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
明月饭庄, 开在城郊,周围空旷,四野静谧,夜晚时抬头便可见一轮明月挂在当空。
傅闻钦一如既往的守时, 不过宋长雪来得格外早, 等她进了厢房时, 炉火已经架好,屋里格外温暖,正对着外面是一面巨大的轩窗, 正打开着。
“哎哟,店家说今晚会下雪, 学生等着看雪景呢。”宋长雪盘腿而坐,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出神。
“不冷么?”傅闻钦见宋长雪浑身瑟缩着, 身上的披风都没舍得脱。
“冷!太冷了。”宋长雪抿抿唇, 勉强关上窗户。
傅闻钦面无表情点评, “想不到宋大人还有附庸风雅的时候。”
宋长雪“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棋盘来, 神秘道:“那几位大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不如师父与我手谈一局?”
“别!千万别!”
不等傅闻钦回答, 刘兰芯笑着进来,后面陆续跟着七八位大臣。
她笑道:“你宋御史一下起棋来,那可真是没完没了。”
刑部尚书江采采素来毒舌, 睨着宋长雪不冷不热嘲了一句:“哟, 小宋, 多长时间了,还没下赢你师父呢。”
坏人!宋长雪心里偷偷骂了句,起身到正席入座。
小二连忙进来点菜, 笑容满面十分讨喜。
傅闻钦粗略看了一眼,是个男的。
“哎,各位,今日我师父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都不要点,不要坑我师父的钱!”宋长雪紧张道。
刘兰芯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
傅闻钦冷淡道:“不必点菜,每道菜量减一半,全上。”
小二一愣,不由道:“客官,那可有七八十道呢。”
“那就再减一半,全上。”傅闻钦吩咐完,看向其他人道,“我并不饮酒,你等需要什么随意。”
鸿胪寺卿周和忙道:“一壶花雕!要在滚水里热过的。”
一方点罢,等菜断断续续地上齐,宴席也正式开始。
本就是随意的宴饮,几位大人交谈随意,气氛颇为欢快,傅闻钦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不过有宋长雪和刘兰芯两个暖场的人在,几乎无人注意到她的安静。
傅闻钦是本朝中第一个封侯的武将,今日来赴宴的多有拉拢之意,这些朝臣都是站过队列的,不知宋长雪是怎么帮她请的人,竟还是舒明枫一党五人,舒之漪一党四人,刘兰芯和宋长雪有没有站队,傅闻钦目前不好判断。
不过刘兰芯对她说,这些人中说不定有那种明面上从属和实际从属并不一致的,所以说起话要格外小心些,不要落了人口舌。
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莫说说错话,傅闻钦根本就不开口。
唯一一句,还是对宋长雪说:“这里的菜确实不错。”
宋长雪自以为得了师父夸奖,沾沾自喜,“是吧师父!学生品味一向很高。”
酒过三巡,有些人不免坐不住了,开始主动和傅闻钦攀谈。
“卫将军,下官敬你一杯。”
傅闻钦冷漠摆手:“我不饮酒。”
傅闻钦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分别记录了优点和可改良之处,就坐着不动了。
敬她酒的礼部尚书钱娟略顿,不解道:“这是为何?”
江采采冷嗤:“你区区三品,也想和卫将军对饮么?”
“这......”钱娟面上隐有恼色,暗暗睨着江采采。
见状,刘兰芯笑道:“二位不要伤了和气,据我所知,卫将军不喝酒,实在是因为家里的内人管教甚严呐。”
那二人异口同声:“卫将军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钱娟摸了摸脑袋。
傅闻钦只好澄清道:“尚未。只是已有人选。”
“谁啊?高门子弟么?”钱娟好奇追问,却只等来傅闻钦冷冷淡淡的一瞥。
“钱大人醉了。”傅闻钦起身略作整理了一番,请辞道,“府上还有事,恕不奉陪。”
“啊师父要走了吗?”宋长雪忙起身相送。
自己身为东家,率先离席,实在有失礼数。
不过傅闻钦也不是没有为自己找补,回身对诸位大人略施一礼,道:“窗口那个柜子里,放了备给各位的礼物,一点心意。”
交代完,傅闻钦便毫无负担地离开了。
宋长雪摸了摸脑袋,心道什么时候放的,她怎么不知道?
打开柜子,里面齐齐整整放着十几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不同人的名姓。
各个大人一一分发了,轻轻掂了掂,盒子里面的东西分量还不轻。
离开明月饭庄不久,天上果然起了飘雪。
差不多是深夜了,傅闻钦站在一条分叉路口上,迟疑许久,还是没忍住往云烟阁行去。
整整一日没见到赵韫,傅闻钦已经颇为想念男人了。
这样的雪夜里,赵韫大都会开着窗看雪。屋里的炭足够,下雪又不会很冷。
漆黑的夜空中有些暗沉沉的,隐约可见一抹弯月,雪簌簌而下,忽然,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
赵韫心里一惊,连忙躺倒就睡,被子盖过头顶,躺得四仰八叉。
但显然傅闻钦是知晓赵韫在装睡了,她走进了屋,掌了一盏微弱的暖灯,用自己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下赵韫热乎乎的脖子。
“呀!”赵韫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幽怨地注视着傅闻钦。
“不要再来了!!要我说几遍你才听!”赵韫一把抓过床上的枕头用力朝傅闻钦扔了过去。
傅闻钦轻轻松松接住,小心地拍了拍,挪到床边给赵韫放了回去。
“臣下无处可栖身,祈求华侍君赐我一处睡觉的地方。”
熟悉又冰凉的声息贴了过来,赵韫眸色微沉,用力扒开摸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
他要使坏心了。傅闻钦想。
“今日傍晚,罄竹刚把门外面那两节台阶扫干净,将军不如去躺一躺,看看合不合身呢?”他妖俏的眸子弯起来,眼尾上翘着,几乎要去傅闻钦心里勾上一勾。
一双修长柔软的手,也按在傅闻钦胸口,将她往外推。
“可以亲一亲吗?”傅闻钦滚动着喉咙,颇为难耐地询问赵韫的意见。
亲什么亲!!!
赵韫简直要疯了,昨夜他就不该心软。居然还让这个坏女人上他的床。
“出去!”赵韫冷下脸来,用力推了傅闻钦一把,然后摆出个大字形把正张床占得满满当当的。
傅闻钦有些无奈,看着赵韫小孩子发脾气,起身点点头道:“那我出去睡,你好好盖着被子。”
赵韫心里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想着傅闻钦肯定要走了,被这般赶,她难道都不走吗?等傅闻钦出去,反手给他关上房门,赵韫就竖起耳朵仔细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
“哼。”赵韫抿唇,一头栽回枕头里去。
他就不信,狗女人真能睡在外面,他一点也不相信!
赵韫躺来躺去,怎么都了无睡意,被子被他蹬开又盖上,盖上又蹬掉,折腾了半晌。
然后终于认命地起身,懊恼地叹了一声:“真是冤家!”
