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耽美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野性觉醒 > 作品相关 (3)

作品相关 (3)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场紧急送医,打他的那几个好像是5班的,已经被学校带走了,具体怎么处理还不知道。

    大概是这样,胡灵予记不太清内容了,却清楚记得那张和讯息同时疯传的照片。

    一地狼藉,血迹刺眼。

    这算重大变故吗?大到让一头好鹿彻底黑化,从此立志报复社会?

    胡灵予不知道,但至少有这样的可能。换句话说,如果他能阻止这件事,是不是就能在路祈滑向深渊前拉一把?

    所以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

    胡灵予苦思冥想也没有头绪,恨不能搞个洛阳铲去记忆深处挖掘。

    太过于专注确切日期的结果,就是他压根忘了考虑另外两件事——路祈现在到底是不是好鹿?以及,凭什么要拉那家伙一把?

    专业志愿(赤狐同学喜笑颜开欢欢喜...)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班长廉荫喊住起身准备跟着走出教室的同学。

    “等一下,我说个事情,”不浪费时间,他言简意赅地通知,“专业志愿表已经发到大家的‘好好学习’里了,大家填好想报的专业提交就行。”

    简单两句话,整个教室便骚动起来。

    “现在就报?”

    “有点早吧。”

    “别啊,我还没想好呢!”

    “老廉,最晚什么时候提交?”

    “我这不正要说吗,”廉荫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被打断也只是耐心等着,跟老父亲似的,“报志愿的截止日是六月十五号,逾期未提交的话会全部按调剂处理,所以大家千万别把这事儿忘了,等临近截止的时候我也会再提醒。”

    说话间,大部分同学已经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找志愿表了,胡灵予亦然。

    填报二年级专业志愿,对于他们的意义不亚于考大学。兽化觉醒大学毕业后基本都是包分配的,但分到哪里分到什么岗位,通常按照专业方向来,换句话说,真正决定他们未来工作的就是这场二年级分专业考试。

    胡灵予暂时把路祈放到一边,打开志愿表浏览。

    填报页很简单,只有六个选项:

    1兽化侦查学(80人)

    2兽化法学(160人)

    3兽化心理学(160人)

    4兽化教育学(160人)

    5兽化管理学(240人)

    6兽化医学(40人,仅限21班同学报考)

    括号内是该专业的录取名额,但最终录取结果可能有细微差异,主要取决于21班也就是定向医学班的“流失”情况——学校规定,医学班的同学如果个人意愿强烈,可以在升二年级时改报其他专业。

    据说每年都有几个学到怀疑人生的医学班同学改专业,以至于胡灵予不管在大学还是在进了兽控局之后,看见兽化医学专业的同学都会肃然起敬。

    相比较之下,自己这个管理学毕业的就有些没出息了。

    但重来一次,胡同学依旧不忘初心。

    “哎,你想好报怎么报没?”黄冲一胳膊肘撞过来。

    正准备点专业的胡灵予指尖一滑,差点选到侦查学,无语地退出填报表——还是等回宿舍妥妥当当再报吧——看向大黄:“你就死了心吧,反正不是侦查学。”

    “我知道。”黄冲对这个已经不抱希望了,就是好奇,“那你报哪个?”

    胡灵予:“管理学。”

    黄冲:“……”

    胡灵予:“你这是什么表情?”

    黄冲:“大哥,管理学还用报?你就是不填表,到最后服从调剂也是管理学!”

    作为阵容最庞大的专业,管理学注定无疑是所有调剂同学的最终归宿。

    “既然管理学都行,那你还怕啥,”大黄直截了当,“你就把其他你真正想报的专业放前面,管理学放最后反正也没损失,万一考上……”

    “没有万一。”胡灵予坚若磐石。

    黄冲被胡灵予眼中强烈的拒绝弄得一愣。

    意识到情绪过于外露,胡灵予立刻收敛,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管理学就是我的真爱,不能因为别人都嫌弃他,我就见异思迁,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黄冲挠挠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见胡灵予坚持,便不再多嘴,正好后排有人拍他,他便转过去和对方说话。

    胡灵予垂下眼睛,睫毛挡住了眼里的落寞。

    大黄的思路没任何毛病。谁都知道管理学是兜底的,正常想法都是将其他难考的放在前面,万一超常发挥,捞到一个算一个。

    胡灵予第一次也是这么干的,记得好像是把兽化心理学放在了第一位,想着“万一呢”。

    结果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离“万一”差着十万八千里。那时候的失落心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希望”这件事的可怕在于,就算你知道渺茫,却仍控制不住期待。

    甩甩头,胡灵予将那些早就过期的负面情绪驱散。

    时光重回,其实客观讲,他认为这次如果这次再报考心理学,成功概率要比上一次大得多。毕竟自重生以来,“在课堂看着看着教科书忽然就记起了该科期末考试某一道大题”这种事,已经发生了三回,照此频率下去,没准期末考试他都能给自己划复习范围了。

    但就像你曾经很想要一件东西,一直没有,时过境迁,便不想要了。

    而且还要考虑蝴蝶效应。

    如果他改了专业,可能整个人生的轨迹都会发生改变,上辈子虽然结局不咋地,但过程平平顺顺,这也是胡灵予现在心安的最重要原因——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不想为一件已经不执着的东西去赌未知的风险。

    “啥?侦查系?你开玩笑吧。”后面的说话音调突然提高。

    胡灵予闻声回头,就见王则轩瞪大眼睛看着大黄。

    这位同学是班里最爱搞怪的活宝,天天都嗨得像喝了假酒。

    “没开玩笑,”黄冲的一板一眼和他形成鲜明对比,“我是真要考。”

    侦查学和其他专业不同,期末考试成绩只占40,剩下60是体能考试。这意味着只要你报了这一专业——无论将其放在第几志愿——都需要参加体能考试。

    对于他们这样的中小型犬科,只要一想到要在体能考试中和各种凶猛科属对抗,便足够打消填报念头一百次了。

    一听黄冲要报侦查系,周围几个同学全聚过来了。

    有看热闹的:“黄冲你可以啊!”

    有真情实感替他担心的:“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也有阴阳怪气的:“你们怎么说话呢,咱们好不容易出一个敢报侦查学的,我们得给与支持和鼓励。”

    黄冲面不改色,目光坚定:“反正不报我肯定后悔,至于能不能考上,努力呗。”

    “就算你真考上了,也不一定能顺利毕业,”王则轩罕见地收起调皮捣蛋,认真了一把,“我听说以前有个学长,文化课成绩特别厉害,但科属不行,体能考试的时候差点淘汰,后来是靠着彪悍的笔试成绩才压线进了侦查系……”

    “然后呢?”有人等不及了。

    “然后就悲剧了呗,”王则轩说,“进了侦查系还是要每学期体测的,而且难度一学期比一学期高,他每学期体测都得补考好几回,磕磕绊绊升到三年级,完了,补考多少回也过不去了,就开始留级,留一年,留两年……”

    没人再催王则轩,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仿佛都有了某种预感。

    胡灵予不用预感,因为让王则轩这么一顿叭叭,他已经想起了故事的后半段,毕竟上辈子听过,并留下了一丝心理阴影。

    “最后留级到第三年的时候,精神崩溃,”王则轩摊手,三分唏嘘,七分同情,“直接跳楼了。”

    课后,完全没有被“学长故事”影响的大黄直奔训练场,继续为他的侦查理想刻苦努力。

    坚持信念是一种天赋,没有的再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

    胡灵予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天多云,放肆多日的阳光终于在云层后收敛。

    尽管时隔多年又听一遍,胡灵予依然不能确定“学长故事”的真假,但不妨碍每次听见这个故事,心头都笼上一层阴霾。

    不过刚才让王则轩这么一顿叭叭,倒是帮助胡灵予又回忆起些许久远场景。那是在疯传完路祈消息后的某天,班里的男生也是这样围到一起,王则轩就开始指点江山,像今日劝大黄一样,劝当时的他们千万别往强势科属堆里扎,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轻则挨揍,重则跳楼,末了还又撩闲大黄一句,你真不打算改志愿?

