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4)
?章
第二天晚上, 我睡着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镇定剂只让子夜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的他狂暴、无法自控,企图毁灭周围的一切, 同时也带有自我毁灭的冲动。他抓挠着自己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和荣叔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手脚都捆绑起来;
时而惊恐发作, 抓着脖子,看起来无法呼吸。他的心跳变得极快, 浑身都是冷汗。荣叔给他喂了药, 但没有效果。我抱着他, 不断对他说:“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就在他耳边唱歌, 想到什么唱什么, 不断抚摸他的背脊。
之后,我把手提放到我们跟前, 播放喜剧片。片里喜悦的笑声和音乐时不时响起,似乎让这个房间也变得温馨了起来。我用棉被裹着他, 抱着他,不断说着:“子夜是乖孩子, 好好睡一觉, 很快就好了。”
直到早晨6点,他终于睡着了。
而我一直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真睡不着。
眼皮一阖上,下一刻就会惊醒。所以我干脆不睡了, 把房间整理了一下, 给自己做了个早餐。
第三天上午, 我坐在床头望着子夜。
他安静地仰躺在臼恃广床上, 柔软、乌黑的发丝铺在染血的枕头上,他脸上的线条如画,眼窝深,鼻梁高,从额发到左眼的伤痕看着有些干涸泛白,微微龟裂,右脸好看得不似真人。
我忍不住触碰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和他的发丝一样,又密,又软。它们在我的指腹上滑动,鸦羽似的,痒痒的。
我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左眼的伤痕,他的睫毛微颤。
他的伤疤,就像是,贴纸,快掉落了。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捏着干涸的疤翘起的一角,轻轻一撕——
一点一点,他的伤疤被我撕了下来。
好像,蛇蜕皮那样。
他完好的左眼呈现在我的跟前,我看得忘记了眨眼。
然后,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皮肤也跟着裂开,掉落。
鲜血滑下,一缕一缕,到一片一片。
直到他整个人,变成了血人。
啊啊啊啊啊——
我猛地惊醒。
窗外有鸟叫声,子夜坐在床前。除了脖子上的项圈,他身上的束缚悉数消失。他正凝望着我,漆黑的眼沉沉的。
而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的脸看。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怎样的一张完美的脸啊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你、你真的是子夜?”
他不说话,应该是还没有彻底恢复人性,还认不出我。
我去碰他的脸:“你的伤疤呢?”
没错,他脸上的伤痕,消失了!
不仅是脸上的,他脖子上的也没了!
我捞开他的上衣,果然,后背上的伤痕也消失不见了!
“我我、饿、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好,马上!”
又是漫长的喂食,而这一次,他很配合。
只是跟昨天一样,哪怕喂完了,他依然不会放开我。直到把我口中的每一寸都舔遍为止,直到我无法呼吸,他才放开了我。
他紧紧抱着我,不让我离开,哪怕一分钟都不行。为了防止我离开,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用连接项圈的锁链缠住了我的手,结果就是,我和他都没法移动,躺在病臼恃广床上动不了。
“子夜,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我问。
“姐姐。”他轻声呼唤我。
我松了一口气:“说好的三天恢复呢,我真的佩服我自己唉,困死了,让我睡一会儿。”
于是我一觉睡到晚上。
戒断成功,子夜提前了半天恢复了。以后只需要一周让他喝一次血就可以了。晚上荣叔检查完之后,子夜睡着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吃了点东西,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我看了下时间,12点半。
一下子惊醒,啊,周明明!
完了,周明明说十二点等我!已经超过半小时了!不过他在哪里呀!
我连忙起身下床,这才发现窗帘没关,狭窄的阳台上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夜色中点燃了烟花棒。
“明明!”我喊道。
他回过头来看我,手中的烟花发出滋滋的响声:“暄暄姐姐,你醒了啊。”
“不好意思啊”我打了个哈欠,“我实在是太困了睡过了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还好。”
其实我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身边有一大堆烟花残骸,显然等了很久了。甚至,可能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玩上一会儿烟花棒,毕竟我好几天都没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实在是很愧疚,披着外套蹲在他的身边:“想做什么?姐姐陪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专心致志地看那绚烂的烟火。
那不断燃烧的烟火犹如在夜间绽放的奇艺花朵,拥有着细细长长的花瓣。花瓣的光影在他眸中跳舞,他看了一会儿,将那朵奇异之花送给了我。
他的眼睫被光染上了一层雪白:“我像不像故事书里的小王子,把最美的那朵花送给心上人呢?”
“像啊,真像。”我接过烟火,由衷地感叹,“以后明明一定会遇到心爱的人,到时候和她一起放烟花吧。”
“我一直想跟姐姐再看一次烟火。”他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道。
“嗯,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我望着不断奔跑的烟火,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走向终结。它挣扎着闪烁了好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周明明的身影被黑夜浇灌,变得模糊不清:“可是暄暄姐姐,如果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
“怎么会呢!我们可以每晚玩烟花棒啊,我还给你准备了那么多小玩意儿,等我们玩腻了,还可以去买更多、更多”
他望着远方,似乎在跟我一同想象。他的身影暗淡得让人看不清。
“暄暄姐姐,明天你打算怎么过呢?”他问。
“4月23日!你的生日姐姐怎么会忘呢?要不我把子夜和雅雅叫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他摇头:“明天刚好是周六呢,姐姐把一天的时间都给我吧。”
我想了想,反正子夜已经度过了戒断期,就是工作上积攒了好多事好多邮件没回呢,不知道有没有ddl是明天的事情
“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吧。”
“什么最后呢!”
“开个玩笑。”
第二天早晨7点半,我是被周明明叫醒的。他已经是成人的模样,身穿暖色休闲外套,三指宽的腰带,米褐色长裤,一双皮质短靴。
我眯着眼睛看他:“哟,小朋友,今天有好好打扮自己呀?”
他有些别扭地把我拖起来:“都快八点了,懒虫姐姐,赶紧起床!”
我抬手揉他的头发:“哎呀你的头发真的是又密又浓,分一半给我可好?我都快秃了!”
结果就把他揉成了金毛狮王,他随便捋了捋头发,戴上明黄色的鸭舌帽,青春就是好啊,怎么看怎么好看。
他推着我洗漱、换衣服、化妆,他可真是细心,还帮我准备了早餐。
我俩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雅雅。
雅雅一脸狐疑:“你们姐弟俩一大早去哪里呢?”