这才踩上鞋,咚咚地跑着去开门了。
他忘了披衣服,还光着脚踝,一推开门,就见女人真的坐在门口,伸手在半空中抓雪玩。
“好玩吗?”赵韫居高临下地睨着傅闻钦。
“......”傅闻钦忽然就不抓雪了,老老实实坐着,也不知道抬头。
“还不进来,是要我亲自抱你吗?”
傅闻钦立刻起身,从赵韫留出的那条门缝里钻了进去,迅速关好门,瞥眼见男人气呼呼回床上去了。
地上并无被褥,赵韫也没有让她上床。
但傅闻钦觉得,地上没有被褥,赵韫不可能给她铺,她也绝不会亲自去铺,那就是不铺。
进都进来了,傅闻钦非常自觉得跟着赵韫爬上他的床。
“谁让你上来了!”赵韫看了女人的裤子一眼,她刚刚可是坐在外面,身上还脏着呢!
傅闻钦心领神会,给赵韫表演了个一秒脱衣。
“......”赵韫猛地别过头去,眼尾红红的,羞耻道,“将军成何体统,穿件衣服罢。”
傅闻钦眯了眯眸子,将微凉的手伸进被子里,一把将赵韫的手从里面抓了出来,她垂眸,将男人柔软温热的手指缓缓贴在自己身上。
她的话音带了丝十分浅薄的笑意,徐徐道:“你不是碰过么?”
她抓着赵韫的手,让他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赵韫挣扎着,但他的挣扎显然毫无效用。
“这里,这里,你不是都碰过吗?”
指尖的触感带着丝凉意,但确实光滑又柔韧,赵韫通红着耳尖,绝不回头看她,一遍又被迫一寸一寸感受着她的肌理,轮廓......
傅闻钦见他不再说话了,便自作主张上了床,将背身对着她的赵韫轻轻搂进怀里。
男人的身子小幅得抖动着,隔着层雪白柔软的中衣,背靠进傅闻钦怀里。
“你这是......欺负我吗?”赵韫说完又抿紧唇,眉目间俱染上一股耻色。
他连以前摸傅闻钦,都是小心翼翼地,触后即分,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摸。
赵韫觉得傅闻钦一定是在羞辱他,故意让他觉得丢脸。
“我没有欺负你。”傅闻钦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想法,也许是自己身上太冰凉了,冷到了他的手。默了瞬,她缓缓道,“不然,我们换一下,如何?”
“休想!”赵韫用力地给自己盖上被子,背过身面壁睡觉。
傅闻钦顿了顿,不理解男人的怒从何来,她有些担心赵韫天天生气,会对身体不好。
赵韫其实并没有在生气,他内心十分矛盾,不论是从心理还是身体上,他都极其渴望与傅闻钦的接触,不光是想被傅闻钦抱着亲一亲,他也想去亲一亲女人。
可他不能,这件事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难道还要放任自流下去,更加糟糕吗?
偷情,迟早是会暴露的。
虽然这份偷情从一开始就不是赵韫主动和自愿的,但他心里知道,这整个过程,他究竟有多享受。
平心而论,赵韫一点也不想和傅闻钦闹脾气,这和他的性子不太合,他十分怀念以前和女人在一起,温存软语的时候。
但他不能,他已经是后君了,陛下也已经见过他了,对他有了印象。
哪怕是他愿意,他也不能和傅闻钦私奔而去。
因为他还有父亲,他不能丢下他的父亲不管。
“在想什么?”傅闻钦伸开掌心,搭起赵韫的一只手,托到自己面前吻他的手背,顺便亲一亲赵韫的小耳朵尖。
她看见男人的神色又忧伤起来,无助地望着窗户。
实话说,很多时候傅闻钦并不能理解赵韫在想什么。
她大多只能通过赵韫的表情猜测他想干什么,但人类心里的弯弯绕绕,她猜不透。
傅闻钦并没有与人共情的功能,她的情感很简单,只大致分为友人和敌人两种。自从认识赵韫,这种情感逐渐延伸为喜欢和不喜欢。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赵韫,其他人都是不喜欢,对一些算不上朋友,关系又不算差的人,她并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首先,傅闻钦并不至于想将那些人杀死,那些人的存在,似乎在不能影响她多少。很久以前,傅闻钦把这些不同任务世界中无关紧要的人归类为NPC。
但舒皖说,她不能这样。
NPC是一成不变的,每天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
但是那些人明显不是这样。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感情。
这些东西对傅闻钦来说都是极为复杂的东西。
就像她至今不理解,为何宋长雪会突然拜她为师,甚至马首是瞻。傅闻钦不理解,也自然而然不信任宋长雪。
“没有。”赵韫的心情恹恹下来,他没了再去跟傅闻钦争吵的力气,每当对上女人表露着不理解的眸子,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单纯的撒泼。
赵韫好想傅闻钦主动离开他,不要再这样勾.引他,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傅闻钦注视着赵韫的脸颊,觉察到他的不高兴。
以前,赵韫能理解她的迟钝,不管什么事,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因为赵韫很信任她,知道了只要告诉她,她就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但现在的赵韫,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傅闻钦也更加不知道,她该如何告诉赵韫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他不要整日担惊受怕,要他完完全全地相信她。
傅闻钦的气场也低沉下来,她头一次觉得这样无助。
两个人都静默着坐了一会儿,赵韫才从傅闻钦怀里钻了出来,平静地道:“我睡了。”
“嗯。”傅闻钦除了应答,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总是等着赵韫主动来告诉她一切,她得努力地改进自己的思维,努力地融入到赵韫所习惯的情感结构中去。
然而男人躺下没多久,就抽搐般地蜷紧了身子。傅闻钦感觉到他在喘.息,以一种难耐又隐忍的方式。
傅闻钦反应了一瞬,立刻将赵韫抱转过来,她看见赵韫额头渗着细密的汗,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月事?”傅闻钦大致猜是如此,赵韫没有吭声。
她便用自己加热过的手掌,轻轻剥开赵韫的手,贴在他肚子上。
“冬日里,不要再只着中衣就出门了。”傅闻钦贴在他耳根嘱咐。
他的身子从这时候就这样虚,稍微冷了冷,居然就催化了月事的到来。
“这是怪谁!”赵韫轻轻怨了一句,语气却不再激烈了,温温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上次的糖果,还吃不吃?”傅闻钦拿出一颗,递到赵韫唇边。
然而赵韫没有开口去接,他抿着唇迟疑了一阵,眼角又流下一行泪来。
“傅闻钦。”赵韫忽然转身,双臂勾住她的脖子,“你能不能...亲亲我。”
49. 故友 身体是可以改造的
实在不能更乐意了。
傅闻钦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 如赵韫所愿,低头含吮住他的唇。
他的唇瓣永远都是柔软的,傅闻钦每次亲他的时候,都亲得很小心, 生怕自己不小心弄伤赵韫。她从来都没用牙齿咬过他软薄的唇。
赵韫的两只手渐渐从傅闻钦颈侧滑了下来, 虚搭在她的胸口。
这个吻格外绵长, 傅闻钦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品味着,吻罢,她松开赵韫, 看着男人因为长时间的接吻竭力喘.息的模样,哑声问:“如此, 你是愿与我长长久久了吗?”
