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氨基酸的脱水缩合...” (6)
不在H市,这么晚了也不可能派人去把奕卿接回家,他只能先耐着性子,安慰儿子说:“小云,你再忍一个晚上,爹爹会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以后不会再让你和爸爸去那个家里受气了,我明天早早的来接你们回家。”
“嗯,我可以等。可我心疼爸爸,我看得出来他很累,也很难过。”
“乖宝宝,我没来之前一定帮我照顾好爸爸。现在已经很晚了,快钻回被窝里睡觉,明天爹爹就来解放你们。”
初云一一应下,这才挂了电话,把爸爸的手机放到桌上,然后轻手轻脚爬上床。
这个床没家里的软,也没有那么多软枕,陆奕卿睡得不太安稳,所以尽管初云爬进被窝里的动静已经很小了,但他还是被吵醒了。
他把小家伙搂进怀里,迷迷糊糊的问他去做了什么。初云说自己爬起来喝水,陆奕卿也没想那么多,给孩子拉好被子后,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日,初云一起床便去看爸爸的手,没有昨天那么红了,但是小水泡却没有消下去。
他拿过床头的药膏和棉签,陆奕卿坐在床边,乖乖让儿子上药,然后认真的审视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小水泡,心想这怕是一两天消不下去了,那肯定就瞒不过靳衡的眼睛了。
“小云,到时候爹爹要是问起这个水泡怎么来的,你就说是我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
初云原本低头认真替爸爸上药呢,听到这句话颇有些不解,抬头看着爸爸道:“明明就不是,爸爸这是在教我说谎,说谎是不对的。”
陆奕卿心虚道:“就这一次好不好?这样说你爹爹才不会生气。他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初云点点头,面上算是答应了,他没敢告诉爸爸其实他昨晚就已经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爹爹听了。
他知道爹爹会处理好这些事,于是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岔开话题说:“爸爸,我不喜欢楼下那个老女人。”
“她是你外婆”陆奕卿轻声纠正她。
“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有这样的外婆”初云执拗的说:“就算她是您亲生妈妈,我也不喜欢她。是您教我的,尊重是相互的,她既然不尊重你也不尊重我,那我为什么还要尊重她呢?反正她也不稀罕我叫她外婆,我还懒得叫呢。”
“宝宝,是爸爸年轻时做错了事,所以你外婆才不待见我。”陆奕卿摸摸初云的脸说:“她是长辈,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给她应有的尊重,不可以没礼貌。”
“哦。”初云敷衍的应了一声。
陆奕卿不强求孩子对母亲表达出多少喜爱,只摸摸他的头讨好的说:“下午就回家了,别不高兴啦。”
初云这才牵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他覆在爸爸的肚子上和妹妹说了一声早安。
昨晚他们睡的是陆奕卿小时候的房间,卧室没有打扫过,连床铺都是他们自己铺好的,被褥枕头是保姆瞒着陆夫人偷偷抱过来的。
陆奕卿扶着肚子走过卧室的每个角落。他昨晚太累,都没精力细细打量这个自己小时候住过的房间,他抬手擦掉书桌上的一层薄尘,没有人打扫过,就算母亲知道他会回来住一个晚上,也不愿意替他将这个房间收拾出来,这个卧室每个落尘的角落都在告诉他这个家不欢迎他回来。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母亲需要他的照顾,也许是哥哥想做好人,可惜,哥哥也低估了母亲对自己的恨意。
初云在小书柜里发现了很多爸爸年轻时的照片,都是陆奕卿十三四岁时的照片,相册上面也有一层灰,小家伙拿纸巾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天地,拿着相册坐到床边,一张一张的翻看。
“我长得跟爸爸小时候好像哦。”初云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亲生的!”
陆奕卿笑道:“初云只有眼睛不像我,眼睛像你爹爹,不过你爹爹以前的照片都找不到了。我也没见过你爹爹小时候的模样。”
“爸爸什么时候认识爹爹的?”
“高一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十五岁,你爹爹十六岁,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两家的长辈开始走亲戚,后来才熟起来。在这之前,我们两个几乎没有交集。”
“那我能把这些照片带走吗?我想爹爹肯定会喜欢的。”
陆奕卿想了想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是蒙尘,说不定还要碍了母亲的眼,便默许初云将这些照片带走。
初云看够了后便将相册装进了小背包里。
他又去翻那个小书柜,发现了几张保存完整的毛笔字帖。他翻了几页,里面铁画银钩的字迹让他有些吃惊:“这是爸爸写的吗?”
陆奕卿接过来看了看,这些纸张放在小柜子里,居然也没被老鼠啃了,他看着这一本厚厚的字帖,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还会写毛笔字。
“是你外公教我写的。”陆奕卿说:“我从五岁开始和他学,以前没觉得自己写得多好,现在再看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可惜我现在也握不好毛笔了。”
“所以这个字帖才更宝贵啊。”初云宝贝一样抱着那本陈旧的字帖,欣赏完了顺手又把这本字帖放进了包里,准备都带回家收藏。
“我带你去书房,看看外公的墨宝。”陆奕卿记得老书房里挂了许多爸爸的字。父亲还是个小公务员时就喜欢玩这些水墨,不过那个时候他还默默无闻,写的字帖的只能裱在家里自己孤芳自赏,后来登上了高位,便有许多人来讨他的墨宝,他随手提个字像是有很高的价值,能被商户拿回去裱起来挂在门口,这些字背后的意味自然也跟着变了,父亲入狱之后,那些被人捧上天的墨宝也沦落到了垃圾桶里,只有家里还存着几张。
他知道母亲一定保护得很好。
他牵着初云走去书房里,书桌正对的那面墙上果然还挂着那四幅字帖,这些都是父亲年轻时留下的,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富有风趣的文人雅客,没有多余的头衔加身,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干净的。
“那个‘水’字写得像一条龙一样!”初云指着其中一幅字帖说:“外公好厉害。”
陆奕卿叹道:“要是当初没有那些变故,外公就能教初云写字了。他写得比我好多了。”
“你爸爸死了,你才来忏悔?”陆母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看着陆奕卿和他身边的小孩道:“他当初那般爱护你,育你成才,教你做人,给了你最好的生活,你拿什么回报他的呢?现在还敢带着靳家的两个野种来玷污他留下来的字画,陆奕卿,你这是在恶心谁呢?!”
“妈...”
“你别这么可怜的叫我妈,我早说过了,我当你死在外面了,我的小儿子,十三年前就死在那家医院里了!”
