强大的意念让神也觉得动容，【不，你早就死了，灰飞烟灭，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你的仇恨和你的诅咒，失去神格的一刻，你早就不是神了。】

    堕天使微微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有种不可撼动的明澈，【拥有黑暗神格的我才是神祗！】

    【不！】

    沙卡利曼的肩膀颤动，手腕和指节在抗拒中变得异常扭曲，【我是黑暗中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力量！而你？……】

    沙卡利曼突然狞笑了起来，【呵呵，我诞生在黑暗中，是黑暗神族中的最强者……而你是什么？想看看吗？】

    沙卡利曼的语气缓了下来，【来看看耶和华曾对你做了什么？呵呵呵……】

    路西菲尔微微一怔，他看到神牵着他的手把他引入了深渊……而那时的他是多么地信任他，他是他唯一的信仰，他的唯一。

    【看到了吧……假如没有哈尼雅，你早就堕落了，是他造成的，我早说过，他只在乎最高的量，最巅峰的地位，而你，只是他不想舍去的东西，但最终，他还是会在世界和你当中选择前者，因为你只不过是个造物而已……】

    在沙卡利曼犹如魔咒一般的低吟下，路西菲尔的意识回到了深渊里的那一刻——

    黑暗加身的剧痛，灵识被入侵的折磨，身体被黑暗腐蚀的痛苦……一切都是他最信任最崇敬最爱的人……亲手施加给他的。

    在他就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在他需要他伸出援手的时候，他呼唤着他的名字，张开双眸，只看到黑暗中袖手旁观着的那团光辉，那一刻留给他的是震惊，迷惑，无助和心如死灰……

    没有人封印他的那部分记忆，然而这些他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却再也再也不愿想起……

    只是不愿意想起来。

    【啊啊啊！！】

    路西菲尔原本坚硬的态度瞬间瓦解，他的手微微颤动，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那是他不愿去面对的事实。

    【来吧，】沙卡利曼握住了路西菲尔的手，【让我结束你的痛苦和迷惑，你早就该消失了，却还执拗地坚持了这么久。】

    黑光闪烁，无匹的力量从沙卡利曼身上漫散开来，那是黑暗中最本源的力量，无穷无尽，可以容纳一切……

    在黑暗本源之力出现的时候，魔界的空间与这力量共鸣着，一瞬间地动山摇，黑暗元素从深渊中喷薄而出……

    【恨吧！恨吧！在你消失的时候，把恨留下来，和我的恨融合在一起，吞噬光明创造的一切，成为掌管一切的最高神！】

    【你将和我分享那最后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