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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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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饭庄, 开在城郊,周围空旷,四野静谧,夜晚时抬头便可见一轮明月挂在当空。

    傅闻钦一如既往的守时, 不过宋长雪来得格外早, 等她进了厢房时, 炉火已经架好,屋里格外温暖,正对着外面是一面巨大的轩窗, 正打开着。

    “哎哟,店家说今晚会下雪, 学生等着看雪景呢。”宋长雪盘腿而坐,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出神。

    “不冷么?”傅闻钦见宋长雪浑身瑟缩着, 身上的披风都没舍得脱。

    “冷!太冷了。”宋长雪抿抿唇, 勉强关上窗户。

    傅闻钦面无表情点评, “想不到宋大人还有附庸风雅的时候。”

    宋长雪“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棋盘来, 神秘道:“那几位大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不如师父与我手谈一局?”

    “别!千万别!”

    不等傅闻钦回答, 刘兰芯笑着进来,后面陆续跟着七八位大臣。

    她笑道:“你宋御史一下起棋来,那可真是没完没了。”

    刑部尚书江采采素来毒舌, 睨着宋长雪不冷不热嘲了一句:“哟, 小宋, 多长时间了,还没下赢你师父呢。”

    坏人!宋长雪心里偷偷骂了句,起身到正席入座。

    小二连忙进来点菜, 笑容满面十分讨喜。

    傅闻钦粗略看了一眼,是个男的。

    “哎,各位,今日我师父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都不要点,不要坑我师父的钱!”宋长雪紧张道。

    刘兰芯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

    傅闻钦冷淡道:“不必点菜,每道菜量减一半,全上。”

    小二一愣,不由道:“客官,那可有七八十道呢。”

    “那就再减一半,全上。”傅闻钦吩咐完,看向其他人道,“我并不饮酒,你等需要什么随意。”

    鸿胪寺卿周和忙道:“一壶花雕!要在滚水里热过的。”

    一方点罢,等菜断断续续地上齐,宴席也正式开始。

    本就是随意的宴饮,几位大人交谈随意,气氛颇为欢快,傅闻钦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不过有宋长雪和刘兰芯两个暖场的人在,几乎无人注意到她的安静。

    傅闻钦是本朝中第一个封侯的武将,今日来赴宴的多有拉拢之意,这些朝臣都是站过队列的,不知宋长雪是怎么帮她请的人,竟还是舒明枫一党五人,舒之漪一党四人,刘兰芯和宋长雪有没有站队,傅闻钦目前不好判断。

    不过刘兰芯对她说,这些人中说不定有那种明面上从属和实际从属并不一致的,所以说起话要格外小心些,不要落了人口舌。

    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莫说说错话,傅闻钦根本就不开口。

    唯一一句,还是对宋长雪说:“这里的菜确实不错。”

    宋长雪自以为得了师父夸奖,沾沾自喜,“是吧师父!学生品味一向很高。”

    酒过三巡,有些人不免坐不住了,开始主动和傅闻钦攀谈。

    “卫将军,下官敬你一杯。”

    傅闻钦冷漠摆手:“我不饮酒。”

    傅闻钦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分别记录了优点和可改良之处,就坐着不动了。

    敬她酒的礼部尚书钱娟略顿,不解道:“这是为何?”

    江采采冷嗤:“你区区三品,也想和卫将军对饮么?”

    “这......”钱娟面上隐有恼色,暗暗睨着江采采。

    见状,刘兰芯笑道:“二位不要伤了和气,据我所知,卫将军不喝酒,实在是因为家里的内人管教甚严呐。”

    那二人异口同声:“卫将军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钱娟摸了摸脑袋。

    傅闻钦只好澄清道:“尚未。只是已有人选。”

    “谁啊?高门子弟么?”钱娟好奇追问,却只等来傅闻钦冷冷淡淡的一瞥。

    “钱大人醉了。”傅闻钦起身略作整理了一番,请辞道,“府上还有事,恕不奉陪。”

    “啊师父要走了吗?”宋长雪忙起身相送。

    自己身为东家,率先离席,实在有失礼数。

    不过傅闻钦也不是没有为自己找补,回身对诸位大人略施一礼,道:“窗口那个柜子里,放了备给各位的礼物,一点心意。”

    交代完,傅闻钦便毫无负担地离开了。

    宋长雪摸了摸脑袋,心道什么时候放的,她怎么不知道?

    打开柜子,里面齐齐整整放着十几个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不同人的名姓。

    各个大人一一分发了,轻轻掂了掂,盒子里面的东西分量还不轻。

    离开明月饭庄不久,天上果然起了飘雪。

    差不多是深夜了,傅闻钦站在一条分叉路口上,迟疑许久,还是没忍住往云烟阁行去。

    整整一日没见到赵韫,傅闻钦已经颇为想念男人了。

    这样的雪夜里,赵韫大都会开着窗看雪。屋里的炭足够,下雪又不会很冷。

    漆黑的夜空中有些暗沉沉的,隐约可见一抹弯月,雪簌簌而下,忽然,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

    赵韫心里一惊,连忙躺倒就睡,被子盖过头顶,躺得四仰八叉。

    但显然傅闻钦是知晓赵韫在装睡了,她走进了屋,掌了一盏微弱的暖灯,用自己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下赵韫热乎乎的脖子。

    “呀!”赵韫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幽怨地注视着傅闻钦。

    “不要再来了!!要我说几遍你才听!”赵韫一把抓过床上的枕头用力朝傅闻钦扔了过去。

    傅闻钦轻轻松松接住,小心地拍了拍,挪到床边给赵韫放了回去。

    “臣下无处可栖身,祈求华侍君赐我一处睡觉的地方。”

    熟悉又冰凉的声息贴了过来,赵韫眸色微沉,用力扒开摸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

    他要使坏心了。傅闻钦想。

    “今日傍晚,罄竹刚把门外面那两节台阶扫干净,将军不如去躺一躺,看看合不合身呢?”他妖俏的眸子弯起来,眼尾上翘着,几乎要去傅闻钦心里勾上一勾。

    一双修长柔软的手,也按在傅闻钦胸口,将她往外推。

    “可以亲一亲吗?”傅闻钦滚动着喉咙,颇为难耐地询问赵韫的意见。

    亲什么亲!!!

    赵韫简直要疯了,昨夜他就不该心软。居然还让这个坏女人上他的床。

    “出去!”赵韫冷下脸来,用力推了傅闻钦一把,然后摆出个大字形把正张床占得满满当当的。

    傅闻钦有些无奈,看着赵韫小孩子发脾气,起身点点头道:“那我出去睡,你好好盖着被子。”

    赵韫心里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想着傅闻钦肯定要走了,被这般赶,她难道都不走吗?等傅闻钦出去,反手给他关上房门,赵韫就竖起耳朵仔细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

    “哼。”赵韫抿唇,一头栽回枕头里去。

    他就不信,狗女人真能睡在外面,他一点也不相信!

    赵韫躺来躺去,怎么都了无睡意,被子被他蹬开又盖上,盖上又蹬掉,折腾了半晌。

    然后终于认命地起身,懊恼地叹了一声:“真是冤家!”