明明没有人违拗她的意愿,陆夫人却自己把自己气得不轻。
陆奕卿见她脸色不对,立即上前扶着母亲,让她深呼吸。初云跟在爸爸身后,不情不愿的帮忙。
陆母被扶到了沙发上,捂着心口像是十分痛苦,陆奕卿拿过一旁的吸氧机给母亲带上,又让一旁状况外的保姆去拿应急的药物。
陆母吸了氧后喝了药后,情况才转好,陆奕卿拿过桌上的一杯温水想递给母亲,陆夫人却一巴掌将那杯水打翻到地上,当着保姆和小辈的面,指着陆奕卿的鼻子披头盖脸的骂:“陆奕卿,你永远都要记住,是你害死了你的亲生父亲。你是罪人!是该到你父亲墓前长跪不起的不孝子!”
番外4
陆奕川垂头丧气的从银行大门走出来,傅氏银行的大门外有一个两百级的长台阶,他走到一半,终于坚持不住,靠着栏杆蹲下身一屁股坐在其中一级台阶上。
最后的希望断了,他走投无路了。
来往银行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最多两三秒便转移了注意力,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许多人面临绝望的深渊,这个沧桑的男人只是其中一个罢了,他们没有同情,只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走到他那一步。
陆奕川以前骄傲到自负,遇上天大的事都不会弯下挺得笔直的脊背,可现在,如果有人拿了一笔钱让他跪下来,他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他不能够背负债务。他心里被谁都清楚,如果银行不能给予他帮助,他就只能去碰高利贷,那是一个真正的无底洞。可如果借不到钱,他便只能将陆家的祖宅卖了,那是衰败的陆家唯一保留下的尊严,他若是这样做了,便会成为所有看戏人的笑话,看啊,昔日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少爷,连祖宗的基业都保不住。如果他没有钱还上那笔债务,他将会面临牢狱之灾,到时候,谁来照顾他年老的母亲呢?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这些年他从未绝望过,如今却忽然明白了那些站于高楼想要自杀的人的心境是如何的,可是他连死都不能死。
“你坐在这儿影响人家银行的门面了,保安该下来赶你走了”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陆奕川抬起头,靳衡站在他下面的两级台阶,依然是居高临下的看着缩在地上的自己。
他从地上站起来,连裤子上的尘土都没有拍掉,狼狈不堪的要走。
到底还是不愿意被认识的人看笑话,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不待见的一个。
靳衡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是我让银行拒绝你的贷款申请的。本来你都已经通过了,但是我一通电话打过来,少当家便卖了我一个面子,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你的申请驳回咯。”
陆奕川顿住了脚步,回头恶狠狠的看着他。
靳衡嗤笑一声道:“看到你落魄成这样我很满意,这就是报应。你以为你手上染了条人命还可以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吗?做梦!”
“你骂够了么?骂够了我要走了。”陆奕川说:“真是麻烦你特意过来看我的下场了,你满意了。”
“满意?早就满意了,十三年前我就已经放弃了报复的念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稀罕来看你的下场,骂你都脏了我的嘴。可是今日你不该来找奕卿,他在我这里过得好好的,你一个电话过去,又把他叫回了家,去伺候你们那个妈,老实说我很不高兴,他这个人啊,心软又健忘,十三年过去,他恐怕早就忘记了当初你们在医院抛弃他的嘴脸了,可我记性好啊,我记仇得很”靳衡说:“既然我现在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我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随便你要怎么报复,但是你记住一点,陆奕卿姓陆,他到死都是陆家的人!奕卿和陆家是至亲,血缘的纽带不是你轻易能扯断的!”
“你这话说得真恶心,当初可是你们要扯断这个什么纽带的,现在反倒怪我头上来了?”
“你!”陆奕川自知理亏,不打算与之争辩,他转身便走。
“我知道你现在的困境,我们谈笔交易怎么样?”
陆奕川没有理他,脊背挺得笔直,走得飞快。
靳衡幽幽道:“钱。”
这一个字似乎化成了两块巨石,绑在了陆奕川的双腿上,让他寸步难行。
银行旁边是个商城,靳衡随便找了家咖啡馆,让手下的人清了场。
一整个店的员工都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他只叫了两杯热咖啡。
陆奕川觉得眼前这个景象似曾相识,他转头看到落地窗外的景物,入目皆是高楼大厦,繁花绿植,来往的人随便抓一个都是白领精英,这是这个城市的商业中心。
“你欠下的债务总共五百万。”靳衡拿出随身带的钢笔写了一张数额一千万的支票:“我给你一千万,你拿着这笔钱,带着你的老母亲滚回法国。”
那张支票被推到了陆奕川手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靳衡抿了一杯咖啡,笑道:“我让你拿钱滚出中国啊。”
“你说得没错,你和奕卿是至亲,包括你那个妈,再怎么样也是生他养他的人,你让他这种性格的人彻底跟你们断绝联系几乎不可能,前天你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便能为此求着我让他回去照顾母亲。他自己体弱多病,现在还怀着个孩子,居然还想着去照顾人,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心疼才好。你也许不知道,他每年过年,都会打电话回家,但是你们可一个都没接啊,我知道他放不下陆家,如果让他知道你们过得不好,又要惹他担心,他现在怀着二宝,我不想让他有这些顾虑。所以,我希望你识趣的,拿着钱滚出他的视线。”
“你们过得好,奕卿才能过得好。你眼前的困境我替你化解,法国那边我也已经托关系替你们走好了程序,你那个庄园可以重新经营,希望你吸取这次的教训,好好拿着本钱经营,你和你那个妈后半生也就不愁吃穿了,你们那个妈,也拜托你照顾好她,不要让她生病,生病了也请不要到奕卿面前卖惨,她虽然是奕卿的母亲,但奕卿早就不欠她更不欠你们陆家了。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一点,陆家的罪孽,曾经都让他一个人背负了,现在他好不容易卸下了担子,你们不要再借着亲人的名义道德绑架。”
靳衡见陆奕川迟迟没有接过支票,也迟迟不表态,便道:“凡事都是先礼后兵,就算你今天不收下这张支票,我也有办法让你们滚出奕卿的视线,不过可能会暴力一些,不知道你妈那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了。”
“靳衡,你——!”
靳衡无辜道:”我怎么了,我在帮你啊。”
“你要是真不想要这笔钱,很简单啊,把你眼前的这张支票,放进你眼前的这杯咖啡里。当初你给我的一百万,我就是这么处理的。”
“你敢吗?陆奕川。”
他不敢,陆奕川闭目,明确的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他早就被钱压垮了脊背,自尊已然是次要的,他拿过那张支票,收进自己的口袋中。
靳衡满意道:“很好,你很识趣。那么我希望你遵守今天的诺言。当然,也希望你不要告诉奕卿,给他徒增烦恼。”
陆奕川说:“我知道过往的事再后悔也没用。那么我想最后拜托你,照顾好他。”
靳衡道:“他是我妻子,我当然会照顾好他。”
下午三点,靳衡的车停在了陆家老宅前。
小靳一早在外面等着了,看见爹爹从车上下来,立马兴奋的跑回屋里,拉着爸爸走出屋子:“回家咯!!!终于可以回家啦!”简直开心的要跳起舞来。
靳衡走上前牵过奕卿的另一只手,与他道:“我来接你回家。”
陆奕卿回头看了一眼闭门的陆宅,也不奢望母亲能出来送他了。
陆奕川坐着靳衡的车回来的,此刻他见人家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如此和谐,便也明白陆奕卿再不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讨糖吃的傻弟弟了,他即心酸,又替他高兴。
“我想跟哥哥说几句话。”陆奕卿说。
靳衡便松开了他的手,把儿子也拉过来,小靳神秘兮兮的和靳衡说:“爸爸,我在这里发现了许多宝贝,回家给你看!”