赵韫却在摇头,他垂着眼, 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 才缓声道:“过了今夜, 不要再见了罢。不要再见了,傅闻钦。”
“从今往后, 你做你的一品冠军侯, 我做我的华侍君, 我们各不相干,死生不复相见,如何?”
他整个脸颊都透着红, 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再次坚定地、一字一顿地道:“我说真的, 傅闻钦, 过了今日,你若再来见我,我便爬上最高的宫墙, 从那里跳下去。”
傅闻钦浑身一紧,几乎在赵韫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胸中突然暴涨起一股浓烈的戾气,她灿银的瞳孔透着刺骨的冰寒,逼视着眼前的赵韫。
有那么一瞬间,她所有对赵韫的爱怜全都不复存在,满脑子只想用力掐住赵韫的脖子,将他拖入最深最冷的囚笼里去,封住他的口舌、他的耳目,锁住他的手脚、他的身体。
最好能完完全全、漂漂亮亮地摆在祭台上,从内到外的每分每寸都归她所有。
她的银瞳在刹那间弥漫起一股黑雾,但转瞬即逝。
过了那一瞬间,傅闻钦又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温软可怜的赵韫,心口再次窒息起来。
“你说真的?”傅闻钦不可置信,她想不通明明事情都发展得很顺利,为何赵韫与她,就是无法回到当初?
“是。真的。”赵韫抬起他绝艳的眸子,冷冷与傅闻钦对视。
他的神态十分严肃,告诉傅闻钦他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当然,卫将军可能从不在乎我的生死。”赵韫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嘲讽。
他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然而她呢?
她永远都是冰冷的,永远都用那样毫无变化的眼神注视着他。
赵韫感觉过她的温柔,她的照顾,但赵韫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否果真在拿他当作人似的爱他,而不是一个物件。
他至今没有收到父亲痊愈的书信,他的父亲还病着,还在赵府,过着寄人篱下、受人冷眼的日子,他没有时间和傅闻钦玩猜测真心的游戏。
真心如何?不真心又能如何?他在皇宫,至死都无法出去。
“好。”傅闻钦渐渐松开了他,“好。”
她起了身,一言不发地穿着衣服,复杂地目光深锁在赵韫身上。
她不明白,赵韫为何屡屡不愿接受她。她已经向他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已经向他展示过自己完全有能力护住他。
赵韫却还是不愿意。
傅闻钦想不通,这一世,和上一世,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同。
明明都一样,明明都没有什么出入。
难道,真的就因为少了一个舒眷芳吗?这个女人,难道势必要夹在她和赵韫的中间吗?
“你...果真更在意舒眷芳么?”傅闻钦尝试与赵韫交流,这是她第二次问赵韫这个问题。
她打心底里希望,赵韫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要赵韫说一句不是,说一句他一点也不在乎舒眷芳,傅闻钦就能带着他走,永远离开宫城。
“是!”赵韫怒斥,他抬起双眸,坚定地看向傅闻钦,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做君后!我要做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话音刚落,傅闻钦竟然在赵韫身后,看到一抹金光。
转瞬即逝,但足够晃眼和真实。
这抹金光,代表着身为书中主角的赵韫,从现在起再次步入正轨,发展书中原始的剧情。
历时三月,傅闻钦拖了他那么久,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决定返回原点。
“好。”傅闻钦轻声应了一句,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这个动作对她而言仍然十分勉强,何况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高兴,那笑便更加苦楚。
她再也不作逗留,猛然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用力地回摔上门,发出“砰”地一声。
赵韫呆呆坐在床头,心中空空如也,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床铺。
忽然,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垂头一看,那是一个小巧的木雕盒子,巴掌大小。
将盒子打开,里面满满装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
无尽的酸楚和难过涌上赵韫心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沿着他的脸颊掉落下来,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出一个又一个的深痕。
强烈的愤怒和沉重的窒息压抑在傅闻钦心头,她踏出门,雪还在下,越来越大了。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和赵韫的情缘,早就在那一世里终结了。
她强求来的这段,终究是不能长久。
但很快,这抹微弱的想法被一股强大的欲.望极速抹去。
不就是一个君后吗?单靠她自己,也能让赵韫如愿。
卯时,宋长雪准备进宫上早朝,途经一家酒馆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宋长雪大惊,昨夜宴席散罢,她还以为师父是回府寻陛下新赏的美人作乐了。
可这......
她看着傅闻钦面前桌子上堆的七八个空酒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问:“这些都是师父喝的吗?”
傅闻钦面无表情将第九只酒坛里的最后一口酒咽下,回复道:“原来,酒是这种滋味。”
“淡淡的,味道意外地不错。”
“淡......吗?”宋长雪忍不住伸出五指在傅闻钦眼前晃了晃。
“我没醉。”傅闻钦起身,在桌上放了酒钱。
她居然,喝不醉。
那么多年,因为赵韫不让她喝酒,她从来没试过。
“师父这是......”宋长雪用力琢磨了一番,道,“可是与意中人闹了别扭?”
傅闻钦摇了摇头。
“那...难道是......”
“直接掰了。”傅闻钦道。
“啊?”宋长雪大为震撼,“怎么会呢?师父才刚封了侯,京城里都艳羡不来呢。”
“他不要我。”傅闻钦整个人都低沉下来,懒懒地望着清寂的长街。
商贩都未出来做生意,除了客栈还亮着灯。
“为...为何?”宋长雪隐约觉得她的师父受伤不浅,一时也不急着去上早朝了,拉着傅闻钦在酒馆一个角落坐下,准备深谈一翻。
“我不知。”傅闻钦握了握拳,“多半,是他心里有别人。”
“啊?”宋长雪眉头深锁,继而问道,“那么此人,与将军相比,有何过人之处呢?”
傅闻钦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摇头,“没有。”
“那...有何特别之处呢?”
“脾气很差算不算?”
“啊这。”宋长雪觉得自己的师父这一定是对情敌的厌憎,所以才没有认真发现别人的好。
“我这样问罢,师父。”宋长雪转了个弯,“和此人在一起,对师父的意中人,有什么好处?”
“也许......家族获益匪浅。”傅闻钦想,“可以让他的亲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宋长雪大为不解,“这些,难道师父做不到吗?”
“我似乎无法让他的家族跟着受益。但亲人却是可是照顾的。”傅闻钦隐隐觉出宋长雪或许可以助她弄清赵韫的想法,耐心交谈着。
“是吗?”宋长雪觉得,以她师父如今的地位,不论谁来攀亲,都只有受益的份。
除非那个人的皇子!
不对啊,圣上唯一的一个皇子今年才五岁!
“那师父是如何追求他的?有没有从他的亲人那里下手,软软人家的耳根子。”
傅闻钦深思一阵,道:“我救过他父亲的命,算吗?”
“算啊!!”宋长雪拍掌,“这当然算,太重要了!救父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吗?”