    这才踩上鞋,咚咚地跑着去开门了。

    他忘了披衣服,还光着脚踝,一推开门,就见女人真的坐在门口,伸手在半空中抓雪玩。

    “好玩吗?”赵韫居高临下地睨着傅闻钦。

    “......”傅闻钦忽然就不抓雪了,老老实实坐着,也不知道抬头。

    “还不进来,是要我亲自抱你吗?”

    傅闻钦立刻起身,从赵韫留出的那条门缝里钻了进去,迅速关好门,瞥眼见男人气呼呼回床上去了。

    地上并无被褥,赵韫也没有让她上床。

    但傅闻钦觉得,地上没有被褥,赵韫不可能给她铺,她也绝不会亲自去铺,那就是不铺。

    进都进来了,傅闻钦非常自觉得跟着赵韫爬上他的床。

    “谁让你上来了!”赵韫看了女人的裤子一眼,她刚刚可是坐在外面,身上还脏着呢!

    傅闻钦心领神会,给赵韫表演了个一秒脱衣。

    “......”赵韫猛地别过头去,眼尾红红的,羞耻道,“将军成何体统,穿件衣服罢。”

    傅闻钦眯了眯眸子,将微凉的手伸进被子里,一把将赵韫的手从里面抓了出来,她垂眸,将男人柔软温热的手指缓缓贴在自己身上。

    她的话音带了丝十分浅薄的笑意,徐徐道:“你不是碰过么?”

    她抓着赵韫的手,让他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赵韫挣扎着,但他的挣扎显然毫无效用。

    “这里,这里,你不是都碰过吗?”

    指尖的触感带着丝凉意,但确实光滑又柔韧,赵韫通红着耳尖,绝不回头看她,一遍又被迫一寸一寸感受着她的肌理,轮廓......

    傅闻钦见他不再说话了,便自作主张上了床,将背身对着她的赵韫轻轻搂进怀里。

    男人的身子小幅得抖动着,隔着层雪白柔软的中衣,背靠进傅闻钦怀里。

    “你这是......欺负我吗?”赵韫说完又抿紧唇,眉目间俱染上一股耻色。

    他连以前摸傅闻钦,都是小心翼翼地,触后即分,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摸。

    赵韫觉得傅闻钦一定是在羞辱他,故意让他觉得丢脸。

    “我没有欺负你。”傅闻钦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想法,也许是自己身上太冰凉了,冷到了他的手。默了瞬,她缓缓道,“不然,我们换一下,如何?”

    “休想!”赵韫用力地给自己盖上被子,背过身面壁睡觉。

    傅闻钦顿了顿,不理解男人的怒从何来,她有些担心赵韫天天生气,会对身体不好。

    赵韫其实并没有在生气,他内心十分矛盾,不论是从心理还是身体上,他都极其渴望与傅闻钦的接触,不光是想被傅闻钦抱着亲一亲,他也想去亲一亲女人。

    可他不能,这件事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难道还要放任自流下去,更加糟糕吗?

    偷情,迟早是会暴露的。

    虽然这份偷情从一开始就不是赵韫主动和自愿的,但他心里知道,这整个过程,他究竟有多享受。

    平心而论,赵韫一点也不想和傅闻钦闹脾气,这和他的性子不太合,他十分怀念以前和女人在一起,温存软语的时候。

    但他不能,他已经是后君了,陛下也已经见过他了,对他有了印象。

    哪怕是他愿意,他也不能和傅闻钦私奔而去。

    因为他还有父亲,他不能丢下他的父亲不管。

    “在想什么?”傅闻钦伸开掌心,搭起赵韫的一只手,托到自己面前吻他的手背,顺便亲一亲赵韫的小耳朵尖。

    她看见男人的神色又忧伤起来,无助地望着窗户。

    实话说,很多时候傅闻钦并不能理解赵韫在想什么。

    她大多只能通过赵韫的表情猜测他想干什么,但人类心里的弯弯绕绕,她猜不透。

    傅闻钦并没有与人共情的功能,她的情感很简单,只大致分为友人和敌人两种。自从认识赵韫,这种情感逐渐延伸为喜欢和不喜欢。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赵韫,其他人都是不喜欢,对一些算不上朋友,关系又不算差的人,她并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首先,傅闻钦并不至于想将那些人杀死,那些人的存在,似乎在不能影响她多少。很久以前,傅闻钦把这些不同任务世界中无关紧要的人归类为NPC。

    但舒皖说,她不能这样。

    NPC是一成不变的,每天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

    但是那些人明显不是这样。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感情。

    这些东西对傅闻钦来说都是极为复杂的东西。

    就像她至今不理解,为何宋长雪会突然拜她为师,甚至马首是瞻。傅闻钦不理解,也自然而然不信任宋长雪。

    “没有。”赵韫的心情恹恹下来,他没了再去跟傅闻钦争吵的力气,每当对上女人表露着不理解的眸子,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单纯的撒泼。

    赵韫好想傅闻钦主动离开他,不要再这样勾.引他,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傅闻钦注视着赵韫的脸颊,觉察到他的不高兴。

    以前,赵韫能理解她的迟钝,不管什么事,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因为赵韫很信任她,知道了只要告诉她,她就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但现在的赵韫,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傅闻钦也更加不知道,她该如何告诉赵韫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他不要整日担惊受怕,要他完完全全地相信她。

    傅闻钦的气场也低沉下来,她头一次觉得这样无助。

    两个人都静默着坐了一会儿,赵韫才从傅闻钦怀里钻了出来,平静地道:“我睡了。”

    “嗯。”傅闻钦除了应答,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总是等着赵韫主动来告诉她一切,她得努力地改进自己的思维,努力地融入到赵韫所习惯的情感结构中去。

    然而男人躺下没多久,就抽搐般地蜷紧了身子。傅闻钦感觉到他在喘.息,以一种难耐又隐忍的方式。

    傅闻钦反应了一瞬,立刻将赵韫抱转过来,她看见赵韫额头渗着细密的汗,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月事?”傅闻钦大致猜是如此,赵韫没有吭声。

    她便用自己加热过的手掌,轻轻剥开赵韫的手,贴在他肚子上。

    “冬日里,不要再只着中衣就出门了。”傅闻钦贴在他耳根嘱咐。

    他的身子从这时候就这样虚,稍微冷了冷,居然就催化了月事的到来。

    “这是怪谁!”赵韫轻轻怨了一句,语气却不再激烈了,温温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上次的糖果,还吃不吃?”傅闻钦拿出一颗,递到赵韫唇边。

    然而赵韫没有开口去接,他抿着唇迟疑了一阵,眼角又流下一行泪来。

    “傅闻钦。”赵韫忽然转身,双臂勾住她的脖子,“你能不能...亲亲我。”

    49. 故友 身体是可以改造的

    实在不能更乐意了。

    傅闻钦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 如赵韫所愿,低头含吮住他的唇。

    他的唇瓣永远都是柔软的,傅闻钦每次亲他的时候,都亲得很小心, 生怕自己不小心弄伤赵韫。她从来都没用牙齿咬过他软薄的唇。

    赵韫的两只手渐渐从傅闻钦颈侧滑了下来, 虚搭在她的胸口。

    这个吻格外绵长, 傅闻钦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品味着,吻罢,她松开赵韫, 看着男人因为长时间的接吻竭力喘.息的模样,哑声问:“如此, 你是愿与我长长久久了吗?”