我:“哈哈哈,今天他生日——”
马上就被周明明捂住了嘴巴:“跟你无关。”
“暄暄,为什么还没有戴上我送你的项链呢?”雅雅问。
“哦,我下次记得戴。”
她的手轻轻一绕,项链就完好地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好吧,她是只强大的鬼,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好好玩哦,我回去睡回笼觉啦。”她笑眯眯。
然而我们刚下楼,周明明就扯下了那条项链。在他的手中,项链变成了碎片,随风流逝。
“周明明!那是非常重要的项链!你怎么可以!”我大叫。
“她临时捏几片枯叶给姐姐造了条项链,姐姐就信啦?她送给你的那条真的,还放在你自己的抽屉里呢。”
“真的?”
“是啊,不然你现在回去检查?”
“好吧,信你。我们今天去哪里呢?”
“我想和姐姐一起回家,好不好?”他道,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
“回以前住的地方吗?先去哪里呢?”
“姐姐跟着我走就好啦。”他翻开笔记本,却偏偏不给我看,一副特别神秘的样子。
公交车上,周明明有些困倦,很快就靠着我睡着了。我趁机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他的秘密地图。这个本子看起来很旧很旧了,样式特别熟悉,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是妈妈的记账本,被他摸来自己用了!
哎我去,这上面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笔记,这家伙,真的蓄谋已久了!
这个秘密地图是有名字的,叫《我和姐姐的一天》。
地图最左边,画着一个小女孩牵着小男孩的手。小女孩戴着红领巾,小男孩的身高才到小女孩的腰腹,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裤,戴着明黄色的鸭舌帽。这笔触,比如小女孩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男孩女孩都是半个头,头大身小我怀疑,是他小时候画的!
第一个地点:XX幼儿园
姐姐接我回家!
绝了,地点旁边还把他的小计划写得清清楚楚!这么幼稚的、圆圆的字体,不会是他六岁的时候写的吧!
我暗笑着继续看。
第二个地点:梦幻岛小公园
姐姐陪我玩翘翘(划掉)跷跷板,给我买棒棒糖(我饿了)
第三个:XX巷子
姐姐带我看金鱼、买suansuan糖,好想吃suansuan糖!(画着宽面条泪)
第四:家门口
姐姐帮我量一下身高,我比姐姐ai好多,妈妈说我长大后会比爸爸还高。我的梦想是180!
第五:家里
和姐姐一起庆祝生日,希望每一年都和她一起过!(画了一个小女孩,一只小熊)
这之前的字体都非常幼稚,最后一条显然是新加上去的,用的是黑色签字笔,字体斜斜的。
第六:阳台
end
最后一条只写了阳台两个字,又写了个end,什么意思?
不过,我的天啊,这个也太可爱了。
肯定是他小时候写的!没想到保存到现在!
我悄悄地把他的宝贝攻略放进了他的背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可爱的家伙还真是完全在按照他的攻略进行每个步骤,甚至还颇有一些演戏的天赋,比如他明明是成年人的样子了,还一定要假装“在幼儿园焦虑地等姐姐”的样子,直到“在幼儿园对面的大树底下发现了姐姐”。
绝,这个童心未泯的小朋友,我陪他玩。
不过我有点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的小公园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家房子也拆迁了呀,如果这些怀旧的想象都破灭了的话,他会不会非常失望?
幸运的是,过去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我们来到梦幻岛小公园,又是玩跷跷板,又是玩滑梯。在公园门口竟然还买到了和小时候的口味一模一样的棒棒糖;我们穿梭在熟悉的花鸟巷子里,看金鱼、摸乌龟、碰仙人掌、捉蝌蚪,在不知名的小店里,我们竟然找到了小时候最爱的那种金属盒装的酸酸糖,赶紧买了一盒。
我们走走停停,精力旺盛的时候到处拍照,累了就随处找个地方休息。饿了随便找家饭馆应付一下。
周明明靠在我的肩上道:“暄暄姐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啊,爸爸妈妈打架,摔碎了好多东西。你拉着我就逃了,咱俩都没穿鞋。后来啊,你带我坐在街边的椅子上,我困了,就枕着你的膝盖睡了。”
我笑了起来:“怎么会不记得,后来太冷了,我们又回家了。”
“我一直哭,说自己走不动了,你就把我背了回去。那晚好冷,但姐姐的背暖暖的。”
“当时特别担心爸爸妈妈不给咱们开门,结果他们发现我们丢了特别担心,还报了警。说起来你记性真的很好呢,那时候你才5岁吧,记得这么清楚。”
周明明微笑:“可能我的寿命太短了吧,感觉自从记事起,每件事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我死掉之后,就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循环。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我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被拒绝,在被遗忘,在失去。”
我微微皱眉:“明明”
他微笑:“不过也快到尽头了。”
他拉着我的手,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走去。
那是我家跟前的街道,周围有不少低矮的瓦房,看起来年代久远。不过就是这样有年代感的房屋,在夕阳中显现出了独特的韵味。这里,到处都有我们的痕迹,在墙上写的名字,在水泥路上的脚印,在树下埋的东西,到处都是回忆。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
斑驳的、灰色的楼房犹如垂垂老者,摇摇欲坠。但是——
“我们家、不是拆迁了吗?怎么还在呢?”我非常震惊。
“还没来得及拆迁呢,姐姐忘了吗?”
周明明道,当我对上他澄澈的眼神,瞬间糊涂了。好像,确实还没拆迁呢?
他兴奋地跑了起来。
我在后面喊:“电梯!电梯!”
他笑道:“小时候我们不是总爬楼吗?”
在这一刻,我们似乎彻底回到了过去。
我的周明明在前面跑,每上一层楼,就狠狠地跺一脚,这样灯就亮了。
他时不时停下来等我,跟我说:“马上就到了!”
我得感谢我平时就住六楼,爬楼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这个速度,我是真的有点跟不上。而且我总觉得这楼怎么这么高啊,感觉就没个尽头!
“我不行了明明,你等等”
“就快到了!”
“啊!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姐姐,到了哦!”
总算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803跟前,周明明已经开了门。
我提醒道:“小朋友,你不是还想要我给你量身高吗?”
周明明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嘿嘿,你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你姐姐可能不知道吗?”
他微笑:“真的假的?”
墙壁上尽是曾经的回忆。一开始是爸爸给我俩量身高,我比他高得多;后来就是我给他量身高,从88厘米,长到121厘米。
而现在呢?
他贴墙站好,我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
这下我得踮脚才能帮他做记号了:“达到了理想的身高有什么感受呢?周明明同学?”
周明明微笑:“俯视暄暄姐姐的感觉真好。”
哼!
