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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扑上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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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起义。

    故而,如今的皇族人数不多,仔细算来,不过百数,且都未出五服。

    柳柳呼吸重了些。

    萧靳见她这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安抚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如今只是个小小亲王。”

    柳柳对亲王郡王什么的没概念,但并不妨碍她知道王爷,当今被封王的,除了陛下的儿子孙子外,就只有他的兄弟和长辈。

    萧靳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可能是陛下的兄弟……那……那……

    柳柳是真吓着了。

    他一直都知道公子家中不俗,却没想到会不俗到这地步。

    公子是王爷啊!

    柳柳觉得自个儿脑袋都快要不清楚了,她用力拍了拍,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在做梦。

    萧靳拉住她的手,忍住喉咙里溢出来的笑意道:“想什么?我是何人于你而言,

    可有区别?”

    柳柳毫不犹豫点头,萧靳一时无言。

    柳柳指尖颤着,嘴里的话也磕磕巴巴:“您……您是王爷……我……我就是个……普通农女……”

    这身份是天壤之别。

    若公子只是家中巨富,她尚且能壮起胆子来努力朝公子走去,可公子是亲王……

    萧靳感受到她心中忐忑,将她搂进怀里,靠在她耳边道:“小笨蛋!”

    他既认定了她,又何需让她来操心这些?

    他知道她性子较前世坚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他总想把她放在手心中疼爱,不舍得她受半分委屈。

    柳柳还没能接受公子的身份又被他骂做小笨蛋,只觉得心头万分委屈。

    萧靳却有含笑道:“有我有先生在,你怕什么?只管好好在家中待着,想什么要什么,只管和我说,谁也不能亏待了你去。”

    她到底是在乡下待的太久,不管是眼界还是气度都要时间来打磨。

    他不在意,却舍不得让她被旁人看轻了去,也知道自己不管再怎么护着她,也要让她心里有底气才行。

    萧靳细细说道,一字一句真真切切,柳柳焦躁不安的心被他慢慢安抚下来。

    好不容易哄好了柳柳,萧靳送她回屋,让她好生歇着,转身出府。

    萧靳才回到之前皇帝命人给他建的王府,李寅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那几人招了。”李寅是萧靳几个侍卫当中,最擅长查证办案的。

    他口中的这几人,正是那日一行人宿在郊外时出现的几个壮汉。

    那晚,萧靳命人将他们拿下,也没来得及审问就昏了过去,忆起那日之事。

    之后也没时间审问他们,一直到回京,李寅负责此事。

    “他们本是山中匪寇,之前有人到他们的山寨,出重金要他们截下一人。”

    李寅说到这停顿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萧靳,又继续道:“是柳柳姑娘。”

    “收买他们的人要他们活捉柳柳姑娘。”

    那晚几人本是来试探虚实的,见着萧靳一行人守卫森严,心生退意,没料到萧靳竟然说动手就动手,手底下的侍卫还一个赛一个厉害,轻易将他们拿下不说,还干掉了埋伏在不远处的一众匪寇。

    李寅话出口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不

    止一筹,他屏住呼吸,等候主子命令。

    已经记起过去的他当然知道柳柳为什么会害怕那几个壮汉,他眼中掠过一抹狠辣:“挂到理王府门口。”

    这个挂,当然不是活生生的挂。

    李寅神色一凛,立刻领命退下。

    他虽不知道殿下为何径直认为这事是理王殿下做的,但这么多个月以来,他们都知道殿下在防备理王。

    那日殿下出事,只有李卯和他跟在殿下·身边。

    他们两人自小习武,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卫,武功更是高绝,可就是在遇上那只熊瞎子时,他分明感觉自己动作迟缓,否则那日殿下也不会出事。

    殿下同样自小习武,要真论起来,殿下的武功或许还要比他们高上一筹,可就是这样,殿下还是被那只熊瞎子伤着了。

    事后,殿下重伤,李寅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返回去寻殿下之前用过的物件,却发现殿下用的茶盏不见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受伤的殿下和理王身上,谁会取走殿下出猎前喝茶用的茶盏?

    李寅没有证据,就连太医也看不出殿下或许曾经吃下什么,他将这事按在心底,此后一直留意出入殿下宫里的每一个人,可就是这样,殿下还是中毒了。

    有些东西其实就在眼前,只是以前不敢猜也不相信。

    林夫人看着泪流满面的林婳,心头酸涩的厉害,连忙将她抱进怀里。

    “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娘怎么会怪你?你这傻丫头,不管什么事说开了就好,怎么能拿自个儿身子出气?”

    不过才半月多,本来丰润可爱的小姑娘就瘦了一圈不止,女儿本就生得艰难,林夫人一直仔细养着,如今见她瘦了一大圈,心头疼得厉害。

    林婳用力抱住林夫人,嘴里呜咽着:“娘,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和爹为我这么操心。”

    林瀚赶来时就见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他眼中略一抹无奈,又恰恰听到林婳忏悔的话,紧绷了多天的心神总算是稍稍松开了些。

    他头一次下狠心这么关着女儿,狠是狠了些,却也极度煎熬。

    林瀚进屋,林婳对着他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忏悔的话在她嘴里滚了好几滚,见着林瀚容色软和,又

    一下扑进他怀里直哭。

    林婳很快就被解了禁足,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在屋里修身养性,也再没有提过要去找萧靳。

    萧靳回京的消息也已经在京城里彻底传开,林府的丫鬟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这事儿,有次不小心被林婳听去了,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却只见她从身前走过,一句话都没说。

    林夫人这些日子盯她盯得紧,就连在身边伺候多年的贴身婢女都放到了她屋里。

    林婳的反应让林夫人稍稍松了口气。

    萧靳不在京城还好说,如今他不仅回来了,双腿还治好了,林夫人就怕林婳不管不顾冲去找人。

    好在她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林婳闹了那么一次之后,似乎真的醒悟了,话变少了些,每日都会到她屋中请安,娴静得让林夫人以为自己换了个女儿。

    夜里,林婳躺在床榻上,听着丫鬟渐远的脚步声,用力握紧了拳头,眼角一道泪痕滑了下来。

    那个小贱人到了京城,又有萧靳哥哥护着,回到林府几乎不可阻挡,方窈说得没错,她的身份被戳穿是迟早的事。

    既然已经错过了解决掉她的最好时机,那她唯有养精蓄锐。

    父亲母亲对她的疼爱不是一朝一夕,这么多年来他们爱着的女儿是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也有了十几年的隔阂。

    她要的是在那个野丫头回来后,依旧待在这府里,只要她还在相府,她就有翻身的可能,就能把那野丫头打压下去。

    林婳知道自己之前那么一闹,让父亲母亲对她很是失望,如若这个时候那野丫头上门来,她怕是只有被赶出门一条路可走。

    她忍着被方窈那贱人威胁的屈辱,收敛全部锋芒,当个乖女儿。

    她要趁着那个野丫头没上门,消除掉在父亲母亲心中的隔阂,届时,她只要可怜一些,无辜一些,父亲,母亲一定不舍得将她送走。

    林婳用力抹一把眼角的泪水,狠狠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她也好像没察觉。

    林府的大小姐是她,萧靳哥哥的妻子也会是她!