陆奕川主动走到弟弟面前,才发现他的肚子已经这般大了,他有些愧疚的说:“我要是知道你怀了宝宝,不会叫你来这一趟的。”
“没事的,哥哥。”
“妈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陆奕卿摇摇头说:“她早上心口疼,我看着情况有些严重,想让她去医院她又不肯,哥哥最好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苦笑道:“我想她并不想见到我,我也只会让她生气。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站在那儿,也是碍眼的。”
“对不起啊,奕卿,我以为妈妈也想见你,我以为让你们独处,也许可以缓和一些矛盾,毕竟是亲生母子,而且父亲的遗愿也是如此。是我欠考虑了。以后不这样为难你了。”
陆奕川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挺好的,宝宝已经五个月啦。”陆奕卿摸摸肚子说:“阿衡把我照顾得很好,你别担心。”
“那就好,靳衡是真的爱你,至少他用对了方式...奕卿,当年在医院,是我对不起你。”陆奕川说:“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但是你永远是我弟弟。我希望你过得好。”
“哥哥也要过得好”陆奕卿说:“对了,小云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我小时候的照片和字帖,他想带回家去。”
“可以啊,那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你的。”陆奕川道:“再过几天我会带着妈妈回法国了。我会照顾好她,我们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陆奕川拿出手机说:“这个号码会一直开通着,你什么时候想给我打电话都可以,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接的。”
陆奕卿感动道:“好,谢谢哥哥。”
“二宝生下来后,别忘了给我打个电话,让我也高兴一下。”陆奕川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弟弟的头发,笑着说:“好啦,跟靳衡回家吧。”
道别之后,一家三口便回到了车里,靳衡拉过陆奕卿的两只手看了看,果然还有几个小水泡:“回去得让专业的医生处理才行。”
陆奕卿奇道:“你不问我怎么伤的吗?”
“问了你会跟我说实话吗?”靳衡反问。
陆奕卿心下明了,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小家伙,初云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靳衡忽然被人抱紧了。陆奕卿枕在他的肩膀上说:“阿衡,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靳衡反搂住他的腰身。
陆奕卿道:“我也想我们的家。”
“我们现在就回家了。”
轿车匀速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开往家的方向。
番外5
靳衡的生日快到了,刚好卡在预产期的前半个月,陆奕卿抱着肚子躺在床上寻思着要怎么给他过这个生日。
靳衡很多年不过生日了,前几年陆奕卿身体不好,有心无力,靳衡还总是选择性遗忘这一天的重要性,好几次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了,这回陆奕卿可是记得清楚。
他把初云叫过来,父子俩密谋着要给靳衡一个惊喜。
初云有很多零花钱,陆奕卿都帮他存在卡里了,使用权在小朋友自己手上,只要数额不过万,陆奕卿便不会过问太多,初云想买一个贵一点的礼物,却发现爹爹什么都不缺。
“你爹爹电脑的鼠标反应有点迟钝了。”陆奕卿给发愁的小家伙提了个建议:“你要不给他买一个新的无线鼠标吧?”
“好主意,我还要自己做一张贺卡。”小家伙挠挠头说:“可是爹爹以前的生日都糊弄过去了,今年他真的想过吗?”
“我们给他一个惊喜,不让他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蛋糕礼物都已经摆到他眼前了,他不想过也得过了!”
靳衡这几日似乎格外忙一些,晚饭都赶不上回家吃,陆奕卿刚好抓着这个时间段偷偷学着做新式蛋糕,打算在阿衡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靳衡不喜欢甜食,他便打算迎合寿星的口味,做一个咸口的蛋糕。
他做的小蛋糕是初云最喜欢吃的甜点,别的小孩吃了也说好吃,还夸说比蛋糕店的师父做得还要美味,陆奕卿对自己做蛋糕的手艺十分自信,他原本以为做咸口的蛋糕无非就是把甜蛋糕里加糖的步骤改成加盐即可,但第一次这样尝试便以失败告终,做出来的成品甜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咸涩,简直可以说是黑暗料理了,自己尝试几次都失败后。他不得已只能去请了做西点的师父上门教学,步骤倒是学会了,但味道始终掌握不好。
直到生日的前一天,他还在厨房里捣鼓着鸡蛋奶油,往蛋糕上撒肉松海苔时过于专注,以至于靳衡走到他身后都丝毫没有察觉。
“在做什么呢?”
“啊!?”陆奕卿手一抖,一块奶油就糊到了搭好形状的海苔上,一晚上的心血全毁了。
靳衡扶住爱人因为惊吓而后退的身体,避免他撞上后面的流理台,然后才笑着道:“怎么啦,吓一跳?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蛋糕?”
“额....那个,对,我在试验新的蛋糕口味。”陆奕卿找了儿子来当借口:“给初云准备的。”
“这么大一朵,以往你不是都只做巴掌大的给他当小点心吗?”靳衡扫了一眼桌子,发现了几只包装精致的生日蜡烛,便明白了:“你在做生日蛋糕啊?”
陆奕卿见瞒不下去了,只能承认到:“对啊,给你的,你明天生日,忘了吗?”他转身看着那个蛋糕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现在都暴露了。”
靳衡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望,只道:“知道奕卿有这份心意就行了,我很开心,至于生日,就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
“多大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啊。”
“那上次我过生日你还大操大办的设了宴?我只比你小一岁。”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陆奕卿不依不挠的问:“许你在我身上用心,就不许我也回报一下你了?”
靳衡说不过他,只低声道:“我不想过生日。”
“你怎么了?”陆奕卿捧着靳衡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觉他眼里似乎藏了某种悲伤的情绪:“你在难过?”
“没有。”
“有!我看出来了!”陆奕卿说:“前几次生日你也总是躲着,阿衡不想过生日,那能告诉我原因吗?”
