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2)
空虚感而感到抱歉。
林澈的妈妈很和蔼,林澈的爸爸也很亲切。
第二天林爸带回来一大盒糖果,说是外国货,让林澈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分了。
林澈乖乖应下。
等江简和徐思齐到家里聚齐,四个人在地毯上围坐着。
林澈抱了糖盒,一脸正直公平。
“苹果味,江简喜欢,棠棠也喜欢。”
“凤梨味,思齐喜欢,棠棠也喜欢。”
“橙子味,我喜欢,棠棠也喜欢。”
“椰子味,江简喜欢,棠棠也喜欢。”
……
江简和徐思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眼看着方棠面前的糖果比自己多了一大堆,两个人呆呆的给林大班长反应。
“林澈,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没搞错!”
林澈扬了扬眉毛,正儿八经,信誓旦旦:“我数学可是一百分!你们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我的一百分吗?”
下课后,孩子们一窝蜂跑出教室,开始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方棠在吵吵嚷嚷中,扭头看了一眼。
胡蝶坐在座位上,周围围着不少人,可那些人似乎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脸色苍白,沉默纤细的样子,像是只脆弱干净的白色蝴蝶。
突然有个小卷发方脸男孩拨开两边的人,用稍稍扬起来的声音问:“胡蝶,你带橡皮擦了吗?借我用用。”
胡蝶这才有了点反应,打开铁皮文具盒,拿出块白色的橡皮递给他。
卷发男孩从她手里接过橡皮。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得意的表情像是从公主那里获得勋章的勇士。
方棠几乎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只能徒劳地围着月亮,拥护月亮,而我却能从月亮那里分走一杯月光。
她问文婷:“那个头发卷卷的男生是谁?”
“你没听自我介绍吗?”文婷随口一问,立刻解答,“他叫刘明洋,是胡蝶邻居。听说他们生下来就认识了!”
怪不得他这么骄傲。
文婷收拾好桌子,也欢欢喜喜跑出了教室。
留下方棠一个人看着只摆了个文具盒的桌面发呆。
她听了自我介绍,可她只记住了一个胡蝶。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但真正会被记住的,只有真正与众不同的人吧。
就像是胡蝶。
不过,什么叫真正与众不同的人呢?
☆、23.第 23 章
新学期在学生们各自不同的态度中翩然而至。
对于低年级学生来说, 开学是个期待也不期待的事。
不期待的是, 又要开始枯燥无味的学习和作业。
期待的是, 回到学校后, 迫不及待且得意洋洋地和大家分享自己寒假的各种新奇经历。
大家都有一肚子想和小伙伴们说的话。
哪怕只是新买了一支铅笔, 都能滔滔不绝围绕着讨论半天。
伴随新学期而来的, 还有一个大活动。
在三月春暖花开的某一天, 金老师通知大家。
“接到学校安排, 四月一日,也就是下周四, 咱们一年级一起去参观市美术馆。”
“参观美术馆”几个字刚刚落下,下面就爆发出一阵稚嫩的欢呼!
寒假玩心还没收回来。
不管做什么, 反正不用上课就对了!
一瞬间,孩子们脸上全都是笑容,脑袋转来转去,交头接耳。
金老师站讲台上拍木尺喊了好几声“安静”。
可大家兴奋得仿佛没有听见。
直到老师拉下脸吼“你们再吵,我就去报备学校,咱班不参与活动”,大家才赶紧安静下来。
金老师接着往后面说。
大概考虑到这样的活动,孩子们更愿意和关系好的朋友一起玩, 她很开明地吩咐林澈重新安排小组。
四人为一组,每个小组有小组长, 负责监督组员, 集合和带队等等。
小组可以自由活动。
也就是说, 不用跟着老师, 也不用跟着大部队指哪儿看哪儿!
这个决定让大家更高兴。
恨不得举起双手高呼金老师万岁,一下课就冲到林澈那里积极报名!
“林澈,我想和李倩一个组。”
“林澈,你让我和张志文一个组好不好!”
“林澈,把我和筱筱写在一起吧!”
除了这些各自组队的同学,其中不乏还有其它声音。
“林澈,我能加入你的小组吗?”
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个孩子,都提出大同小异的要求。
林澈则以不变应万变。
一边往本子上写名字,一边头也不抬回答:“我们队已经满了。”
真快!
他们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
方棠没有特别想要组队的同学,她和谁都能玩在一起。
所以她什么也没有做,全凭班长安排。
只是斜后方的区域过于火爆,吵吵嚷嚷让她没法不注意那边动静。
她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
文婷队伍满了。
林澈队伍也满了。
他们两个在班上都很受欢迎,队伍一下子满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为什么他俩人缘这么好?
文婷话多,性格像男孩子,有点大大咧咧,相处起来轻松。
大家都喜欢和她聊天。
那林澈呢?
成绩好?可她方棠成绩也不差呀。
因为“当官”?可其他班干部未必受欢迎。
因为模样好?方棠撇了撇嘴,她也被奶奶夸过小美女。
……
她想不出林澈为什么比别人人气都高了很多。
思绪飘了很远很远,到最后,方棠才仿佛看透人世沧桑地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露出深思熟虑的小模样。
她依然不懂。
但为了配合她现在深沉的模样,就当林澈有特殊本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哪有小狗不被喜欢呢。
大家都喜欢和狗狗一起玩。
她突然有点寂寞。
要是有人也能对她说一声“想和你一个组”就好了。
***
接下来的两节课,方棠都有点神游天外。
本来谁在一组,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莫名在意了起来。
她会和谁成为队友——
这个疑问,在四月一日得到了解答。
让方棠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队友是胡蝶,刘明洋。
还有林澈。
所以在美术馆的时候,她忍不住用见鬼了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直看得林澈发毛,问她:“怎么了?”