    方窈那个小贱人敢拿这件事威胁她,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个野丫头在外十来年,不好好当她的野丫头,却要跑

    来抢她的东西,她要让她知道,她的东西没这么好抢!

    自打那晚以后,柳柳好几日都没见着萧靳,她无聊时总是想他,后来他又送了个小匣子过来。

    小匣子里装着几张地契,还有好几个铺面,李卯说这些东西都是公子给她的,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柳柳之前想在京城开店的是在公子面前提过一嘴,她没想到公子放在心上,还帮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开店。

    柳柳心头又是感动又是别扭,最后还是乖乖收下了小匣子。

    公子那人总说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她如今决心要和他走在一起,若是与他客气,他必定要生气。

    柳柳也知道自己根基浅薄,在京城里人生地不熟,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开起一家店来,怕是好几年都没机会。

    柳柳把开店的事告诉大伯母和堂姐,又和她们一起见了铺面的掌柜的。

    公子给的铺面全是做吃食,很是周到,里头更是有一家酒楼。

    依着萧靳的意思,既然要开店那不如开家大的,反正他手底下人多,绝对不怕柳柳忙不过来。

    柳柳的手艺萧靳一向喜欢,也知道她和汤大厨学了许多东西,他找了铺子给柳柳,最后干脆把汤大厨从御膳房弄了出来,打包送到柳柳府上。

    柳柳见了汤大厨很是亲切,可是汤大厨却不认识她,柳柳只好在心头浅叹。

    她还不经意间问了汤大厨怎么没随公子一起去叶县,后来竟得知汤大厨原本是要去叶县的,却又被公子修书一封留在了京城继续当他的御厨。

    柳柳只晓得这事,本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这点不对在哪。

    想要开一家酒楼不是小事,一时半会儿的就算有公子派来的人安排,许多章程也要慢慢来。

    柳柳手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汤大厨,还有她积攒下来的美食配方。

    李娘子和柳叶对此都十分兴奋,两人因着柳柳都摆脱了原来的命运,软弱的性格也开始转变。

    两人都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兴致勃勃和柳柳一起讨论开店的事。

    酒楼在拿章程,先生也总算是回来了。

    天山雪莲的消息不假,先生去见识了一场,顺带帮着买下天山雪莲的

    那个富商看了病,连带着收获了一大笔诊金。

    柳柳看到递过来的银票,再看上面的数额,眼睛都看直了。

    她回过神来连忙把银票送还给先生,先生却是哼了一声道:“给你你就收着!”

    先生给人看病收取诊金从来都没有定数,他给穷苦之人看病可以分文不收,给富裕之人看病诊金少于万两不看。

    此前,先生积攒下来的银子大半都捐给法华寺,让他们救济无家可归的人,如今有了柳柳。

    他喜欢这小丫头,当然要为她打算。

    萧靳那厮野心十足,如今回到京城,怕是要搅弄一番腥风血雨。

    柳柳有他的女儿这一层身份还不够,她迟早是要回林府的。

    林府有那么一个丫头在,她就算回去了怕是也处境尴尬,那个丫头可厉害得很,柳柳又乖又老实回去了指不定被欺负。

    他拿了这些银子没用,给这小丫头傍身。

    再说了,他知道柳柳有开铺子的心思,也知道某人正借了这事大献殷勤。

    如今他这么一打银票下来,就是要断了某人献殷勤的心思,免得让他以为自家姑娘这么好拐。

    柳柳尚未察觉两人之间的较劲儿,她感动的泪眼汪汪,先生见着她要哭一时手足无措,平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想安慰她又不知她怎么了,最后憋着看柳柳破涕而笑。

    柳柳的日子过得如火如荼,先生回来的第三天,有人递了一份拜帖过来。

    是定国公府。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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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女儿

    “林相。”

    几乎在萧靳开口的一瞬间,所有下朝的朝廷官员的目光都汇聚在他和林瀚身上。

    前些日子安王主动修书给陛下要和林相之女退亲的事,满朝文武几乎都知道。

    现如今,安王治好双腿回京,陛下大悦,允他上朝,甚至还指派的差事,瞧着是要像以往一样委以重任,今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住林相……莫不是想重新恢复这段姻亲关系?

    大魏朝臣无人不知这位‘年纪轻轻’的林相在朝堂上有如何举足轻重的地位,安王殿下如今后悔与林相退亲也在情理之中。

    几乎所有人的步伐都放慢了些,想要听一听两人会说些什么?

    林瀚对于萧靳会出声叫住自己也略微诧异,他眯了眼,对着萧靳拱手:“安王殿下突然叫住下官,可是有事吩咐。”

    萧靳笑道:“本王得神医所救,今日要去神医府上拜访,林相可要一起?”

    林瀚听闻微微诧异:“文卿已经到了京城?”

    日前他就收到小舅子来信,说要回京还说要给他们夫妇俩一个惊喜,林瀚好笑之余也有些好奇。

    小舅子性子向来严谨,给惊喜这样的话可不像是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过,文卿既然已经到了京城,怎么不去他府上,反倒是这小子对他的行踪知道的一清二楚。

    萧靳道:“然,神医还得了个女儿,林相可要去瞧瞧?”

    “女儿?”这下不仅是林瀚,就是周遭试图探听些什么的人都不由竖直了耳朵。

    林瀚是真有点弄不明白了,自家夫人不是没想过要给小舅子娶亲,奈何他自己无心于此,一心钻研医术,提了几次未果后也就不再提,如今好端端的怎么冒出个女儿来?

    莫不是在他和夫人去寻他时,他就藏了女子,如今实在瞒不下去了,就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回京城?

    林瀚想着想着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年轻似的?

    林瀚很快应道:“那下官就与殿下一道去瞧瞧文卿,看看他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信中惊喜,可是这个女儿?若是夫人知道了,定然开怀。

    不行,不行,他必定要去瞧瞧,文卿究竟何时生

    了个女儿?还要好生说说他才是,这么大的事他和夫人竟一点也不知情,还要从萧靳嘴里知晓。

    一时间,神医有个女儿的事立刻传了出去,无数蠢蠢欲动想上门拜访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缺口,可又没敢壮着胆子去当出头鸟,只好先观望。

    定国公老夫人亲自上门,定国公府侍卫不知道沈文卿是什么人,她如何会不知晓?