“...就是不想过。”声音比蚊子还小,靳衡没法跟他解释,一张口喉咙就发涩,情绪也会不受控,他没法解释自己对于生日的恐惧,也没法跟陆奕卿说,即使过去十三年了,他依然在后怕。
“阿衡有事瞒着我?”陆奕卿摸摸靳衡的脸说:“你别难过呀,要是真的不想过生日那就不过了,我又不会逼你,虽然我很想知道原因,但阿衡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松开放在靳衡脸上的手,转身对着努力了一周才做出点模样的蛋糕发愁:“那这蛋糕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干脆现在吃了吧,反正我也饿了,初云在楼上做作业,给他切一小块做点心,唔...”
他被靳衡从身后抱住了。
“你怎么了?”
“就让我抱一会儿。”靳衡贴在他的后背上,蹭着爱人柔软的头发,闻着那股再也浓郁不起来的薄荷香,卑微的说:“就抱一会儿。”
“抱多久都可以。”陆奕卿不知道靳衡这是怎么了,但也没有多想,他用手指挖了一小块蛋糕,转身送到靳衡嘴边:“尝尝,我只放了一点糖,是咸口的蛋糕,我猜你会喜欢。”
靳衡看着他,没有张嘴。
“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刚好饿了。”陆奕卿将手指送入嘴中,吮掉上面混着肉松的奶油,还没来得及王婆自夸,靳衡忽然抱着他吻了起来。
这人霸道的把他嘴里还没咽下的奶油全都用舌头搜刮了去,陆奕卿心想,想吃就直说嘛,非得用这么肉麻的吃法,然后遵从内心的迎合着这个深吻,他被靳衡亲得晕晕乎乎,到最后只觉得这个蛋糕哪里是咸的,根本就是甜得发腻了,原来信息素还能影响味觉,又或者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呃...”
“怎么了?”靳衡见他皱眉,立时放缓了动作,担忧的问。
“宝宝踢了我一脚。”陆奕卿揉揉肚子:“它今天踢我踢得好频繁。”
“预产期快到了,可能孩子也活跃点。”靳衡摸摸Omega的肚子说:“已经安排好了,下周我们就去医院待产。”
“嗯。”陆奕卿眨眨眼睛:“那我们继续?”
“什么?”
“亲我啊,笨蛋!”
两人很是缠绵了一会儿,自从有了上一次的失控,靳衡便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自控力失去了信心。亲到最难舍难分的时候,他把自己从情欲中拔了出来,将孕期情动的Omega打横抱回了卧室,两个人窝在一个被子里,什么都没做成。
他把奕卿哄睡了后,自己才迷迷糊糊的入了梦境。
再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潮湿阴冷的小巷中,眼前是一片蒙着白光的雾,不知悬挂于哪个瓦片的水滴掉落,砸进地上浑浊的水坑中,声音空灵,他茫然无措的走在这条小巷中,双脚踏的是水坑,手扶着的是潮湿的墙面,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猫的哀鸣,像婴儿歇斯底里的在哭泣,听得人汗毛倒立。
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朝着眼前的白光走去。耳边响起了咒骂声与棍棒打击肉体的声音,忽远忽近,敲击着他的耳膜与心脏。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梦!
他开始跑,像是要逃离身后不存在的野兽。不管跑得多快,耳朵里的声音都没有停下来,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开始加重。
“奕卿!奕卿!你在哪!你在哪啊!”
他哭着喊,可没有人会应他的。忽然有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靳衡重重摔在泥地里,整个人失重一般跌入黑暗中。
再睁眼,面前的白雾不知何时散去,耳边那些残忍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只余下几个飘远的脚步声,巷尾猫儿的啼哭声越发凄厉地回响在小巷中。
他脸上糊了泥水,但眼睛却看得明晰,他拼命寻找的爱人就倒在他眼前,浑身是血,白雾里有几个人影跑得飞快。
他赶来了,可是一切都晚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往前爬,身体都不曾挪动一分,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陆奕卿右手手腕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人的动脉破了,里面的血就会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像是某处水源地的泉眼,里面的水好像源源不断,但总有一天会流光的,流光了这处水源也就废了。
那么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呢?能流多久呢?
血流光了,人自然也就死了。
地上的水都变成了血红色,慢慢地将靳衡淹没了。他在一片血腥中几乎窒息,眼泪都涩在了发红的眼眶里,一滴都流不出来,所有的感官都废了,只有听觉还在,他听到无尽的警示声,听到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听到护士说,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会保不住,然后,他听到奕卿与他说: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刚好两条命,都还给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
“阿衡?”
靳衡猛然睁开了眼睛,陆奕卿轻轻推着他,弱着声音道:“...你醒了吗?”
靳衡猛地把人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每次从噩梦中醒来,都无比感激着上苍的仁慈。尽管这场噩梦一次次逼着他去回顾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他痛不欲生,却又庆幸着。无论怎么样,惨烈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只是他再不敢过生日了,这便是这场噩梦的后遗症。
他的生日差点成了怀中人的祭日,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做噩梦了?”
“...嗯,很可怕的梦。”
“现在醒了吗?”
“醒了。”
“...松开我吧,阿衡。”陆奕卿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声音也弱得只剩下气音了:
“...我肚子疼......很疼.........”
靳衡翻身下床开了大灯。
光线明亮后,便看见那张浅灰色的厚被子上渗了一滩血,陆奕卿倒在被子与枕头间,一张脸已经十分苍白,他努力维持着清醒。
这不是梦,尽管它与梦境一般可怕。
“...我刚刚,都叫不醒你。”Omega有气无力的说:“怎么推都推不醒你。”
“我,我抱你去医院。”靳衡慌里慌张的去掀妻子的被子,掀开了才发现,他身下的床单都已经红了一大片了,原先圆滚滚的肚子,现在都坠成了水滴状。
“...别慌”陆奕卿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说:“生小云的时候,也这样,你别怕.....别怕......”
这话似是耗尽了陆奕卿全部的力气,他闭上眼睛,手也跟着垂了下来。
血还在流着,像是从噩梦中流到了现实里。
番外6
“妊娠38周,急产,alpha跟我进手术室。”
靳衡让初云在外面等着,初云抓着他的衣服似乎也想跟着进去,靳衡摸摸他的头道:“我保证爸爸和妹妹都不会有事。”
护士在一旁催,初云这才松开手,目送爹爹进了手术室。
靳衡急匆匆地跟着护士进去,他先被带去更衣室,换上了手术工作服,在护士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做着消毒,他手上还沾着奕卿的血,是抱着他赶来医院时沾上的,很大一块面积,洗去那些血迹时两只手都在颤抖。
“你的信息素会对Omega及宝宝有很大的舒缓作用。”进手术室前,护士与他说:“但是要控制好,不要太过浓烈,这样会给Omega造成额外的负担。”
“我,我知道,我明白。”
他下意识抬手把脖颈腺体上的隔离贴贴得紧一些,这是以防他情绪失控导致信息素泛滥的一道措施,手术室里还有beta医生和Omega护士,这个隔离贴能将信息素控制在一个临界线上,既能保证信息素的浓度能给予生产中的Omega以帮助,又能确保信息素不会过于浓烈从而影响到医生与护士的工作状态。
一切都准备妥当,靳衡才被领进了手术室。
陆奕卿躺在手术床上,半边脸都被氧气罩盖住了,他的眼睛只撑开了一条缝,眼里盛着无影灯的亮光,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靳衡听到医生说:“剖腹来不及了,再打一针,让他清醒,不然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然后那根有细又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针管便扎进了Omega纤细的手臂中,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药物注射后,过了好一会儿,陆奕卿的意识才恢复了些许,他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头顶的无影灯,带着婚戒的手无意识的抓取着什么。
相同的场景勾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他记得他生初云的时候,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冰冷的医疗器械埋进他的身体里,他又冷又痛,伸手试图抓些什么来取暖,可最终什么都不会有。
“我来了,奕卿。”靳衡握过妻子发凉的手,一边捂着一边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陆奕卿微微偏了头,努力辨认着眼前人:“.....阿衡....”