    赵韫却在摇头,他垂着眼, 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 才缓声道:“过了今夜, 不要再见了罢。不要再见了,傅闻钦。”

    “从今往后, 你做你的一品冠军侯, 我做我的华侍君, 我们各不相干,死生不复相见,如何?”

    他整个脸颊都透着红, 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再次坚定地、一字一顿地道:“我说真的, 傅闻钦, 过了今日,你若再来见我,我便爬上最高的宫墙, 从那里跳下去。”

    傅闻钦浑身一紧,几乎在赵韫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胸中突然暴涨起一股浓烈的戾气,她灿银的瞳孔透着刺骨的冰寒,逼视着眼前的赵韫。

    有那么一瞬间,她所有对赵韫的爱怜全都不复存在,满脑子只想用力掐住赵韫的脖子,将他拖入最深最冷的囚笼里去,封住他的口舌、他的耳目,锁住他的手脚、他的身体。

    最好能完完全全、漂漂亮亮地摆在祭台上,从内到外的每分每寸都归她所有。

    她的银瞳在刹那间弥漫起一股黑雾,但转瞬即逝。

    过了那一瞬间,傅闻钦又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温软可怜的赵韫,心口再次窒息起来。

    “你说真的?”傅闻钦不可置信,她想不通明明事情都发展得很顺利,为何赵韫与她,就是无法回到当初?

    “是。真的。”赵韫抬起他绝艳的眸子,冷冷与傅闻钦对视。

    他的神态十分严肃,告诉傅闻钦他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当然,卫将军可能从不在乎我的生死。”赵韫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嘲讽。

    他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然而她呢?

    她永远都是冰冷的,永远都用那样毫无变化的眼神注视着他。

    赵韫感觉过她的温柔,她的照顾,但赵韫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否果真在拿他当作人似的爱他,而不是一个物件。

    他至今没有收到父亲痊愈的书信,他的父亲还病着,还在赵府,过着寄人篱下、受人冷眼的日子,他没有时间和傅闻钦玩猜测真心的游戏。

    真心如何?不真心又能如何?他在皇宫,至死都无法出去。

    “好。”傅闻钦渐渐松开了他,“好。”

    她起了身,一言不发地穿着衣服,复杂地目光深锁在赵韫身上。

    她不明白,赵韫为何屡屡不愿接受她。她已经向他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已经向他展示过自己完全有能力护住他。

    赵韫却还是不愿意。

    傅闻钦想不通,这一世,和上一世,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同。

    明明都一样,明明都没有什么出入。

    难道,真的就因为少了一个舒眷芳吗?这个女人,难道势必要夹在她和赵韫的中间吗?

    “你...果真更在意舒眷芳么?”傅闻钦尝试与赵韫交流,这是她第二次问赵韫这个问题。

    她打心底里希望,赵韫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要赵韫说一句不是,说一句他一点也不在乎舒眷芳,傅闻钦就能带着他走,永远离开宫城。

    “是!”赵韫怒斥,他抬起双眸,坚定地看向傅闻钦,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做君后!我要做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话音刚落,傅闻钦竟然在赵韫身后,看到一抹金光。

    转瞬即逝,但足够晃眼和真实。

    这抹金光,代表着身为书中主角的赵韫,从现在起再次步入正轨,发展书中原始的剧情。

    历时三月,傅闻钦拖了他那么久,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决定返回原点。

    “好。”傅闻钦轻声应了一句,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这个动作对她而言仍然十分勉强,何况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高兴,那笑便更加苦楚。

    她再也不作逗留,猛然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用力地回摔上门,发出“砰”地一声。

    赵韫呆呆坐在床头,心中空空如也,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床铺。

    忽然,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垂头一看,那是一个小巧的木雕盒子,巴掌大小。

    将盒子打开,里面满满装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

    无尽的酸楚和难过涌上赵韫心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沿着他的脸颊掉落下来,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出一个又一个的深痕。

    强烈的愤怒和沉重的窒息压抑在傅闻钦心头,她踏出门,雪还在下,越来越大了。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和赵韫的情缘,早就在那一世里终结了。

    她强求来的这段,终究是不能长久。

    但很快,这抹微弱的想法被一股强大的欲.望极速抹去。

    不就是一个君后吗?单靠她自己,也能让赵韫如愿。

    卯时,宋长雪准备进宫上早朝,途经一家酒馆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宋长雪大惊,昨夜宴席散罢,她还以为师父是回府寻陛下新赏的美人作乐了。

    可这......

    她看着傅闻钦面前桌子上堆的七八个空酒坛,不可思议地指了指,问:“这些都是师父喝的吗?”

    傅闻钦面无表情将第九只酒坛里的最后一口酒咽下,回复道:“原来,酒是这种滋味。”

    “淡淡的,味道意外地不错。”

    “淡......吗?”宋长雪忍不住伸出五指在傅闻钦眼前晃了晃。

    “我没醉。”傅闻钦起身,在桌上放了酒钱。

    她居然,喝不醉。

    那么多年,因为赵韫不让她喝酒,她从来没试过。

    “师父这是......”宋长雪用力琢磨了一番,道,“可是与意中人闹了别扭?”

    傅闻钦摇了摇头。

    “那...难道是......”

    “直接掰了。”傅闻钦道。

    “啊?”宋长雪大为震撼,“怎么会呢?师父才刚封了侯,京城里都艳羡不来呢。”

    “他不要我。”傅闻钦整个人都低沉下来,懒懒地望着清寂的长街。

    商贩都未出来做生意,除了客栈还亮着灯。

    “为...为何?”宋长雪隐约觉得她的师父受伤不浅,一时也不急着去上早朝了,拉着傅闻钦在酒馆一个角落坐下,准备深谈一翻。

    “我不知。”傅闻钦握了握拳,“多半,是他心里有别人。”

    “啊?”宋长雪眉头深锁,继而问道,“那么此人,与将军相比,有何过人之处呢?”

    傅闻钦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摇头,“没有。”

    “那...有何特别之处呢?”

    “脾气很差算不算?”

    “啊这。”宋长雪觉得自己的师父这一定是对情敌的厌憎,所以才没有认真发现别人的好。

    “我这样问罢,师父。”宋长雪转了个弯,“和此人在一起,对师父的意中人,有什么好处?”

    “也许......家族获益匪浅。”傅闻钦想,“可以让他的亲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宋长雪大为不解,“这些,难道师父做不到吗?”

    “我似乎无法让他的家族跟着受益。但亲人却是可是照顾的。”傅闻钦隐隐觉出宋长雪或许可以助她弄清赵韫的想法,耐心交谈着。

    “是吗?”宋长雪觉得,以她师父如今的地位,不论谁来攀亲,都只有受益的份。

    除非那个人的皇子!

    不对啊,圣上唯一的一个皇子今年才五岁!

    “那师父是如何追求他的?有没有从他的亲人那里下手,软软人家的耳根子。”

    傅闻钦深思一阵,道:“我救过他父亲的命,算吗?”