    当年,神医和林相与武王交好,武王将两人引荐给陛下。

    林相智谋出众,毫不客气的说,陛下若没了他在身边出谋划策,怕是没这么容易奠定大魏基业。

    神医医术超群,他研制出来的药方到现在军中还用着,当年如若不是他在前线救治士兵,萧氏可不知要损失多少人。

    先定国公在战场上连中三箭,一个个大夫都说他就不回来了,神医却咬着牙,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救命之恩定国公府铭记于心。

    若是当年未曾发生那事……

    定国公夫人摇了摇头,扶着丫鬟的手下马车。

    这几日,他让人打听了在城门口让出马车的那位姑娘和神医是什么关系,竟得知她的神医的干女儿,能被神医认做女儿,这姑娘果真是顶顶好的。

    定国公老夫人做足了准备才上门来。

    柳柳得知定国公老夫人前来,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在兰儿之前教导过她礼仪,很快又和她说了定国公府和公子的关系。

    柳柳打起十二分精神,告诫自己放松,不必太过紧张,这才带着丫鬟迎到门口。

    这是公子的舅母,她不必太过殷勤,也无需过分表现,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即便柳柳这么对自己说,可还是紧张,她以往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定国公老夫人那可是鼎鼎的贵人。

    真正见到了定国老夫人,柳柳就发现她是个和蔼的长辈,脸上带着笑,也不觉得由她一个晚辈来迎她是怠慢。

    先生历来不爱应酬,就算曾经和定国公府有渊源,在他看来,已逝先定国公不过是他救得万千人里的一个,实在没什么值得拎出来说道的。

    再者,他愿意救萧靳,可不代表他愿意再和京城里的这些贵人们扯上关系。

    定国公老夫人听闻神医

    不愿见她,失望之余又有些了然,当年之事,神医是把整个皇族都恨上了,她是太子妃娘家大嫂,定国公府又和皇家关系紧密,神医不待见她也在情理之中。

    定国公老夫人看着柳柳,越看越喜欢,她见这小姑娘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见她样貌与林夫人有几分相似,微微诧异之余也没多想。

    她能看得出来柳柳在自己面前很是拘谨,倒也不觉得奇怪,京城里这么多大家闺秀,能在她面前表现自如的数来数去也没多少个。

    定国公老夫人拉着柳柳的手,真心实意道了谢,还留下一堆谢礼,直说柳柳要是有困难直接寻上定国公府,这才离开。

    定国公老夫人前脚刚走,萧靳和林瀚就骑马来到沈府门口,正巧柳柳送了定国公老夫人还没进门,见着他们很是诧异。

    林瀚自然也看到了柳柳,他在叶县就看出萧靳对这小姑娘心思不浅,如今在这儿瞧见她,了然之余又略有诧异。

    萧靳若是喜欢她该把她带回王府才对,这小姑娘怎么在这儿?

    萧靳撩了袍子走到柳柳身边,却又转头对林瀚说道:“林相不是好奇神医怎么多了个女儿吗?柳柳便是。”

    柳柳这几日努力梳理萧靳和她说的关系网,自然也知道当初在叶县上门拜访的林大人就是当朝宰相。

    她连忙屈膝对林瀚行礼,林瀚还在努力消化萧靳话里的意思,就见他顺手牵过柳柳径直往府中走去。

    他这般作态让林瀚眉心跳了跳,本能觉得有哪儿不对,他也来不及多想,跟着进府。

    偏偏他走在后头,正巧能瞧见前面两人靠的极近,手还牵在一起。

    林瀚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别扭,有种想冲过去拉开萧靳的冲·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混账小子是在做什么?人家姑娘还要不要名声了?

    林瀚觉得自己的心态很诡异,他向来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如今见着柳柳这样被占便宜,他心底的别扭越来越浓。

    他重重咳了一声:“安王殿下,柳柳如今与你男未婚女未嫁,这般亲近怕是不好。”

    林瀚话出口才突然惊觉,自己竟然记着这小姑娘的名字,甚至不用细想就脱口而出。

    萧靳嘴角往上翘了

    翘:“先生已然同意我俩的婚事,此事我已禀明母妃与皇祖父,下月母妃生辰,要我带柳柳进宫,让她瞧一瞧,再寻了皇祖父赐婚。”

    林瀚听了他这一番话,可是惊讶至极,随后恍然。

    萧靳待柳柳不一般,想来是把她放在了心上,此前要与他退婚,怕是也顾及到了这一茬。

    这小子本事不小,让文卿治好了他的双腿,还认了这小姑娘当干女儿,陛下有愧于文卿,柳柳想要嫁给萧靳,阻力必定大大减小。

    只是……这样怕是不够。

    他有心皇位,柳柳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陛下没这么容易应允他娶柳柳。

    林瀚思衬着,却又见萧靳目光坚定,突然有些好奇他用什么样的办法说服陛下和太子妃让他娶柳柳。

    柳柳可是头一次听公子说这事,一点准备也没有,杏眼睁圆了,要见公子母亲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不断打转。

    她今儿个才见了公子的舅母,下个月却要去见公子的母亲?

    柳柳突然觉得跳得极快,萧靳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转过头来对她安抚一笑。

    正巧这时,先生从丫鬟的禀报中知道林瀚来了,急急忙忙赶来正院。

    先生见到萧靳牵着柳柳的手,还对她眉来眼去,立刻挑了眉头,又见林瀚跟个二愣子似的站在一边,一点反应也没有,顿时气大。

    难怪女儿抱错了十来年也没发现,真是蠢得跟猪似的。

    先生重重一哼声,顿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林瀚察觉这股怒气冲着自己而来,满脸不知所以然。

    先生转而狠狠瞪了萧靳一眼,可萧靳脸皮厚,愣是抓着柳柳的手不放,还是柳柳被抓得不好意思,动着手腕挣脱开他的手。

    先生面色稍缓,却突兀丢下一颗惊雷:“林瀚,听说你府里那丫头又作妖了,怎么?你还宠着纵着?亏你自比孔明,却蠢得帮旁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真真让人笑掉大牙。”

    先生这一颗雷可是将林瀚炸得体无完肤,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一贯的风轻云淡,失声道:“文卿!你说什么?”