外面碧空闲云。
温柔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在浅色木地板上跃动。
方棠也惊诧地问他:“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林澈反应了一下,大抵明白过来。
他突然开始别扭,满不在乎道。
“没怎么回事。江简和徐思齐进别人的队伍了。”
“所以刘明洋和胡蝶自然就进我们俩的组了呗!”
林大班长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停游移。
显然底气不足。
……其实江简和徐思齐本来想要进他和方棠的小队。
但考虑到他俩和他关系太好,凑到一起会让他和棠棠少说好多好多话,于是林澈严肃拒绝了他俩。
胡蝶和刘明洋就很好!
胡蝶安静,不怎么开口。
刘明洋只喜欢和胡蝶聊天。
不会影响到他和棠棠相处。
他俩是最佳队友人选!
林澈一手安排了此事,没告诉任何人。
这会儿提起,立刻露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这是自然发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更没有做手脚!
方棠还是看着他,微微皱起眉。
就在林澈脸上发烫,越来越心虚,准备耷拉着肩膀老实交代自己“罪行”时,她不解地开口。
“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你。”
“你为什么会和我一个组?”
“……”
原来是说这个。
林澈松了口气,抬眸对她灿灿烂烂一笑,理所当然。
“因为我想和你一个组啊!”
***
声音清澈干净,听起来极为舒服。
方棠一瞬间怔住!
她肖想了好几天的话,突然一下蹦出来。
导致她反应不过来,根本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好半天,她才动了动。
然后,在林澈视线之下,眉眼舒展开,一点点露出个明亮的笑脸!
她心情多云转晴。
映着窗外明媚春日的眸子一闪一闪。
“林澈。”她喊他。
“嗯?”
见她高兴,林澈更高兴,跟着露出酒窝。
嗯的那一声,奶气却温柔。
方棠笑眯眯一歪头,很真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青梅竹马也好,夫妻也好,这些词虽然华丽,说起时让人心生异样羞涩。
可那概念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太模糊也太遥远。
只有“朋友”是最具体最踏实的。
显然林澈也懂这个道理。
他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嘴角高高扬起。
“我本来就是!”
***
旁边画作里的不知名的小鸟拍着翅膀飞向青空。
林澈的心脏也被牵动着飞扬。
画纸右下方写有“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处所作”。
然后盖了个小小的红章。
林澈害羞又骄傲的视线不知怎么就转到落章处。
他想起去爸爸办公室时,看见隔壁桌叔叔往纸上盖下写有“通过”的章。
咚咚咚的。
每一次手落,都让人格外振奋神圣。
现在他突然开窍,明白过来——
那是钦定的感觉!
他一瞬间有了目标!
以后他也要刻个章。
上面写“棠棠最好的朋友”。
然后让棠棠亲手盖在他校服上!或者额头上!
林澈笑得笑眼都要眯起,心里甜滋滋的。
***
可惜他的幸福泡泡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小组散开自由活动才一会儿工夫,刚刚还钦定了他的方棠,就跟着徐思齐跑了。
林澈整个人都呆滞,傻傻凝视着她。
花轮?孙悟空?夏亚?
小火苗在心里一层层往上蹿高,到最后燎得他气急败坏!
“方棠!我竟然不是第一名?!”
林澈大声质问出声!
一瞬间,似乎连背后毛茸茸的尾巴毛都炸开了!
小林澈恨不得揪住她领子,狠狠摇晃一下她,让她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排名!气……气死他了!
刚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一瞬间被酸味怒气破坏个干净!
林澈恶狠狠的样子,她虽然不害怕,却觉得很抱歉。
毕竟林澈对她确实很好。
林澈会把好吃的糖果送给她,但花轮同学的钱从没借给她过。
方棠赶紧很有责任心的帮小宠物顺毛。
她凑近了他,小手轻轻抚过他墨黑的头发:“林澈,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发丝里好像长出了神经纤维,酥酥麻麻,舒服到他想要抖抖耳朵。
不过事关自己身份自尊,林澈没有就此罢休。
依然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说!
方棠清了下嗓子,正儿八经。
“虽然我说你位于花轮同学和孙悟空之间,但并不代表你就处于他俩正中间。”
“比起孙悟空,你更接近花轮同学呢。”
方棠寒假的时候,跟表姐学了小数点。
她觉得她会的东西,林澈肯定也会,所以她放心大胆和他形容。
“也就是说,你不是1.5名……而是在大概在1.3的这个位置。”
“你看过《七龙珠》吗?你知道孙悟空吗?”
“孙悟空可以变身赛亚人,会好多体术,会龟派气功,还能瞬间移动……他超厉害的!”
“而你,排名竟然在孙悟空上面!”
她对他扬起个弯弯的笑容:“林澈,你开心吗?”
“我、开、心、什、么!”
林澈咬着牙,怒目圆睁,一字一顿!
竟然在孙悟空上面?!
竟然?!
难道他排名在孙悟空上面还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么!
林澈都快气成动物世界里的小河豚了!
“说到底,我依然不是第一名,对不对!”
他把棠棠当成“唯一”,可他却只是棠棠的“之一”!
太过分了!