    其实都多余问,胡灵予比任何人都了解黄冲,那家伙犯起倔来……

    哎?慢着。

    胡灵予脚步骤停,失神地望着前方。

    身边人来兽往,川流不息,他像静止在时间长河中的旅人,找寻转瞬即逝的光影。

    今天是六月二日,填报志愿的第一天,路祈还没有被打,而路祈被打后,大黄仍然可以更改志愿,也就是还没到提交截止的六月十五日。

    路祈出事,就在这十四天内。

    ……

    晚上八点的第四大,仍然处在鸡飞狗跳的蓬勃热闹中。

    中小型犬科班404宿舍,王则轩和陈祝佳正在联机游戏,外面窗台上蹲了只角雕隔着玻璃盯住陈祝佳的显示屏,目不转睛,看暖橙色身份环,应该是一位热爱围观游戏的二年级学长。

    两人一雕本来挺和谐,直到胡同学拿着两罐“凶狼”敲开404的门。

    “玩游戏呢?没事,你们先玩,不用管我。”胡灵予贴心地站在屋中间。

    陈祝佳、王则轩:“……”

    战局草草结束,角雕学长悻悻飞走。

    胡灵予笑容灿烂地往一人手里塞一罐凶狼,不等两人问,便开门见山:“你俩谁知道鹿科班的课表?”

    如果说陈祝佳是全年级最死宅,那王则轩就是全年级最活跃,一个主内,上网冲浪无人敌,一个主外,交友广阔遍神州。

    “你要鹿科班课表干吗?”王则轩莫名其妙。

    “没事呀,”胡灵予一脸真诚,“就是好奇。”

    “你可拉倒吧,”王则轩夸张地撇撇嘴,老师们都以为他是全班最调皮捣蛋的,殊不知,胡灵予这种一肚子鬼主意的蔫坏才是真绝色,“你到底想干吗?”

    “追人。”胡灵予轻飘飘扔出两个字。

    王则轩眼睛一瞬发亮,要是这事儿他可不困了:“你要追鹿科班的女生?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还能帮你牵线搭个桥。”

    胡灵予有些难为情地蹙起眉,声音呐呐的:“现在不能说,万一没追上,多丢人。”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王则轩乐得语调都升高了,“放心,我和老陈肯定帮你保密。”

    胡灵予不言语了,像是陷入天人交战,好半天,才放弃似的落寞道:“那算了。”

    “哎你别走啊,”王则轩赶紧拉住要转身的胡灵予,“我闹着玩儿呢,”不好意思再开玩笑了,他麻利地问陈祝佳,“老陈,你有鹿科班课表没?”

    “我没有,”陈祝佳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手机,“但我能查到。”

    没几分钟,他就抬起头和胡灵予道:“发你了。”

    话音刚落,胡灵予的手机应声响起。

    “谢啦。”赤狐同学喜笑颜开,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落寞,欢欢喜喜蹦跶走了。

    404内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王则轩后知后觉地扭头:“老陈,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如果是说没问出来女生名字的事,”陈祝佳盯着黑眼圈,默默看过来,“那应该是。”

    王则轩:“靠,课表换名字天经地义,我为啥没坚持继续问?”

    “……”陈祝佳无法回答,正如他无法解释不久前,为何就莫名其妙让出手机给胡灵予看了一场飞跳球。

    狐狸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404两位狗同学默契有感。

    盯梢(他在黄昏喧嚣的人潮中走来...)

    自从拿到了鹿科班课表,胡灵予就开启了“盯梢”模式,只要没课,便满校园去找路祈——当然是暗中观察。

    从前在兽控局,每次被行动队借调过去,他都盼着能干点真正属于行动队的活儿,哪怕不是真正动手抓犯人,监控盯梢也好啊,可每每只被分配到外围打杂。谁能成到,“跟踪潜在犯罪分子”这种事,重活一次竟然实现了。

    一年级的课程排得都比较满,所以中小型犬班和鹿科班的上课时间大部分重合,这也方便了胡灵予的行动,一星期下来,基本掌握了路祈的作息习惯和行动轨迹。

    除开上课、宿舍、食堂这必要的三点一线,路祈的活动地点就两个——飞跳球场、全科属训练中心。要是再将活动时间细分,那飞跳球场占一,全科属训练中心占九。

    如果说野性觉醒训练场是大家自我训练的初级场地,那么全科属训练中心就是进阶和高级场。

    这栋大楼位于校园西北角,共二十五层,每层都设有许多单人或者多人的封闭训练室,不同楼层针对不同科属,训练室内的设计和设备也会有相应区别。比如鸟类科属的训练室,会侧重于兽化飞翔,训练室的层高都比其他楼层要高出许多。

    胡灵予当年读书时很少去那里。因为这栋楼的建设初衷是给教师们提供一个可以自行训练的场地,所以采取的是计时付费制,训练室的难度也是针对教师水平设计的,普通同学去一次就容易练到怀疑人生,又破财又扎心。当年黄冲去过一次,回来缓了好久才重拾信心,然后坚定不移地继续在训练场刻苦了。

    每天进出训练中心的老师有很多,学生相对少,像路祈这种几乎以训练中心为家的,反正胡灵予暗中观察一个礼拜,就路祈这么一个。风雨无阻,即便是周末要打飞跳球,傍晚还得来训练中心报个到。

    胡灵予既没见过比路祈作息更枯燥的人,哪怕刻苦如大黄都做不到,也没见过比路祈对自己下手更狠的人,如果大黄的努力是困难模式,路祈就是地狱模式。

    他曾经以为路祈是天赋异禀,拥有远超鹿科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才有了后面考入侦查系、进入行动队、当上行动队长这一路的风光。却原来在你悠哉看风景的时候,别人已经选了一条最陡峭的路,一步不停歇地往上攀登,最终成为那个你只能仰望的存在。

    周六,晴空万里。

    胡灵予难得睡了个懒觉。高强度盯梢比期末复习还辛苦,复习尚可以大大方方,盯梢只能鬼鬼祟祟,简直让一贯懒散的胡同学筋疲力竭。

    根据路祈作息,周六必然在飞跳球场,所以胡灵予放肆地睡倒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爬起来。

    他这样放松还有另一个原因,路祈被打照片疯传那天,他们正在上课,而一年级周六、日是没有课的。

    不过十四天期限已过半,今明两天虽是“安全日”,胡灵予还是不敢完全放松。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侦查员小胡”再次出发。

    不想开门,就遇上大黄从外面回来,两人都是一愣。

    “你要出去?”大黄刚结束周末晨练,短发被汗水打成一簇一簇。

    胡灵予大脑一时短路,也可能是做贼心虚,呆呆地“啊”了一声。

    黄冲露出奇怪的表情:“大周末的,你干吗去?”