    先生对他掀了一下眼皮,很是不屑的重复了一遍:“你和我姐帮别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也亏得柳柳没养在你们膝下,不然如今一言不合就绝食砸东西的就是柳柳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今天姨妈痛得死去活来,在床上躺尸一天,今天先这样,明天要是好些继续三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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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偷听

    不仅林瀚失色,柳柳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在叶县就知道自己不是王凤春的女儿,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京城,这几日她不急,是以为公子和先生没这么快能查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现在……先生竟然说林大人是她的父亲?

    柳柳抿着嘴,茫然的看看先生又看看身边的公子。

    公子面色平淡,听了先生的话一点也不惊讶,柳柳好似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去拉公子的衣袖。

    萧靳偏过头,对她温声说道:“林大人的确是你的亲生父亲。”

    柳柳眼睫微微颤抖着。

    难怪先生会突然认她做干女儿,原来有这么一层干系在。

    先生是林夫人的亲弟弟,那就是她的亲舅舅。

    柳柳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料想过自己的父母可能家境富裕,不然,王凤春也不会动了心思将她和自己的女儿掉包。

    可却万万没料到,她的父亲竟然会是当朝宰相。

    柳柳一时无言,她甚至不敢看身旁的林大人。

    前世,要了她性命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顶替了她的身份,在林大人身边活了十几年的林婳。

    柳柳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也不是个随便迁怒的人,可现在,她真的不愿意见到林大人。

    柳柳茫然靠向萧靳,眼角的涩意越来越重。

    萧靳对着先生和林瀚点头,而后牵着柳柳从林翰身边走过。

    柳柳这会儿不愿见他。

    林瀚察觉到柳柳这一想法,心口好像被一只大手抓住,他踉跄着想要去追,先生却又冷笑一声:“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次不怀疑了?”

    此话一出,林瀚心神剧震,他涩着嗓子,艰难道:“文卿,当年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只管冲我来,可是柳柳……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瀚知道沈文卿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骗他,他既然将话说出口,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柳柳一定是他的女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冷哼一声:“你跟我来。”

    王凤春如今就被关在沈府里,那女人贪生怕死,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暴露,没怎么审问就把事招了。

    林瀚心头急得

    厉害,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先生身后,见到王凤春时,林瀚茫然了一瞬,很快想起。

    这女人她见过,几月前在叶县,这个女人自称是柳柳的母亲,却对柳柳满口污言秽语,他当时看不过眼出手教训了一番,如今这是?

    “当年我姐在叶县生了你女儿你可还记得?”先生看一眼嘴里被塞了绸布的王凤春,眼中掠过一抹厌恶。

    林瀚飞快点头,当年他将夫人从宫里偷偷换出来,没多久夫人就怀了孩子。

    后来,夫人身边出了细作,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昭帝大怒,费尽心思要把夫人捉回去,夫人连夜奔逃,逃至叶县,遇到一户好人家,平安生下女儿。

    这一桩桩一件件,林瀚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手下的侍卫很快就找到了夫人,还将夫人和女儿带了回来。

    先生见他一脸追思,又哼了一声道:“这妇人就是当年帮我姐接生那老妇人的媳妇,她用自己的女儿换了你的女儿。”

    一个换字瞬间让林瀚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这些日子因为担惊受怕已经瘦了一大圈完全没有当日嚣张跋扈模样的王凤春。

    先生继续说道:“他不仅换了你的女儿,还把你的女儿当奴婢使唤,亏得你蠢得跟猪似的,还把她的女儿当成心尖宠,整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也罢,毕竟你不知道。”

    “可你们俩是怎么养女儿的?好端端一个姑娘能把她养得那么嚣张跋扈,你自个儿仔细想想,就算皇室公主,也及不上·你那宝贝女儿半分。”

    先生回京前就好好让萧靳调查了林婳,有千金大小姐的脾气也罢了,毕竟这么多年疼宠着,纵些大家小姐的小性子出来实属正常。

    可她可不仅仅是千金大小姐脾气,甚至稍有不顺就打骂身边奴婢,还弄死了好几个,在外头和人样样要掐尖儿比高,偏偏他那自认自觉无双的姐夫,竟然丁点都不知晓。

    先生也知道,依着两人对林婳的疼宠,就算知道了两人身份被调换,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收回这么多年来在林婳身上付出的真情,多半会对她心软。

    届时,两人要是把林婳留在府中,又把柳柳接回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先生可是想都不愿意想。

    柳

    柳这么乖巧一个姑娘家,哪里会是林婳的对手,怕是要被欺负的抬不起头来。

    可先生也不愿那么恶毒一个女子占了柳柳的身份,错在眼前这妇人,林婳养得那般嚣张跋扈也和林瀚夫妇俩逃脱不了关系。

    今日把事戳穿了,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林瀚,要么对那心思歹毒的冒牌货心软继续养着她,要么就把柳柳接回去,让那冒牌货回自个儿家中。

    先生可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对林婳也生不出半点同情心。

    她如今享受的一切都是柳柳应该享受的,她已经过了快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就算让她回去,也不过是让她回到原本属于她的生活,既不过分,也在情理之中。

    反观柳柳,就因为当日母亲不小心,在那乡下地方过了十来年的苦日子,还要被王凤春这么个恶毒妇人磋磨。

    先生只要一想到王凤春曾经想要把柳柳卖给人当她父亲的商户做妾,就恨不得拿起刀来把王凤春给剁了。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心思歹毒的人?

    不,该是有的,他早便见识过了,如今不过是长了另一番见识。

    先生气得胸膛起伏,又见林瀚跟没了魂似的傻站着,他重重一哼丢下一句话:“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林婳和柳柳你自己选一个。”

    先生说完拂袖儿走。

    他之所以不直接在他姐面前挑明这事,是怕他姐那本就不结实的身子再知道这么回事,会受不住。

    林瀚与他姐夫妻一体,两人回去怎么商量,就是他们的事情。

    要他们真舍不得那冒牌货,柳柳也就不用回去了。

    林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沈府的,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林府书房,他挥退院子里的侍卫,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林瀚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就算当年被迫与心爱之人分开,得知她要另嫁他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过。

    他不是没有听过别人说女儿不像自己和夫人这样的糟心话,只是他信赖夫人,他从不会拿这事疑心夫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咬牙一门心思想着要推翻大昭王朝。

    林瀚提了提嘴角,他不是个好人,这一辈子做过无数的恶事,当年大昭王朝气数未尽,是他,是他在背后推波

    助澜,使计让昭帝砍了萧氏数千族人,这才逼得萧氏谋反,自己乘风而上。

    这件事,林瀚做得狠毒,却从不觉得亏心,他对萧氏的忠心不作假。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察觉女儿过分跋扈的性子,好在他权势鼎盛,也做好决定过几年辞官回乡,给女儿找一个约束得了她的丈夫。