“可他并不知道。”
“?”宋长雪疑惑。
“我并没有告诉他。”
“师父为什么不说?”
傅闻钦想了想,坚定道:“他和我在一起,必然是因为喜欢才和我在一起。若因为我救了他的父亲,就和我在一起,岂非是我强人所难?”
宋飞雪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竟然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但是寻常人,谁会如此正直分明地清算?只要得到了,方法上那不是可以转圜的吗?
见宋长雪也一脸苦恼,傅闻钦道:“是吧,我也觉得他真的很难懂。”
我是觉得你很难懂啊师父。宋飞雪悄悄在心里跟了一句。依誮
再如何分析,宋长雪尚未成亲,男人的心思么,她也无法参透明白。
师徒二人对坐无言一阵,宋长雪不由道:“不如这样,师父,徒儿带你去最了解男人的地方一日游,如何?”
“青楼?”
“不是。”宋长雪神秘一笑,“师父跟我来,就知道了。”
天光乍破,师徒二人彻底翘了早朝,双双来到一栋湖景别墅外。
说是别墅,只因为傅闻钦觉着这栋建筑的风格实在太像现代风了,就好似二层小洋房经过修改,添加了许多古风元素。
傅闻钦心中有个强烈的念头,觉得这里面的主人,或许也是从异世穿越而来的。
“这里叫松涛会馆。”宋飞雪指着牌匾解释,“好像是一家什么......感情咨询...?我不懂,反正上回钱娟和他夫郎吵架,快要和离了,被这儿劝回来的。”
傅闻钦几乎笃定了内心的想法,大步走入,推开了松涛会馆的门。
门上挂着串铃铛,一推开就会叮铃一声脆响。
“哎呀,来客人啦!”一张笑眯眯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傅闻钦面前,被傅闻钦下意识一脚踹了出去。
“哎我草。”身形修长的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怒视着进来的女子,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一怔。
傅闻钦显然也是一愣。
“方未启?”傅闻钦飞速打量了一下此地的环境,布置和现代的咖啡厅十分类似。
只是设施全是木制的,只有形状有些奇异。
“你为何会在此地?”傅闻钦目光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从地上站起,发型是利落的短发,他的眼瞳是暗金色的,流淌着和傅闻钦一般无二的暗波。
方未启是和傅闻钦同一批被制作出的实验数据人体,在傅闻钦接到舒皖世界的任务时,方未启已经到达了赵韫所在的世界,做了当时的女帝舒明安,也就是赵韫女儿的贴身护卫。
最后两个人私奔了。
“咳,妻主说,想回家乡看看。”方未启低声,凑到傅闻钦耳边言语一句。
宋长雪跟在后面进门,看着二人交头接耳的模样不由一愣,“你们认识?”
“故友。”傅闻钦一本正经的回复。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女人,鹅黄的华丽的裙衫,追云髻上别着一只凤钗,容颜华美夺目,一双眸子和赵韫神似。
那应是......赵韫的女儿,舒明安。
“什么人?”女子往下冷冷地睨了一眼,逼人的目光紧盯在方未启搭在傅闻钦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啊!”方未启像被烫了一下,立马甩开手,“妻主,这位是我的故友,偶然来此做客。”
舒明安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傅闻钦一番,开口询问:“怎么,你也是可穿梭不同时空的异世之人吗?”
这句话开口时,傅闻钦身后的宋长雪已经晕了过去,被傅闻钦伸手接住,放在一张躺椅上。
“不错。”傅闻钦睨了那二人一眼,道,“所以这么些年,你们是游历至此,在此定居?”
“是的。”方未启金色的瞳孔折射出温柔的色泽,他小心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缓缓解释,“我怀孕了,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休息。”
怀孕!?
傅闻钦表情突然见鬼,震惊地盯着方未启的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他们这些人,甚至连精子和卵子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见状,方未启便知自己大约需要好好解释一番了,回身对站在楼梯上的舒明安道:“烦请妻主,两杯咖啡。”
舒明安冷哼一声,下楼进了制作室。
二人在一处阳光不错的桌子旁坐了下来,面对傅闻钦一脸的疑惑,方未启开口解释:“闻钦,其实我们的身体是可以改造的,你不知道吧?”
50. 饲血 赵韫的女儿
一个银质的餐盘放在二人中间, 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舒明安神色冰冷,站在原地不言语。
方未启轻咳一声,连忙侧身一挪,为自家妻主让出一个位置来。
因为这二人的样貌相似, 舒明安对傅闻钦颇具敌意, 她明目张胆地插在这场谈话中, 目光不善地盯着傅闻钦看。
傅闻钦并未在意,而是细细思考着方未启的话。
“你是说,我们的程序, 可以自己修改?”
“对。”方未启点头,“但程序的设置十分复杂, 需要做无数尝试。这几十年,我也是最近才摸出如何改变体质来受孕。”
傅闻钦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能改变体质, 那于她好像并无多大用处。
赵韫无法令她受孕, 她也并没有让赵韫生子的打算。
末了,傅闻钦抬眸, 将目光落到一直注视着她的舒明安脸上。
如果没有记错, 赵韫这个女儿应该有五十岁了。
可她的容貌依然十分年轻, 停留在最好的时候,明艳动人。
看出傅闻钦的疑惑,方未启道:“目前, 并没有能让人长生不死的法子。但可以保持其容颜不改。”
想起赵韫临终前都不肯见她一面, 傅闻钦忙问:“怎么做?”
“饲血。”方未启缓缓解释, “闻钦,我们的血,是有用的。但这同样需要通过篡改程序来实现, 你现在的血,并没有这种效用。”
“怎么做?”
“咳。”方未启轻咳一声,极度小声道,“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把后背露出来,让我看看......”
“不可!”一直保持沉默的舒明安忽然拍了下桌子。
“妻主,这位,当真是我朋友。”
“那也不行!”舒明安厉声,“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你马上给我回楼上去!”
方未启无奈地道:“也算不上旁人,我这位朋友,是你父亲的......嗯...情人。”
舒明安神色微变,重新打量了傅闻钦一变,确认道:“真的?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病危前,我曾去看过他一眼。”
“我重新找到了他,在这里。”傅闻钦解释,“如今,他十七岁。”
一阵沉默后,舒明安道:“我上楼了,你们随意。”
方未启轻轻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来。
“我以为,她会很恨赵韫。”傅闻钦抿唇望向窗外。
很久以前,赵韫误会舒明安侵.犯她的哥哥舒长夜,一直对舒明安冷脸相待,因此才逼走了舒明安,再也没有回去。
方未启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当初她跟我走,最舍不得的就是赵韫了。赵韫虽然表面上对她不待见甚至厌恶,但妻主当年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童,登基称帝,千万般的不易,都是赵韫替她排除的。妻主说她的爹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已经活得很苦了。”
“而我那个时候并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只是威胁妻主说若她不走,我就再也不来见她,永远消失。她才答应了。”
“威胁?”傅闻钦注视着方未启,微微歪着头。
她并不是很能理解方未启的这种做法。
“闻钦。你知道在我们的身体里,埋藏至深的种子是什么吗?”