    胡灵予激活完毕,眼睛终于开始滴溜溜转了:“图书馆。”

    黄冲:“……你能编一个让我不觉得自己智商被冒犯的吗?”

    胡灵予怔了怔:“我以前很少去吗?”

    问得还挺认真,因为记忆中自己虽然没有特别努力,但也不至于去一次图书馆都要让人怀疑吧?

    胡灵予的问句让黄冲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尤其那个“以前”,怎么听都怪怪的,但没来得及细想,已经本能吐槽:“不是很少,是一次也没有,谢谢。”

    过度在记忆中美化自己的胡同学:“……好吧。”

    “唉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突然传来王则轩的声音,他穿着t恤,吊儿郎当倚在门口,看不出来是准备出去还是刚刚回来,反正肯定偷听多时,“胡灵予你行不行,不就是追个妹子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黄冲错愕:“追妹子?”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立刻嘚瑟地挑起眉,周身溢满八卦气息,“谁啊?哪个班的?”

    王则轩:“鹿科班,追一个礼拜了,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白住一个屋了。”

    黄冲恍然大悟,看回胡灵予:“我说你这些天怎么一下课就跑没影,有课没课都早出晚归,”不满地拍胡灵予一下,“太不够意思了,我你还瞒着啊。”

    得,证据链闭环了。

    胡灵予生无可恋地抬起头,朝二位营业式微笑:“那我现在能走了吗,再晚爱情就没了。”

    沿着第四大最美的秋鹜湖漫步,胡灵予多希望自己奔赴的真是爱情,而不是鸡飞狗跳的球场。

    微风拂柳,湖面阵阵涟漪。

    一些鸟类科属的学长学姐们或在湖中戏水,或在岸边梳羽,还有几个鸳鸯科属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小情侣,就沿着岸边成双成对地游,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一切都那么美好而平静,胡灵予忍不住怀念,又有些懊恼曾经的自己没有好好珍惜这样的时光。

    不知不觉,飞跳球场已到,胡灵予轻车熟路来到往常的“盯梢点”。那是一个接近球门的赛场死角,围墙外树木密不透风。胡灵予以此为掩护,扒着围墙只露出一点点脸,眼睛能看见赛场便成。

    这个盯梢点,别说鹿眼,鹰眼都发现不了。

    胡灵予正自鸣得意,忽然发现赛场里没有路祈身影。他不信邪地又来回仔细看了半天,从赛场到看台,每一张脸扫描过去,的确没有路祈。

    这怎么可能?

    习惯了路祈作息规律到变态的胡灵予,一时茫然。

    敛眉思索片刻,他直接从围墙上下来,从入口光明正大进入观众席,有几个下场休息的正聚在那儿聊天,他故作自然地凑近过去,随口问:“怎么没看见路祈?打完撤了?”

    几个人都不认识他,但胡灵予问得太自然了,仿佛也是球友一般,其中一个男生便不见外地说:“撤什么撤啊,他今天压根就没来。”

    “没来?”已经给路祈安上“作息规律狂魔”的胡灵予,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不知道,”男生摇头,显然也觉得奇怪,“平时周末他肯定过来。”

    “估计有事儿吧。”另外一个说,“我看他早上就出去了。”

    “出去了?”胡灵予见男生戴着9班班徽,那这个看见应该是发生在宿舍楼里了,“去学校外面了?”

    “这就不知道了……”男生顺嘴答完,才觉得胡灵予问得有点多,眼中渐渐升起怀疑,“你总问路祈干吗,你哪个班的,我好像没怎么在球场见过你。”

    “其实……我是路祈球迷。”胡灵予瞪大无辜的眼睛,带一点谈论到偶像的娇羞,“你们别告诉他啊,怪不好意思的。”

    几个男生互相看看,然后乐了:“这有啥,我们都是他球迷,他打得就是漂亮!”

    胡灵予用力点头:“嗯,多帅啊。”

    说亏心的话会遭报应,在校园里无果搜寻了整整一天后,胡灵予相信了。

    在他亦步亦趋分秒跟踪的时候,路祈规律到令人发指,在他以为可以放松一下的时候,路祈给他来了个金蝉脱壳。

    路祈,你行。

    但这一天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可以确定,路祈真的不在学校内。

    夕阳西下,熊科楼前威风八面的黑熊铜雕都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温柔。

    胡灵予藏在雕像底座后面,视线一直没离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口。

    除非路祈□□回来,否则这里就是他归校的必经路,胡灵予已经蹲点一小时,眼睛快看瞎了,现在瞅谁都是重影。

    皇天不负有心狐,视野里终于出现熟悉身影。

    说也奇怪,只要路祈出现,不管在哪里,不管周围什么环境,胡灵予总能一眼锁定他,这种事在飞跳球场上发生过,在兽化觉醒训练场上发生过,现在又发生了。

    胡灵予眼中怀疑自己重生时带了“复仇雷达”,此刻眼也不花了,重影也没了,周遭一切都好像自动虚化焦点,只有路祈是清晰的。

    他穿着黑裤白t,戴一顶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他的眼,胡灵予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莫名感到一种孤独和疏离。

    他在黄昏喧嚣的人潮中走来,孑然一身,与周遭从未融入。

    迎面走来几个高大魁梧的男生,说笑打闹,眼看就要和路祈撞上。胡灵予以为路祈会躲开,不想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砰”一声,双方都踉跄两步,愣住了。

    魁梧男生脸色一下变得不好,路祈抬起头,给对方一个真诚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走神了。”

    胡灵予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那一下撞得太实在。而且以他对路祈一周的观察,这人从不主动惹事,说装相也好,说嫌麻烦也好,遇见状况通常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冷静至极。

    对方道歉了,男生也不好说什么,瞥一眼路祈胸前的班徽,鄙夷地咕哝一句:“艹你妈的,滚吧。”

    胡灵予以为路祈会和以往一样,不跟傻逼计较,却不料路祈原地没动,反而慢慢抬起头:“你再说一遍。”

    胡灵予这回看清路祈的眼睛了,眉宇间的狠冽,同傅西昂那场飞跳球时如出一辙。

    男生乐了,推他肩膀一把,故意大声道:“我说艹你……”

    路祈眼神一瞬起了变化。

    不止是狠了,甚至有一丝疯,那绝对不是一个“滚”能勾起的眼神。胡灵予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不对,魁梧男生只是扯断了拴住野兽的最后一根弦。

    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路祈突然狠狠扑过去,愣是将比自己体型大一圈的家伙扑倒在地。

    如果不是人形,胡灵予甚至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咬上对方咽喉。

    “那几个干什么呢——”校门口保安发现异常,大声嚷嚷着过来。

    路祈动作一顿,被扑倒的男生趁机将他掀翻,狼狈站起来:“艹,你有病啊,有病就回家治!”