    他有时候觉得女儿性子养歪成这样,是老天对他的谴责,谴责他当年手染千万鲜血,老天没要他偿命,却要在他女儿身上偿还。

    可他万万想不到,老天的确在谴责他,只是林婳性子养歪成那样怪不得老天爷,老天爷只是把他的女儿换走了,让他替别人养了十来年的女儿。

    林瀚整个人瘫坐在书房,像失了魂魄一样,想着这些年来自己对林婳的疼宠。

    人就是这样,对着自己的孩子总是无原则的偏爱,等有一天知道自己偏爱着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而且自己还被骗了十来年,这一丝丝偏爱就变了味道。

    林瀚不断回想着自己见到柳柳的每一帧画面,想着那日她在王凤春的污言秽语之下的茫然无助。

    他当年为什么没有谨慎一点,上次去叶县没找着那户人家为什么不用心找一些,如若他谨慎一点,用心一些,柳柳早就回府和他们团聚了。

    他明明对柳柳有着天然的亲近,明明觉得柳柳和夫人长得很像,明明柳柳是在叶县长大,明明柳柳和他的女儿一样大的年纪,他为什么没有多想一些?

    林瀚用力一睁眼一闭眼,他把手扣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三下,很快,一道影子从横梁上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如若他不是实实在在存在,怕是没人会知道屋中的横梁上会躲了一个人。

    林瀚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冰寒无比:“去,仔细查一查林婳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再派人去叶县,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给我查的一清二楚!”

    仅仅是那日他所见到的,就知道王凤春压根儿没把柳柳当成女儿对待,那这些年来,柳柳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和苦楚!

    林瀚只要稍稍一想,就觉得呼吸都是痛的。

    他本该千娇万宠的女儿却在那样的小地方被一个农妇日日搓磨,他不怕女儿被自己养得嚣张跋扈得罪人,他担

    得住,护得住。

    可他怕自己这辈子都弥补不了柳柳这些年来在叶县受得委屈和苦楚。

    黑影得令,他正要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个犀利的眼神甩下门外。

    林瀚神色骤然变冷,他几步走到门扣,一下拉开门,门外之人一时不查,踉跄一下朝他倒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嘻嘻嘻突然更新,一更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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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娶回

    林瀚堪堪把人扶住,林婳手里端着的东西却因为没端稳哗啦啦落在地上瓷碗碎了,小盅里的东西也全倒了出来。

    慌乱之间,林婳哎呀一声。

    林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又在一瞬间收敛的毫无痕迹,他眉头堆叠了一些些,看起来有些疑惑,很快问道:“婳儿,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话的态度和平时没有分别,林婳扶着他的手站好,状若不太好意思的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小声道:“我听娘说,爹这几日忙着朝堂上的事都没好好吃东西,就命人在厨房炖了盅鸡汤想着您下朝了给您送来。”

    林婳说完,有些不安的看了林瀚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爹,您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林瀚看着她黑漆漆的头顶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会这么想?”

    林婳捏着衣袖,声若蚊蝇:“林云说您一回来就把屋里屋外伺候的人都挥退了,您是不是遇着不开心的事了?”

    林瀚看着她,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不过林婳低着头,他就算想看,也没法看清她脸上现在什么表情。

    他本意让她回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安王殿下与我说,他前些日子给我送了封信,我问了当值的侍卫,他们说你把那封信拿去了。”

    他声音不咸不淡,完全没了往日与林婳说话时的宠溺与纵容。

    林婳瞬间察觉了出来,几乎在转念之间,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完全顾不得地上满是刚刚瓷碗摔裂的瓷片。

    她抬起头来,泪水哗啦啦而下,忏悔道:“爹!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拿了信!我……我当时慌了神,等我反应过来时信已经被我撕碎了,我不敢告诉你。”

    她虽然长得和貌若天仙搭不上关系,但多少也算得上小家碧玉,又有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好气质,哭起来自然说不上丑。

    林瀚听了她的话,就只是低头看着她哭,见她拼命摇头认错,却不提信中内容,他压了声调,问道:“信里写了什么?”

    林婳浑身一僵,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林瀚听着她的哭声,没有以往的心疼,只觉得厌烦无比。

    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截了那封信还偷偷打开看,看完

    后还把信毁了。

    林瀚冷下脸来,林婳却不顾地上的碎瓷片,跪着向前抱住他的腿:“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怕极了,我真的没有想到,疼爱了我这么多年的父亲母亲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我当时慌了,我整个人都是乱的,我真的——”

    “那你出府说要去找萧靳是想做什么?”林瀚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婳耳边。

    林婳瞬间慌了神,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她的心思绝对不能让林瀚知道,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在一瞬间找到了理由:“我……想去见一见她,我想去求求她,让她回来后不要把我赶走。”

    “我不会和她抢东西的,我只是不想回到那个小地方,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娘,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小地方。”

    林婳每说一句,声音都颤抖一分,说着说着,她就连自己也相信了她没有抱着不该有的心思,而就是真的只想去看一眼柳柳。

    她嘴里的话越来越有力道,忏悔的话也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蹦。

    林瀚何许人也,他在朝廷上叱咤风云十来年,甚至以一己之力让大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又如何会看不透林婳一个小姑娘心头在想什么?

    说到底,他之前对她无原则的纵容,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不愿意怀疑付出的信任当然不是对陌生人可以比的。

    林瀚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自认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活了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却比那喝了孟婆鬼酒的醉汉还要糊涂几分。

    林瀚眼中冷意闪烁,却又很快敛去,他将林婳推开,冷冷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先回屋吧,过几日,我就将柳柳接回来。”

    林婳只以为他是信了自己的说辞,她慌乱着站起来,再一次坚定说道:“我……我一定会和柳柳妹妹好好相处!”

    确凿的保证听着真像那么几分真心话。

    林瀚不置可否,只叫了侍卫将她带走。

    林婳一步一酿跄走着,她知道自己的膝盖一定被碎瓷片弄破了,只是她无暇顾及,就连府中奴仆头过来些许好奇的眼神,她也当成视而不见。

    比起被赶出府,这点痛,这些贱婢们的眼神又算得了什么?

    她绝对不能被赶

    出府,这十来年她过的有多得意,被赶出府后就过的有多么惨。

    没人比她更清楚京城里的这些人有多么会逢高踩低。

    就算不为了这些,她也不能回去,她是相府的大小姐,从前是以后是这辈子都会是!