方棠对上他质问般的眸子,缩了下脖子,哑口无言。
她发现林澈平时好欺负,傻乎乎的。
可希望他傻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傻。
唉。
男人真麻烦。
方棠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句。
眼看就要收不了场,她只能抿抿嘴,妥协道。
“不过林澈,你在我心里是第一帅的!”
……
“真的?”
林澈终于软下来一点,将信将疑。
方棠对他点点头:“嗯。”才怪。
林澈看了她半天。
被她“假的比真的还真”的表情成功欺骗后,才恢复到满不在乎的模样。
仿佛刚才腾腾燃烧起来的人不是他。
“嘁,那你为什么喜欢看花轮同学和孙悟空?”
方棠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他们很帅。”
原来如此。
林澈转过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露出酒窝笑笑。
很快咳嗽一声,板着脸,小酷小酷的。
“那,既然我最帅,你看我就可以了。”
……好像还蛮有道理。
至少方棠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反驳。
☆、24.第 24 章
伴随新学期而来的, 还有一个大活动。
在三月春暖花开的某一天,金老师通知大家。
“接到学校安排,四月一日, 也就是下周四,咱们一年级一起去参观市美术馆。”
“参观美术馆”几个字刚刚落下,下面就爆发出一阵稚嫩的欢呼!
寒假玩心还没收回来。
不管做什么, 反正不用上课就对了!
一瞬间, 孩子们脸上全都是笑容, 脑袋转来转去,交头接耳。
金老师站讲台上拍木尺喊了好几声“安静”。
可大家兴奋得仿佛没有听见。
直到老师拉下脸吼“你们再吵, 我就去报备学校, 咱班不参与活动”,大家才赶紧安静下来。
金老师接着往后面说。
大概考虑到这样的活动,孩子们更愿意和关系好的朋友一起玩, 她很开明地吩咐林澈重新安排小组。
四人为一组,每个小组有小组长,负责监督组员, 集合和带队等等。
小组可以自由活动。
也就是说, 不用跟着老师, 也不用跟着大部队指哪儿看哪儿!
这个决定让大家更高兴。
恨不得举起双手高呼金老师万岁, 一下课就冲到林澈那里积极报名!
“林澈,我想和李倩一个组。”
“林澈, 你让我和张志文一个组好不好!”
“林澈, 把我和筱筱写在一起吧!”
除了这些各自组队的同学, 其中不乏还有其它声音。
“林澈,我能加入你的小组吗?”
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个孩子,都提出大同小异的要求。
林澈则以不变应万变。
一边往本子上写名字,一边头也不抬回答:“我们队已经满了。”
真快!
他们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
方棠没有特别想要组队的同学,她和谁都能玩在一起。
所以她什么也没有做,全凭班长安排。
只是斜后方的区域过于火爆,吵吵嚷嚷让她没法不注意那边动静。
她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
文婷队伍满了。
林澈队伍也满了。
他们两个在班上都很受欢迎,队伍一下子满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为什么他俩人缘这么好?
文婷话多,性格像男孩子,有点大大咧咧,相处起来轻松。
大家都喜欢和她聊天。
那林澈呢?
成绩好?可她方棠成绩也不差呀。
因为“当官”?可其他班干部未必受欢迎。
因为模样好?方棠撇了撇嘴,她也被奶奶夸过小美女。
……
她想不出林澈为什么比别人人气都高了很多。
思绪飘了很远很远,到最后,方棠才仿佛看透人世沧桑地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露出深思熟虑的小模样。
她依然不懂。
但为了配合她现在深沉的模样,就当林澈有特殊本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哪有小狗不被喜欢呢。
大家都喜欢和狗狗一起玩。
她突然有点寂寞。
要是有人也能对她说一声“想和你一个组”就好了。
***
接下来的两节课,方棠都有点神游天外。
本来谁在一组,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莫名在意了起来。
她会和谁成为队友——
这个疑问,在四月一日得到了解答。
让方棠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队友是胡蝶,刘明洋。
还有林澈。
所以在美术馆的时候,她忍不住用见鬼了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直看得林澈发毛,问她:“怎么了?”
外面碧空闲云。
温柔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在浅色木地板上跃动。
方棠也惊诧地问他:“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林澈反应了一下,大抵明白过来。
他突然开始别扭,满不在乎道。
“没怎么回事。江简和徐思齐进别人的队伍了。”
“所以刘明洋和胡蝶自然就进我们俩的组了呗!”
林大班长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停游移。
显然底气不足。
……其实江简和徐思齐本来想要进他和方棠的小队。
但考虑到他俩和他关系太好,凑到一起会让他和棠棠少说好多好多话,于是林澈严肃拒绝了他俩。
胡蝶和刘明洋就很好!
胡蝶安静,不怎么开口。
刘明洋只喜欢和胡蝶聊天。
不会影响到他和棠棠相处。
他俩是最佳队友人选!
林澈一手安排了此事,没告诉任何人。
这会儿提起,立刻露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这是自然发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更没有做手脚!
方棠还是看着他,微微皱起眉。
就在林澈脸上发烫,越来越心虚,准备耷拉着肩膀老实交代自己“罪行”时,她不解地开口。
“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你。”
“你为什么会和我一个组?”
“……”
原来是说这个。
林澈松了口气,抬眸对她灿灿烂烂一笑,理所当然。
“因为我想和你一个组啊!”
***
声音清澈干净,听起来极为舒服。
方棠一瞬间怔住!