他全身都冷,只有右手手心在发暖。
“是我”靳衡克制着情绪,慢慢的释放着信息素,将Omega都包围进他的气息中:“奕卿,你别怕,别怕,我陪着你呢。”
陆奕卿闻到了那股雪松的香味,这比任何一种麻药都要管用,他身上的阵痛没有缓解多少,心里却莫名的安稳。他尽最大的努力反握住靳衡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小个弧度,声音极其细弱的说:“阿衡在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靳衡听得清清楚楚,他点点头应着陆奕卿的话,眼眶里的泪抖了几滴下来,明明在哭,却除了眼泪什么都看不出来。
“孩子的头都可以看见了。”医生与陆奕卿说:“情况虽然凶险,但可以控制,我需要你配合,这次的情况和你第一胎时一模一样,所以别怕,你是有经验的,你只需要像上次那样做即可,其他的交给我们,不会有事的啊,孩子和你都不会有事。”
陆奕卿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清楚。
他自己是个医生,也能判断出这种情况究竟有几分凶险,当初生初云时,他慌得不行,甚至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但结果并没有他预料之中的那般可怕,所以这次,医生定论状况与上次相同后,他便又吃了一颗定心丸。
更何况,现在靳衡就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加油打气,他还慌什么呢?
他的心态调整得飞快,几乎都不把生孩子当成什么难事了,可是下一波阵痛绞着他的腹部席卷而来时,他就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靳衡把手臂拿给Omega抓,说疼了就抓我。陆奕卿一点都没有客气,很快那条结实健壮的手臂就多了几道破皮渗血的红痕,这大概是奕卿右手能使上的最大的力气了,靳衡现在有点后悔,前几天不该忘记帮他剪指甲。
“深呼吸,呼吸,呼吸用力!”
“太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奕卿终于意识到,那些医疗器械给他造成的痛苦根本及不上分娩的半分!
他不可避免的又晕了一次,在最关键的档口。
一个护士冲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叫着他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一旁的医生紧急拿了一根注射器,迅速推好了空气后果断的扎进了病人的血管中。
靳衡都来不及喊停,就近距离的看着那根针扎进了奕卿的皮肉里,因为注射得略微匆忙,针拔出来的那一刻,针孔部位就肿起了一个小包,医生看了一眼说是正常现象,可靳衡却心疼得要命,这不是受罪是什么?
药物的作用极其迅速,很快,虚脱过去的Omega又被迫恢复了意识,这回他连抓靳衡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奕卿,你再坚持一下,宝宝很快就出来了!”靳衡拉着他的手说,到这一步了,他后悔都来不及。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醉酒那一夜,把那个禽兽不如的自己丢出窗外。
医生也急:“再用点力啊!孩子很快就出来了!!!”
“我不行了...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奕卿痛得耳鸣眼花,但还是下意识的用了劲。
不知道这样循环往复了多久,直到他耳边终于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后,他的身体也一下子轻松了。
这哭声于他而言无疑是解放的号角,他卸下力气,觉得自己已然软成了一滩水。
“恭喜啊,是个小千金“医生抱着哭得嗷嗷响的小婴儿说:“出生时间早晨六点六分36秒,体重六斤半,虽然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但孩子很健康啊。”
医生给婴儿简单清理后就用小襁褓裹起来,抱给了alpha。
靳衡都没意识到自己有了个小女儿,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他就没有把目光从陆奕卿身上移开过,只拉着妻子的手一个劲的说:“以后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太可怕了,看着就疼。”然后吧嗒吧嗒掉眼泪,砸了陆奕卿一手。
“好好好,不生了不生了,你别哭行不行?”陆奕卿哭笑不得,他浑身的骨头都跟拆过又重组了一遍一样,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只能用手指轻轻挠着靳衡的手心,提醒他:“快抱抱我们的朵儿。”
靳衡这才转移了注意力,他胡乱抹了一把不知何时已经纵横满脸的泪水,然后笨拙的伸出手,接过护士手里的襁褓。
他之前拿别家的小孩练过手,现在抱自己的小女儿自然抱得极稳了。
小宝宝裹在两个父亲的信息素中,哭声本来渐渐停了,但是靳衡看到这样小的宝贝,抱在手上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眼泪不受控的涌出来,砸在了小宝宝细嫩的皮肤上,又把孩子给闹得大哭起来。
陆奕卿看着爹爹和小孩一起哭,实在是不知道该安慰谁了。
他知道急产的整个过程不会超过3个小时,他昨晚半夜被痛醒,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刚好赶上了靳衡的生日。
“阿衡”陆奕卿动了动手指,靳衡便将孩子交还给护士,然后握着他的手,还顺便擦了一下眼泪。
“你昨晚说梦话了。”陆奕卿说,
他猜想是昨晚吻得太过入情,信息素波动得太大了,以至于把孩子给惊动了,半夜痛醒时也还算镇定,毕竟月份大了这种情况也发生过几次,揉揉肚子就会缓过去了,他刚醒那会儿,还算冷静,数着时间判断着这次是不是阵痛,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靳衡就说了不下五句的梦话,什么“我错了”“不要”,还喊着他的名字,陆奕卿头一回碰到靳衡说梦话,竟然把内容也听清楚了。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梦,而且还是关于自己的噩梦,他们之间的噩梦,也就只有十三年前那段时间里的不愉快了,然后他才猛然想起来,十三年前自己决定赴死的那一日,刚好是靳衡的生日啊。
因为这段记忆太过悲伤,他选择性的忽略了,他是心大放下了,但是靳衡似乎从未解脱过,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不敢过自己的生日。这么一想就全想通了,难怪这么多年一到生日他就要找着各种借口躲了,原来不是不想过,是不敢过。
他握着靳衡的手,轻声说:“朵儿的生日,跟你是同一天。”
靳衡楞了楞,陆奕卿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了阿衡。傻瓜,那些都过去了,你还在怕什么呀,你握紧我的手。”
靳衡听话的握紧了。
“感受到我的体温了吗?”