    林婳回到屋中,小丫鬟小心给她处理伤口,明明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还是疼的她有些受不住。

    林婳心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朝小丫鬟踢去,直直踢在了她心口上。

    小丫鬟早习惯了被她这么对待,忍着心口处的疼痛,一句话不敢说,连声都不敢吭,又飞快跪坐起来,帮她处理伤口。

    林婳觉得心头有些畅快,她嘴角往上提了提,就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阴沉下脸来。

    柳柳回到屋子里就自己闷闷一个人坐在窗边,连萧靳也不搭理。

    萧靳从没见过她这样,却也多少能够猜到几分她的心思,他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梳理着她披落的长发,温声道:“若是不愿回去就不回去,先生乐意养着你,再过些日子本公子把你娶回去,也乐意养着你。”

    要真说起来,他比她更不乐意他回到林府。

    林瀚其人,视妻女如命,林婳嚣张跋扈他也护着,如今知道柳柳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十多年来的亏欠,怕是更会让他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柳柳,他想要把人娶回家更不容易。

    柳柳原本还闷闷不乐,听他这么一句乐意养着你,不知道怎么就笑了。

    她摇摇头,接过水来喝了一口,这才嗡嗡声道:“我……我就是害怕。”

    她不想见到林婳,那日的场景她只要一想起来都怕的浑身发抖,想到日后她会见到林婳,还要面对面和她说话,柳柳就本能排斥。

    她不要和林婳说话,就连见面都不愿意。

    萧靳目光沉沉,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扫着,却又一瞬间敛了眸中不快,他道:“有何好怕?是她抢了你的东西,而不是你抢了她的东西,你合该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回去,把她这个冒牌货赶出来。”

    一个抢字一个赶字,萧靳说的理直气壮,明明说的是对的话,却多了几分蛮不讲理。

    柳柳历来知道公子不讲道理,听他这话,只觉心头定了定,偏过头伸手将他使坏

    的手抱住:“哪有你这样的?若我真这么做,传出去了怕是有些人要说我霸道不讲理。”

    人总是这样,同情弱势的一方,不管那一方原来做的事有没有错。

    萧靳可听不得她这话:“哪哪算得上霸道不讲理?若是有人敢传此流言,我替你教训她。”

    不愿归不愿,可该她的,他都会一一帮她拿回。

    再者,林婳可不值得人同情。

    柳柳只觉得心头软乎乎成一片,又抱着萧靳的手蹭了蹭:“不说这个了,公子,刚刚你提到的赐婚……”

    她说着微微红了面颊,比起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亲生父母,还是公子刚刚的话让她更在意些。

    萧靳察觉她心思的变化,心头很是畅快,他哈哈大笑一声,将柳柳抱起来放在膝上:“我已和母妃说了你的事,母妃说她想要见见你。”

    “正巧,下个月初五是母妃生辰,让我我带你入宫,去拜见母妃,届时将你娶回去。”

    萧靳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小姑娘一颗心被他攻略了,接下来当然是迫不及待娶回家,他还指望着要和她生个可爱极了的皇太子,不能拖了。

    柳柳知道公子的母亲是太子妃,刚刚她好奇问话是一回事,如今听公子这么明明白白说要娶她,她立刻红了面颊。

    萧靳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亲一口:“放心,母妃是个和善的人,你又这般好看,性子还乖,母妃一定会喜欢的。”

    再说,前两日大舅母进宫,说到表嫂难产生子之事,意外提到了柳柳,母妃听说此事,更是催着她早日把柳柳带到皇宫里让她瞧瞧。

    说来,这小东西歪打正着倒是赶巧了,母妃已不将心思放在父王身上,这几年最是忧心定国公府后继无人,如今柳柳误打误撞救了表嫂和小外甥,她的印象在母妃那可是直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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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回去

    回到正院,林瀚踌躇了许久也没进门,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夫人说柳柳的身份,还有当年发生的事。

    夫人把林婳当成眼珠子护着,若是知道自己被骗了十来年,还帮她厌恶的农妇养了十来年的女儿,怕是会接受不了,甚至自我谴责。

    林瀚在屋外站了许久,等进出的丫鬟婆子见了他奇怪的模样心生忐忑,这才撩了袍子进屋。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林婳和柳柳两人被换的事是既定事实,他们已经亏欠了柳柳那么多年,没道理再让她在外头受苦。

    林夫人正喝下一碗药,就见丈夫从外头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朝他走过去:“今儿怎么这么早来了?”

    林瀚下朝回府也要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基本用午膳时才会过来。

    林瀚看着林夫人这几日稍稍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心头有些不忍心。

    他牵过林夫人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又随手挥退屋中伺候的丫鬟。

    林夫人被他奇怪的举动弄得满腹疑惑,忍不住问道:“瀚哥,你今日怎么了?”

    进来就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她已经许久没见他露出这幅神情了。

    “夫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听了之后别激动。”

    林瀚知道自己说了柳柳的事,夫人不可能不激动,可她还是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林夫人很久没见他这么郑重对自己说话,心头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胡乱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瀚哥,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瀚咽了一口唾沫,决定徐徐而来。

    他道:“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文卿要回京的事吗?”

    林夫人立刻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问道:“是不是文卿出什么事了?”

    不怪她会这么想,林瀚满脸郑重,又骤然提的神医,林夫人这么想实属正常。

    林瀚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是,不过我要说的这件事,或许还要更严重一些。”

    林夫人见他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子上,一时急了:“到底是什么事?瀚哥,你是要急死我吗?”

    林瀚眼见夫人着急,也只好说道:“林婳,

    不是我们的女儿。”

    “林婳?自然是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先生头也不抬说道。

    今儿中午柳柳下厨,先生吃得极饱,他再配后续给萧靳养腿伤吃的药,又把他给赶走,特意留了柳柳下来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刚刚他就瞧着柳柳有点儿心不在焉,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柳柳是个好姑娘,骤然得知自己之前就见过亲生父母,而亲生父母又把顶替了自己身份的人当成心尖宠宠爱,多少都会失落难过。

    先生干脆问她想不想现在就回去,柳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问她为什么犹豫,柳柳才磕磕巴巴吐出林婳两个字。

    先生瞬间了然。

    依着萧靳那混蛋小子的性子,定然已经和柳柳说清了林府的状况,她多半也知道林婳是何等嚣张跋扈,不好相与。

    先生对此不屑一顾,才有此言。

    柳柳没料到先生进和公子一样霸道,讷讷半天,才干巴巴道:“他……他们会舍得将她送走吗?”