她肖想了好几天的话,突然一下蹦出来。
导致她反应不过来,根本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好半天,她才动了动。
然后,在林澈视线之下,眉眼舒展开,一点点露出个明亮的笑脸!
她心情多云转晴。
映着窗外明媚春日的眸子一闪一闪。
“林澈。”她喊他。
“嗯?”
见她高兴,林澈更高兴,跟着露出酒窝。
嗯的那一声,奶气却温柔。
方棠笑眯眯一歪头,很真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青梅竹马也好,夫妻也好,这些词虽然华丽,说起时让人心生异样羞涩。
可那概念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太模糊也太遥远。
只有“朋友”是最具体最踏实的。
显然林澈也懂这个道理。
他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嘴角高高扬起。
“我本来就是!”
***
旁边画作里的不知名的小鸟拍着翅膀飞向青空。
林澈的心脏也被牵动着飞扬。
画纸右下方写有“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处所作”。
然后盖了个小小的红章。
林澈害羞又骄傲的视线不知怎么就转到落章处。
他想起去爸爸办公室时,看见隔壁桌叔叔往纸上盖下写有“通过”的章。
咚咚咚的。
每一次手落,都让人格外振奋神圣。
现在他突然开窍,明白过来——
那是钦定的感觉!
他一瞬间有了目标!
以后他也要刻个章。
上面写“棠棠最好的朋友”。
然后让棠棠亲手盖在他校服上!或者额头上!
林澈笑得笑眼都要眯起,心里甜滋滋的。
***
可惜他的幸福泡泡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小组散开自由活动才一会儿工夫,刚刚还钦定了他的方棠,就跟着徐思齐跑了。
她只是想要给爸爸妈妈看看而已。
——虽然她因为满腔疑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开心。
但她觉得爸爸妈妈应该会高兴。
电视上汤姆和杰瑞又展开了追逐战,伴随着激烈的音乐。
方棠津津有味盯着电视,几乎忘记吃饭。
爸爸妈妈的声音偶尔会拔高几分,有些尖锐,盖过电视。
到了这种时候,方棠就赶紧扒几口饭。
***
方爸以前当过兵,退伍之后成了个配送司机。
经营的是牛奶生意,在河边租了个小仓库,里面堆满了货物。
他的工作就是每过上一段时间,去厂家以最低的价格拉上一大堆奶制品,然后再把这些东西批发给乡镇上的零售店。
每箱牛奶只能多赚几分钱。
方父总说,赚的都是人力钱。
因为他负责把在方棠眼里重到可怕的牛奶装上车,再卸下来,放到商家指定的仓库中。
每天抱上抱下百来件牛奶,然后回家贴膏药。
方棠眼里爸爸温柔好说话。
外人眼里就是老实好拿捏。
镇上有几户商家,欠着一两年的牛奶钱了,死活不肯给。
旧的帐还没收回来,新的欠条又打了下来。
方母在公司上班,顺带管管家里的帐。
今天统计时,看到方爸又带回来的五六张欠条,实在忍不住,爆发了一场大战。
两个人好不容易停歇,方母扭头看看女儿,深吸口气,把情绪压下来。
“棠棠,学校给你发红领巾了?”
方棠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不是发的,是奖励给我的。”
一年级学生的视角和大人的视角并不一样。
譬如说文婷就对方棠戴上红领巾一事羡慕不已。
但这么光彩的事情,搁大人眼里就是“早晚的事”,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妈妈随口夸了一句“能干”,往后说。
“棠棠,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准备送你去少年宫学个乐器,你有没有想学的?”
学乐器。
方棠心脏突然砰的一跳,抬眼往自己卧室看过去。
门敞开着,书架上有个棕色的册子——那是她收集卡片用的小册子。
那上面跑着跳着的小人,好像都露出笑容,对她挥着手。
她严肃地晃晃脑袋:“妈妈,我想学画画。”
妈妈很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方母立刻笑起来:“你学什么都行,就是画画不行,咱家没一个孩子有绘画的天赋。”
方母和她数:“章宇学了两年,简笔画都画不好。你二表哥被老师委婉劝退,画板早就积灰了——你爸你妈更是对绘画欣赏力为零。咱们家孩子,没那个创造能力。”
“你学音乐挺好的,培养培养气质。”
爸爸似乎对妈妈这个说法也颇为赞成。
也就是说,她家祖传学不了绘画?
方棠似懂非懂点点头。
想了一会儿,做出成熟深沉的样子。
“那……我能先去少年宫看看,再做决定吗?”
这回妈妈没有驳回她的意见:“好,那这周六,正好林澈他们要去上课,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
千盼万盼到周六。
妈妈果然带她跟林澈一行人一起前往少年宫。
林澈一路脚步极其轻快,酒窝若隐若现。
等到了之后,立刻小大人般介绍起来。
“这栋楼都是补习班,小学到高中课程都有。旁边那栋是综合大楼,徐思齐和江简都在这栋楼上课,学珠算和书法。里面还有绘画班、科技班、手工班什么的。”
听到绘画,方棠抬眼扫过去。
楼上蓝色的玻璃反射的阳光,明晃晃的,有点刺眼。
林澈带着母女俩绕过两栋教学楼,往操场后面走。
“这边是歌舞楼。三楼以下都是学乐器的地方,上面是空手道、舞蹈班和合唱班。”
林澈人缘好,刚一走进大厅,就有好些人和他打招呼。
也有女孩子跑过来:“林澈,老师布置的曲子你练习了吗?”