傅闻钦摇头。
她一直觉得自己大约只是一个比较高级的机器人,从来都未把自己当过人类看待。
“是恶。”方未启眸色微深,“我的恶,觉醒得很早,表现为很深的独占欲。不过看你,似乎至今都未觉醒。”
“闻钦切记,一定要控制好你的恶。否则会失去理智,会发疯的。”方未启眉头紧锁。
“这些恶,从何而来?”傅闻钦询问。
“不知道,不过我猜想,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在没有成为我们的时候,在被人实验制作的过程中产生的。虽然现今我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任何记忆,但当时的那份憎恶和痛恨被深深植入骨髓,隐藏至今。”
傅闻钦深思一阵,道:“我知道了。”
说着,她开始解衣,背身对着方未启道:“现在,你帮我看看,我的程序。”
手指触碰在傅闻钦背上,是温热的。
傅闻钦明白,那是方未启转向人类的特征。
不,他们本来就是人类,只是被改造成了这样。
经过一阵漫长的尝试后,方未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行。我们两个的程序是完全不一样的,你需要自己摸索。”方未启一口喝下桌子上放置的咖啡,补充道,“你的身体,你是最熟悉的,我的在背上,你的却并不在。要耐心地找一找,闻钦。那处地方,大约是和全身的每一处都不同的一处,但这个不同点十分细微,你需要仔细感受寻找。”
傅闻钦穿上衣服,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方未启摇头表示无碍,看了眼方才那个被弄晕的女人,道:“不过你今日来这儿是干嘛的?”
“我和赵韫掰了!”傅闻钦握拳,“我摸不透他的心思,宋长雪说这里可以帮我解答疑难。”
但是里面的主人居然是方未启,这个和她一般无二的情感障碍患者,她一点希望也不抱了。
方未启“嘿嘿”一笑,“其实咨询这方面,一直是我家妻主在做。因为我的关系,她看了很多情感类书籍,一直在改善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哦?”傅闻钦看向楼上,“不知可否......”
遂,方未启向楼上大喊:“妻主!出来赚钱了!”
......
一番深入地交流后,舒明安已经大致了解到了眼前这位小妈和她爹爹的大致状况。
她道:“年幼时,我不是没有见过我那所谓的母皇发起疯来是个什么模样,所以我觉得你所说的怀疑我爹爹对舒眷芳动心一事,几乎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在一起?”
“衍朝律法,后君私通,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舒明安十指交叠分析,“所以,他是怕将来东窗事发,害死自己的父亲。”
“我已打算明年夏天接走他的父亲,对外宣称王雪茗已死。”
“不止父亲。”舒明安锁眉,“虽说,赵氏一族对我爹爹对待苛刻,但要我爹爹看着她们死,却也是很难的。而且这死,还不是客观因素导致,完全是由我爹爹一手造成的,这种结果,爹爹恐怕无法接受。”
傅闻钦又开始不懂了。
同样都是恨,为何这种报复方式无法行得通。
舒明安看了她一眼,继而道:“总之,你不能逼迫他,更加不能因此强迫他与你发生关系,须得缓缓行进,从现在起,慢慢靠近,打消他的恐惧和顾虑,决不能因为你二人掰了,就再也不去见他,或者是强制把人关起来。”
说到此,舒明安似乎想起什么,颇为愤愤地瞪了方未启一眼。
方未启心虚地转过了头。
“可是......”傅闻钦搓了搓手,“他对我说,要是我再去见他,就跳楼。”
舒明安缓缓一笑,“那有什么,既然你不能去见他,就想办法,让他来见你。”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听得傅闻钦灵光乍现,肃然起敬道:“多谢。”
舒明安摆了摆手,“感情咨询,五千两,谢绝还价。”
“......”
傍晚,宋长雪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发呆。
她看着手边的棋盘,以及面对面坐着的师父,还有大开的轩窗,这一切熟悉的环境,俨然是明月饭庄!
宋长雪惊讶道:“师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些大人们已经来过了,甚至吃完饭走了!我回家睡了一夜,后来在一个小酒馆发现了师父,正遇见师父喝酒!”
傅闻钦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缓缓道:“吃菜吧,孩子。”
宋长雪刚睡醒,一脸懵圈地夹菜,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阵,恍然道:“啊!原来不是梦!师父我们已经从松涛会馆回来了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隐约记得好像看见一个和师父长得很类似的人。
傅闻钦点点头,诚恳道:“你不小心撞在了一个木头架子上,晕了过去。”
宋长雪全无印象,歉意一笑,道:“真是对不住师父,学生本来说要做东的。”
傅闻钦心道,五千两银子的东,你恐怕做不起。
“今日为何又来了这里?”宋长雪笑眯眯的,“这些是师父昨日筛选出的好吃的菜吗?”
傅闻钦点点头,“不错。一会儿吃完饭,我还有事和这里的老板谈,你先回去罢。”
话刚说完,傅闻钦就感觉到宋长雪的情绪开始低沉起来。
她不由问:“怎么了?”
宋长雪把下巴颏搭在桌子上,闷闷地道:“师父,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并不。”傅闻钦出声。
“那为什么,事事都要避着学生做呢?学生现在决计不会再弹劾师父什么的。”宋长雪抬手发誓。
傅闻钦挑眉,“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一句话说得宋长雪心中生出几分怜悯来,眼巴巴问:“师父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傅闻钦点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
这话中的他,必定又是师父的相好了。
宋长雪不禁感叹起她师父的用情至深,道:“问题都解决了吗?在松涛会馆。”
傅闻钦点点头,“多谢你。”
否则她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方未启此刻竟然和她同处一个时空。
而且这辈子可能也无法知道,原来她的身体,是可以改造的,是完全可以像人类一样繁衍生息的。
“师父跟我还说什么谢呀。”宋长雪笑眯眯地,“师父,以后我都陪着你,你就不再是一个人啦。”
傅闻钦动了动嘴唇,实在想说一句不必,不过她看着宋长雪期待的表情,忽然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好。一会儿,我要跟明月饭庄的老板谈事。”傅闻钦道,“你要是愿意,也能跟着。”
“好耶!!”宋长雪快乐起来。
说起来,宋长雪已经二十多岁了,又身处古代,怎么说也是个十足的成年人了,应当成熟稳重。
早期傅闻钦冷眼看着宋长雪一本本往舒眷芳那儿参她的时候,好像确实成熟稳重。不知为何自从拜了师,愈发地软萌起来。
明明她的脸,丹凤眼,是那样一张刚正不阿的模样。
“不可!”从内行出的老板摆着张臭脸,一听说傅闻钦要收购明月饭庄,严词拒绝。
老板是个男人,三十上下的模样,妆化得有些浓,穿着身粗布衣服,袖子挽在臂弯处。
“不是收购。”傅闻钦解释,“只是入股,扩大规模。”
“我不管你是入股还是入腚,反正就是不行!尔等要来这里吃饭,我明月饭庄自然欢迎,说其他的,休想!”