“奕卿...”
“我好好的在你身边啊,一直都在你身边。分开的时候我会等你,相守的时候我也不会离去。过去我们都犯过傻,但好在我们都没有失去彼此啊,这是最好的结局。我都快忘了那些事了,可我不知道你竟怀着自我惩罚的心思过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痛苦吧?明明我就在你身边,你却还要做那样的噩梦?”
“我...我没办法不自责,奕卿,我没办法...你后续十几年遭受的病痛都是因为那一夜,如果我能早点赶到就好了,可是我没有,我没法不自责,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就应该一辈子受到惩罚。”
“你真是傻啊,那原本就是我自愿的,走上那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无关,而且后来把我救走的不也是阿衡你吗?我现在好好的,我们还有了一个新宝宝,我会健健康康的陪你走完余生。”陆奕卿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没有多少力气,甚至下一秒就想睡过去,可他还是撑着精神,他总不能让放任靳衡这样哭,放任他怀着这种心思过一辈子。
这个傻瓜,怕是把过去三十几年的眼泪全放在今天了。
“阿衡,你若是一定不肯放过自己,那么我便和你一起受这份煎熬好了,当初那些事,我也有做错的地方,我不该逼你的,那样做是我太自私了,我爸爸临终前曾让我转告你,说他对不住你,可是我根本不敢跟你提,我知道你当初能放他们一马已经是你最大的宽容了,我哪里还有脸求得你的原谅呢?如果你一定要记着这份错误,怀着这份歉疚惩罚自己一辈子,那么我便跟你一起愧疚,一起受惩罚好不好?我其实,也不无辜。”
“不不,奕卿你不要有这种想法,我不许你,不许你怀着这种想法。”靳衡哭着说,一旁忙于后续处理的医生和护士是头一回看见陪产的alpha哭成这样,明明Omega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他为什么还要哭得这么伤心?
“你既然不想我有这种想法,那么我又何尝想看到你这般呢?你得答应我。”陆奕卿有气无力的说:“答应我,放过你自己,别再自我惩罚了。”
“我...我尽力。”靳衡说:“我会努力的放下这些过去。”
“我和你一起努力”陆奕卿说:“朵儿和你是同一天生日,你以后想赖也赖不掉了。到时候,我得准备两个蛋糕了,一个咸的,一个甜的。”
“我希望,阿衡也能和宝宝一样,在这一天彻底放下过去,重新获得新生,这才是生日的意义。”
“好。我...我答应你。”
陆奕卿扬起嘴角笑了,他的眼皮都快打架了:“我现在,又困又累,还要安慰你这个哭包,我想睡一会儿了,但是我不知道我会睡多久,也许就把今天睡过去了呢?所以我一定要趁现在与你说。”
“阿衡,生日快乐。”
番外7
陆奕卿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他实在太累了,一觉睡了这么久。
“奕卿。”靳衡的声音立时响了起来:“你可算醒了。”
“爸爸!”初云也在,他坐在床边,一直握着爸爸没打点滴的手。
陆奕卿给了小家伙一个微笑,继而才问:“我睡了多久啊?”
“两天两夜”靳衡抬手摸了摸爱人的额头说:“你受累了。”
陆奕卿小幅度的摇摇头,想问宝宝在哪,这会儿却因为喉咙干而咳了起来:“咳咳...”
靳衡连忙将妻子从床上扶了起来,一旁的小初云将早就准备好的软枕垫到爸爸身后,继而靳衡才将陆奕卿的后背放到枕头上,让他坐着也不会累,又替他拉好了被子,确保爱人不会着凉后,才拿过桌子上一直备着的蜂蜜水,试了温度插了吸管,送到陆奕卿嘴边。
香甜的蜂蜜水是解渴润喉的良方,陆奕卿慢吞吞的喝了小半杯便喝不下了,他的身体太虚了,不太吃得下东西,这些水解渴后便不再那么诱人了。
靳衡没有强求,医生说奕卿随时会醒,醒了肯定口渴,他便烧了一壶开水,泡好了蜂蜜,每隔半个小时就去试试水温,无非就是保证爱人醒来便能喝到温热的蜂蜜水。
“我们朵儿呢?”陆奕卿迫不及待的问。
“妹妹被护士姐姐抱去喂奶了,很快就回来了”初云一提到小妹妹眼里都带着光:“爸爸,小妹妹好可爱呀。我好喜欢。”
陆奕卿看着儿子笑道:“我们初云以后就是大哥哥了,开不开心?”
“开心!”
病床旁边是一架挂着粉色蝴蝶结的小摇篮,里面铺着小被子和婴儿枕,陆奕卿看着女儿用过的东西才确信,自己真的又生了一个小宝贝。
这个孩子不会和当初的小云一样受苦。
他和靳衡会给这个宝宝最好的照顾,一点苦都不会让她吃的。
靳衡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四口了,我知足了。”他抬起大手,巧妙的挡住了小初云的眼睛,然后吻了陆奕卿一下,道:“谢谢你,奕卿。”
小初云躲开爹爹的大手,两人都已经亲完了,他什么都没看见,气呼呼。
这会儿护士抱着喂饱奶的小宝宝回了病房。
靳衡接过孩子,小朵儿睡饱喝足,刚好是最有精神的时候。
陆奕卿看着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团子,喜欢得不得了:“快抱到我这边来。”
靳衡便抱着孩子坐到床边,小朵儿原先只看着爹爹的眼睛,现在又被爸爸吸引了过去。
宝宝淡淡的眉毛舞了两下,葡萄大眼滴溜溜的转了转,小手还握着拳头,咿咿呀呀的不知所云。
“我想抱抱她”陆奕心里清楚自己的右手已经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了,他可以抱得稳别家的小宝宝,自然也可以抱得稳自己的孩子。
只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宝宝,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初云小的时候,他没有亲自抱过他,为人父母,却连亲生孩子都不曾抱过,这本是一辈子的遗憾,这个遗憾,却在今天有了弥补的机会。
他伸出手,接过靳衡送过来的小襁褓,小团子一点都不重,可落入怀抱时,却给了陆奕卿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宝宝的头刚好贴着他的心口,心里心外的温暖是共通的。
“我以前,也很想这样抱抱我们小云。”陆奕卿抱着小女儿说:“可是一转眼,初云已经长这么大了,爸爸想抱都抱不动了。”他亲亲小朵儿的额头:“所以呀,我很感激朵儿的到来,因为她一出生就替我圆了一个梦。”
“初云长大了,可以反过来抱爸爸”初云搂过陆奕卿的脖子,大大方方的亲了亲爸爸的脸颊说:“还可以帮爸爸照顾妹妹。”
“我们小云真的很有哥哥的风范了。”靳衡说:“但是初云可以慢点长大,慢点懂事,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就好,你和妹妹一样,永远是爸爸和爹爹的小宝贝,爹爹希望你能快乐,每天都开心,这样就很好了。”
陆奕卿接道:“对,以后妹妹长大一点了,初云就带着她一起玩儿,你们只需要做一个快乐的小朋友就行了,怎么开心怎么来,你们爹爹会保护好你们,我也会保护好你们。”
被点到名的小朵儿不安分的动了几下,偏头撞上了爸爸的胸口。
陆奕卿比在场每个人都先意识到小女儿的意图。
当真是亲兄妹了,找奶喝的动作真是一模一样。
靳衡看着小宝贝张嘴去叼奕卿的病号服,还颇为不解。
“她可能是又饿了吧....”陆奕卿看着靳衡道:“阿衡,那个,医生有没有和你说,我...这次...有没有...??”