周明明打开了房门,暖黄色的光晕流溢而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缓走进去。
一阵暖风迎面吹来。
我看到爸爸、妈妈坐在茶几两边的软垫上,抬头看着我们。茶几上盛放着丰富的饭菜,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双层熊熊蛋糕!
“爸爸、妈妈?我是在做梦吗?”
妈妈站起来,朝我们走来:“进来也不知道换双拖鞋的,我才拖的地板!”
爸爸:“今天是明明的生日呢,你们妈妈忙活了一下午才做了这么多菜!“
妈妈:“废话真多,赶紧洗手,吃饭!”
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们一定在演戏吧?!妈妈,你不是还在沿海地区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爸爸,你不是已经再婚了吗,你说过跟我们一刀两断了你怎么会回来!”
妈妈:“就是在外面待久了觉得还是家里好。”
爸爸叹息了一声:“这里才是我的家,只有你们俩才是我的孩子。”
我抓住周明明的手:“我一定在做梦吧!爸爸妈妈怎么会——”
“姐姐,先洗手。”周明明拉着我去洗手间洗手。
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就连下水道淡淡的臭味似乎也变成了一种温馨。啊,熟悉的香皂,熟悉的梳子,熟悉的发胶。
我们坐在爸爸妈妈身边,爸爸:“还是先唱下生日歌吧?多少年没给咱们儿子过一次像样的生日了?”
妈妈:“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说完还是点燃了十六根蜡烛,给周明明戴上了纸王冠,关了灯。
十六岁。
多么美好的十六岁。
多么美好的生日。
多么完美的家。
周明明像一个万众瞩目的王子,在烛光中许下了愿望,吹灭了所有蜡烛。
就在此时,我竟然听到了烟花爆炸的轰隆声。
窗外,绚烂的烟花正在绽放。
“明明!烟花!”我惊呆了!
十点了吗?游乐园在放烟花吗?可是看起来好近!好美!好像是为了我们盛放的一样!
周明明走向阳台,我追上去。在那一刻,我竟然还没有意识到——我家怎么会有敞开的、没有护栏的阳台?
他的声音轻轻的,在轰隆轰隆的声响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其实你看到的不是烟花,是恒星的爆炸。”他说,“恒星在陨落之前,会先爆炸,发出绚烂的光芒。最后死亡,成为漂浮在宇宙中的尸体。”
在那一刻,我终于有了不好的预感。
零零碎碎的言语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我一直想跟姐姐再看一次烟火。”
“可是暄暄姐姐,如果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呢?”
“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神越来越悲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越来越模糊?
突然,我想起了他说的那段话:
“我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被拒绝,在被遗忘,在失去。不过也快到尽头了。”
还有,他在地图末尾写的:
阳台:end
眼泪几乎立刻涌上眼眶:“周明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我想抱住他,想把他拖进房间,但是我碰不到他,我又碰不到他了!
只要他不想被我碰到,他就可以做到。
绚烂的烟花中,他在缓缓后退。
风鼓动着他的发,他明黄色的鸭舌帽被卷了起来,从八楼坠落。
“暄暄姐姐,我在人世间徘徊了太久。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该去另一个世界了。”
“我需要你啊!!!”
我感觉自己快疯了,小时候的我,因为任性失去了他。
十年后,我却又要在同一个地方失去他,因为他对一切都失望了!
我还没有满足他的愿望!这样还不够!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他说:“你想要的那些,我们都可以一点一点实现啊!这些年我没有忘记过你,我一直都非常想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你怎么可以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的双眼带着些迷茫,有些冷淡地说:“可是你确实忘记我了啊,暄暄姐姐,我死后,你们很快就搬家了,你有回来看过一次吗?而我呢,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那个时候,我看着自己的身体碎裂,被抬走,我无法动弹,没人回应我的求救声,为了爬上八楼,我费尽全力,可是楼房拆迁了,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我迷路了。可是你呢?你在哪里呢姐姐?我死后的两个月,你就有了新的弟弟,就在我生日的那一天,你牵着他的手半年,你就有了新的朋友,过上了精彩的生活!”
“”
“承认吧,其实那时候,你对妈妈说的气话都是真的。你一开始就不想要我这个弟弟。当他们让你接我回家的时候,其实你讨厌我讨厌得要死,所以看到我从幼儿园走出来,你故意站在树下观赏我焦虑的可怜样;我死掉之后,你感觉自己解脱了,终于没有了我这个包袱,你渴望着斩断黑暗的旧生活,所以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明明像一个机器人,没有声调地说着残酷的话语,好像这些是他对自己说过千万遍的台词,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不对!不对!我没有那样想过!”
他似乎对我的回应不感兴趣,在我跟前张开双臂,继续后退:“姐姐,其实你不用烦恼,你已经有了新弟弟了。我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站在阳台边缘,喃喃道:“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像我这种在世间徘徊了太久的孤魂野鬼,之后到底会去哪里呢?”
又是一朵烟花,绽放,消失。
他就在我的跟前,后仰。
掉了下去!!!
我疯狂地扑上去,抓住他:“明明!”
我抓住了他的手。
“周明明,你不要吓我!!!”
我感觉自己疯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如果此时此刻,我任凭他这么摔下去,以后我将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事情将会成为我最大的遗憾。
他望着我,喃喃道:“暄暄姐姐,你想,陪着我吗?”
我不顾一切地回答:“陪着你!陪着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笑了,声音混合在夜风中,轻轻的。
下一刻,我整个人都被他狠狠地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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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失重感挤压着我的内脏, 过去的一切由于走马灯在我跟前一幕一幕翻过去,我的时间似乎停滞了——
妈妈大着肚子,跟我说:“暄暄, 你要有弟弟了”;
病房里,我第一次抱起他,红红的脸蛋皱皱巴巴的;
我陪他堆积木, 帮他换尿布,只是出去买了个棒棒冰, 就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哭声。我气得指着他鼻子一通臭骂, 结果他听不懂, 爬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笑了;
长牙的时候, 追着我咬,似乎对我的反应特别感兴趣。成功咬伤了我, 我没哭,他自己哭得最厉害;
在学会写更简单的“明”之前, 他先学会了写“暄”;
有一阵子觉得我是仙女下凡,什么都会, 比如烟花都是我发明的, 天天都是夸夸明:姐姐好厉害!智商开始飙升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我是愚蠢的姐姐, 把我写进了他的小作文,包括《我最喜欢、最讨厌的人》、《我姐姐是sha瓜》、《姐姐没有我就没办法》、《我的梦想》之类的;
天天在幼儿园里横着走,老师经常给我妈打电话说他欺负人, 结果胆子可小了, 怕雷怕雨怕蜘蛛怕蟑螂怕没有人接他放学, 在外面紧紧抓着我的手, 晚上随时都是抱着枕头,准备往我的被窝里钻的状态;
做什么都喜欢粘我蹭我,常常让我怀疑他到底是真不会看脸色还是脸皮太厚一肚子坏水,把我惹生气了就开始假哭,一边哭一边瞅我的反应;
当我被妈妈打了,在房间里闷头哭的时候,他会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说长大了会保护我;
爸爸妈妈吵架了,他对我说:暄暄姐姐,长大了我们就离开爸爸妈妈,就我们俩一起生活好不好,我们一定不会吵架;
每一年生日,给我画一只丑丑的小熊。我十二岁生日的那年,他的画被我无情嘲笑了,结果他一脸臭屁地说:这只小熊可厉害了!你冷了,它帮你取暖;你饿了,它给你喂食;你作业做不完,它帮你做;你成绩不好,它帮你补习;你被欺负了,它帮你报仇;你要是嫁不出去,它养你!