“练习了。”
“我没练习怎么办?”小姑娘露出委屈又可怜的表情。
“凉拌。”
林澈几乎没回头,虽然保持着正经的模样,回答却极其不走心。
方棠有点想笑。
偷偷看过去,却见那女孩一副被噎住的表情,脸色难看往这边张望。
她又赶紧把脸绷起来。
林澈带她们一路从一楼逛到三楼。
“一二楼是西洋乐器,三楼是民乐。”
不少教室空着,显然是错开了时间上课。
方棠透过一扇扇窗子往教室里面看,各种乐器眼花缭乱。
她心思还是在绘画那边,对学乐器有些兴意阑珊。
直到——
走廊上响起个绵长的音符。
清冽如泉水,在吵闹的走廊上格外透着股静雅的意味。
她蓦地抬起头!
“这是什么?”
☆、25.第 25 章
林澈大声质问出声!
一瞬间, 似乎连背后毛茸茸的尾巴毛都炸开了!
小林澈恨不得揪住她领子, 狠狠摇晃一下她, 让她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排名!气……气死他了!
刚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一瞬间被酸味怒气破坏个干净!
林澈恶狠狠的样子,她虽然不害怕, 却觉得很抱歉。
毕竟林澈对她确实很好。
林澈会把好吃的糖果送给她, 但花轮同学的钱从没借给她过。
方棠赶紧很有责任心的帮小宠物顺毛。
她凑近了他,小手轻轻抚过他墨黑的头发:“林澈,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发丝里好像长出了神经纤维, 酥酥麻麻, 舒服到他想要抖抖耳朵。
不过事关自己身份自尊, 林澈没有就此罢休。
依然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说!
方棠清了下嗓子,正儿八经。
“虽然我说你位于花轮同学和孙悟空之间, 但并不代表你就处于他俩正中间。”
“比起孙悟空,你更接近花轮同学呢。”
方棠寒假的时候,跟表姐学了小数点。
她觉得她会的东西, 林澈肯定也会, 所以她放心大胆和他形容。
“也就是说, 你不是1.5名……而是在大概在1.3的这个位置。”
“你看过《七龙珠》吗?你知道孙悟空吗?”
“孙悟空可以变身赛亚人,会好多体术, 会龟派气功, 还能瞬间移动……他超厉害的!”
“而你, 排名竟然在孙悟空上面!”
她对他扬起个弯弯的笑容:“林澈, 你开心吗?”
“我、开、心、什、么!”
林澈咬着牙, 怒目圆睁,一字一顿!
竟然在孙悟空上面?!
竟然?!
难道他排名在孙悟空上面还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么!
林澈都快气成动物世界里的小河豚了!
“说到底,我依然不是第一名,对不对!”
他把棠棠当成“唯一”,可他却只是棠棠的“之一”!
太过分了!
方棠对上他质问般的眸子,缩了下脖子,哑口无言。
她发现林澈平时好欺负,傻乎乎的。
可希望他傻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傻。
唉。
男人真麻烦。
方棠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句。
眼看就要收不了场,她只能抿抿嘴,妥协道。
“不过林澈,你在我心里是第一帅的!”
……
“真的?”
林澈终于软下来一点,将信将疑。
方棠对他点点头:“嗯。”才怪。
林澈看了她半天。
被她“假的比真的还真”的表情成功欺骗后,才恢复到满不在乎的模样。
仿佛刚才腾腾燃烧起来的人不是他。
“嘁,那你为什么喜欢看花轮同学和孙悟空?”
方棠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他们很帅。”
原来如此。
林澈转过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露出酒窝笑笑。
很快咳嗽一声,板着脸,小酷小酷的。
“那,既然我最帅,你看我就可以了。”
……好像还蛮有道理。
至少方棠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反驳。
她怔怔“噢”了下,在林澈突然弯起的笑眼里,陷入沉思。
***
太阳终于落下山坡,天色从敞亮变成麻杆似的白。
林澈告诉她,再不下去,一会儿天色昏暗了,不安全。
方棠点了点头,乖乖站起来。
爬陡峭的高山,或者高高的天梯时,经常会出现这么个情况。
——上得去,下不来。
这会儿方棠就遇到这么个情况。
林澈倒是轻松。
回到假山上,往花坛一跳,人就稳稳落了地。
可方棠再一次站在假山时,皱着眉往下看了半天,愣是没有一点动作。
好、好高!
地面和自己的距离好远!
恐惧的感觉骤然袭击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恐高症,但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非常有自知之明。
成人高的石头,林澈敢跳,不代表她也敢跳。
恐惧的感觉来源于对后果的了解。
她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一定会受伤!
“棠棠?”
林澈在下面轻轻喊她。
方棠突然很泄气。
这个位置不上不下,异常尴尬,像极了刚才林澈的1.3名。
她缓缓蹲下身,地面离自己稍微近了点,头重脚轻的晕眩感退却一些。
她低头。
“我不敢跳。”
方棠声音有凝重,也有勇气不佳的沮丧。
关键是,假山石要多陡峭有多陡峭,摸着下去,也觉得发憷没底儿。
林澈顿了顿,微微张开嘴。
见到他从凉亭上下来,江简徐思齐忙不迭跑回他身边。
三个人都恢复到排排抬头和她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怎么办?”
江简问了声,声音紧张。
他愁眉苦脸地看看林澈,又看看方棠。
“你跳下来不就好了?”
江简理所当然地告诉她:“这里只是看起来高,实际上跳下来不会有事。”
他信誓旦旦保证:“我看别人从假山跳下来,都没事!”
