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随着时间的推进, 神殿之上已陆续有三分之二的天使对着神跪了下去。当然他们跪拜的对象只是神而已，亚当不过占了地势的便宜。

    但仍有三分之一的天使没有下跪。

    他们主要是路西菲尔的直系军团成员, 在他们看来，能在那台阶上享受跪拜的只有路西菲尔，得到他们认可的副君殿下。

    目光扫过天使们, 耶和华早已了然。

    光暗之战以来，路西菲尔在天界的势力渐渐壮大, 不知不觉他已得到了部分天使的绝对认可，这种认可甚至已可以与他的神权匹敌。

    到底是路西的个人魅力, 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疏于对天界的管理呢？

    耶和华暗中叹了口气，也许二者兼而有之。

    看着身边懵懂纯善的人类, 神原本以为作为一族之首, 亚当可以享受与路西菲尔同等的待遇，但显然天使们并不认可他。看来在这件事上，他和天使的立场还是有分歧的。

    那么以后……

    想到窥视到的未来, 神有所担忧，假如两个种族并不平等，待人类壮大的一天, 两个种族会不会有隔阂？

    耶和华瞥向炽天使一边, 米迦勒等天使已经对着他跪下, 但沙利叶和萨麦尔却仍在犹豫。而且他们的不满甚至都写在了脸上。

    神刚要再下一道神谕让余下的天使跪拜, 就感到神殿之后魔气暴增，路西菲尔的气息竟从神殿之后消失了！

    路西是不会不听他的话离开神殿的。

    难道……

    耶和华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咽下想要说的话，用全部神识满天界地搜寻, 很快在创界山的传送阵前发现了他。

    他站在传送门前，一头金发在风中张狂地舞动着，只是那无法掩饰的深渊般的黑眸和一身魔气暴露了他的身份。

    那不是路西菲尔！

    那是复活后的沙卡利曼。

    就在这时，原本和神殿空间相连的空间消失了一些，想必是空间之间的联系被破坏了。

    ……

    祭典开始的时候，米迦勒正身在创界山下的驻兵之地，和天使们一起参加祭典。

    创界山下的驻兵地都是路西菲尔的军团，而且多年来，炽天使都是在神殿中参与庆典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年神只留下了拉斐尔和梅塔特隆，其他炽天使都分派到天界的几个驻军地点，一改往日的作风。

    也许神想改变多年来的习惯了吧？

    米迦勒想。

    就在他对神下跪，努力在心中忽略亚当的存在时，挂在他腰间的光耀之剑忽然有了反应！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魔气向驻军接近，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创界山。那是遭遇魔袭时紧急集结军队的信号。

    米迦勒几乎想也没想就最先从教堂里奔了出来，只是他从没想过眼前竟会是这样一番不可思议景象。

    路西菲尔昂首屹立在创界山前，漆黑的眸子当中满是冷冷的倨傲。

    而那满身无法掩盖的魔气，简直让他觉得自己遭遇了魔域最强大的魔王。

    然而光明和黑暗在他的身上虽然矛盾地冲突着，却还险险地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殿下……”

    一惊之后米迦勒很快反应过来，这样的魔气这样的神情，哪里还是他们的副君殿下？！

    “你是谁？！”

    米迦勒抽出光耀之剑飞到“路西菲尔”跟前。

    感受到无匹的魔气，光耀剑上的圣光炽亮得不同寻常，好像随时准备应战。

    沙卡利曼也不过刚刚夺得路西菲尔的身体，本不想和米迦勒发生冲突，只是看到那把笼着圣光的神剑，忽然百感交集，敌意顿升！

    他记得这把剑当胸穿过时的感觉！

    他记得！

    沙卡利曼杀意顿起，手中的黑暗能量直接向炽天使袭去。

    米迦勒几乎被打得措手不及，不过他的反应很快，在关键时候及时撑开防御能量，这才免得被沙卡利曼重创。

    手中凝聚的黑暗能量，沙卡利曼看了看惊异又痛苦的米迦勒，忽然改变了主意。

    原本他打算在路西菲尔的属下面前宣告天界副君的死讯，再宣布自己的复活，然后回到魔界去，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路西菲尔直接间接统领着天界几乎一半的兵力，人数约占天使总数的三分之一，既然拥有了路西菲尔的身体，为什么不让追随他的天使们一同堕落，为己所用呢？

    沙卡利曼的敌意缓和下来，幽幽地说：“米迦勒，我是路西菲尔，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你们都被神欺骗了。”

    米迦勒定定地琢磨了一会儿他的样子，笃定地说：“胡说！你不是！”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沙卡利曼笑了，笑容收敛的瞬间，另一股更为庞大的黑暗力量向他扑去……

    意识当中，路西菲尔焦心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在深渊中领教过沙卡利曼的力量，假如不是他现在还保持着天使的样子，力量还被光明的表象束缚着，米迦勒恐怕早就被重创了。