    “算啊!!”宋长雪拍掌,“这当然算,太重要了!救父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吗?”

    “可他并不知道。”

    “?”宋长雪疑惑。

    “我并没有告诉他。”

    “师父为什么不说?”

    傅闻钦想了想,坚定道:“他和我在一起,必然是因为喜欢才和我在一起。若因为我救了他的父亲,就和我在一起,岂非是我强人所难?”

    宋飞雪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竟然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但是寻常人,谁会如此正直分明地清算?只要得到了,方法上那不是可以转圜的吗?

    见宋长雪也一脸苦恼,傅闻钦道:“是吧,我也觉得他真的很难懂。”

    我是觉得你很难懂啊师父。宋飞雪悄悄在心里跟了一句。依誮

    再如何分析,宋长雪尚未成亲,男人的心思么,她也无法参透明白。

    师徒二人对坐无言一阵,宋长雪不由道:“不如这样,师父,徒儿带你去最了解男人的地方一日游,如何?”

    “青楼?”

    “不是。”宋长雪神秘一笑,“师父跟我来,就知道了。”

    天光乍破,师徒二人彻底翘了早朝,双双来到一栋湖景别墅外。

    说是别墅,只因为傅闻钦觉着这栋建筑的风格实在太像现代风了,就好似二层小洋房经过修改,添加了许多古风元素。

    傅闻钦心中有个强烈的念头,觉得这里面的主人,或许也是从异世穿越而来的。

    “这里叫松涛会馆。”宋飞雪指着牌匾解释,“好像是一家什么......感情咨询...?我不懂,反正上回钱娟和他夫郎吵架,快要和离了,被这儿劝回来的。”

    傅闻钦几乎笃定了内心的想法,大步走入,推开了松涛会馆的门。

    门上挂着串铃铛,一推开就会叮铃一声脆响。

    “哎呀,来客人啦!”一张笑眯眯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傅闻钦面前,被傅闻钦下意识一脚踹了出去。

    “哎我草。”身形修长的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怒视着进来的女子,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一怔。

    傅闻钦显然也是一愣。

    “方未启?”傅闻钦飞速打量了一下此地的环境,布置和现代的咖啡厅十分类似。

    只是设施全是木制的,只有形状有些奇异。

    “你为何会在此地?”傅闻钦目光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从地上站起,发型是利落的短发,他的眼瞳是暗金色的,流淌着和傅闻钦一般无二的暗波。

    方未启是和傅闻钦同一批被制作出的实验数据人体,在傅闻钦接到舒皖世界的任务时,方未启已经到达了赵韫所在的世界,做了当时的女帝舒明安,也就是赵韫女儿的贴身护卫。

    最后两个人私奔了。

    “咳,妻主说,想回家乡看看。”方未启低声,凑到傅闻钦耳边言语一句。

    宋长雪跟在后面进门,看着二人交头接耳的模样不由一愣,“你们认识?”

    “故友。”傅闻钦一本正经的回复。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女人,鹅黄的华丽的裙衫,追云髻上别着一只凤钗,容颜华美夺目,一双眸子和赵韫神似。

    那应是......赵韫的女儿,舒明安。

    “什么人?”女子往下冷冷地睨了一眼,逼人的目光紧盯在方未启搭在傅闻钦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啊!”方未启像被烫了一下,立马甩开手,“妻主,这位是我的故友,偶然来此做客。”

    舒明安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傅闻钦一番,开口询问:“怎么,你也是可穿梭不同时空的异世之人吗?”

    这句话开口时,傅闻钦身后的宋长雪已经晕了过去,被傅闻钦伸手接住,放在一张躺椅上。

    “不错。”傅闻钦睨了那二人一眼,道,“所以这么些年,你们是游历至此,在此定居?”

    “是的。”方未启金色的瞳孔折射出温柔的色泽,他小心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缓缓解释,“我怀孕了,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休息。”

    怀孕!?

    傅闻钦表情突然见鬼,震惊地盯着方未启的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他们这些人,甚至连精子和卵子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见状,方未启便知自己大约需要好好解释一番了,回身对站在楼梯上的舒明安道:“烦请妻主,两杯咖啡。”

    舒明安冷哼一声,下楼进了制作室。

    二人在一处阳光不错的桌子旁坐了下来,面对傅闻钦一脸的疑惑,方未启开口解释:“闻钦,其实我们的身体是可以改造的,你不知道吧?”

    50. 饲血 赵韫的女儿

    一个银质的餐盘放在二人中间, 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舒明安神色冰冷,站在原地不言语。

    方未启轻咳一声,连忙侧身一挪,为自家妻主让出一个位置来。

    因为这二人的样貌相似, 舒明安对傅闻钦颇具敌意, 她明目张胆地插在这场谈话中, 目光不善地盯着傅闻钦看。

    傅闻钦并未在意,而是细细思考着方未启的话。

    “你是说,我们的程序, 可以自己修改?”

    “对。”方未启点头,“但程序的设置十分复杂, 需要做无数尝试。这几十年,我也是最近才摸出如何改变体质来受孕。”

    傅闻钦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能改变体质, 那于她好像并无多大用处。

    赵韫无法令她受孕, 她也并没有让赵韫生子的打算。

    末了,傅闻钦抬眸, 将目光落到一直注视着她的舒明安脸上。

    如果没有记错, 赵韫这个女儿应该有五十岁了。

    可她的容貌依然十分年轻, 停留在最好的时候,明艳动人。

    看出傅闻钦的疑惑,方未启道:“目前, 并没有能让人长生不死的法子。但可以保持其容颜不改。”

    想起赵韫临终前都不肯见她一面, 傅闻钦忙问:“怎么做?”

    “饲血。”方未启缓缓解释, “闻钦,我们的血,是有用的。但这同样需要通过篡改程序来实现, 你现在的血,并没有这种效用。”

    “怎么做?”

    “咳。”方未启轻咳一声,极度小声道,“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把后背露出来,让我看看......”

    “不可!”一直保持沉默的舒明安忽然拍了下桌子。

    “妻主,这位,当真是我朋友。”

    “那也不行!”舒明安厉声,“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你马上给我回楼上去!”

    方未启无奈地道:“也算不上旁人,我这位朋友,是你父亲的......嗯...情人。”

    舒明安神色微变,重新打量了傅闻钦一变,确认道:“真的?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病危前,我曾去看过他一眼。”

    “我重新找到了他,在这里。”傅闻钦解释,“如今,他十七岁。”

    一阵沉默后,舒明安道:“我上楼了,你们随意。”

    方未启轻轻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来。

    “我以为,她会很恨赵韫。”傅闻钦抿唇望向窗外。

    很久以前,赵韫误会舒明安侵.犯她的哥哥舒长夜,一直对舒明安冷脸相待,因此才逼走了舒明安,再也没有回去。

    方未启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当初她跟我走,最舍不得的就是赵韫了。赵韫虽然表面上对她不待见甚至厌恶,但妻主当年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童,登基称帝,千万般的不易,都是赵韫替她排除的。妻主说她的爹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已经活得很苦了。”

    “而我那个时候并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只是威胁妻主说若她不走,我就再也不来见她,永远消失。她才答应了。”

    “威胁?”傅闻钦注视着方未启,微微歪着头。

    她并不是很能理解方未启的这种做法。

    “闻钦。你知道在我们的身体里,埋藏至深的种子是什么吗?”