靳衡完全没对上频道:“有什么?”
“...就是就是....”陆奕卿碍着小初云在旁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时,主治的医生走了进来,打断了夫夫俩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医生看陆奕卿除了产后虚弱外没有其余病症,便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带了手套的护士长进来。
小初云被另外一个护士带到病房外了。医生这才和靳衡说:“靳先生把孩子先抱出去吧。”
靳衡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嗯?作为一个已经为人父的alpha居然不知道吗?”女护士长一边整好手套一边说:“男性Omega生产完,胸部会短暂发育出奶水,如果不及时开奶的话,会涨的。“然后转头对着陆奕卿说:”会有点疼,忍一忍。”
靳衡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以前上学时,生理课的老师确实是提过这一点的。
陆奕卿:“.......”
“可是我之前生第一胎的时候就没有...”
医生笑道:“陆先生第一胎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过了这么多年,身体变化肯定是有的,你之前的病历我研究过,先前没有奶水是因为身体服药并且体质过虚的原因,现在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身体机能当然就恢复正常了。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了。”陆奕卿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寻觅奶水的小朵儿,莫名觉得孩子可怜,小宝宝想喝奶本来就没有错。
“那我能帮忙吗?”靳衡说:“我是他的alpha。”
“靳先生,你能帮的忙就是先把小千金抱走,这个工作有专业的开奶师胜任。”
Beta护士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信任自己。
“好吧...”他还以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呢。
靳衡走过去打算把小朵儿抱走,陆奕卿身上的病号服太大了,小宝宝撞到了胸口,也没能叼到自己想要的“奶嘴”,倒是把那一小块地方濡湿了。小小一圈在单调的病号服上格外显眼。
他把小宝宝交给靳衡,然后悲壮的看了一眼自己的alpha,顺着护士的意思躺在了床上。
靳衡抱着孩子和主治医生一起出了病房。
小初云问爹爹爸爸怎么了,靳衡看着怀里的小朵儿,说:“爸爸在学习怎么给妹妹泡奶粉喝。”
番外8(二更)
半个月后,靳衡把陆奕卿和小女儿接回了家。
家里的婴儿房一早就装修好了,陆奕卿当初闲在家里没事干,天天就围着未来小公主的卧室转,怎么装修怎么配色,要买什么玩具要放什么摆设都是他过目后敲定的,这个小房间承载了他对于小女儿满满的爱意与期待,可到了真正派上用场时,这个房间却变得有点多余了。
“今晚也让宝宝睡我身边吧。”陆奕卿指挥着靳衡把摇篮搬到床边。
小朵儿在摇篮里睡得香甜,被爹爹搬来搬去也没醒。
陆奕卿看着宝贝的睡姿都移不开眼,还伸手把宝宝放到嘴里的小手指拿了出来。
“奕卿啊,她晚上要哭的。”靳衡说:“会吵到你,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没事,当初照顾小云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可有经验了。”
靳衡听了就一阵心疼,覆上Omega搭在摇篮边缘的手说:“那现在不是有我吗?你让我尽一下当爹爹的职责?”
“阿衡白天还要工作。比我更需要睡眠。”
“我是老板,想什么时候去公司都行,就算迟到了谁敢说我?”
“......”陆奕卿好笑道:“好歹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能不能给员工树立一个好榜样?”
靳衡也乐:“你才是最大的股东,我说白了就是在给你打工。每天跟你报道一声就行了。”
“好吧,可今晚还是先让宝宝睡这里,你都搬过来了再搬过去多麻烦啊。”
“行,听你的。”
陆奕卿说是这么说,可到了后半夜孩子饿醒开始哭的时候,还是靳衡第一个起床,他利索地翻身下床,先是检查了一下宝宝是不是拉了,发现不是在这方面的问题,便把孩子抱起来,抱在怀里晃着哄,哄了五分钟,朵儿也没有打算闭嘴,靳衡便猜是因为饿了,
他打算抱着孩子去隔壁房间泡奶粉,还没出门,陆奕卿就醒了。
他睡得太熟了,真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赶走了困意,从被窝里逃离出来:“我抱抱,她可能是饿了。”
靳衡看他眼睛都睁不开,连忙说:“你去睡吧,我去泡奶粉就行。”
“不行不行,我这里有现成的。”
说罢抱过孩子,撩起一边的睡衣,小朵儿精准无比的刁准了奶香香的位置,鼓动着腮帮子吮吸起来,喝得那叫一个香,整个卧室都是“啧啧啧”的吮吸声。
靳衡看宝宝喝得正香,一时半会恐怕也停不了,便拉了被子,把陆奕卿裹紧了,虽然卧室里开足了暖气,但是医生说了,这个阶段Omega可是一点凉都受不了,他处处都小心照顾着。
陆奕卿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抱着孩子喂奶一边把自己的后背靠在靳衡的怀里,找了一个最惬意的姿势。
小朵儿被母乳惯坏了胃口,现阶段碰到奶粉都不屑喝一口了。夜里没有喝到称心如意的奶香香是决计不会消停的,靳衡看着奕卿每天半夜把自己从被窝里挖出来喂孩子就心疼,真是睡不好觉了,睡不好觉还怎么好好休息,把身体调养回去呢?可是他一点都没有办法,他看着自己因为健身而略显丰满的胸部叹气,有些功能alpha注定是没有的。他就是想帮忙也不可能。
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朵儿一岁的时候才有所好转。
这个阶段朵儿叫爸爸叫爹爹叫妈咪叫哥哥都已经很是顺口了,没事就爱喊着“妈咪”玩,陆奕卿头疼得不行,他好不容易把初云喜欢喊他“妈咪”的小癖好给纠正过来了,现在又来了个小的,天天在他怀里喊妈咪,喊得不亦乐乎,有几回有朋友上门拜访,陆奕卿当众被朵儿这么软绵绵的喊妈咪,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了。
到了孩子三岁的时候,又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了,初云这会儿升了高二,又是准高三,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便选择了住校。
朵儿很喜欢哥哥,每周日下午,初云回学校那会,小宝宝就十分不舍得,跟小柴犬一起围着哥哥的大腿转。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哥哥周五下午就回来了”
“哥哥会想朵儿吗?”