当然,他可没办法一下子说出长篇大论。
他捧着他的宝典朗读着呢,似乎虎牙都在骄傲地发光。
那段时间我妈总说我邋遢,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于是被他用上了。
“你说谁嫁不出去呢!”
我抓着枕头追着他打,他回过头来对着我做鬼脸。
周围的大人看着我俩哈哈大笑。
一秒种而已,似乎重新度过了那珍贵的六年。
周明明抓住我的手,脸上带着残酷的微笑。
他的脸和那个幼稚的、纯粹的孩子重合在了一起。
那么可爱的孩子,就那样陨落了。
我无法想象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无法想象他就这么带着遗憾消失,又会经历什么
那就不要想了。
我回握住他的手。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
“我、陪、你!”我吼道。
下一刻,我被黑色藤蔓缠住了,而周明明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建筑物上!
“明明!”
藤蔓将我向上抛,下一刻,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是子夜!
子夜抱着我,敏捷地窜进楼房之中。
我这才注意到这根本就是一个无人的废墟。
子夜把我带到安全的室内:“我们在这里等就好。”
我听到了厮打的、撞击的声响,似乎整个大楼都在震颤。
“不行!周明明已经快消失了!他肯定打不过厉鬼!”
子夜拉着我:“你只是个普通人,你阻止不了鬼的战斗。”
我的脑袋在嗡嗡叫:“可是这样下去,明明会怎么样?”
我问出声来,却害怕听到答案。
子夜:“那个女人会让他彻底消失。其实他在这个时间徘徊了太久,离开这里也不是一件坏事,说不定可以投个好胎。”
“不!!!他不可以就这么消失了!!!我不要!!!他还有那么多愿望!他等了这么久了!我不要!!!”
我的眼泪一直在无意识地流,我的脑袋里闪现出一些黑色的画面,熟悉的,陌生的,我似乎听到了雨声,我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我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周明明。
那种痛苦到极致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我推开子夜,往外面跑去。
“雅雅!!!求求你不要打周明明!!!快停手!!!”
子夜拦在了我的跟前,他低声问:“你就这么珍惜他吗?”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不可以失去他!”
他拽住我的手:“那我会把他带到你的跟前。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相信我。”
他离开了。
我在那个灰色的空间里等待。
我能听到搏斗的声音,就连分辨方向也是困难的。
我是那么憎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除了会叫,会拖后腿,我还能做什么?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真希望回到过去,重新来一遍。
如果有那样的机会,我一定会把那个小王子捧在手心,用尽全力保护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雅雅和子夜出现了,雅雅的黑色藤蔓松开,把周明明扔到了我的跟前。
那么小的六岁孩子,身体透明,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上前,企图抱住他,企图碰他,做不到。
雅雅:“还有什么赶紧跟他说吧,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在这一刻,无尽的绝望转化成愤怒涌上胸腔,我不顾一切地朝雅雅冲过去:“你为什么要攻击他!他本来就快不行了!你明明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
雅雅挑眉:“他要杀了你啊,你忘了?”
“我愿意跟他去死!!!”
“我说过,任何人胆敢对你出手,我都不会放过他,我管他是谁?再说是他自己要消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闭嘴。”子夜狠狠地说。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我躺在周明明身边看着他的脸,轻轻环着他,想象着自己正抱着他。
就像小时候那样,等他睡着了,就小心翼翼地躺在他的身边看他,戳他圆圆的脸蛋,偷听他的梦话。满意地在他的脸蛋上画好乌龟后,把他抱进怀里。
细小的粉末犹如天上的星星,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
我不断喊着:“明明!明明!明明!”
“睁开眼睛看我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一起走!去哪里都行!”
“我不怕死的,真的不怕!”
“明明求求你!”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好疼、好疼,鼻子堵住了,哪怕大口大口呼吸依然获取不了空气,快无法呼吸了。
总算,我看到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疲惫地望着我,道:“姐姐为了我哭成了小花猫呢。”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雅雅:“他的消失是不可逆的,现在倒计时最多半小时,他就会彻底消失,不如说点有用的。”
子夜:“如何利用最后的时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少说几句。”
明明:“其实下一站,或许会更美好呢,我刚才看到爷爷奶奶了,他们在为我指引方向,我应该还有机会转世投胎吧,毕竟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明明我不想让你带着什么遗憾!”
“遗憾?”他迷茫地说,闭上了眼睛,“继续在这世间徘徊不就是遗憾么?暄暄姐姐,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就像上次那样。”
“她忘不掉你,一直都在寻找你的替代品。”子夜突然说。
什么,替代品?
周明明掀开眼皮:“怎么,还有必要编故事吗?”
子夜的声音淡漠:“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根本就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段记忆。等看完再说到底是我编的,还是事实吧。”
下一刻,我们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城市,天空中乌云密布,行人在街道上奔跑。开始下雨了,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下来,冲刷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周明明、雅雅、子夜就这样站在雨中,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子夜:“这是我8岁的记忆,4月12日。”
一个黑发小男孩从小巷子里冲出来,在街道上摇摇晃晃地奔跑着。他跑得很吃力,上气不接下气,脸蛋绯红。他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痛苦,大口喘息。他的脸上还有指印,手背上有伤,小鞋子丢了一只,膝盖破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尽情地冲刷在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又走了几步,踩到了香蕉皮,摔倒在地上。
他沉默地看了下自己的伤口,一瘸一拐地靠着灰墙坐着,就坐在垃圾堆旁。
时不时有行人经过。
“妈妈妈妈!那个小朋友在淋雨呢!”