    傅闻钦摇头。

    她一直觉得自己大约只是一个比较高级的机器人,从来都未把自己当过人类看待。

    “是恶。”方未启眸色微深,“我的恶,觉醒得很早,表现为很深的独占欲。不过看你,似乎至今都未觉醒。”

    “闻钦切记,一定要控制好你的恶。否则会失去理智,会发疯的。”方未启眉头紧锁。

    “这些恶,从何而来?”傅闻钦询问。

    “不知道,不过我猜想,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在没有成为我们的时候,在被人实验制作的过程中产生的。虽然现今我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任何记忆,但当时的那份憎恶和痛恨被深深植入骨髓,隐藏至今。”

    傅闻钦深思一阵,道:“我知道了。”

    说着,她开始解衣,背身对着方未启道:“现在,你帮我看看,我的程序。”

    手指触碰在傅闻钦背上,是温热的。

    傅闻钦明白,那是方未启转向人类的特征。

    不,他们本来就是人类,只是被改造成了这样。

    经过一阵漫长的尝试后,方未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行。我们两个的程序是完全不一样的,你需要自己摸索。”方未启一口喝下桌子上放置的咖啡,补充道,“你的身体,你是最熟悉的,我的在背上,你的却并不在。要耐心地找一找,闻钦。那处地方,大约是和全身的每一处都不同的一处,但这个不同点十分细微,你需要仔细感受寻找。”

    傅闻钦穿上衣服,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方未启摇头表示无碍,看了眼方才那个被弄晕的女人,道:“不过你今日来这儿是干嘛的?”

    “我和赵韫掰了!”傅闻钦握拳,“我摸不透他的心思,宋长雪说这里可以帮我解答疑难。”

    但是里面的主人居然是方未启,这个和她一般无二的情感障碍患者,她一点希望也不抱了。

    方未启“嘿嘿”一笑,“其实咨询这方面,一直是我家妻主在做。因为我的关系,她看了很多情感类书籍,一直在改善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哦?”傅闻钦看向楼上,“不知可否......”

    遂,方未启向楼上大喊:“妻主!出来赚钱了!”

    ......

    一番深入地交流后,舒明安已经大致了解到了眼前这位小妈和她爹爹的大致状况。

    她道:“年幼时,我不是没有见过我那所谓的母皇发起疯来是个什么模样,所以我觉得你所说的怀疑我爹爹对舒眷芳动心一事,几乎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在一起?”

    “衍朝律法,后君私通,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舒明安十指交叠分析,“所以,他是怕将来东窗事发,害死自己的父亲。”

    “我已打算明年夏天接走他的父亲,对外宣称王雪茗已死。”

    “不止父亲。”舒明安锁眉,“虽说,赵氏一族对我爹爹对待苛刻,但要我爹爹看着她们死,却也是很难的。而且这死,还不是客观因素导致,完全是由我爹爹一手造成的,这种结果,爹爹恐怕无法接受。”

    傅闻钦又开始不懂了。

    同样都是恨,为何这种报复方式无法行得通。

    舒明安看了她一眼,继而道:“总之,你不能逼迫他,更加不能因此强迫他与你发生关系,须得缓缓行进,从现在起,慢慢靠近,打消他的恐惧和顾虑,决不能因为你二人掰了,就再也不去见他,或者是强制把人关起来。”

    说到此,舒明安似乎想起什么,颇为愤愤地瞪了方未启一眼。

    方未启心虚地转过了头。

    “可是......”傅闻钦搓了搓手,“他对我说,要是我再去见他,就跳楼。”

    舒明安缓缓一笑,“那有什么,既然你不能去见他,就想办法,让他来见你。”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听得傅闻钦灵光乍现,肃然起敬道:“多谢。”

    舒明安摆了摆手,“感情咨询,五千两,谢绝还价。”

    “......”

    傍晚,宋长雪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发呆。

    她看着手边的棋盘,以及面对面坐着的师父,还有大开的轩窗,这一切熟悉的环境,俨然是明月饭庄!

    宋长雪惊讶道:“师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些大人们已经来过了,甚至吃完饭走了!我回家睡了一夜,后来在一个小酒馆发现了师父,正遇见师父喝酒!”

    傅闻钦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缓缓道:“吃菜吧,孩子。”

    宋长雪刚睡醒,一脸懵圈地夹菜,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阵,恍然道:“啊!原来不是梦!师父我们已经从松涛会馆回来了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隐约记得好像看见一个和师父长得很类似的人。

    傅闻钦点点头,诚恳道:“你不小心撞在了一个木头架子上,晕了过去。”

    宋长雪全无印象,歉意一笑,道:“真是对不住师父,学生本来说要做东的。”

    傅闻钦心道,五千两银子的东,你恐怕做不起。

    “今日为何又来了这里?”宋长雪笑眯眯的,“这些是师父昨日筛选出的好吃的菜吗?”

    傅闻钦点点头,“不错。一会儿吃完饭,我还有事和这里的老板谈,你先回去罢。”

    话刚说完,傅闻钦就感觉到宋长雪的情绪开始低沉起来。

    她不由问:“怎么了?”

    宋长雪把下巴颏搭在桌子上,闷闷地道:“师父,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并不。”傅闻钦出声。

    “那为什么,事事都要避着学生做呢?学生现在决计不会再弹劾师父什么的。”宋长雪抬手发誓。

    傅闻钦挑眉,“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一句话说得宋长雪心中生出几分怜悯来,眼巴巴问:“师父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傅闻钦点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

    这话中的他,必定又是师父的相好了。

    宋长雪不禁感叹起她师父的用情至深,道:“问题都解决了吗?在松涛会馆。”

    傅闻钦点点头,“多谢你。”

    否则她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方未启此刻竟然和她同处一个时空。

    而且这辈子可能也无法知道,原来她的身体,是可以改造的,是完全可以像人类一样繁衍生息的。

    “师父跟我还说什么谢呀。”宋长雪笑眯眯地,“师父,以后我都陪着你,你就不再是一个人啦。”

    傅闻钦动了动嘴唇,实在想说一句不必,不过她看着宋长雪期待的表情,忽然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好。一会儿,我要跟明月饭庄的老板谈事。”傅闻钦道,“你要是愿意,也能跟着。”

    “好耶!!”宋长雪快乐起来。

    说起来,宋长雪已经二十多岁了,又身处古代,怎么说也是个十足的成年人了,应当成熟稳重。

    早期傅闻钦冷眼看着宋长雪一本本往舒眷芳那儿参她的时候,好像确实成熟稳重。不知为何自从拜了师,愈发地软萌起来。

    明明她的脸,丹凤眼,是那样一张刚正不阿的模样。

    “不可!”从内行出的老板摆着张臭脸,一听说傅闻钦要收购明月饭庄,严词拒绝。

    老板是个男人,三十上下的模样,妆化得有些浓,穿着身粗布衣服,袖子挽在臂弯处。

    “不是收购。”傅闻钦解释,“只是入股,扩大规模。”

    “我不管你是入股还是入腚,反正就是不行!尔等要来这里吃饭,我明月饭庄自然欢迎,说其他的,休想!”