“当然会啦。”初云把妹妹抱起来亲了好几下:“哥哥最喜欢朵儿了。”
“呜呜哥哥在学校要多吃点”朵儿还是受不了这种短暂的离别,吧嗒吧嗒的开始掉小珍珠:“要吃多多的。多吃蔬菜还有水果,还有牛奶,牛奶可以美白白!”
“这些是不是爸爸教你说的呀。”
“对呀,还有爹爹让我和你说,要你好好学习。”
“哥哥知道啦。”初云把朵儿放到地上,朵儿还是皱着淡淡的小眉毛说:“哥哥没发现,朵儿今天特别好看吗?”
她还特地比了一朵花的形状。
初云说:“朵儿每天都很好看。”
“不是,我今天,穿了一条新的公主裙,你看”小宝宝在地上转了个圈。粉色的小裙摆转成了一个小灯笼,上面绣着珍珠的细纱飘然起舞,很是好看。
初云也是现在才发现妹妹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初朵的小裙子已经可以装满一小个衣帽间了,其中粉色的裙子最多,初云每天看她被爸爸变着花样打扮得可爱娇俏,心中喜欢,也慢慢的分辨不出这些裙子的区别了。
朵儿转圈圈转上了瘾,自己都沉醉在裙子飘舞起来的美妙中,忽然撞到了一双大长腿上,靳衡把女儿一把抱起,小朵儿转圈转多了晕乎乎的,抱着爹爹的脖子喊着妈咪。
“我不是妈咪,我是爹地。”
“爹地。”朵儿亲亲爹爹的脸颊。
陆奕卿从厨房里拿了几盒清洗好封装好的水果,一边给小初云都装进袋子里,一边说:“宝贝,你每天要吃一个苹果一个橙子一瓶纯牛奶,这些营养是固定要摄入的,我烤了两盒曲奇饼,你带过去,一盒当点心一盒分给同学吃。”
“朵儿也想吃饼干!”
陆奕卿转头与女儿说:“家里给朵儿留了好多好多,爸爸明天还给你做蛋糕吃。”
“耶!”小宝宝开心得手舞足蹈,靳衡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陆奕卿又交代了一大堆,到最后,初云带回学校的除了一个书包外,还有整整两大袋吃的。
靳衡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醒了一句,陆奕卿这才放了儿子出门。
靳衡把朵儿递给陆奕卿抱,然后提了初云要带的两袋吃的,走出门,放进车里,陆奕卿抱着孩子在门口,还是十分不舍,拉着个子已经蹿到自己肩膀的小初云道:“偏偏要住宿,你看看,才两周,都瘦了许多了。”
“爸爸,那是因为我最近饭后会去跑步,体重还是120,没变。你别担心。”
“虽然是准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但是也要注意身体,爸爸不在身边照顾,三餐都要吃好,也不许熬夜苦读,作息要健康,明白吗?”
“明白,我听爸爸的话。”
“嗯。乖宝宝。”
靳衡开了车门,招呼儿子坐进去,朵儿看到哥哥要走,立马闹着要一起。
陆奕卿也舍不得,干脆临时决定送儿子去学校了。
靳衡没有反对,他走到另一边替奕卿和女儿开了车门,等一家四口齐了以后,车辆才发动,朵儿在爸爸怀里异常兴奋,小拳头一挥,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出发咯!”
番外9(三更)关于定澜
我第一次见到陆奕卿,是因为靳衡的缘故,他打电话与我说,去他家里接一个Omega,然后把他送回他想去的地方。
我灭了手上的烟头,开车驶向靳衡住的小区。
我跟在靳衡身边三年,从来没见他往家里带过人,莱炀除外。
靳衡长相出挑,能力出众,一来便是所有人的焦点,莱炀更是对他青睐有加,身边许多Omega都对这人很感兴趣,莱炀也包括在内,他地位高,表现的最为明显。
但我从没看见靳衡接受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好意,枉论他会把一个Omega带回家了,现在还是早上7点,如果我没猜错,这个Omega应该是在靳衡家里过夜了,这种事在我们这个圈子太常见了,但是发生在靳衡身上,我不免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年,但我总觉得,他并不属于我们这里,他站在那群人里总是格格不入,虽然他下手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狠。
在见到那个Omega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可能是靳衡一时兴起带回家一夜情的MB。
可是当那扇门打开之后,这个想法便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这人从长相到气质都太过干净了,干净到让我觉得我之前那些未宣之于人的龌龊猜想都是对他的玷污。
他似乎有些怕我,带着那种未出社会的少年人才有的过于明显的戒备,但在我表明我是靳衡的朋友后,他对我的态度便自然了许多。
坐在车上不过十分钟,他便忍不住问了我许多问题,全是关于靳衡的,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了,他没从我这里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而我却轻而易举的套取了他的职业,他的单位,甚至他与靳衡的过往大概是什么。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他对我一点戒心都没有。
在抵达目的地后,我随口提了一句,问他是否愿意帮一帮我的小侄子。我原本不抱希望的。
我接触过许多外表正派的人,但他们的表现总是让我失望。小帆刚中枪时,我曾去求过一家正规医院的医生,那人是我初中的同学,我跟他说孩子受了枪伤,很严重,他答应救治,却坚持要把孩子送进医院里,甚至明确表明要报警。
我不能招惹上警察,如果我惹上这个麻烦,表姐和小帆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我只有他们这两个亲人,他们也只有我,我辍学去外面打工,就是为了能尽快挣钱照顾好他们,如果我因为涉枪而进了监狱,便没有人会去关注他们母子的死活,所以,我曾放下尊严恳求那个同学,不要报警,只需要把孩子治好就行,我会严守口风,不会拉他下水,还会给他两倍的报酬,但那人最终没有答应,我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鄙夷。
所以,我不得不去找黑市的那批医生,他们把孩子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却不打算负责到底,对于后续的伤口发炎更是瞎治,像是笃定这个小孩死不了,又或者,他们不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
这件事后,我对医生这个职业,便没有多少好感了,所以问出这个问题,也不过是想看看这个看着天真单纯的人是否表里如一。
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提出想让他帮忙时,他居然摆出一副耐心聆听的样子,认真的问我什么忙。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尊重。我高中辍学,混的圈子里个顶个的不把素质当回事,渐渐我也麻木了,什么狗屁礼貌在我这里一分钱都不值,但是当有人用那样真诚的眼光看着我,所有的肢体语言都表达着耐心与礼节时,我竟是有些不适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这份尊重,这让我有点无措。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最后着重说了,孩子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