    骂骂咧咧,却不敢再动手,不知道是因为保安过来了,还是被路祈的发疯吓着了。

    路祈维持着被掀翻的姿势,仰面躺在地上,过了几秒,才长舒口气,翻身站起来,特乖地朝保安笑:“闹着玩儿呢。”

    保安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行了行了,都散了。”

    胡灵予看着那张漂亮笑脸,一时竟不确定刚刚那双眼睛里的疯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魁梧男生闷着气走了,边走还边和几个伙伴回头瞪路祈,像在说“你给我等着”。

    路祈视若无睹,转身离开。

    等两边都走远了,胡灵予才敢出来,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再次确定路祈今天真的不正常。

    不去打飞跳球而是离开学校,不正常之一。

    遇见挑衅突然发疯,不正常之二。

    以及,帽子就那么显眼地落在地上,他竟然也能忘了。

    胡灵予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路祈离开学校到底干什么去了,后者的反常绝对和学校外的事有关。

    路祈越走越远,眼看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里,胡灵予连忙快走两步遥遥跟上,满心疑问也没忘了“盯梢”大业。

    就这样跟了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一种味道,丝丝缕缕、若有似无地往鼻子里飘,不难闻,淡淡的,让人不自觉平静。

    是香火。

    胡灵予终于反应过来,是寺院里或者拜祭时的那种燃香。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微风停歇,鸭舌帽沾染的气息变得明显起来,也不知在香火缭绕中待了多久。

    解围(“你刚才叫我路祈”...)

    周一,晴。

    距离志愿填报截止日只剩五天。

    胡灵予上课越来越听不进去,心浮气躁,这感觉就像你捧着个炸弹,你知道它要炸了,可倒计时究竟还有多久,炸点又在哪一分哪一秒,全然空白。

    不是一般的慌。

    每到这时,他就会从手机里默默翻出两个班的课程表。

    已知路祈出事时自己在上课,又已知路祈不是在课堂上出的事,那么路祈出事的时间只能是自己有课,而路祈没有课的时间段。

    将两张课表在脑内一比一叠到一起,符合条件的只有——周三下午。

    反复确认这一点,才能稍稍缓解胡灵予的心慌。

    在桌下收好手机,胡灵予重新抬头,假装听课,余光却瞥到大黄。后者一脸古怪地盯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胡灵予询问性地挑眉:“怎么了?”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黄冲也压低声音。

    “没啊。”胡灵予想也不想。

    “那怎么坐立不安的,都好几天了,”黄冲摆明不信,愈发担忧,“不管遇见什么事儿,做兄弟的都能帮你一起扛。”

    胡灵予抿了抿嘴角,一瞬间真有种冲动把什么都跟黄冲说了算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不怕大黄不信,怕的是将大黄无辜卷进自己的“复仇旋涡”。

    现在做的每一件从前不曾做的事,都可能改变命运的走向,胡灵予对自己尚且谨小慎微,何况大黄。

    抬起眼皮,胡灵予翻了个标准白眼:“我坐立不安是想赶紧下课,你有这脑补的时间,多注意听讲好不好。”

    大黄将信将疑,但又从胡灵予脸上看不出破绽,最终只得闭嘴。

    下课铃响,班长廉荫第一个站起来了:“刚接到通知,李老师生病了,今天的‘兽化社会学’课取消。”

    “哇哦——”王则轩兴奋地一拍课桌,毫不掩饰内心狂喜。

    其他同学也有不少高兴的,平白少上两节课,但没王则轩那么敢,都是偷偷地喜上眉梢。

    胡灵予却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翻课表,他记得鹿科班今天也有“兽化社会学”。

    果然。

    自己这边是上午的三四节课,路祈那边是下午的一二节课。

    如果鹿科班的课也取消,那么下午一二节课的时间,也符合自己有课而路祈没课。

    胡灵予眉头深锁,不自觉将拇指抵到下唇,不会真这么邪门?仿佛老天爷故意搞了个特殊标记来提醒你,看见没,就是今天。

    七年前的今天李老师到底有没有生病请假?胡灵予努力回忆、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算了,别和自己过不去了。

    中午十二点半,学校食堂附近一块公共展示牌后。

    胡灵予一边盯着食堂出口,一边跟班长廉荫讲电话:“真的……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肚子疼……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去校医院,就是……下午的头两节课恐怕要请假……”

    挂上电话,胡灵予心情复杂地叹口气。

    别人都是为爱撒谎,他是为恨翘课。

    路祈,你最好今天就被揍,别让我失望。

    刺眼日光下,一个小脑袋从展示牌后面探出来,像钻出洞穴的狐狸,警惕地盯着不远处。

    展示牌遮住了大半阳光,只一束落在胡灵予左肩,没两分钟,就晒得肩头发烫。

    夏天真的来了。

    路祈也来了。从食堂出来的他没回宿舍,而是去往飞跳球场的方向。

    刚吃完饭就打球?胡灵予疑惑跟上。

    那么多树荫,路祈偏偏走在太阳底下。正午日光的影子很短,从胡灵予这里看过去,像在跟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望着那颀长背影,胡灵予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想法。路祈不走树荫,不是想晒太阳,而是在和烈日对抗。

    不知不觉到了秋鹜湖。

    路祈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满目湖光都与他无关。

    胡灵予一直跟他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奈何湖边草木繁茂,跟着跟着视野中的背影便有些模糊。

    他赶忙加快速度想缩短一些距离,前方树林里突然出来几个人,没发现他,因为那帮家伙都在死死盯着刚走过去的路祈。

    胡灵予数了数,一共六个人,带头的果然是熊科班那家伙,剩下的人中也有几张脸是周六那场冲突中见过的。

    心脏开始突突跳。

    胡灵予深呼吸,知道终于让他等来了。

    已经快走远的路祈无知无觉,熊科班六人交头接耳两句,便大步流星往前追。胡灵予摘下胸前班徽,绕到旁边离岸稍远的地方,以平行线路径同步追。

    因为岸边地势稍低,六个人又都盯着路祈,没人注意另一侧的高处还有人。胡灵予也不敢跑太快,怕弄出声音被提前发现,于是熊科班六人叫住路祈的时候,胡灵予还差四、五米才追上。

    眼看路祈转过身,两边对上。

    胡灵予也顾不了了,边跑边拿出手机拨通早已设置好的号码,一个斜向滑铲便从坡上滑下来直抵对阵双方中央,因为没把握好力道和尺度,一脚直接铲在熊科魁梧男脚踝上。

    熊科男穿着背心短裤,脚踝毫无防备便遭到了来自硬底滑板鞋的攻击。

    晃一下没倒,是熊科最后的尊严。

    但是疼啊,脸瞬间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熊吼。

    “不好意思啊,我一着急就没控制住,”胡灵予连忙收腿爬起来,单手将握着的电话往路祈脸上怼,“马主任找你——”

    路祈眼底闪了闪,面上不露声色地接过电话。

    胡灵予抱怨似的捶他一下,给自己加戏加得肆无忌惮:“你小子真是的,出门不带电话是什么鬼习惯。”

    语毕不等路祈接茬,又拉过他手凑近电话说:“马主任,我找到路祈了!”