    眼瞧着傅闻钦还要言说,宋长雪一把拉住傅闻钦低声道:“师父,此人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也说不开,不如先走,再做打算。”

    傅闻钦没有异议,被宋长雪拽着走了。

    “他很奇怪。”傅闻钦道。

    “啊?”宋长雪不解,“哪里奇怪啊师父?”

    “我一开始,只字未提要收购明月饭庄的意思,只是表露出合作之意,但这个老板,似乎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就是要收购。”傅闻钦摩挲着指尖。

    先入为主,那也要有这个先才行。

    宋长雪张了张口,恍然大悟道:“师父你是说,这个老板之前就已经被人提过要收购事宜,且不欢而散?”

    “你去查查他的背景,查查是不是有什么人强迫与他,”傅闻钦侧目,静静看着宋长雪。

    宋长雪一口应下,眉目俱染上一股笑意。

    啊,她的师父交代她做事了,真不错。

    从明月饭庄回到京中已经傍晚,傅闻钦与宋长雪辞别回府。

    卫将军府的练武场上,一群人齐齐整整,跟着老师学规矩。

    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陛下赐来的那十个美人。

    老实说,傅闻钦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她远远看着,那十个男子面容愁苦,站得歪歪扭扭,一副碰一下就要倒了的样子。

    傅闻钦犹豫半晌,对一人吩咐道:“去跟李大娘说一声,下午申时小考,倒数三名不准吃饭。”

    说完,傅闻钦看着李大娘通知后,那十朵娇花个个花容失色,心情开始意外地愉悦起来。

    做完这些,傅闻钦便毫不犹豫地进了宫。

    什么君后,什么舒眷芳,这些她都不想管。

    她只想和赵韫,年年岁岁长相见。

    51. 刺客 赵韫侍寝

    寒风呼啸, 空荡的青云长道上,傅闻钦只身一人寂寂走着。

    自刺杀再发,宫中的守卫一直颇为严密,从宫门走到福宁殿这段距离, 傅闻钦身边已经经过了至少十几队的羽林卫。

    她行至福宁殿外参见陛下, 如今的舒眷芳草木皆兵, 一打下朝,就龟缩在防卫最严密的福宁殿不肯出来。

    连宣寝,也是叫后君过来, 还要经过层层排查,才能近身。

    “这次的刺杀, 朕再也信不得外人了,傅卿。”舒眷芳神情严肃地批阅着手边的奏折。

    忽地, 傅闻钦问:“陛下每日要批多少本折子?每本都会仔细看吗?”

    舒眷芳一愣, 不满于眼前之人没听懂她的暗示, 居然还答非所问起来。

    但她还是不能翻脸,耐心道:“多的时候, 每日能有三百本。”

    三百?这个数字有些不可思议。

    “宋长雪一个人, 就能给朕参上数十本折子。”舒眷芳沉了沉脸, “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御史本就是如此,见事则大。”傅闻钦随口点评一句,平静道, “陛下, 宫中再三出现此刻, 每回羽林卫都不见其踪影,这回幸得华侍君愿舍身报于陛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得对。”舒眷芳沉思一阵, 道,“朕应该赏他的,改日着人提提他的位份罢。届时择个合适的地方迁宫......”

    说着,舒眷芳忽然想起什么,沉声对身侧的李寻道:“云烟阁那边,什么时候做了一面琉璃窗?”

    李寻一愣,恭谨回道:“老奴当差以来,宫中并未用琉璃做过窗户,琉璃珍贵,若是各宫受赏了,势必会在账册上记录清楚的。”

    “那那东西是哪来的?难不成是赵家自作主张送进来的?”

    “云烟阁入主以来从未宣过内务府的工匠,华侍君身边那两个小侍才八九岁,不像是能做这等活的人。”李寻缓缓说着,不禁有些汗颜。

    他依稀记得,当初赵韫入主云烟阁时,好像并无琉璃窗,难道是他没有注意?他也忽然恍惚了。

    傅闻钦看了一眼,道:“陛下,眼下要紧的,还是速查刺客。”

    “朕交给你,如何?”舒眷芳抬眼。

    “陛下信得过臣?”

    “自然。”舒眷芳露出个假惺惺的笑容来,“你可是朕御赐亲封的冠军侯。”

    傅闻钦不再推辞,应声接下这个任务,望了眼天色道:“以防万一,今后傍晚时分,臣会自发过来替陛下守夜,陛下龙体为重,还请陛下安心休息。”

    “好,好,好。”舒眷芳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有傅卿在,朕已安心许多。”

    看来,眼下旁敲侧击让舒眷芳更换宫中驻防人手还是十分困难。方才她暗示得那样明显,舒眷芳却对羽林卫一事绝口不提。

    李寻问道:“陛下今夜可要宣寝?”

    “宣。”舒眷芳想了想,道,“就宣华侍君罢。”

    接到侍寝宣召的时候,赵韫有些恐慌。

    他上回骗舒眷芳说他来了月事,可今日才算是真的来了,这究竟要如何解释?

    沐浴过后,赵韫带着白梅和罄竹两人前往福宁殿,寒风裹挟,他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

    “主子。”白梅偷偷望了眼赵韫微白的脸色,缓缓道,“奴方才听说,今日黄昏时,卫将军去了福宁殿。”

    “白梅。”赵韫冷声打断他,“以后这个人,不要再提起了。”

    白梅忙垂头回答:“是。”

    李寻守在福宁殿外,等着接赵韫的进去,赵韫望了眼殿门,飞速往李寻手中放了一锭银子,小心地问:“掌事,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陛下心情不错,卫将军在里面跟陛下说话。”

    她竟然还在。

    赵韫抿了抿唇,向李寻道谢后,收敛神色越入殿门。

    因为近日长时间的居住,福宁殿添了很多鎏金火炉,将偏于阴冷的前殿也烤得暖烘烘的。

    赵韫一走进去,就感觉一股热气,燥得他整个后背都发起痒来。

    他缓缓步入内殿的书房,在门口看见了那个身穿乌衣的冷面女人。

    不过赵韫并未斜视,他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盈盈下拜。

    傅闻钦也没有看他,垂头专注擦拭着自己的剑。

    “到这儿来。”舒眷芳对他招了招手。

    不论是见几次这张脸,舒眷芳几乎能瞬间就欢喜起来。赵家送来的这个儿子实在过于好看了。

    赵韫起身走到舒眷芳身边,在舒眷芳用手拍过的地方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陛下身子无恙罢?上回陛下从云烟阁离开,臣侍担心了许久。”

    舒眷芳捏了捏他那张可人的小脸,男人眼下的那颗泪痣格外勾人,若不是碍于还有人在此,舒眷芳真想就此亵弄一番。

    “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舒眷芳将手放在赵韫修长白皙的颈间,掌下的肌肤柔滑胜缎,惹得她爱不释手,多摸了几下。