眼瞧着傅闻钦还要言说,宋长雪一把拉住傅闻钦低声道:“师父,此人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也说不开,不如先走,再做打算。”
傅闻钦没有异议,被宋长雪拽着走了。
“他很奇怪。”傅闻钦道。
“啊?”宋长雪不解,“哪里奇怪啊师父?”
“我一开始,只字未提要收购明月饭庄的意思,只是表露出合作之意,但这个老板,似乎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就是要收购。”傅闻钦摩挲着指尖。
先入为主,那也要有这个先才行。
宋长雪张了张口,恍然大悟道:“师父你是说,这个老板之前就已经被人提过要收购事宜,且不欢而散?”
“你去查查他的背景,查查是不是有什么人强迫与他,”傅闻钦侧目,静静看着宋长雪。
宋长雪一口应下,眉目俱染上一股笑意。
啊,她的师父交代她做事了,真不错。
从明月饭庄回到京中已经傍晚,傅闻钦与宋长雪辞别回府。
卫将军府的练武场上,一群人齐齐整整,跟着老师学规矩。
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陛下赐来的那十个美人。
老实说,傅闻钦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她远远看着,那十个男子面容愁苦,站得歪歪扭扭,一副碰一下就要倒了的样子。
傅闻钦犹豫半晌,对一人吩咐道:“去跟李大娘说一声,下午申时小考,倒数三名不准吃饭。”
说完,傅闻钦看着李大娘通知后,那十朵娇花个个花容失色,心情开始意外地愉悦起来。
做完这些,傅闻钦便毫不犹豫地进了宫。
什么君后,什么舒眷芳,这些她都不想管。
她只想和赵韫,年年岁岁长相见。
51. 刺客 赵韫侍寝
寒风呼啸, 空荡的青云长道上,傅闻钦只身一人寂寂走着。
自刺杀再发,宫中的守卫一直颇为严密,从宫门走到福宁殿这段距离, 傅闻钦身边已经经过了至少十几队的羽林卫。
她行至福宁殿外参见陛下, 如今的舒眷芳草木皆兵, 一打下朝,就龟缩在防卫最严密的福宁殿不肯出来。
连宣寝,也是叫后君过来, 还要经过层层排查,才能近身。
“这次的刺杀, 朕再也信不得外人了,傅卿。”舒眷芳神情严肃地批阅着手边的奏折。
忽地, 傅闻钦问:“陛下每日要批多少本折子?每本都会仔细看吗?”
舒眷芳一愣, 不满于眼前之人没听懂她的暗示, 居然还答非所问起来。
但她还是不能翻脸,耐心道:“多的时候, 每日能有三百本。”
三百?这个数字有些不可思议。
“宋长雪一个人, 就能给朕参上数十本折子。”舒眷芳沉了沉脸, “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御史本就是如此,见事则大。”傅闻钦随口点评一句,平静道, “陛下, 宫中再三出现此刻, 每回羽林卫都不见其踪影,这回幸得华侍君愿舍身报于陛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得对。”舒眷芳沉思一阵, 道,“朕应该赏他的,改日着人提提他的位份罢。届时择个合适的地方迁宫......”
说着,舒眷芳忽然想起什么,沉声对身侧的李寻道:“云烟阁那边,什么时候做了一面琉璃窗?”
李寻一愣,恭谨回道:“老奴当差以来,宫中并未用琉璃做过窗户,琉璃珍贵,若是各宫受赏了,势必会在账册上记录清楚的。”
“那那东西是哪来的?难不成是赵家自作主张送进来的?”
“云烟阁入主以来从未宣过内务府的工匠,华侍君身边那两个小侍才八九岁,不像是能做这等活的人。”李寻缓缓说着,不禁有些汗颜。
他依稀记得,当初赵韫入主云烟阁时,好像并无琉璃窗,难道是他没有注意?他也忽然恍惚了。
傅闻钦看了一眼,道:“陛下,眼下要紧的,还是速查刺客。”
“朕交给你,如何?”舒眷芳抬眼。
“陛下信得过臣?”
“自然。”舒眷芳露出个假惺惺的笑容来,“你可是朕御赐亲封的冠军侯。”
傅闻钦不再推辞,应声接下这个任务,望了眼天色道:“以防万一,今后傍晚时分,臣会自发过来替陛下守夜,陛下龙体为重,还请陛下安心休息。”
“好,好,好。”舒眷芳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有傅卿在,朕已安心许多。”
看来,眼下旁敲侧击让舒眷芳更换宫中驻防人手还是十分困难。方才她暗示得那样明显,舒眷芳却对羽林卫一事绝口不提。
李寻问道:“陛下今夜可要宣寝?”
“宣。”舒眷芳想了想,道,“就宣华侍君罢。”
接到侍寝宣召的时候,赵韫有些恐慌。
他上回骗舒眷芳说他来了月事,可今日才算是真的来了,这究竟要如何解释?