    开了外放的手机里直接传出一年级系主任马涛的声音,语气很不好:“路祈,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熊科班几个男生根本没时间消化这一系列突发情况,就在马主任严厉的声音里条件反射定住了。

    一年级系主任马涛,科属斑鬣狗,江湖诨名“新生梦魇”,据说没有一年级新生在经过他的“教导”后还能全身而退,保持身心阳光,所以即便是全年级最刺头的傅西昂,都不愿轻易招惹他。

    “愣着干吗,”胡灵予再度凑近手机,朗声回道,“好的马主任,我们这就过来!”说完一把抓住路祈,大大方方拖走。

    徒留熊科班六位呆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

    “刚才那个谁啊?”

    “鹿科班的吧。”

    “好像没看见班徽。”

    “别管这些没用的了,今天这事儿怎么算啊?”

    “今天算他走运,但他不能总走运吧?”

    “对,明天继续堵他!”

    “咱们能等到明天吗?会不会等一下见到马主任他就打咱们小报告了?”

    “……”

    “……”

    “……”

    “……”

    “要不先放他一马,下个月再说?”

    胡灵予一路将人带到飞跳球场入口,眼见同学进进出出,场内打球的热闹声不绝于耳,这才长舒口气。

    “他们肯定还要来找你麻烦,”胡灵予一心想让路祈避开这件祸事,心急地叮嘱,“你记住那几个家伙脸了吧,没记住也不要紧,反正以后遇见熊科班的,你绕路走就对了。”

    一口气说完,发现对方没声音,胡灵予疑惑抬头。

    路祈比他高了至少五公分,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站着,才有清晰感受。

    不喜欢身高差的压迫感,胡灵予下意识松开手,微微后撤。

    路祈低头看看刚刚被抓的手臂,脸上神情明晃晃都是可惜:“我就知道我一说话,你就要松手。”

    “……”胡灵予真想说我不会松手,我还要抓你到牢底坐穿,地老天荒。

    整理整理跑乱的衣服,胡灵予朝路祈伸出手,掌心朝上。

    路祈笑眯眯地伸手拍下来,掌心相击,一声清脆回应。

    胡灵予:“……我让你把手机给我。”

    “哦,我还以为你想和我庆祝逃跑成功呢。”路祈一脸单纯明朗。

    胡灵予真觉得应该让大黄过来看看,在“装无辜”这条路上,人外有人,狐外有鹿。

    “给我啊。”胡灵予手都伸酸了。

    路祈却将电话举高,说:“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不就是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要帮你吗,”胡灵予不用听题,直接抢答,“碰巧路过,还你人情。”

    路祈:“那我换两个问题。”

    胡灵予:“我都答完两个了。”

    路祈:“你是自问自答,我又没问。”

    “……”胡灵予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然后微笑,甜甜微笑,“路祈。”

    “在呢。”路祈也笑,清澈漂亮。

    胡灵予:“你被人揍真的一点不冤。”

    路祈:“我没被揍。”

    胡灵予:“那是因为我救了你。”

    路祈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笑,本就清澈的眸子温柔望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深情。

    胡灵予就没见过这么犯规的眼睛,都不用对着人,哪怕让路祈望着一根木头,胡灵予都坚信他能望出一眼万年的氛围感。

    “你要没话说了,就赶紧把手机还我。”胡灵予忍住想蹦高去抢的冲动,万一抢不着,太丢人。

    “你刚才叫我路祈。”笑着的人突然开口。

    胡灵予一怔,本能装傻:“啊?”

    路祈歪头:“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的名字。”

    “哦——”胡灵予拖长尾音,小脑瓜转速到位,“你那天不是在飞跳球场收拾了傅西昂吗,都传遍了,9班路祈,飞跳球战神。”

    “哦——”路祈也拖长尾音,“那马主任呢?”

    胡灵予皱眉,来了气焰:“我不搬出马主任,怎么帮你解围?”

    路祈:“你碰巧遇见我被人找茬,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临时找了一个可以互动的ai通话,将马主任的声音数据录入进去再生成,然后拿着电话过来给我解围,并且及时赶上了。”

    胡灵予:“……”

    路祈:“……”

    胡灵予气焰虽然来去匆匆,但仍倔强地扬起头:“做到这些很难吗?”

    “还好,”路祈忍不住笑出声,“就是时间稍微紧点儿。”

    晒太阳(“你要再这么一直盯着我...)

    太阳晒得人头大,胡灵予深感今日状态不佳,决定在彻底脑壳昏昏之前三十六计走为上。

    “总之你以后躲着那几个人就对了。千万别大意,一定要躲啊。”未免今天的努力白费,胡灵予又唠叨一遍。

    趁路祈认真听他说话,胡灵予突然踮起脚伸手从对方那里抢回手机。

    路祈愣了下。

    得手的胡灵予嘿嘿一笑,对路同学晃晃手机,眼睛得意地眨啊眨。

    “厉害。”路祈立刻认可,点头称赞。

    胡灵予:“……”这种哄孩子的微妙感是自己的错觉吗?

    不管了,手机塞回口袋,胡灵予便错开身准备闪人。

    未料路祈也往相同方向闪了半身,轻轻挡住了路:“我还没和你说谢谢呢。”

    “不客气。”胡灵予再往旁边走。

    路祈跟着挪,继续挡,但动作和身形又不会让人觉得粗暴,远看就像在配合胡灵予的双人舞步。

    反复几个来回,胡灵予终是忍不住抬起头:“你到底想干吗?”

    路祈一脸真诚:“光嘴上说谢谢没有诚意,请你喝饮料。”

    少来,绝对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用。”胡灵予拒得飞快。

    “喝个饮料而已,”路祈放缓语气,软言细语商量,“反正你都翘课了。”

    胡灵予一惊,错愕地瞪大眼睛。

    路祈只笑不说话,安安心心随他看。

    胡灵予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课表?”

    路祈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翘课过来帮我?”

    云走风停,时间静止。

    对视的短短几秒,漫长得恍若一个世纪。

    路祈先弯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亲亲热热揽过胡灵予肩膀,带着还在发懵的小狐狸往自动贩售机走:“想喝什么,汽水还是果汁……”

    湖边树下,胡灵予直到坐上长椅,还是没明白怎么就跟着路祈过来喝饮料了。

    明明一点都不强势,可就是那样笑着笑着,便将你带进了他的节奏里。

    “喝哪个?”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前,路祈回头问。

    胡灵予想都不用想:“凶狼——”

    这完全就是他现在的心境。

    路祈拿着两罐冒着凉气的饮料回来,一罐递给胡灵予。

    胡灵予看看易拉罐上“野果汁”三个字,再抬眼看看路祈……“凶狼”和“野果汁”,先不说字像不像,字数都不一样好吗!