“跟我们没关系,别看!”
“哇,好脏啊!一定是乞丐的儿子!”
“臭死了——”
小男孩垂下眼睫,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撑着黑伞,穿着蓝白校服女孩朝他走了过去。她穿着一双有些不协调的桃红色皮鞋。
子夜带我们走近,方便我们观看。
他微笑着:“那天,晚上7点10分,阵雨,我第一次遇见了她。她12岁。”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印象?我疑惑地走近。
子夜和雅雅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周明明根本就不愿意看:“我不想看你和姐姐的事!”
女孩用大大的黑伞为小男孩挡雨,她的脸很白,发丝乌黑,手腕和脚踝都很细,似乎轻轻一折就断了。她的眼圈又肿又红,而此刻,带着一种病态的惊喜。
她笑道:“明明,我找到你啦!跟我回家吧!”
我感觉自己被闷雷击中。
女孩撑着伞,拉着小男孩的手带他回家。
他们步入无名小巷,走在树荫里。在雨水滴答中,走进低矮的、老式的房屋。
他们走上四楼,站在401跟前,女孩把雨伞撑在门外,拉小男孩进去。而小男孩拘谨地站在门口。
女孩笑道:“周明明小朋友,都回家了还别扭呢!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没有陪你看烟花呢?笨~蛋~,烟花表演可多了,差那一次吗,而且我们还可以去买烟花棒自己放啊!”
她把熊熊拖鞋递给小男孩:“赶紧把脏鞋子换掉~”
她拉着小男孩坐在小茶几跟前,像献宝一样,把小蛋糕推到小男孩跟前:“你喜欢的!特别特别甜哦!”
小男孩吞了一口唾液,小小地吃了一口。
然后吐出舌头:“太甜了”
女孩惊讶:“你不是资深甜食爱好者吗?”
小男孩的肚子在咕咕叫,他狼吞虎咽起来。
女孩满足地看着他吃蛋糕,吃完给他擦擦嘴巴。
小男孩:“姐姐,你的爸爸妈妈呢?”
“什么叫我的,是我们的。爸爸不会回来了,妈妈回来得晚!”
小男孩站了起来:“谢谢、谢谢你的蛋糕,我该走了。”
女孩似乎没听到,她凑过来嗅了嗅他的头发:“不过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臭的?!肯定是去垃圾桶滚了一圈吧!”
“我我回”
女孩捉着他的小手,笑眼盈盈的:“听姐姐的话,洗个澡,好不好?”
她把他带进了狭窄的浴室,几下就把他剥光了,用花洒给他冲洗。
伤口被水淋,他疼得嗷嗷叫。
她连忙凑过去看:“怎么到处都是伤啊,谁欺负你了?”
“就是摔倒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小女孩的动作变得非常温柔、非常小心翼翼。
一点一点的,她把小男孩身上的污秽冲洗干净,又给他洗头发。
热气氤氲,她声音里的笑逐渐消失了,变成了深深的愧疚:“以前是姐姐对不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不要再消失不见了好不好?你知道吗,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所以,你知道刚才,当我找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我、我不是”
可是小男孩没有说出口。
他怔怔地望着女孩的笑颜,没有说话。
女孩给他洗完澡,又帮他吹头发,给他涂药。
女孩收拾浴室的时候,他在客厅里。
女孩一家似乎才搬过来,到处都是纸箱子,还没有收拾好。
他注意到电视柜上摆放着两根蜡烛,和一张翻过去的相框。
他把相框翻过来看。
一个小男孩的黑白照片,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浅浅的笑靥。他的眼睛和脸型和女孩长得很像,诉说着他们纠缠的血缘关系。
“周明明,是你的亲弟弟吗?”小男孩问。
“说什么呢,明明,你失忆啦?”女孩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时钟响起。
咚、咚、咚。
十点了。
女孩把小男孩塞进被窝,亲了一下他的脸蛋,跟他说晚安。
女孩睡着了,小男孩钻出被窝,穿好衣服。
他悄悄对女孩说:“姐姐,虽然我不是周明明,不过下次下雨的时候,可不可以再次把我捡回来呢?”
???章
那些破碎的线索重新整合, 逐渐黏在了一起——
那一天,迟到了半小时才到家的我,迎来的是周明明的死讯。在殡仪馆, 我看到了他的尸体,辨认不出原貌,支离破碎。化妆师很善良,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帮他缝合、修正、化妆,最后我们看到了安详的、完整的他, 一起将他送入巨大的钢结构冰柜里, 上面贴着冰冷的数字, 12号。接下来就是葬礼, 之后, 他被葬在山林的公墓之中,位于山顶。据说那里葬的都是些小孩子。
周明明是二月死的, 爸妈在二月离的婚。那之后,我跟着妈妈过着到处辗转的日子。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我爸说过, 他给我买了一双桃红色的鞋,结果被我弄丢了, 我还说根本就没穿过。刚才在子夜的记忆里,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鞋!那时候,我妈说我总发疯, 下雨天就出去乱跑
确实有几次,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所幼儿园门前,站在那棵大树下等待。之后就开始下雨。我当时一直都在找、一直都在找
一小段白色的回忆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冷白的空间里, 身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一边翻手中的病历, 一边道:
“暄暄, 你一直在找什么呢?”
“我我在找弟弟。”
“你弟弟已经去世了,你参加过他的葬礼。”
“不、没有,葬礼是假的,棺材里的他是玩偶,他根本就没有死,我找到他了,你要相信我!爸爸妈妈都不相信我呜呜。”
心理医生坐在我的身边,给我擦眼泪:“暄暄,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街街上!XX街,幼儿园旁边”
“见过几次了?”
“四次。”
心理医生微笑:“可是暄暄,你有没有想过,你找到的是另一个人。”
“不可能就是他我搬家了,他找不到我了,他一定还会在那里等我可是妈妈不让我去呜呜呜呜”
心理医生打开电视,播放动画片。
欢乐的音乐、缤纷的色彩吸引了我,我怔怔地看着。
她说:“暄暄,你和明明都非常喜欢梦幻乐园呢,你说过,明明的梦想就是修一个梦幻乐园,那里有大大的城堡,美丽的花园,他是王子,你是公主。”
我马上笑起来:“嗯嗯!梦幻乐园的城堡是巧克力做的,玫瑰花是奶油做的,大树是棒棒糖,每晚都会放烟花!明明最喜欢烟花了!”
心理医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所有去世的人都会去梦幻乐园哦。”
“真的吗?”