徐思齐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林澈却一口否决:“不行!”
“为什么?”
他满脸严肃。
“自己的情况自己最了解,棠棠都说了不敢跳,说明她跳下来有可能会受伤。”
林澈家里有很多成语俗语书,他握住手,冒出来一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简和徐思齐听他话,跟着握住手。
“对!”
方棠也赞同他这个说法。
就是天生的直觉,告诉她不行。
……
僵持的动作让她脚脖子稍微有些发酸。
她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我转过去,然后原路返回,你们帮我看着下面的路好不好?”
如果她正面往下,一来手反扣着不好使,二来脚够不到下面石头的坎儿。
背面就会踏实很多。
不过这次却被徐思齐喊停。
“不行!——”
徐思齐几乎大叫起来,很恐慌地指手画脚:“不行不行!”
嗯?
徐思齐交叉着挥起双手:“我上次就是这样下来,发现脚根本踩不到下面那块石头,结果摔下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后脑勺:“还流血去了医院!我妈妈说,我没有林澈聪明,就是因为被摔傻了!”
江简也忧心忡忡。
“二年级的李程也这样摔过,流了血,后来脑袋上鼓了一个包!”
“还有一班的一个男生,也流血了!”
他们一唱一和,咬字重点都偏到了流血上。
一副恐惧的小模样。
好像已经看到方棠哇哇大哭着被送进医院的场景。
这个后果很严重——至少在一年级小学生眼睛里面,出血是个很严重的事情。
带着红色的字词不停钻进耳朵,方棠刚才心里八成的把握只剩下了一成。
她蹲着,开始感觉到紧张的无助感。
“那怎么办?”
她向三个小伙伴求助,眼睛盯着的却只有林澈一个。
林澈心里担忧,却尽量让自己保持淡定。
“棠棠,背对我们滑下来,你自己也觉得不行吗?”
那俩孩子的话就在耳边跳呢!
方棠将粗糙的石头抓得紧紧的:“江简他们说了,那样下来会流血……我怕。”
“那……”
林澈为难地思索一会儿,抬头环视一圈,突然眼睛亮了亮!
他有了小主意,右手握拳一敲左手手心。
“你面朝着墙这边,这里宽些,好站人。然后我们把你抱下来!”
“对!”
所谓一呼百应。
江简和徐思齐齐刷刷应声。
“我们把你抱下来!”
***
面朝墙的那一边,就完全没有能踩脚的石头了。
光秃秃一个直面,径直到底。
方棠最终接受了三个小伙伴抱她下来的提议,挪了个方向。
然后坐在石头上,小心地往下滑。
三个男孩左中右围绕着她。
林澈最高,所以他踮着脚,手也举得最高,准备接住她。
徐思齐第二,手放在林澈稍下面的位置。
最下面的江简。
“我下来了!”
方棠给他们一个预警:“一定要接住我!”
“1——2——”
她猛地往下面一滑!
小伙伴们也一起收紧手!
“林澈!”
她紧闭着双眼,在心脏惊慌的砰砰跳中下意识喊了一声!
如果,如果摔了的话就……
短暂一瞬的时间让她根本来不及想到结果!
总之滑下去了!
然后,身体被人抱住!
“在。”
男孩子有活力的吐息拂过耳朵。
干净明朗。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林澈松了口气的灿烂笑脸!
世界和平。
没有疼痛,没有失手。
她顺顺利利落到了他们友爱的三连抱中!
不过,也许就因为他俩都稀奇古怪,才会成为青梅竹马吧。
方棠的红领巾一直戴在校服领子下。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取下来。
这次不是忘记了。
她只是想要给爸爸妈妈看看而已。
——虽然她因为满腔疑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开心。
但她觉得爸爸妈妈应该会高兴。
电视上汤姆和杰瑞又展开了追逐战,伴随着激烈的音乐。
☆、26.第 26 章
给她弹钢琴, 给她表演扭魔方,给她各种好吃的……
但他发现他的努力都是徒劳, 因为晚上到点了,方棠会准时陷入沉思状态。
看起来像陷入冬眠的小动物。
林澈为她的反应感到有点难过, 还有点生气。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气势汹汹地问她。
“方棠, 到底我重要还是古筝重要!”
空气中弥漫出异常的气息,林大班长有点酸。
方棠莫名其妙看看他,翻个白眼。
“你说话啊!”
林澈两颊鼓鼓的:“你不回答,是不是心虚了?你是不是……喜欢古筝不喜欢我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方棠特别想反问一句。
但林澈看起来像是为了争宠而闹脾气的小狗, 她觉得自己那么说了的话, 可能会被他咬一口。
她聪明地保持沉默。
她缄默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林澈凶狠地瞪她。
“我问你,我和古筝要是同时掉进河里了, 你救谁!”
方棠没想到林澈会气到把千年难题摆到她面前。
她瞠目结舌好半天,一低头, 说:“救古筝。”
想了想,补充:“因为古筝不能进水。”
林澈炸毛:“我也不能进水!”
方棠小声道:“可我觉得你脑袋里已经都是水……”
“方棠——!”
方棠缩了缩脖子:“要不, 你换个问题?你会游泳,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法讨论。”
林澈想了半天,自欺欺人地帮自己想了个有利的。
“那、那要是有人举起石头,砸我或者砸古筝, 你选哪个!很重很重地砸我, 轻轻碰一下古筝那种。”
“我选择救你。”
这一次方棠没有任何犹豫。
林澈终于顺毛。
缓过来后轻轻“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古筝哪有我重要!”