    “那些功能性饮料对身体没好处,”路祈将野果汁放到胡灵予手里,放完还轻拍罐身两下,仿佛在跟不听话的孩子说,你要乖,“以后少喝,最好别喝。”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胡灵予,严重怀疑路祈就是来克他的。

    气鼓鼓扣开拉环,胡灵予一口气喝掉半罐,然后咂么咂么嘴,丝丝凉气儿带着甜。

    好吧,原谅你。

    下午的秋鹜湖很安静,没了周末的热闹喧嚣,几只白鹭在湖中央的浅滩上散步,太远看不清脚上的身份环,不知是几年级的学长学姐。

    路祈放松地靠在长椅上,喝着青草汁,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胡灵予偷偷看他。

    树的影子正好遮住长椅一半,胡灵予在树荫这边,路祈在灼烈的日光里。

    炫目的强光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生出一种不真实。

    胡灵予很难将眼前的路祈和那个干练果决的路队长联系到一起。

    后者之于胡灵予,更接近于一种象征,一个用来证明非强势科属也能登顶的标杆人物,他遥远仰望着,不曾也不敢靠近。

    可是这个十八岁的路祈,就坐在他身边,会打飞跳球,会喝青草汁,会一直对着人笑,也会在汹涌人潮中格格不入,一言不合就发疯打架,未卜先知般点破他的翘课行径。

    有正面,有反面,有谜团,一个无比鲜活的人。

    凉气仍存的易拉罐贴上胡灵予脸颊。

    胡灵予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路祈不知何时转过头来。

    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漂亮又撩人:“你要再这么一直盯着我,我就该脸红了。”

    胡灵予扶额,并坚信是因为心累而不是害怕自己比对方还早脸红:“你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

    路祈:“行。你报完专业了吗?”

    正经得太快,胡灵予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下头。

    路祈:“报的什么?”

    “管……”胡灵予及时收住,“为什么要告诉你?”

    路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胡灵予发现路祈很喜欢用提问代替回答,而且每次还都狙得精准。

    “我报的侦查学。”路祈先释放诚意。

    “管理学。”胡灵予假装看湖,语气轻快,怕泄露差生在好学生面前那种微妙的低落。

    路祈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为什么不报侦查学?”

    胡灵予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报侦查?”

    路祈点头,表情仿佛在问,有问题吗?

    “路同学,我是赤狐。”胡灵予语重心长。

    路祈抬手一丢,喝空的易拉罐轻松进入垃圾桶:“这和科属有关系吗?”

    “……你说呢。”不怪傅西昂想揍路祈,胡灵予现在都想揍了,这人真的每时每刻都在致力于怎么让人手痒。

    “没逗你,”路祈从胡灵予手中抽出喝空的易拉罐,同样漂亮的抛物线,丢了进去,“认真问你呢。”

    那行,胡灵予也认真回答:“跑步,游泳,跳跃,越野,对抗……体能考试的哪一项和科属无关?退一步讲,就算考进去了,顺利毕业了,以后工作呢,进入兽控局行动队?兽化犯罪分子可不跟你讲客气,我一个赤狐,你让我去跟狮虎熊象搏斗?”

    许是一口气说得太多,到后面有些语气不稳,像委屈,又像不甘。

    路祈认真听完,神情微妙:“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慢条斯理道,“我是想说,报什么专业跟科属没关系,只和你自己想不想有关系。”

    胡灵予:“……”

    是该说他遇见路祈,智商就直线下滑,还是路祈本身有毛病,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我现在明白你强烈的意愿了。”始作俑者认真地点点头,“管理学挺好。”

    胡灵予再忍不住白眼:“你就不该问。”

    路祈无辜:“我以为你会考侦查系嘛。”

    胡灵予:“谁给你的错觉?”

    “你啊,”路祈笑,“一个敢当着八个班的面大喊‘傅香香’的人,没道理不敢报侦查系。”

    胡灵予:“……”

    日影偏移,新的树荫遮了路祈,胡灵予陷入刺眼的阳光里。

    “我不行的。”他呐呐道,像说给路祈,又像说给自己。

    路祈嗯了一声:“我现在知道了。”

    ……

    怎么和路祈分开的,胡灵予已经没了印象,反正那人胡乱搅和完别人的心情,溜得比兔子都快。

    野果汁的微凉还在胃里回甘,胡灵予学着路祈走在大太阳底下,抬头看天……眼要瞎了。

    果断挪回树荫里,胡灵予充分意识到了自己和路祈间的差距。

    不是谁都能扛得住夏季的太阳,也不是谁都能刻苦努力一下就当上行动队长。

    计算着时间,胡灵予赶上了后两节课。

    夏天的白昼格外长,及至五点下课,日照仍然强烈得让人晕眩。

    大黄去训练,胡灵予自己在食堂吃了饭,又漫无目的逛了逛,才沿着林荫路回宿舍区。不想刚走近宿舍楼,就听见好像有人在叫“黄冲”的名字,声源较远,听不太真切。

    胡灵予四下张望,顺着声音方向一点点走到宿舍楼后,就看见1班(大型犬科)的四个男生正围着黄冲,嬉皮笑脸地说话。

    两个班总在一起上课,都互相认识,四个男生里三个科属都是狼,还有一个是阿拉斯加雪撬犬。

    “要我说你也别白费力气了,天天练这么辛苦干吗。”

    “我们也是为你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哎,和你说话呢。”

    黄冲前襟都被汗水湿透了,和平日训练回来的样子差不多,但训练场回来是不需要经过宿舍楼后的,也就是说黄冲原本就在宿舍楼后面练习。

    胡灵予没想到自己一句搪塞的话,大黄竟然当真了。

    其实宿舍楼后能练出什么呢,真正让你变强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的决心和意志。

    “行了行了,还不许我们大黄有理想了。”其中一个打趣地搭上黄冲肩膀,拍拍,“不过话又说回来,心怀理想就够了,做人还得认清现实。”

    黄冲克制住了甩开肩膀上爪子的冲动。

    但胡灵予克制不了,本来在路祈那儿就憋够呛,现下彻底压不住火了:“谁跟你‘我们’,”他三两步上前,把黄冲从包围圈里拉到自己阵营,“大黄也是你叫的?”

    阿拉斯加乐了:“怎么不能叫,申请专利了?”

    胡灵予把大黄护到身后。这几个也就是动动嘴皮子,不敢动手的,偏偏大黄嘴笨,还特容易把垃圾话听进心里,自我扎心,胡灵予每次都恨不能匀出十分之一怼人的功力给老友:“说这些没用,有时间劝别人改志愿,不如想想自己怎么考。”

    说完不等四个回嘴,径直看向其中一头狼:“你还行,考上了。”然后再转向另外三个,“你们仨侦查学没戏,趁早改志愿,不然就等着分到管理系吧。”

    胡灵予说得过于斩钉截铁,理所当然,以至于四人恍惚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命运之神拍板定案。

    被命定可以考上侦查系的那匹狼,率先回过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俩一个狐狸一个狗,蹦高也摸不到侦查系,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旁边阿拉斯加不乐意了,踢他一脚。

    狼同学连忙安抚:“你不算你不算,你是半狼。”

    胡灵予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路祈说的:“报什么专业跟科属没关系,只和你自己想不想有关系。”

    狼鄙夷嗤笑:“那你怎么不报?”