    赵韫极力受着,面上端着怯然的笑意,极力取悦着舒眷芳。

    “上回的掐痕,消得怎么这般快?”舒眷芳摸着赵韫的脖子,忽道。

    “臣侍都有在好好用药的,生怕留了那样的印子,陛下会不喜欢。”赵韫笑着,将脸颊贴在舒眷芳掌心蹭了蹭。

    “嘴怪甜的。”舒眷芳贴近,将手指摸上赵韫微点朱脂的软唇,然后忽然将一根手指塞入赵韫口中。

    赵韫轻哼了一声,顺从承下,他目光微垂,瞥见舒眷芳那只手上还沾着墨渍,混着浓厚的龙涎香,带着微咸的味道,这个女人身上的一切,都那样令他作呕。

    但他不能表露出半分委屈,只能无止境地顺从。

    舒眷芳伸手捏玩着赵韫的舌头,悠然地欣赏着这个男人因为她的动作露出那样弱势的表情,心情极度地愉悦起来。

    直到她将两根手指从赵韫口中拿出来,看了眼指尖上的晶莹,嫌弃道:“怎么这么多涎水?给朕舔干净。”

    “是。”赵韫小心地应着,大气都不敢出。

    而守在书房外的傅闻钦,拳头捏紧又松开,面无表情地极力克制和隐忍着。

    “陛下。”傅闻钦侧目,冷淡的银瞳从门口望了进来。

    赵韫的动作停住,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

    她要干什么?赵韫心想。

    “怎么?”舒眷芳很不耐烦地回道,带着好事被惊扰的烦躁。

    “有声音。”傅闻钦缓缓道,“就在房顶,陛下注意安全为妙。”

    “声音?”舒眷芳低头瞥了赵韫一眼,将手上的湿润抹在赵韫的衣服上,仔仔细细跟着听动静。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你听见了吗?”舒眷芳垂目问身边的赵韫。

    赵韫脸色白了白,小声道:“好像是有。”

    真的有?舒眷芳一下子站起了身,她让赵韫跟着自己,跟在自己身边。

    傅闻钦看向舒眷芳,借过舒眷芳,她才敢好好看一眼赵韫的模样。

    男人的双颊透着薄粉,漂亮的眸子湿润着,低垂着目光俨然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

    “陛下稍安勿躁,有臣在这里守着,刺客不敢冒进。”

    想起傅闻钦的实力,舒眷芳逐渐安下心来,道:“有傅卿在这里守着,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着,舒眷芳一把抓住赵韫的腕子,将人带着往床上去。

    “朕与华侍君小憩片刻,如何?”

    傅闻钦看着舒眷芳,没有出声。

    舒眷芳笑了一声,低声在赵韫耳边嘱咐道:“一会儿不准出声,知道么?”

    赵韫白着脸点头,一颗心却跌至谷底。

    陛下不会要当着傅闻钦的面,和他......

    赵韫半点也不敢深想。

    “朕今日不会碰你。”舒眷芳心里还膈应着傅闻钦说她不准沾染旁人血迹一事。

    虽然她可以让赵韫自行解决完血渍,但那样就大失了乐趣。

    舒眷芳撩起赵韫的袖子,看着他臂上那颗暗红的朱痣,低笑一声,然后拉上了床幔。

    床幔是明黄色的厚帷布,可以抵挡住外面的视线,这样,就算傅闻钦就待在附近,她也不能看见什么。舒眷芳又嘱咐了赵韫不准出声,心安理得地解起赵韫的衣服来。

    “本来这些,是该你自己做的。”舒眷芳睨了赵韫一眼,好像自己赏了赵韫多大的恩惠似的。

    赵韫的双手被置在两耳侧,他不停地深呼吸着,一遍遍告诉自己总是要这样的,总是会走这一步的,千万不要露出难过的表情,千万不要哭。

    傅闻钦眸色晦暗,紧紧盯着被舒眷芳拉上的那面帐篷。

    她相信舒眷芳一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破戒。

    她甚至都不可能脱衣,只可能会单纯玩.弄赵韫。

    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傅闻钦不知。但傅闻钦知道,赵韫一定会疼,因为舒眷芳方才嘱咐赵韫千万不要出声。

    一时间,傅闻钦什么也不想管了。

    她手中自然而然出现一支羽箭,然后拉弓,对准那扇明黄色的床帏。

    凭借着热感效应,傅闻钦判断着二人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利箭离弦。

    舒眷芳正要低头去咬赵韫的颈侧,但她还没来得低头,甚至连赵韫衣服都只脱了一半,雪白的中衣还被赵韫好好地穿在身上。

    然后一支利箭猛然射入,从二人相隔的空隙间穿插而过,深深刺入木板中。

    赵韫看着那只羽箭,瞳孔骤缩,然后他听见舒眷芳大叫一声,瞬间收紧的五指掐得赵韫生疼。

    但他没有喊,他冷静地待在原地,等候着陛下的指令。

    “傅闻钦!”舒眷芳大叫,一把扯掉床幔,愤怒地寻找傅闻钦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傅闻钦垂着手,鲜红的血液从她掌心流下。

    “你在干什么?”舒眷芳皱眉怒视。

    “如若不是臣反应迅速,那支羽箭还要射得更准些。”傅闻钦面无表情地擦着手回话。

    舒眷芳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迅速穿鞋下了床,对外厉声道:“来人!快护驾!”

    傅闻钦没有动,她用余光往赵韫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男人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才提步跟上舒眷芳的脚步。

    赵韫大口喘息着,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庆幸。

    幸好来了刺客。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插在床身上的那支羽箭上,猛然想起傅闻钦对他说过的话。

    不对,根本就没有刺客,刚刚,是她......

    赵韫连忙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望了傅闻钦远去的背影一眼。

    方才,傅闻钦完全可以杀死舒眷芳。

    甚至有一个完全说得过去的理由。

    她怎会如此胆大妄为,真的不怕被陛下发现吗?

    方才傅闻钦还在手上做了假证,可见她是并不愿被发现的。

    那她是......为了自己?赵韫愣神地坐在床上。

    明明是被破坏了侍寝,但赵韫就是觉得庆幸,觉得高兴,他一直提着的心甚至终于落地,双手不可自抑地颤抖着。

    “主子!”

    罄竹和白梅进来,连忙查看赵韫是否受伤。

    “...陛下呢?”赵韫问。

    罄竹道:“出去了,正在发脾气,有人说看到了黑影,但是依旧什么也没抓到。”

    白梅抬眸看了赵韫一眼,心领神会道:“和卫将军在一起,卫将军似乎受了点伤,并不严重。”

    “她有说我如何吗?”赵韫低声问。

    白梅摇了摇头,“是李掌事让奴等进来,说先接主子回去。”

    李寻?赵韫起身,隔着长长的金砖路,他望向那个立侍在门边的微胖身影。

    这位在深宫里生活了数十年的老掌事,是决计不会在这个档口这么好心的。

    ......