方棠对他提起个不真诚的笑容,不敢再多说。
***
方棠结束自己借住生活的时候,林澈爸爸正好买了个相机回家。
叫上另外两个孩子,趁机给四人拍了张合照。
没过多久洗出来,一人一张。
今年春节轮到在奶奶家过年。
方棠特别喜欢奶奶,收拾小背包时,不仅偷偷带了自己小金库,还把和朋友们的合照也放进去。
奶奶在生病,难以独自生活。
爸爸去年照顾奶奶照顾了一整年,今年轮到大伯照顾。
因而大伯一家也在这里过年。
八十平的房子。
平时宽敞得过分的客厅,现在居然显得很拥挤。
“奶奶,你看!”
方棠打完招呼后,就跑进卧室,献宝似的把照片拿给老人。
老太太远远举起照片,眯缝眼睛看了看,喊:“方莹,你把我眼镜拿过来。”
客厅传来一声:“诶——”
已经上高中的堂姐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进卧室,把老花镜递给老太太。
然后跟着老太太一起,往照片上瞅。
片刻后,老太太啧啧夸奖起来:“真好看,真好看,我们棠棠是个小美女。”
方棠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夸奖漂亮?
老太太又问:“旁边的孩子是谁呀?”
方棠一一介绍:“这个头发像西瓜皮的男生是江简,瞪着眼睛的是徐思齐。他们都是我同班同学。”
她指了下:“这个人叫林澈。”
说起林澈的时候,她故意露出最轻描淡写的态度,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笨蛋。
但现实就是,越若无其事,就越能让人看出端倪。
堂姐上下两排牙齿间磕着的瓜子儿不停发出“咔擦”的声音。
她瞧着方棠,使坏似的多问一句:“这个男孩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没什么关系!
方棠看着表姐恶作剧的神情,一瞬间像是醒悟了什么,被人看穿后的窘迫小小刺了下她的自尊心。
她抿了抿嘴,突然不再隐瞒,而是反套路地大声说:“他是我的青梅竹马!”
方莹愣了愣。
这句话由高中、乃至初中的孩子说出来都不奇怪。
可现在却是由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喊出来,毛都还没长齐呢!
回过神后,方莹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个小不点儿,哪儿来的青梅竹马,你到底知不知道青梅竹马什么意思呀?”
——她当然知道!
可这会儿,就连奶奶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方棠隐隐有点着急,不知道是为堂姐的嘲笑着急,还是为自己的未来着急。
她鼓起脸:“林澈说了,他会陪我长大,一定会。他要陪我好久好久,所以我们只是提前使用了这个词而已!”
堂姐耸耸肩膀:“棠棠,不是我说,男生的话信得过那才奇怪。”
奶奶轻轻啧一声:“方莹,说什么呢!”
方莹立刻嘻嘻笑着辩解:“奶奶,我是为她好,我们棠棠这么可爱,要是被臭小子骗得团团转,那就不好了。”
方棠不满:“林澈不会骗人!”
方莹继续逗她:“男人都会骗人。”
“林澈不是男人!”
堂姐好笑:“那他是什么?”
“他是……”小狗。
方棠突然收了声,瞪着堂姐。
她知道姐姐很好奇,但她偏偏不告诉她!
她脚尖小小地踢了下,若无其事道:“他是我以后考虑要娶的人之一。”
方莹一挑眉,慢慢咀嚼她的话:“要娶的人……之一?”
显然她的重点在娶和之一上面。
可方棠听不明白她意思。
她连嫁和娶的区别都不懂,她觉得结婚就是她娶林澈,林澈也娶她。
听到堂姐声音,她只以为她又要说坏话,急忙竹筒倒豆子,证明自己清白。
“林澈说了,要和我结婚!”
……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一秒。
方莹停下嗑瓜子的行为,呆呆看着她。
方棠脸微红。
***
事情发生在借住的最后一个晚上。
方棠记得那天阴沉沉的,特别冷。
林澈紧缩在小床上,咬着牙面色苍白。
寒冷的天气,被子的棉花里都像充斥着湿湿的冷气。
方棠觉得过意不去,要求林澈也到大床上来。
林澈却不肯,强调自己是小小男子汉,不怕冷。
最后还是在方棠强烈的语气下妥协。
他爬到大床边的时候特别不好意思,眼睛水润晶亮,认真瞧着她。
“那……棠棠,你以后会和我结婚的是不是?”
“不要。”
非常果断的回答。
林澈顿时一急:“那你还想和谁结婚!”
方棠有很多想要结婚的人。
可她很困,懒得讨论,只大无畏回答。
“谁也不要。”
林澈松了口气。
他有点难以启齿:“可……我们都排排睡觉了。”
方棠打了个小呵欠,半眯着眼。
被窝真暖和,林澈身上还有很好闻,让人很放松的味道。
她要睡不睡。
林澈抿着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回到天寒地冻中,在书架上找到东西,然后飞快回来。
“棠棠,棠棠,你喜欢吗?”
他轻轻问。
方棠懒懒睁眼。
林澈趴在床边,拿着一叠很漂亮的、崭新的作业本,镀着金边儿,从未见过的样式。
她点点头。
林澈郑重地把作业本交给她:“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听到这句话,方棠就反应过来了。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求婚!
林澈在和她求婚!