    胡灵予:“我……”

    整个2班,只有大黄报了,这才让他成为大型班奚落的对象。

    阿拉斯加又贱兮兮凑过来:“说别人的时候挺能耐啊,怎么一到自己就不行了。”

    大黄绕到胡灵予身前,挡住那帮家伙,面对面和胡灵予道:“别搭理他们。”语毕便要拉胡灵予走。

    胡灵予脚下没动,伸手拨开大黄,定定看向那四个:“我报。”

    四人:“……啥?”

    胡灵予:“我报侦查系。”

    “真的?”大黄惊喜,“你真决定了?”

    胡灵予:“我……”

    “太好了!”大黄用力抱住他,兴奋地咣咣拍他后背。

    “别光说不练,”阿拉斯加不依不饶,“有能耐现在就报。”

    报就报。

    胡灵予直接掏出手机,调出已经提交的志愿,选择撤回,再修改成侦查系,重新提交。

    阿拉斯加:“别回去又偷偷改回来啊。”

    “你瞧不起谁呢,”胡灵予彻底冒火,“明天上大课,我当众宣布!”

    阿拉斯加被震住,没想到胡灵予居然这么勇,这等于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剩下三人也没话了,你看我,我看你,场面一时尴尬。

    互怼叫板就是这样,谁下得了狠手,谁就拔得头筹。

    胡灵予叉腰昂头,狐仙降临的气势。

    黄冲的高兴劲儿一直持续到晚上,躺在宿舍床上了还忍不住问胡灵予:“你怎么就改主意了?”

    已经冷静下来的胡同学,仰望天花板,心如止水:“太阳晒多了是会上头的。”

    训练(“我是问你为什么接近我...)

    翌日清晨,胡灵予五点刚过就睁开了眼睛。

    黄冲每天晨练闹钟设定在五点半,这会儿的中华田园犬还在自己床上打着小呼。夏日的天已亮,金色晨曦洒下一片温热。

    胡灵予蹑手蹑脚下床,声响细微,不料黄冲还是醒了,睡眼惺忪地拿过手机看看时间,疑惑咕哝:“你咋起得这么早……”

    “不是起得早,是一夜都没睡踏实。”胡灵予歪着脑袋,有点无奈。

    “怎么了?”黄冲彻底清醒,担忧地坐起来。

    还能怎么,胡灵予又坐回床上,托腮叹口气:“从今天开始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训练了。”

    大黄乐:“不是昨天晚上就说好了吗。”

    就是说好了才让人头大啊。决心易下,恒心难守,一想到以后都要和自然醒无缘,世界都灰暗了。

    “别忘了上午大课你还要当众宣布考侦查系。”大黄在胡同学本就不明亮的前路里雪上加霜。

    胡灵予挑眉瞪他:“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怎么可能,”大黄把调侃当真了,立刻严肃起来,“我是高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改主意,但我昨天做梦都是咱俩一块儿训练!”

    他目光真挚,是对朋友全然交心的赤诚。

    “跟你开玩笑呢。”胡灵予收敛戏谑,声音软下来,“大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黄冲:“以后?”

    “就是说,如果我们两个真的都考上了,多半也是压着线吊车尾,”胡灵予说着假设,却混杂着曾经发生过的真实,“以后很可能我们每学期成绩都在班级垫底,一直被强势奚落,一直被嘲笑,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黄冲被问愣了:“我没想过这些……”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胡灵予认真看向友人,忍着心疼,说着最刺耳的话,“如果考上侦查系的代价是被排挤、被孤立、自信心被摧毁、人际关系全搞砸,你还会考吗?”

    黄冲沉默了。

    良久,他郑重而坚定地点头:“我会。”

    人们总是用付出与收益来衡量一件事值不值得做,可在追梦者眼中,梦想本身便是义无反顾。

    六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扇进来,暖融融的生机。

    胡灵予忽然不纠结了,甚至对前尘往事的酸楚都释然了几分:“好吧,”他腾地站起来,高举手臂往左弯腰,再往右弯腰,来个战前热身,“我也只能陪你疯了,谁让我交友不慎。”

    大黄撇嘴嘁一声:“像谁勉强你似的,昨天明明是你自己立的豪言壮语。”

    胡灵予:“我那不是被那四个激的吗,话赶话说到了,我总不能怂。”

    大黄:“所以从本心上,你还是不想考侦查?”

    胡灵予:“当然。”

    大黄:“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好开心。”

    洗漱台前,胡灵予一边刷牙一边望着镜中的自己。

    大眼睛亮亮的,神采奕奕,小脖子也支棱起来了,根本看不出一点昨夜没睡好的痕迹,反而神采奕奕,满嘴的牙膏泡沫都没影响他的精神抖擞,分明是一只准备出去撒欢的小狐狸。

    这么……快乐吗?

    如果不是大黄说,胡灵予自己都没发觉。

    原来一整夜的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冲动后悔,而是忠于本心后的兴奋。原来一直以为的“不愿”,只是畏难后的自我催眠。

    【一个敢当着八个班的面大喊‘傅香香’的人,没道理不敢报侦查系……】

    路祈清朗的声音,萦绕耳畔。

    胡灵予忽然觉得路祈看出来了。看出那颗种子一直就埋在他心底深处,被厚厚的土层掩盖,被不断的自我催眠夯实,然而仍旧躁动。

    所以他心疼大黄,却还是忍不住羡慕那样冒着傻气的勇敢与执着,所以他崇拜路队长,将一个根本都谈不上认识的人放在仰望的山巅。

    晨光灿烂,校园刚刚苏醒,公共训练场已经热闹非凡。

    “你以前都怎么训练,我跟着你的训练计划来。”新手胡完全信任前辈黄。

    黄冲:“晨练时间短,所以我一般就不练对抗了,只练跑步和跳跃。”

    胡灵予:“多少量?”

    黄冲:“跑十圈,剩下时间就在跳跃场。”

    胡灵予:“行。”

    侦查学专业的体能考试,分六大项目——跑步,跳跃,对抗,游泳,越野,野性之力。

    其中前三项都可以在公共训练场完成,游泳和野性之力只能去训练中心,越野因为是分组考核项目,以小组成绩为个人成绩,所以除非能聚到足够多的人,不然很少有去户外练这个的。

    作为犬科,胡灵予的奔跑能力尚可,十圈,小意思。

    一圈后。

    胡灵予:“你跑太慢了!”

    三圈后。

    胡灵予:“前面我冲得好像有点猛……”

    五圈后。

    胡灵予:“大黄……呼呼……咱们商量一下……”

    七圈后。

    黄冲茫然回头:“人呢?”

    遥远的跑道那边,一个软趴趴伏在地上的人形狐狸:“死了,勿扰。”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信念者面前,假死博同情是莫得用的。最后三圈,中华田园犬愣是拖着赤狐完成了。

    待到跳跃场地,别说一个来回,就是一个台阶胡同学都蹦不上去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羡慕那些在耐力上天赋异禀的科属,比如7班的那些“千里马”。

    靠着跳跃高台滑坐到地面,胡灵予耷拉着脑袋气喘吁吁。

    什么“我陪你疯”说得漂亮,结果人家大黄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先累疯了,胡灵予实在不好意思抬头看好友。

    “胡灵予?”一个常常晨练的1班同学看见大黄身边多了个人,意外道,“昨天晚上他们说你要考侦查系,我还以为开玩笑呢,你来真的啊?”