    这个疑惑在柳柳脑子里盘旋了许久。

    柳柳在叶县就见过林瀚林夫人,特别是那次在公子府上她和林夫人聊了一会儿,几乎要听她把自己的女儿夸到天上去。

    柳柳当时就算只顾着害怕,也能感受得出来林夫人对林婳是真心疼爱,话里话外也总是夸赞。

    林婳在林府住了十来年,又曾经被俩人那样疼宠过,就算知道她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未必下得了狠心来把林婳送走。

    柳柳只要一想到这儿,心头就止不住黯然。

    先生放下药杵,拍了拍柳柳的小脑袋瓜子:“舍不得送走就让他们继续养着,你也别回去了,若他们真这么干,从今往后你就和他们一丝干系都没有,就只是我的女儿。”

    先生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也没想过要娶妻,有柳柳这么乖巧的小丫头当女儿,他百年之后也不必怕自己会断了香火。

    柳柳被先生这话逗笑了,忽然觉得自己纠结的那些事都没必要。

    柳柳干脆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认真给先生打下手。

    才过了两个时辰不到,府里侍卫忽然派人来禀报,林瀚来了,如今就在门外。

    柳柳放下手里的药材,先生也难得挑了挑眉,

    他让人把林瀚领进来。

    会出现在这儿,想来林瀚是想好了。

    林瀚进屋就看着柳柳舍不得移开眼睛,看得她有点儿不好意思,柳柳秉承礼貌对他屈了屈膝,却没说话。

    林瀚却好像大受鼓舞,他道:“柳柳,你母亲想见你一面,今儿中午她知道了你的事,情绪很是激动,大起大落之下昏了过去,刚刚才醒来。”

    先生多少也料到了这事,皱着眉头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林瀚道:“人已经醒了,只是她身子不好,不然,她要和我一起来。”

    柳柳听了心头很是担忧,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看林瀚,又看了先生。

    “你们俩可商量好了我之前说的事?”先生率先开口。

    林瀚飞快道:“我会把她送到京城外的庄子上,说到底我们养了这么多年,她自己说不愿意回到原来的家里,我已经派人在安排庄子了,很快就会将她送走。”

    林瀚不认为自己狠心,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林婳这些年做的事情,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林瀚自认为心狠手辣,也从不是良善之辈,可林婳竟然连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都能狠心推入井中淹死,还能当成什么没发生一样在他和夫人面前装乖扮巧。

    林瀚听人禀报这件事时,沉默了许久,甚至怀疑自己和夫人这么多年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林瀚知道自己和夫人宠溺女儿,可从来没有教过她如此心狠,甚至时常告诫她要做一个良善之人。

    可这么多告诫下来,林婳依旧嚣张跋扈,手段毒辣,如若不是他派人去查,还真查不到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这么深。

    林瀚是懊恼的,懊恼自己实在太过相信林婳,这么多年来,他想要把她的性子掰回来,却没想到越掰越弯,甚至让他这个养了她十来年的父亲都感觉到一丝胆寒。

    林瀚抬起头来再一次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到柳柳。”

    萧靳的信,林婳想要偷溜出府。

    这两件事连在一块,再想到林婳心狠手辣的性子,林瀚心底生出一丝后怕。

    如若林云那日没有逮着想要偷偷溜出府的林婳,那她一定会去叶县找萧靳和柳柳。

    一个连和她一起长大

    的贴身丫鬟都能毫不眨眼推下井里淹死的人,对付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柳柳,会用上什么样的手段?

    在这世上,只有一种人的嘴巴最严。

    死人。

    林瀚觉得一阵窒息,他甚至生出一种迫不及待要将林婳送走的冲·动。

    先生见他神色变幻不断,保证却是说的斩钉截铁,没有急着相信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柳柳说道:“柳柳,我要去林府看看你母亲的病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先生想着要帮柳柳讨回公道,却也不会凭借自己的主观意愿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他把选择权放在柳柳手里。

    林瀚立刻把期盼的眼神投向柳柳,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林相林大人,而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渴望能够得到女儿回应的父亲。

    柳柳迎着他的目光,心头一点一点塌陷下去,她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不管林婳曾经对她做过什么,林大人和林夫人都不知情,她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林瀚见柳柳点头,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他朝柳柳靠近一步,又有点胆怯,把步子收了回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些:“柳柳,你母亲知道你愿意去看她一定开心极了。”

    先生身为林夫人的亲弟弟,知道她受刺激过度昏过去,又知道之前她被林婳绝食弄得气不顺,叹了一口气,觉得她这身子怕是要重新调养。

    柳柳跟着先生进府,她本该是晚辈走在后头,可林瀚对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却是满腔热情,时不时就与她说上几句话,处处都充满着喜悦。

    柳柳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点和他一样的喜悦,忽然觉得有这么跟父亲真是好极了。

    林瀚向来会照顾旁人的心思,对着女儿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说出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斟酌,确保自己能刷好存在感。

    林婳膝上的疼痛才退去没多久,突然见着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还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林婳提着眉头,满心不悦:“什么事?”

    丫鬟连忙道:“大小姐,老爷带了舅老爷回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老爷和她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瞧着……瞧着很是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困死我了,明天起来捉虫,先睡!

    ☆、67、相对

    林夫人知道林瀚出门去找柳柳,就一直在屋中坐立不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林夫人就反反复复问了柳柳会不会愿意回来这个问题数十遍。

    欢儿再一旁见了又是心酸又是无奈,她耐心安抚道:“夫人,柳柳小姐会愿意回来的。”

    自打第一次在法华寺见那小姑娘,欢儿就觉得她和夫人长得实在像,却怎么也没想到柳柳会是夫人当年生下的小姐。

    欢儿在林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当然知道她有多么宠爱林婳,也知道她为林婳是操碎了心。

    如今,被老爷夫人放在掌心里百般娇宠的大小姐竟然不是夫人和老爷的亲生女儿,欢儿得知这件事时可是好半天没回神,又替老爷和夫人不值。

    这些年大小姐没少在外头闯祸,若不是老爷夫人护着,哪能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大小姐是老爷夫人的亲生女儿也就罢了,可她竟然是一个贪婪无知的乡下妇人换过来,夺了真正大小姐身份的人。

    欢儿对林婳本就不怎么好的印象瞬间跌落谷底。

    她拍拍林夫人的手:“夫人,大小姐到京城来,定然也是想寻自己的亲生父母,夫人别太过操心,便是……便是大小姐不愿上门来,等夫人您身子好些,我们也可去看大小姐。”

    林夫人点点头,她突然后悔自己没有跟着丈夫一起去方府。

    林夫人又不经黯然,若她身子不这么破败,他现在指不定已经见着女儿了。

    林夫人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好几次见到女儿,却又对面不识,心口就像有一把剪刀搅着。

    她还曾经想过要柳柳感念相府恩德,护着林婳……

    林夫人只要一想到这儿,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她怎么能用那样的心思对待柳柳?