沐浴过后,赵韫带着白梅和罄竹两人前往福宁殿,寒风裹挟,他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
“主子。”白梅偷偷望了眼赵韫微白的脸色,缓缓道,“奴方才听说,今日黄昏时,卫将军去了福宁殿。”
“白梅。”赵韫冷声打断他,“以后这个人,不要再提起了。”
白梅忙垂头回答:“是。”
李寻守在福宁殿外,等着接赵韫的进去,赵韫望了眼殿门,飞速往李寻手中放了一锭银子,小心地问:“掌事,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陛下心情不错,卫将军在里面跟陛下说话。”
她竟然还在。
赵韫抿了抿唇,向李寻道谢后,收敛神色越入殿门。
因为近日长时间的居住,福宁殿添了很多鎏金火炉,将偏于阴冷的前殿也烤得暖烘烘的。
赵韫一走进去,就感觉一股热气,燥得他整个后背都发起痒来。
他缓缓步入内殿的书房,在门口看见了那个身穿乌衣的冷面女人。
不过赵韫并未斜视,他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盈盈下拜。
傅闻钦也没有看他,垂头专注擦拭着自己的剑。
“到这儿来。”舒眷芳对他招了招手。
不论是见几次这张脸,舒眷芳几乎能瞬间就欢喜起来。赵家送来的这个儿子实在过于好看了。
赵韫起身走到舒眷芳身边,在舒眷芳用手拍过的地方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陛下身子无恙罢?上回陛下从云烟阁离开,臣侍担心了许久。”
舒眷芳捏了捏他那张可人的小脸,男人眼下的那颗泪痣格外勾人,若不是碍于还有人在此,舒眷芳真想就此亵弄一番。
“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舒眷芳将手放在赵韫修长白皙的颈间,掌下的肌肤柔滑胜缎,惹得她爱不释手,多摸了几下。
赵韫极力受着,面上端着怯然的笑意,极力取悦着舒眷芳。
“上回的掐痕,消得怎么这般快?”舒眷芳摸着赵韫的脖子,忽道。
“臣侍都有在好好用药的,生怕留了那样的印子,陛下会不喜欢。”赵韫笑着,将脸颊贴在舒眷芳掌心蹭了蹭。
“嘴怪甜的。”舒眷芳贴近,将手指摸上赵韫微点朱脂的软唇,然后忽然将一根手指塞入赵韫口中。
赵韫轻哼了一声,顺从承下,他目光微垂,瞥见舒眷芳那只手上还沾着墨渍,混着浓厚的龙涎香,带着微咸的味道,这个女人身上的一切,都那样令他作呕。
但他不能表露出半分委屈,只能无止境地顺从。
舒眷芳伸手捏玩着赵韫的舌头,悠然地欣赏着这个男人因为她的动作露出那样弱势的表情,心情极度地愉悦起来。
直到她将两根手指从赵韫口中拿出来,看了眼指尖上的晶莹,嫌弃道:“怎么这么多涎水?给朕舔干净。”
“是。”赵韫小心地应着,大气都不敢出。
而守在书房外的傅闻钦,拳头捏紧又松开,面无表情地极力克制和隐忍着。
“陛下。”傅闻钦侧目,冷淡的银瞳从门口望了进来。
赵韫的动作停住,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
她要干什么?赵韫心想。
“怎么?”舒眷芳很不耐烦地回道,带着好事被惊扰的烦躁。
“有声音。”傅闻钦缓缓道,“就在房顶,陛下注意安全为妙。”
“声音?”舒眷芳低头瞥了赵韫一眼,将手上的湿润抹在赵韫的衣服上,仔仔细细跟着听动静。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你听见了吗?”舒眷芳垂目问身边的赵韫。
赵韫脸色白了白,小声道:“好像是有。”
真的有?舒眷芳一下子站起了身,她让赵韫跟着自己,跟在自己身边。
傅闻钦看向舒眷芳,借过舒眷芳,她才敢好好看一眼赵韫的模样。
男人的双颊透着薄粉,漂亮的眸子湿润着,低垂着目光俨然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
“陛下稍安勿躁,有臣在这里守着,刺客不敢冒进。”
想起傅闻钦的实力,舒眷芳逐渐安下心来,道:“有傅卿在这里守着,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着,舒眷芳一把抓住赵韫的腕子,将人带着往床上去。
“朕与华侍君小憩片刻,如何?”
傅闻钦看着舒眷芳,没有出声。
舒眷芳笑了一声,低声在赵韫耳边嘱咐道:“一会儿不准出声,知道么?”
赵韫白着脸点头,一颗心却跌至谷底。
陛下不会要当着傅闻钦的面,和他......
赵韫半点也不敢深想。
“朕今日不会碰你。”舒眷芳心里还膈应着傅闻钦说她不准沾染旁人血迹一事。
虽然她可以让赵韫自行解决完血渍,但那样就大失了乐趣。
舒眷芳撩起赵韫的袖子,看着他臂上那颗暗红的朱痣,低笑一声,然后拉上了床幔。
床幔是明黄色的厚帷布,可以抵挡住外面的视线,这样,就算傅闻钦就待在附近,她也不能看见什么。舒眷芳又嘱咐了赵韫不准出声,心安理得地解起赵韫的衣服来。
“本来这些,是该你自己做的。”舒眷芳睨了赵韫一眼,好像自己赏了赵韫多大的恩惠似的。
赵韫的双手被置在两耳侧,他不停地深呼吸着,一遍遍告诉自己总是要这样的,总是会走这一步的,千万不要露出难过的表情,千万不要哭。
傅闻钦眸色晦暗,紧紧盯着被舒眷芳拉上的那面帐篷。
她相信舒眷芳一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破戒。
她甚至都不可能脱衣,只可能会单纯玩.弄赵韫。
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傅闻钦不知。但傅闻钦知道,赵韫一定会疼,因为舒眷芳方才嘱咐赵韫千万不要出声。
一时间,傅闻钦什么也不想管了。
她手中自然而然出现一支羽箭,然后拉弓,对准那扇明黄色的床帏。
凭借着热感效应,傅闻钦判断着二人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利箭离弦。
舒眷芳正要低头去咬赵韫的颈侧,但她还没来得低头,甚至连赵韫衣服都只脱了一半,雪白的中衣还被赵韫好好地穿在身上。
然后一支利箭猛然射入,从二人相隔的空隙间穿插而过,深深刺入木板中。
赵韫看着那只羽箭,瞳孔骤缩,然后他听见舒眷芳大叫一声,瞬间收紧的五指掐得赵韫生疼。
但他没有喊,他冷静地待在原地,等候着陛下的指令。
“傅闻钦!”舒眷芳大叫,一把扯掉床幔,愤怒地寻找傅闻钦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傅闻钦垂着手,鲜红的血液从她掌心流下。
“你在干什么?”舒眷芳皱眉怒视。
“如若不是臣反应迅速,那支羽箭还要射得更准些。”傅闻钦面无表情地擦着手回话。
舒眷芳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迅速穿鞋下了床,对外厉声道:“来人!快护驾!”
傅闻钦没有动,她用余光往赵韫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男人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才提步跟上舒眷芳的脚步。
赵韫大口喘息着,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庆幸。
幸好来了刺客。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插在床身上的那支羽箭上,猛然想起傅闻钦对他说过的话。
不对,根本就没有刺客,刚刚,是她......
赵韫连忙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望了傅闻钦远去的背影一眼。
方才,傅闻钦完全可以杀死舒眷芳。
甚至有一个完全说得过去的理由。
她怎会如此胆大妄为,真的不怕被陛下发现吗?
方才傅闻钦还在手上做了假证,可见她是并不愿被发现的。
那她是......为了自己?赵韫愣神地坐在床上。
明明是被破坏了侍寝,但赵韫就是觉得庆幸,觉得高兴,他一直提着的心甚至终于落地,双手不可自抑地颤抖着。
“主子!”
罄竹和白梅进来,连忙查看赵韫是否受伤。
“...陛下呢?”赵韫问。
罄竹道:“出去了,正在发脾气,有人说看到了黑影,但是依旧什么也没抓到。”
白梅抬眸看了赵韫一眼,心领神会道:“和卫将军在一起,卫将军似乎受了点伤,并不严重。”
“她有说我如何吗?”赵韫低声问。
白梅摇了摇头,“是李掌事让奴等进来,说先接主子回去。”
李寻?赵韫起身,隔着长长的金砖路,他望向那个立侍在门边的微胖身影。
这位在深宫里生活了数十年的老掌事,是决计不会在这个档口这么好心的。
......