    米迦勒和沙卡利曼的战斗还在继续，不过一切电光石火，仿佛发生在须臾。

    米迦勒！

    担心米迦勒的安危，路西菲尔百感交集。上次比武差点使用大魔法伤了他，使他内疚了许久，这一次他不想看他死在“自己”的手里。

    沙卡利曼的意识当中，路西菲尔也开始采取行动，不论他面对的是谁，他都要把身体的主动权抢回来，哪怕一瞬间也好……

    不过短暂的交锋，米迦勒就已负伤，但他仍没有放弃。

    突然沙卡利曼的意识当中出现了路西菲尔的声音：【沙卡利曼，住手！！！】

    不过片刻，那声音已席卷了魔神的意识，并且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路西菲尔已经变为黑色的眸子渐渐清澈起来，恢复了往日纯净的冰蓝色。

    沙卡利曼：【连蛊惑都不能挣脱的你怎么能夺回意识？】

    路西菲尔：【因为蛊惑来自我的本心，而你，是我的敌人！】

    【哼！】

    沙卡利曼说：【没有那么容易！】

    米迦勒已看到路西菲尔骤然之间的变化，然而刺出去的光耀之剑却已来不及收回，只能生生地转个角度，要避开路西菲尔的身体。

    然而他想不到，天使长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竟张开双臂迎向剑锋……

    殿下！？

    殿下！

    天空之中云霞变幻，圣洁的白光撕开重重天层的壁障，呈现如同空中楼阁般美轮美奂的神圣景象。

    一束光芒从天空中降下想要阻止这一切，但为时已晚。

    电光石火间，锋锐的剑锋已刺穿路西菲尔的胸膛，从他的背后血淋林地穿了出来。

    鲜红的血顺着天使长的衣襟晕染开来，像一朵朵红艳的花从胸前一直开到脚下。

    米迦勒看着这些在一瞬间发生，只剩下愕然。

    他伤了自己最为敬重的天使，而路西菲尔的唇边竟还带着胜利般的微笑？

    茫然间，他将光耀之剑从路西菲尔的身体中拔了出来，鲜红的血自天使胸膛迸发而出，触目惊心。

    路西菲尔意识中传来沙卡利曼愤然的声音，【傻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么？】

    【怎么样？第二次被光耀之剑刺穿是什么感受？我无法战胜你，但还有米迦勒在……】忍着剧痛，路西菲尔对意识中的沙卡利曼说。

    沙卡利曼沉默了片刻，忽然恣笑起来，【哼，又是我小瞧了你……不过这次他刺偏了一点儿，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与你同存。】

    “米迦勒，快用……光耀之剑杀了我……”路西菲尔压制着沙卡利曼的意识，指着自己的伤口，好不容易挤出这样一句话。

    “殿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能……”米迦勒心惊胆战地握着染血的光耀之剑，甚至觉得手臂都在发颤。

    这时，那道光芒已带着神威落在米迦勒身前，米迦勒失魂落魄地说：“神，殿下……快！”

    “神……”

    面对那神光中的身影，路西菲尔喘息着抬起头，对自己最为崇敬、信任的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路西……”

    血渍烙印在神瞳中，耶和华的心早已波涛翻滚。路西菲尔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向着天使伸出手，柔声说：“来，路西，一切都会好的。”

    被光芒环绕着的神祗在路西菲尔的眼中依旧那么神圣高大，让他恍惚间又忆起他身披战衣手提神剑跃入深渊的样子。

    路西菲尔忽然有好多好多话想对神说。

    不过时间不多了。

    他爱过他，一直爱着。

    不是爱戴，而是萌发自一颗心的单纯的爱恋。

    再次认清了这一点，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冲着耶和华摇了摇头，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您……是在骗我的，一切早就注定了。”

    “……”耶和华沉默了，他知道路西菲尔的封印已经解开，他一定想起了过去的事。

    米迦勒错愕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根本听不明白，“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路西菲尔没有理会他的话，对神说：“杀了我吧。”

    米迦勒：“殿下，你在说什么？！”

    耶和华的手在空中虚抬着，他在犹豫。

    看出了神的踟蹰，路西菲尔忽然展开羽翼，冲上高空。

    他的周身乍起一阵旋风，神圣的光芒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爆开，所到之处物体都化为齑粉。

    骤然感受到由天使释放的炽烈光芒，米迦勒忍不住闭上双眼。

    这样强烈的光，他也无法直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路西菲尔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舞动，漆黑的颜色从发根漫过发梢，又从翅根爬上了羽尖……

    天使已将光辉从身上彻底剥离开去，被漆黑包裹着的他仿如光芒过后留下的真实的影。

    惊愕过后米迦勒才明白了，副君殿下已舍弃了天使状态，并且完成了魔化！

    不过仅仅一瞬，炽天使就完成了本来需要数天甚至更久才可能完成的魔化！！

    看到如此惊人的蜕变，他的震惊已不能用语言来表达。

    到底是什么让昔日光辉无限的炽天使选择了堕落，而且仅在一瞬间就彻底堕落了！？

    目睹了路西菲尔的蜕变，神轻声唤他，语气中满是震惊。

    路西菲尔的意识当中传来沙卡利曼同样惊讶的声音，【呵，怎么？你终于想通了吗？】

    【可惜了那光辉的皮囊，我还想要好好利用一下的呢……】

    【我已经想好了。】路西菲尔坚定地对沙卡里曼说。

    堕落天使六翼一振，飞向创界山颠。

    离开的一刻，他决然地看了神祗一眼。

    耶和华悬立在虚空之中，忽然明了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