“现在,明明就站在乐园门口,如果你继续和他见面的话,他就没办法去乐园玩了。”
“可是、可是他说过要跟我一起去乐园!而且如果他去了,我就见不到他了”我又开始哭了起来。
“他一定会在乐园等你,只要你好好长大,从小姑娘变成老太太,过完这短暂的一生,一定能在乐园和他相遇。”
那之后,我不会再在雨天的时候,发疯一样地去找他。
我可以平静地谈论他的死亡。
只是我没办法深想
逐渐的,似乎为了自我保护,那些触目惊心的悲伤,连同着那些“发疯”的记忆,都消失了。
我们从子夜的记忆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废墟。
雅雅抱着手肘:“好了我来总结一下,暄暄没办法接受周明明的死,所以病了,遗忘了周明明的死亡,开始到处寻找他。然后偶遇了倒在垃圾桶旁边的殷子夜,并神奇地把殷子夜错认为周明明,把他带回了家,对吧?”
子夜:“没错。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天的记忆,我这里有三个月的。她失忆了。”
雅雅对周明明说:“说白了,暄暄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可以无怨无悔地消失了。”
然而,十年的执着,怎么会因为一个场景而迅速改变?
周明明:“谁又能证实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不是大脑的想象?”
他讽刺地对子夜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没法承认对她的感情,然后幻想出了我这个理想敌?”
我赶紧对周明明说:“是真的、刚才我想起来了!你的死对我来说打击太大了,所以我失忆了,但是我一直都在找你,后来是因为心理医生跟我说了一些话,我才——”
而周明明的眼只动摇了一瞬,又化为了冰霜:“暄暄姐姐,你知道人的记忆是可以被改写的吗,你确定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场景是真实的,不是被人为加工的?”
雅雅呵呵一笑:“算了,别白费力气,你没法让一个习惯自我欺骗的人相信你。”
她成功地点燃了周明明的怒火。
周明明低吼:“你懂什么!”
雅雅:“我确实不怎么懂,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每天都在给自己灌输仇恨的可怜人,你真正愤怒的点是什么呢?哈哈——那就是你的全世界里只有她,而她竟然还有别人,她没有把你当成唯一!如果不是纯粹的、全部的爱,你就没办法接受!你是多么狂妄啊,因为你没法得到她的全部,你就装成瞎子,否认一切,把你心中那些执念全部变成恨。你等待着,计划着,你想看到她为你痛苦,希望你自己成为她一生的遗憾,至少,成为她痛苦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存在——或者,直接将她带走,束缚在可怕的黑暗世界里,让她只能依靠你——你是这么想的么?”
雅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响,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但就是太清楚了,显得非常陌生、可怕。周明明看着我,眼泪就要溢出眼眶。
“明明——”
而下一刻,他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他盯着我,眼中带着疯狂的烈焰:“哈哈哈哈哈,被你说中了呢。如果不能得到暄暄姐姐全部的爱,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她割舍,如果不被她选择,不如干脆——杀了她,让她变得和我一样,和我永远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话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他气喘吁吁地仰躺在地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捂住眼睛,淡淡地说:“我的计划本来就要成功了呢,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多余的渣滓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最后的时间,让我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看着他抖动的肩膀,微微下撇的嘴角,对雅雅和子夜说:“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过这段时间吗?”
子夜蹙眉:“现在的他依然很危险!随时都可能——”
雅雅的藤蔓已经把他拖走:“那行,我们在门口等你,有事叫我们。”
在这个空旷的、灰暗的废墟里,我坐在仰躺着的明明身边,唯一的光源是一颗小小的灯泡,如同快要报废的心脏,发出昏暗的光。废墟的阳台大大敞开,没有栏杆,可以眺望外面的世界,夜深了,外面一片漆黑,如同未知的深渊,朝我们张开血盆大口。
周明明依然用手背遮住眼睛,语气里带着嘲讽:“到现在还敢跟我单独相处,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呢?悄悄告诉你,那天我真的想给你的子夜注射氰/化/钠,哪怕现在,我也可以轻易杀死你——”
我打断了他:“可是你注射的是镇定剂,而且这一次,你根本就没打算杀了我。”
周明明嗤笑:“事到如今还在幻想什么呢?”
“你写在笔记本上的留言,我看到了。”
他明显僵硬了,拿开了一直遮挡眼睛的手,看向我。
果然,这孩子哭了,眼睛红得厉害。他刚才一直捂住眼睛,是因为他不想被我们看到他哭的样子,可是他怎么能瞒得了我。
我翻开笔记本,翻到彩色地图背后的那一页。
就在彩色地图的背面,赫然写着一段文字:
【暄暄姐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消失了。
我等了十年,就为了确认,你有多重视我,是不是很傻?说实话我想过把你带走,可是我知道,我肯定下不了手,没办法,你是我最喜欢、最讨厌的暄暄姐姐啊。很可惜,小时候的那些梦想,没办法兑现了。
恒星陨落之前,会先像烟花那样爆炸,把最美的景象作为道别,留给这个世界。而我也打算把最美的世界作为礼物,留给心爱的你。希望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
好好活下去吧,和那个变态家伙一起得到幸福(小熊笑脸)。
4.23】
我:“4月23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今天凌晨写的吧。”
周明明遗憾地说:“啊,被发现了啊~”
我根本控制不了泪水:“虚张声势的笨蛋!你想把我吓跑对不对!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你个大笨蛋!白痴!傻瓜!”
“姐姐跟以前一样,根本不会骂人,只会不断说笨蛋、傻瓜、白痴!真的好傻哦。”
“怎么样该怎么样做你才不会消失!”
“人会死亡,鬼也会消失,都是必然的。有的鬼,满足了愿望,就消失了;有的鬼,放弃的念想,也消失了被攻击,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我确实该离开了。”
“明明,你不需要放弃念想”
他笑:“姐姐总是这么纵容我呢,明明都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我:“我们之间的是亲情,因为你还小,接触的人太少了,所以你会把亲情跟其它感情弄混淆”
他淡淡地回应:“是么?”