    “多谢掌事。”傅闻钦淡淡笑着,在舒眷芳背后,悄悄往李寻手中放入一串缠丝玛瑙。

    李寻笑而不言,无声收下。

    上次隐约觉出李寻对她表露的亲近之意后,傅闻钦便火速详查了此人的身世背景。

    李寻,早年给先帝做过床伴。他并不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被送进宫来,而是先帝游历外省时,偶然认识的小公子。

    因为怕惹人闲话,先帝将李寻装扮成内监模样,带进宫中,夜夜欢好。

    时长日久,李寻给先帝诞下一对儿女,因惧怕皇子夺嫡之争,李寻瞒下女儿的身份,将女儿偷偷送出宫外,几十年不曾相见。

    于是,傅闻钦又顺藤摸瓜,寻到了李寻的女儿家中。

    然后她告诉李寻,他的女儿不知所踪,家中只留下一个寡夫和一个小儿,父子二人生活艰苦。

    李寻不甚惶恐,连忙嘱托傅闻钦关照,傅闻钦自然爽快应下。

    她没有收李寻递来的银两,所以交易便这样达成了。

    不过傅闻钦觉得,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李寻,他那个流落宫外的亲女儿,是被她亲手绑走的。

    52. 呓语 将军,不可以

    皇宫里的氛围十分紧张, 舒眷芳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垂目看着太医为傅闻钦的手包扎,沉声问:“可有看清那个黑影什么模样。”

    一个羽林卫回:“隐约瞧见了身形,肩宽身长, 应该是个男人。”

    这么说, 这回的刺客和上次在云烟阁出现的, 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究竟是谁!!

    舒眷芳整个人都带着股深浓的戾气,冷冷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一众羽林卫道:“今日若非卫将军,朕便是又死一回。”

    她盛怒非常, 连用词也不知道讲究了,阴寒着眸子道:“来人, 将这些人,全部处死。”

    傅闻钦微愣, 冷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些即将要被处死的羽林卫。

    那些人大惊失色, 惨叫着呼救, 舒眷芳神色严厉,不容拒绝。

    “赵韫呢?”舒眷芳唤李寻上前提问。

    李寻低声回:“陛下恕罪, 老奴擅自揣度圣意, 让华侍君回去了。”

    “放肆!”舒眷芳暴怒起来, 她浑身的怨气无处发泄,狠狠一巴掌扇在李寻脸上。

    李寻常年来保养惯了,被这么一打, 一边的脸颊迅速高肿起来, 甚至被舒眷芳手上戴着的金甲划破了脸。

    “陛下。”傅闻钦虚握了一下被包扎过的手, 低声道,“刺客说不定还没有离开,陛下还是不要堂而皇之站在殿外。”

    舒眷芳身形一紧, 连忙跨进殿去。

    傅闻钦不动声色递给李寻一瓶药膏,温声道:“掌事好歹也是先帝面前伺候过的老人,陛下怎能这般当着小内监们的面对掌事如此。”

    李寻面色微青,收过傅闻钦递来消肿的药膏不说话。

    傅闻钦笑了笑,道:“不过,掌事还请放心,等过段日子,我就送掌事出宫,与女儿团聚,享享清福。”

    李寻猛地抬眼,道:“咱家的女儿找到了吗?”

    傅闻钦看着他满怀期翼的眼神,徐声答复:“尚未,不过有了些眉目。掌事宽心。”

    “将军。”李寻握了下傅闻钦的腕子,郑重地道,“将军,老奴以后愿以将军马首是瞻。”

    “掌事言重了。”傅闻钦勾唇,说了和上回一样的话,“你我本是同僚,互帮互助,本是应该。”

    “傅闻钦!”话音刚落,舒眷芳在殿内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傅闻钦转身,入殿行至舒眷芳身侧。

    “你在跟李寻说什么?”舒眷芳语气不善。

    “臣看出几处布防疏漏,托李掌事代臣告知刘琦将军。”傅闻钦躬身回禀。

    闻言,舒眷芳才面色稍缓,道:“今夜你须得为朕守在外殿,朕才能安睡。”

    “自然,陛下请放心。”

    云烟阁,白梅炖了红杞鸡汤给赵韫补身子,徐扬过来看他,带了些补品过来。

    “听说陛下遇刺了,你没事罢?”徐扬握了握赵韫冰凉的腕子,看着赵韫发白的脸色,以为他吓坏了。

    赵韫摇了摇头,叹声道:“你身子还虚着,不该大冷的天来我这里走动。”

    “哎哟我的宝贝。”徐扬捧住赵韫一手用脸颊贴了贴,笑音道,“云焕都说了,我命悬一线,是你找人给我救回来的,这是什么样的恩德。”

    顿了顿,徐扬又道:“近日因为这刺杀...我倒是听说陛下心情不大好,没有为难你罢?”

    想起昔日自己亲口告诉徐扬他喜欢了陛下,现在想想,赵韫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强笑道:“她还是那样。”

    徐扬是何等察言观色的本事,见赵韫如此说,也没多问,只是道:“以后不管有了什么难处,都要来找哥哥,哥哥尽力帮你的。”

    闻此,赵韫才会心笑了笑,道:“我知道的。”

    说了会儿话,徐扬也便离开了。

    赵韫脱鞋上了床,将脸埋进软软的枕头里,深深嗅了一口。

    女人留在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殆尽。

    他又犯了些瘾,缓缓将手伸进衣内,自行摸揉着。

    隔日,福宁殿传了圣旨过来,赵韫心带惶恐地跪下接旨,听见李寻抑扬顿挫的声音念完旨意,笑道:“恭喜华君。”

    赵韫双手接下,也报之以一笑。

    他升位份了,可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生位份,是要迁宫的,他的新居在披香殿,离这云烟阁十万八千里远。

    新殿华美堂皇,自然是千好万好的。

    可赵韫一点也舍不得这个小院子。

    这里的一切,都留存着傅闻钦的身影和回忆,还有那扇琉璃窗......他真的很喜欢。

    搬东西的时候,白梅问:“主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赵韫看了眼箱子里的衣物和珠宝,想起什么一般,缓缓走进卧房。

    他从床上,抱起他心爱的小枕头来。

    这是傅闻钦给他的,说是比这里寻常的枕头要舒服许多。

    果然如此,香香软软的,赵韫总是喜欢在上面蹭一蹭。

    他将雪白的小枕头抱在怀里,又看了那面琉璃窗一会儿,道:“走罢。”

    御林军中突然少了近三十人,整个御林军都人心惶惶,就连将军刘琦的脸色也一直阴沉着。

    三十多人,陛下说斩便斩,为了一个刺客,她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

    再看看这御林军中上下,谁人不是如此。

    “将军,不是老奴多言。”

    福宁殿外,傅闻钦站在外殿的廊柱下,听着李寻向她进言。

    “眼下刘琦在陛下面前失心,陛下今日说杀就杀了三十多个羽林卫,就是在打刘琦的脸。此时此刻,将军是陛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何不趁此机会,一统御林军?”

    傅闻钦笑了笑,低声道:“掌事的意思,我都知道的。”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李寻抿了抿唇,一时也不便多言。

    还太早了。

    傅闻钦灿银的眼瞳在夜色下折出微明的波光。

    俗话说,事不过三,刘琦统率御林军多年,那群人对她不说忠心耿耿,至少也是佩服的。若要让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夺了权,大部分人都会不服。

    她的军队如今服她,是因为看到了她在漠北一役的表现,御林军道听途说,多少也会嗤之以鼻。

    所以,傅闻钦一点也不着急收网。

    这才是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等舒眷芳杀多了御林军的人,那些人势必会人人自危,力求自保,届时她的出现,岂非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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