“多谢掌事。”傅闻钦淡淡笑着,在舒眷芳背后,悄悄往李寻手中放入一串缠丝玛瑙。
李寻笑而不言,无声收下。
上次隐约觉出李寻对她表露的亲近之意后,傅闻钦便火速详查了此人的身世背景。
李寻,早年给先帝做过床伴。他并不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送进宫来,而是先帝游历外省时,偶然认识的小公子。
因为怕惹人闲话,先帝将李寻装扮成内监模样,带进宫中,夜夜欢好。
时长日久,李寻给先帝诞下一对儿女,因惧怕皇子夺嫡之争,李寻瞒下女儿的身份,将女儿偷偷送出宫外,几十年不曾相见。
于是,傅闻钦又顺藤摸瓜,寻到了李寻的女儿家中。
然后她告诉李寻,他的女儿不知所踪,家中只留下一个寡夫和一个小儿,父子二人生活艰苦。
李寻不甚惶恐,连忙嘱托傅闻钦关照,傅闻钦自然爽快应下。
她没有收李寻递来的银两,所以交易便这样达成了。
不过傅闻钦觉得,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李寻,他那个流落宫外的亲女儿,是被她亲手绑走的。
52. 呓语 将军,不可以
皇宫里的氛围十分紧张, 舒眷芳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垂目看着太医为傅闻钦的手包扎,沉声问:“可有看清那个黑影什么模样。”
一个羽林卫回:“隐约瞧见了身形,肩宽身长, 应该是个男人。”
这么说, 这回的刺客和上次在云烟阁出现的, 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究竟是谁!!
舒眷芳整个人都带着股深浓的戾气,冷冷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一众羽林卫道:“今日若非卫将军,朕便是又死一回。”
她盛怒非常, 连用词也不知道讲究了,阴寒着眸子道:“来人, 将这些人,全部处死。”
傅闻钦微愣, 冷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些即将要被处死的羽林卫。
那些人大惊失色, 惨叫着呼救, 舒眷芳神色严厉,不容拒绝。
“赵韫呢?”舒眷芳唤李寻上前提问。
李寻低声回:“陛下恕罪, 老奴擅自揣度圣意, 让华侍君回去了。”
“放肆!”舒眷芳暴怒起来, 她浑身的怨气无处发泄,狠狠一巴掌扇在李寻脸上。
李寻常年来保养惯了,被这么一打, 一边的脸颊迅速高肿起来, 甚至被舒眷芳手上戴着的金甲划破了脸。
“陛下。”傅闻钦虚握了一下被包扎过的手, 低声道,“刺客说不定还没有离开,陛下还是不要堂而皇之站在殿外。”
舒眷芳身形一紧, 连忙跨进殿去。
傅闻钦不动声色递给李寻一瓶药膏,温声道:“掌事好歹也是先帝面前伺候过的老人,陛下怎能这般当着小内监们的面对掌事如此。”
李寻面色微青,收过傅闻钦递来消肿的药膏不说话。
傅闻钦笑了笑,道:“不过,掌事还请放心,等过段日子,我就送掌事出宫,与女儿团聚,享享清福。”
李寻猛地抬眼,道:“咱家的女儿找到了吗?”
傅闻钦看着他满怀期翼的眼神,徐声答复:“尚未,不过有了些眉目。掌事宽心。”
“将军。”李寻握了下傅闻钦的腕子,郑重地道,“将军,老奴以后愿以将军马首是瞻。”
“掌事言重了。”傅闻钦勾唇,说了和上回一样的话,“你我本是同僚,互帮互助,本是应该。”
“傅闻钦!”话音刚落,舒眷芳在殿内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傅闻钦转身,入殿行至舒眷芳身侧。
“你在跟李寻说什么?”舒眷芳语气不善。
“臣看出几处布防疏漏,托李掌事代臣告知刘琦将军。”傅闻钦躬身回禀。
闻言,舒眷芳才面色稍缓,道:“今夜你须得为朕守在外殿,朕才能安睡。”
“自然,陛下请放心。”
云烟阁,白梅炖了红杞鸡汤给赵韫补身子,徐扬过来看他,带了些补品过来。
“听说陛下遇刺了,你没事罢?”徐扬握了握赵韫冰凉的腕子,看着赵韫发白的脸色,以为他吓坏了。
赵韫摇了摇头,叹声道:“你身子还虚着,不该大冷的天来我这里走动。”
“哎哟我的宝贝。”徐扬捧住赵韫一手用脸颊贴了贴,笑音道,“云焕都说了,我命悬一线,是你找人给我救回来的,这是什么样的恩德。”
顿了顿,徐扬又道:“近日因为这刺杀...我倒是听说陛下心情不大好,没有为难你罢?”
想起昔日自己亲口告诉徐扬他喜欢了陛下,现在想想,赵韫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强笑道:“她还是那样。”
徐扬是何等察言观色的本事,见赵韫如此说,也没多问,只是道:“以后不管有了什么难处,都要来找哥哥,哥哥尽力帮你的。”
闻此,赵韫才会心笑了笑,道:“我知道的。”
说了会儿话,徐扬也便离开了。
赵韫脱鞋上了床,将脸埋进软软的枕头里,深深嗅了一口。
女人留在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殆尽。
他又犯了些瘾,缓缓将手伸进衣内,自行摸揉着。
隔日,福宁殿传了圣旨过来,赵韫心带惶恐地跪下接旨,听见李寻抑扬顿挫的声音念完旨意,笑道:“恭喜华君。”
赵韫双手接下,也报之以一笑。
他升位份了,可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生位份,是要迁宫的,他的新居在披香殿,离这云烟阁十万八千里远。
新殿华美堂皇,自然是千好万好的。
可赵韫一点也舍不得这个小院子。
这里的一切,都留存着傅闻钦的身影和回忆,还有那扇琉璃窗......他真的很喜欢。
搬东西的时候,白梅问:“主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赵韫看了眼箱子里的衣物和珠宝,想起什么一般,缓缓走进卧房。
他从床上,抱起他心爱的小枕头来。
这是傅闻钦给他的,说是比这里寻常的枕头要舒服许多。
果然如此,香香软软的,赵韫总是喜欢在上面蹭一蹭。
他将雪白的小枕头抱在怀里,又看了那面琉璃窗一会儿,道:“走罢。”
御林军中突然少了近三十人,整个御林军都人心惶惶,就连将军刘琦的脸色也一直阴沉着。
三十多人,陛下说斩便斩,为了一个刺客,她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
再看看这御林军中上下,谁人不是如此。
“将军,不是老奴多言。”
福宁殿外,傅闻钦站在外殿的廊柱下,听着李寻向她进言。
“眼下刘琦在陛下面前失心,陛下今日说杀就杀了三十多个羽林卫,就是在打刘琦的脸。此时此刻,将军是陛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何不趁此机会,一统御林军?”
傅闻钦笑了笑,低声道:“掌事的意思,我都知道的。”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李寻抿了抿唇,一时也不便多言。
还太早了。
傅闻钦灿银的眼瞳在夜色下折出微明的波光。
俗话说,事不过三,刘琦统率御林军多年,那群人对她不说忠心耿耿,至少也是佩服的。若要让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夺了权,大部分人都会不服。
她的军队如今服她,是因为看到了她在漠北一役的表现,御林军道听途说,多少也会嗤之以鼻。
所以,傅闻钦一点也不着急收网。
这才是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等舒眷芳杀多了御林军的人,那些人势必会人人自危,力求自保,届时她的出现,岂非如同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