周明明撑起身来,眺望远方。外面的世界依然一片黑暗,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微弱的光点,那是些零零散散的灯火,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他轻叹:“虽然没法跟你在一起了,但只要想到你之所以会接受他,是因为我,只要想到我在你的心中依然有一席之地,我就满足了。”
他的手指也变得看不见了,从他身上流溢而出的灵魂碎片宛若辰星,随风汇入那些灯火之中,倒映在他淡色的眸子里。
我看着他消失,却无法阻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大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默默等待十年!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为什么自顾自地出现又离开!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要消失好不好,不要消失”
我感觉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不见最好,这样他就不会消失了。
“暄暄姐姐。”他在轻声呼唤我,“抬起头来。”
“不要”
“听话。”
伴随着他的声音,是触碰,微凉的温度。
我抬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
不再是小孩的模样,而是长大后的样子。
没有用别人的身体,而是他本身的样子
蓬松的、微卷的发,茶色的、清澈的眼,就连脸上细小的痣,耳朵的形状,都跟我想象的别无二致,或者说,比想象的还好看。
我盯着他,不敢眨眼睛。
他蹲在我跟前,轻轻帮我擦眼泪。
星辰般的灵魂碎片从他的体内流溢而出,汇成银河。
在银河里,他朝我凑过来。
他轻轻地贴上了我的唇。
软软的、微凉的,如同一片花瓣。
一颗小小的糖果从他的嘴里渡了过来。
“应该不酸了。”他说,“我知道你怕酸。”
我死死地抓住他。
他的身体在我的手中流逝。
他在我耳边说:“小心雅雅,她也快消失了,她这种厉鬼是没法转世投胎的,一旦消失会堕入地狱。所以,她会为了继续存在下去不择手段。”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
他的声音混合在夜风里:“我会在梦幻乐园等你。”
汽水味道的糖果在口中融化。
他消失了。
周明明离开了,他所使用的身体“何宇”很幸运,没有受伤。我们把他送了回去。他一直都在睡,恐怕以为这一切都是梦吧。
周明明留下了一盒酸酸糖,和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我终于意识到,他所说的“恒星陨落之前,会先像烟花那样爆炸”那段话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所以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一个只有他和我的幻境,从我们踏上公交车开始,就进入了他的幻境之中。怪不得幼儿园和以前一样,怪不得人那么少,怪不得爸爸妈妈都在,怪不得一切都以最完美的形式存在着。那一切,都是他精心送给我的礼物。就像昨天晚上,他送给我的那个烟花棒一样。他在用心地跟我道别。
我们去的真实地点当然不是老家,而是郊外的废墟之中。雅雅和子夜之所以能找到我,是因为那条项链。雅雅临时为我戴上的项链确实只是用枯叶制造的,叶片是从她的藤蔓上摘下来的,相当于追踪器。周明明毁掉了它,却没有料到她还在我的头发上别了小小的叶片——她的一部分。
我感觉自己走不出来了,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周明明离开那天发生的事情,又是哭又是笑的,再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子夜会陪在我的身边,当我不说话的时候,他就让我靠在他的肩上,跟着我一起沉默。当我想说话的时候,他安静地听着。
他的沉默让我愧疚。
我:“对不起,我失忆了,我不是故意弄错人的”
他:“没关系,能被姐姐认错,我很幸运,不然就没办法跟你回家了。”
我:“后来,我就搬家了你依然在那个雨天在那个街道等我吗?”
他:“对啊,一直等,但是你一直不来,后来就一直在找你。”
我:“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
他:“姐姐不用感到愧疚,我明白。而且,现在我们又相遇了。”
我:“是啊。”
子夜侧头,轻轻磨蹭着我的脑袋:“姐姐,恒星在死亡前,确实会先爆炸,变成超新星,然后逐渐燃烧殆尽,变成宇宙中的残骸。但是那些残骸,在偶然的碰撞之后,又会产生新的能量、新的星体,整个宇宙与其说是巨大的坟场,不如说,是生与死的循环。”
他描述的宇宙太奇妙、太壮丽,我靠着他闭眼想象着。
“生的极限是死,死的极限是生,离别的极限是重逢,只要你有心,就能见到他。”
眼泪再次涌上来,而这次,不是痛苦的,而是充满着希望的。
他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声:“当然要和我一起见他,你是我的。”
这家伙总是这么神奇。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抱住他:“嗯,那就说好了,他说过会在梦幻乐园等我,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他。等我们过完这一生,变成老头子老太太,被埋进坟墓,之后,一起去见他。”
“好啊”他撒娇地蹭我的颈窝,不过回答得有些犹豫。
我又想到了一个大大的疑点,还没来得及问他。
“子夜,荣叔说你其实是人,他给我看了你的病历,你患有卟啉症的一个变种;但你也告诉过你,你说你是鬼。我真的很混乱,你到底是人是鬼,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
我是鬼!”子夜努力地回想过去, “我小时候,确实得了一种怪病,还没有到非常严重的地步高一, 我离家出走了,后来,家里传来噩耗, 我不得不回家我又被关了起来,然后就在地下室, 被杀掉了, 那把刀, 从我的后背没入之后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五感我一直在大宅子里徘徊记忆断断续续的, 有人给我灌血还有很多, 看不清脸的和尚,道士, 他们敲锣打鼓,大声呼号着什么”
很显然, 回忆过去给子夜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他面色青白, 嘴唇微微战栗。
“好的, 我相信你,不用再回想了。”我安慰他。
可事实上, 那之后我们一直联系不到荣叔,这件事只能以后再说。
隔壁的老太婆似乎变得更奇怪了,半夜她总在啪嗒啪嗒来回踱步。她一开门, 就能嗅到浓浓的熏香味, 有好几次, 我听到她在走廊上神神叨叨, 念着“七月半”童谣。我还专门查了下她唱的那截儿:
“七月半
鬼门开
打火镰儿
火镰花儿
卖甜瓜
甜瓜苦
卖豆腐
豆腐烂
摊鸡蛋鸡
蛋鸡蛋磕磕
里面坐个哥哥
哥哥出来接鬼
里面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烧香
里面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串门
掉了脑袋回不来”
不知道她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而且现在离七月半还有好几个月呢。
当我逐渐从周明明的事情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意识到了子夜越来越强的存在感。我总感觉他变了,具体表现在他的眼神上。
三日戒断之前,我们俩之间是经历了一段尴尬期的,那时候他眼神是躲闪的、充满着犹豫和依恋的。
而现在,他的视线完全褪去了青涩的犹豫,是炽热、直接的,并且具有强烈的存在感。我总能撞上那样的视线,睡醒的时候,靠近他的时候,洗完澡的时候,让他吸血的时候,甚至,只是摸到了他指尖的时候。
本来他伤好了,那过于好看的脸就带有视觉冲击力。当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盯着我看的时候,当他微微挑眉对着我笑的时候,当他心不在焉地盯着我说话、实则盯着我的唇看的时候,我可能会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说什么,就连该怎么呼吸都忘掉了——
因为,我被他眼中快要爆裂而出的情绪震撼了。那种情绪类似于占有欲、破坏欲,又或者说是,情/欲。
他的眼神似乎不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个动作。它束缚我的手脚,脱掉我的衣服,按揉我的皮肤,让我光是撞上他的视线,双腿就有些发软。
我不禁怀疑,他到底记不记得那些“夜袭”,记不记得三天戒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前一秒,我还在跟他笑说某个电影的情节,他乖巧地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下一刻,他突然就凑过来嗅我的味道,鼻梁滑过我的下巴,往下,直到落到我的腰际。他问:“姐姐,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总感觉我碰过这些地方?”