    林夫人心中无数恼恨,一个小丫头忽然急匆匆从外跑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夫人!夫人!姥爷刚刚派人来回禀,大小姐如今正在来相府的路上!”

    林夫人一听,立刻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她的情绪变得很激动,看看小丫鬟又看看欢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却又连忙道:“欢儿,你看看我现在,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会不会吓着柳柳?”

    林夫人一边说一边

    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这些日子她几度动气,原本好几日才喝一次的药日日都喝,一天里有大半时间都躺在床榻上,她现在肯定憔悴极了,柳柳见了会不会害怕?

    欢儿也很是高兴,她笑道:“夫人,您哪会丑?文儿,快去拿铜镜来让夫人瞧瞧自个儿。”

    小丫鬟连忙哎了一声,几步到梳妆台前拿来铜镜。

    铜镜中的妇人的确面色苍白,也有几分憔悴,可绝对何丑扯不上关系,甚至因为本身容貌出色,还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林夫人却是对此不满意,她急急忙忙给自己上了妆,又急急换了一身衣裳,听着又有小丫鬟来禀,柳柳已经到了门口。

    林夫人连忙把衣裳整理好,扶着欢儿,急匆匆朝院外走去。

    她身子不好,走了一小段路面颊就泛起不正常的红,欢儿有点担心,林夫人却觉得自己现在有精神极了,对她摆摆手,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些。

    突兀,她停在原地,直直看着正偏头和丈夫讲话,面颊上带起些许笑意的女孩。

    比起上次见她,今日她有了不小的变化,她没再穿着萧府丫鬟的衣裳,而是穿了一身暖黄色的裙裳,是青鸾衣阁的最新款。

    暖黄色的裙摆散开,一褶一褶罩了一层轻纱,随着她缓慢走动,裙摆上好像有点点流光飘过,若是在夜里看来,定然与天上的繁星相差不离。

    暖黄色的裙裳给女孩浑身都罩上了一层暖意,她脸上带着笑,柔柔的软软的让林夫人心底某处止不住塌陷下去。

    林夫人抚上胸口,她从来没对哪个女孩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想到这么多年,她错养了别人的女儿,而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女儿却在外头受苦,别人打骂,当人丫鬟,她眼中的泪水唰的一下就滚了下来。

    柳柳才说完一句话转头,就看到林夫人站在不远处,她愣了一下,忽然见她泣不成声,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她对林夫人有着天然的好感,从第一次见就是这样,就算后来知道了她是林婳的亲生母亲,也没法对她伸出恶感,而是羡慕林婳有这样一个好母亲。

    如今,被她羡慕的好母亲成了她的亲生母亲,还对着她掉下泪来,柳柳全然不知该怎么办才

    好。

    柳柳转头看看先生,又看看林瀚,张了嘴又发现无话可说。

    林夫人却是一下松开欢儿的手,快步跑到柳柳面前,等柳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林夫人抱进了怀里。

    柳柳从小到大只感受过阿奶的怀抱,后来她长大了,阿奶抱不动她,她就再也没有被人抱在怀里过,直到后来遇见公子。

    公子的怀抱总是硬邦邦的,带了一股霸道不容拒绝的气息,让她心安,也让她无处可逃。

    林夫人的怀抱和阿奶和公子都不一样,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是常年喝药积攒下来的,不苦,不难闻,反倒抚平了柳柳心中的不知所措。

    林夫人将柳柳抱在怀里,确凿感受到她和自己近在咫尺,脸上的泪水控制不住哗啦啦往下掉,她哽咽着:“柳柳,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不好,让你在外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当年怎么就没发现自己女儿被人换了,还这么多年没察觉。

    明明林婳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若真仔细打量起来,眉宇间还有三四分王凤春的影子。

    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怀疑?若不是文卿把柳柳带回来,她是不是这辈子都错养自己仇人的女儿,还尽心竭力为她打算?

    柳柳听着林夫人哭,心头也泛起一丝涩意,她不怪林夫人和林瀚,他们也不知道她被换走,他们也是被蒙在骨子里的受害者。

    要真论起来,是王凤春黑心肝。

    柳柳犹豫了一下,慢慢抬手搂住林夫人的腰,她这动作很轻很慢,却让林夫人浑身一震,搂着柳柳的手更紧了一些。

    柳柳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她柔声道:“我……我不怪您的。”

    林夫人慌乱又喜悦的点点头,她慢慢松开柳柳,一个劲儿的看着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却越看越喜欢。

    先生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的好不凄惨,头转到一边,他忽然看到了个影子。

    先生嘴角往上提了提,压着声音道:“柳柳现在可是我的女儿,她今儿是来看你一眼,看完了就跟我回去。”

    先生的话成功让她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她茫然看向先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可能,偏偏先生冷着脸,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林夫人又急急

    忙忙看向林瀚,林瀚摇摇头,对着先生无奈道:“文卿,柳柳这事,我和阿瑶都要谢谢你,只是你看,柳柳现在——”

    先生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重重哼了一声,余光略过不远处的影子,刻意拔高了音调说道:“我带柳柳来时,你怎么跟我说的?”

    “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会把林婳送走,只有送走了她,我才会让柳柳回来,现在人送走了没?”

    先生本来就不喜欢林婳,他素来是个喜恶分明的人,也不会胡乱同情别人,要真说起来,他也算是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今个儿,他必须把话说清楚,柳柳长这么大不容易,没道理回自己家还要受委屈。

    他舍不得。

    谁知道林婳会对柳柳做出什么来,看看她那个恶毒的母亲,再看看她过去做的那些事,那家十来岁的小姑娘会这么恶毒。

    林瀚动了动嘴,他既然在先生面前许下保证,当然不是骗柳柳回府的托词,说到底林瀚也是个狠心人,他全部的柔情都对着妻女,至于旁人,过的怎么样,又会落下个什么下场,又与他何干?

    他正想说话,远处的人影晃动一下,紧接着一个声音插了过来:“爹!娘!是柳柳妹妹回来了吗?”

    林婳清脆的声音突兀出现,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

    她脸上洋溢着欢欣的笑容,小跑而来的步子里充满轻快,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会亲手将自己的贴身丫鬟推·进井里淹死。

    她像是春天里的和风,随着她小跑的动作,扑面而来一股柔和的气息。

    在这院子里,所有人的心情都诡异极了。

    先生最先偏头冷哼一声,他对林婳没有半分好感。

    林瀚眼波动了动,压下将要出口的话。

    林夫人此刻的心情最复杂,对于林婳,她投入的情感远远要比林瀚多得多,如今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儿,甚至还做过那么多心狠手辣的事,在看她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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