    这人科属也是狼,但性格不坏,平时大家一起上课,处得还可以。

    胡灵予很想昂首挺胸说当然,可眼下自己这狼狈状态,实在底气不足。

    没成想大黄接了口:“当然来真的,你不知道我说动他有多难,你可别把我好不容易找的训练搭档搅和黄了。”

    “行行,不搅和。”男生没再调侃,转身自己练去了。

    等男生跳远,胡灵予伸腿踢黄冲一下,故意道:“什么时候变成你‘说动’我了,明明是我自己下的决心。”

    黄冲一脸被辜负:“我替你扛,你还不乐意。”

    胡灵予当然知道黄冲是帮他解围,把“我想考”变成“我陪室友一起练”,性质就从自不量力变成兄弟情深。

    可黄冲越是认真,胡灵予越想逗他:“谁用你扛,天塌下来有狐狸顶着。”

    黄冲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欣慰点头:“行,我明白你的决心了。”

    胡灵予:“……啊?”

    “来,”黄冲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拉起来,“先跳五个来回。”

    胡灵予:“不是,我还没……”

    黄冲:“放心,我不敢说能让你练得有多好,但我什么水平,我就一定能把你带到什么水平。”

    胡灵予:“我相信你,但是大黄,咱们可以循序渐……”

    黄冲:“跳起来!走——”

    热血青春,挥洒汗水,满场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只有科员胡想哭。

    嗯,那一定是激动的泪水。

    上午九点,下课间隙,胡灵予当着两个班的面宣布考侦查系,在1班那四个家伙难看的脸色里,彻底断了自己后路。

    傍晚五点,全天课程结束,他跟着大黄再度回到训练场。

    终于不用跑了,黄冲把胡灵予带到训练场西南角的宽敞区域:“咱俩练一练对抗。”

    胡灵予晨练的“伤害”还没消化完呢,胳膊腿疼一天,现在看着跃跃欲试要扑过来的田园犬,就一个念头——自己该不会熬不到分专业考试就阵亡了吧?

    “等、等一下,”胡灵予必须得说了,“我改主意了。”

    黄冲错愕:“才一天你就打退堂鼓了?”

    “谁要退了,”胡灵予拍他脑袋,“我是说我不能按照你的训练计划来了。”

    黄冲:“我的计划有问题吗?”

    胡灵予:“如果‘特别不科学’不算问题的话,那没有。”

    黄冲:“……”

    把憨头憨脑的室友扯过来,胡灵予语重心长:“体能考试一共六大项,就算是强势科属都无法面面俱到,咱们俩更应该认清自己的长处,该把握的不遗余力,该放弃的也不要犹豫不决。”

    “放弃?”在黄冲的直线思维里,长处要发扬,短处要弥补,就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我要是你,就听他的。”不远处的上方突然传来声音,温柔轻快。

    胡灵予和黄冲同时抬头。

    只见对抗场边,路祈惬意地坐在休息台上,穿着兽化觉醒课的夏季服,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优哉游哉地晃。

    “兽化侦查学按录取人数设置考试分值,本届录取80人,所以每一项的基础分值为80分,”路祈慢条斯理解释,“但对抗、越野还有野性之力三项,因为更重要,计分时会在单项基础分上翻倍,今年也不会例外,即这三项每一项满分都是160……”

    “单项得分以名次计算,第一名满分,之后依次递减,也就是说,如果单项考核中没有进入前80名,那么这一项的得分就是0……”

    “与其在不擅长的领域白白消耗体力,不如抓住自己擅长和分数高的项目,针对性训练。”

    话是说给大黄的,可路祈一直对着胡灵予笑。

    胡灵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警惕雷达滴滴响:“你怎么在这儿?”

    路祈轻声叹气,仿佛被胡灵予的嫌弃伤到了:“我不能在这儿吗?”

    胡灵予才不吃这套:“你不是应该在训练中心。”

    路祈慢慢弯了眉眼:“你怎么知道?”

    胡灵予怔住,然后就知道完了,又说漏了。

    也不知道是他和路祈气场不和,还是路祈真有某种潜移默化的话术,总之一对上这家伙,他的节奏莫名其妙就乱了。

    梅花鹿同学从休息台上跳下来,走向黄冲:“路祈,”他指指自己胸前班徽,“9班的。”

    黄冲茫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面对友善,还是本能地回应:“你好,我叫黄冲。”

    胡灵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跟路祈报过姓名,鬼使神差地,他便问出了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路祈看过来,神情有些微妙,但在短暂对视后,还是坦然承认:“胡灵予。”

    果然。

    胡灵予彻底落实了自己的预感。不是他多心,也不是他自作多情,飞跳球场外和傅香香冲突时的解围,湖边熊科班事件时知道他翘课,这些刻意到难以忽视的“关注”与“接近”,路祈根本没有掩饰过。

    包括此时此刻,在训练场上的“偶遇”。

    胡灵予克制不住地心慌,明明是狐狸,却感觉自己更像被狐狸盯上的兔子。

    伸手抓住路祈胳膊,胡灵予用力将人拉到一旁,无视大黄追随过来的迷惑眼神,直截了当问路祈:“你到底想干吗?”

    路祈欣然地由他抓着,似乎还挺喜欢:“我也要考侦查学,咱们可以一起训练。”

    谁要听这些鬼话。

    胡灵予抬起头,压低声音:“我是问你,为什么接近我?”

    这是路祈第一次在这双乖巧的狗狗眼里,看见真正的敌意。

    小狐狸露出尖牙了。

    梅花鹿眉心轻蹙,眼底染上一丝委屈:“明明是你先跟踪我的。”

    游泳(“凶也可爱”...)

    胡灵予大脑有两秒空白,到第三秒,意识转过弯来了,神情却一丁点都不敢改变,仍维持着纯良无辜的茫然:“跟踪?”

    路祈缓缓低头靠近,同他对视。

    胡灵予忍住后退冲动,全身戒备。

    路祈忽然笑了,呼吸像羽毛拂过小狐狸的眼睫,语气带了讨好意味:“就让我和你们一起训练吧,好不好?”

    这家伙总是这样,点到为止,让你明白他什么都知道,却从不乘胜追击,非要个所以然来。

    胡灵予解释不清自己的事,反过来,也就没法再追问路祈更多。

    “我保证不拖后腿。”迟迟没等来点头,梅花鹿同学干脆举手保证。

    胡灵予心情复杂,难得说了句实话:“但我们会拖你后腿。”

    路祈当年的成绩是侦查系第一,一个第一带着一个吊车尾和一个车尾都可能吊不上的,这性质基本等于扶贫。

    路祈:“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胡灵予:“喂——”那也不用接得这么自然吧!

    “我能把你俩带进侦查系。”路祈淡了笑意,笃定看着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左右不吃亏。”

    胡灵予动摇了。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有路祈的陪练,也许大黄就不用最后一名进入侦查系,那么未来一切的灰暗坎坷,是否也会跟着改变?

    “为什么帮我?”

    “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为什么’,”路祈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