好的,他不记得那些“夜袭”了。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烦躁,于是呵呵一笑:“你做梦呢?”
他的那些夜袭不就是他自己梦游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他拧着眉头露出可怜的神情:“姐姐,那几天戒断,你是怎么让我把那些血喝下去的?我一直都被锁在那个小世界里,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三天戒断发生的那些事儿他也通通不记得。
我是不是需要跟他说下,为了给他喂一袋200毫升的血,我喂了三个小时,那三天下来感觉嘴巴都麻木了吗!不过我才不说!那么羞耻的事
我:“厨房里那个漏斗看见了吧?我让你躺着,嘴里衔着漏斗,一勺一勺地把血给你灌进去。”
他不满:“姐、姐、骗、我。”
“具体怎么喂你自己想咯!”我不理他。
他又开始盯着我了。
他凝聚的目光从耳廓爬到后颈,痒痒的。
我瞪他:“别看我!”
他哪里会听,他朝我靠近。
我只能一边推他,一边往旁边挪。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穿过我的手指,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他的手好烫,好大,力气也大,我根本推不动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张脸在我跟前放大。他的动作那么快,过长的发丝掠过我的脸颊,让我的心痒痒的。
他高挺的鼻梁擦过我的脸颊:“没错,就是这个距离。我数过姐姐的睫毛,好多次。”
我快结巴了:“你、你,你记得?”
他:“不记得。”
我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推开他:“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他无辜摇头:“怎么会?姐姐生气了吗?我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姐姐告诉我嘛~”
他又开始撒娇了,可是这只是表面上的撒娇,总觉得他满肚子坏水的样子。
我很气,总感觉我们之间的地位反了,以前的他那么可爱,虽然偶尔也会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总的来说还是很听话的;现在总感觉他要欺负我、压制我,于是我就想嘲笑一下他折下他的威风!
我朝他勾勾手:“来,姐姐给你看个东西。”
我把手机递给他,点开视频。
“嗷呜~嗷呜~”
视频里身穿条纹病号服的男孩子一头鸡窝发型,拧着眉毛,翘着嘴巴不断仰头“嗷呜”。他是多么不满多么愤怒呀,抓住脖子上的项圈对着镜头猛摇,活似一只闹别扭的狼崽。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的表情裂开了。
可就是那么一瞬间,下一秒他就找到了自我恢复的方法。
他一脸疑惑:“这是谁?我不认识他。”
我轻轻抚/摸他脖子上的项圈:“我只知道是某个叫殷子夜的别扭鬼,我也不认识他。”
他又开始拽项圈。
我哈哈大笑:“小狼崽,没用的。”
他默默地点“删除”。
我威胁:“你敢删除我的宝藏?一周之内不准碰我!”
果然这个最管用,他的手一颤,乖乖地过来蹭我表示妥协。
我乐滋滋地捣鼓着他的手机:“这么可爱的嗷呜声,用来做你的短信提示音多好呀,以后每天都能听到嗷嗷嗷的声音啦~”
他可怜兮兮地提醒我:“可是没人给我发短信。”
我微笑:“我天天发给你。”
我心满意足地看电影,感觉看了一个多小时了,结果他还在看。
我笑:“不会还在看我录的视频吧?”
“是啊一个多小时呢。”
他低低的嗓音有些哑,我瞥了他一眼。
他不是在看视频,他戴着耳机,在听呢。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啧啧,听什么呢这么激动。
等等,那个视频也就才五分钟而已,我之前录的视频最多就十分钟,没有一个多小时的。
“在听什么呢?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我奸笑。
坐在他的身边,摘下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然后,一连串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一次次的吞咽声。
黏腻的水声。
细密的喘息声。
锁链清脆的声响。
偶尔还有,床板嘎吱声。
我一下子红了脸:“你、你你这坏家伙,竟敢在我的手机上听这么”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我这个lsp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听这种!
他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巴,用那双沉沉的眼凝视着我。
“嘘。”他道,示意我仔细听。
下一刻,我就听到了这一句:
“没、没血了”
我石化了。
好的,没错了。
这个音频,就是在戒断期录的那个当时给他录了视频之后,由于设备啊,视角之类的问题,我改成了录音频,本来想录他可爱的声音,结果录到的是漫长的喂食,我把手机放到了枕头边上,忘记关了
我的天呐这破手机的录音功能这么好的吗?
啊重点不是这个这个床板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他、他不会误会了吧?!
我赶紧拿出姐姐的智慧和尊严:“只是喂食而已,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你别多想啊!”
说着,就打算摘下耳机,赶紧逃开。
可是他阻止了我的动作,不仅如此,他把他的那只耳机也给我戴上了。
这下子,亲密的声音透过耳膜,直接浸入我的脑海。
太清楚了。
我听到了自己轻喊他名字的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听到了自己发出了各种匪夷所思,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所以说,刚才,他听了一个多小时,一直都在听这些?
啊啊啊求求放过我吧!!!
终于,他摘下了塞入我右耳的耳机,嘴唇贴在我的耳边,低声问:“姐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怎么给我喂食的?”
“啊疯了就、就是用嘴喂食但是特殊情况没办法啊!我也不是故意——”
下一刻,嘴唇就被他堵住了。
这次突袭配合着耳机里的声音,我感觉整个人都炸掉了!
我推开他大口呼吸:“现在已经不用这样喂食了啊”
他侧头,再度封住了我的唇。
我感觉所有氧气都被他夺走了,浑身瘫软。
我闭紧嘴巴,不让他侵入。
仅有的理智提醒我,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饿了。
我挣扎着:“你要吸血?你、你可以咬其它地方不要咬我的嘴”
他在我的耳边喘息:“安静点,张嘴,我要亲你。”
???章
这个进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从耳膜涌入大脑的声响, 他霸道的动作,他炽热的呼吸,他的一切, 让我的大脑瞬间罢工了。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意识再度回归的时候,耳机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我发现自己软软地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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