1993年春节前夕,某个寒意刺骨的深夜。
她人生中第一次被温柔珍重地求婚了。
方棠有点为难。
作业本很漂亮,她很喜欢。
可林澈就……
夜色中,林澈眼眸如同星辰,蕴着闪闪的期待。
“我们如果结婚了,我就把所有作业本都送你!”
其实不结婚也是你的,本来就准备送你的。
方棠目不转睛地看着作业本旁那条金边。
“那好吧。”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本子。
……
总之!
她被求婚了!
而且她答应了!
这会儿想起这个,她心脏还砰砰直跳。
——虽然第二天早上一醒她就后悔了。
她告诉林澈她只是困了在胡言乱语。
林澈还露出被始乱终弃的悲伤眼神……
不过这些后话都不妨碍她回味当时的浪漫。
结婚……结婚。
结婚了就要在一张床上排排睡觉。
太没羞没臊了,她不该说这个的。
和其他人手上厚厚一本黑白的、几乎没有图案的《格林童话》不一样。
他那一套,故事虽然不多,可一个故事成一册书。
不管哪一页都有色彩鲜艳的图画:优雅的天鹅、英俊的王子、丰茂的森林……
徐思齐和江简对此爱不释手,有事没事就到林澈家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公主们。
不过,不同于他俩的狂热,林澈反而露出不咸不淡的态度。
☆、27.第 27 章
门口挂着的日历上写“1992年8月16日”。
左边则是一排排六层小楼。阳台上摆了各种花盆, 还有水洗过的蓝色工人服, 在衣架上摇摇晃晃。
来来往往经过凉亭的人都会打量她几眼。
方棠也用同样好奇的表情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同一个厂里的员工家属,彼此极为熟悉。
方棠一家像突兀闯进来的入侵者。
视线逡巡之际,她忽然听到细碎的打闹声。
十分稚嫩的嗓音。
她这才注意到居民楼下花坛边蹲着几个男孩。
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小,都是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面前是一条狗。
几个人似乎执着地想要逗狗叫出来。
不过不管他们做什么,那狗都只趴在地上,偶尔敷衍似的甩一下尾巴。
为首的男孩耍了十八般武艺之后,终于气不过, 干脆采取了最原始的方法, 对着狗喊一通。
“汪汪汪汪汪汪汪!”
眼见着狗再次无动于衷地一甩尾巴,方棠突然笑出声。
看起来反而他更像狗。
好傻噢。
那边蹲着的男孩嗖地站起来, 耳朵迅速变成粉红色。
他显然听到了方棠没憋住的笑, 目光熠熠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大睁着的双眼黑白分明。
大人经常说,嘲笑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方棠觉得自己不应该嘲笑被狗戏弄了的男孩们。
她抿住嘴, 努力想要把笑容藏起来。
只是眼睛骗不了人,弯得跟月牙似的。
男孩耳朵更红, 又羞又恼。
他率着他那两个跟班气势汹汹跑到凉亭里,把她团团围住。
“你是谁!”
男孩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方棠眨巴眨巴眼睛, 自下而上打量他。
他应该比自己高一点,身体瘦长,皮肤很白。
绝对是个过年走家串户时会被亲戚夸奖很漂亮的孩子。
睫毛又密又长,瞳孔乌黑, 眼尾色泽很深。
像是什么动画片里面的人物……哪个动画片呢?
她盯着他两排睫毛, 一时间没有回答。
直到男孩再次开口:“我叫林澈。你叫什么?”
她这才晃了下双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一股子天生的捉弄人的狡猾味儿。
林澈瞪大了眼睛, 小包子脸上露出些许错愕。
也许他根本没想到他自报家门后,对方还能这么不给面子。
所以他瞪了她很久。
发现她确实不准备再搭理他,便气道:“你给我等着!”
他一挥手,指挥:“江简,徐思齐,你们看着,别让她跑了!”
他身后两个男孩各自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杵在方棠前面。
做……做什么!
方棠坐直了身子,偷偷往后挪一下。
她并不害怕林澈。
也许他刚才对着狗叫出来的一串“汪汪汪”太可笑了。
可面对林澈身后两个摆出凶神恶煞的脸,不知道谁是谁的男孩时,她却缩了下脖子,有点发怵。
林澈语气立刻一松:“你们不许凶她,在这里等我!”
话音一落,他飞快跑出凉亭。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的墙后。
盯着她的两个男孩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方棠松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水晶凉鞋。
林澈的两个小跟班都不和她说话,凉亭里的沉默让人手足无措。
她禁不住想,妈妈什么时候能收拾完?
傍晚的夏风轻柔地驱逐开热气,天空上的金色渐渐流动变成红紫色。
有几个大孩子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使劲摁车铃,笑笑闹闹从凉亭边骑过去。
林澈再次跑回来。
轻快鲜活的脚步声一路到她跟前。
方棠刚想抬眼说点什么,不想,视野里被递了个东西。
一根小雪人冰棍。
做什么?
她有点猜不透面前这个男孩了。
但她下意识把手背了起来,满脸警惕。
林澈却强硬地从她身后把她手拉出来,把冰棍塞给她:“给你的,很好吃,你尝尝。”
然后鼓着包子脸。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他眼睛扑闪扑闪的,很像夜晚天空上的星星。
极其灿烂。
他把她堵在这里,凶巴巴的塞给她一根冰棍,就是为了知道她的名字?
真是个奇怪的人。
“方棠。”
方棠吃软不吃硬,用软下来的声音回答他:“方圆的方,海棠的棠。”
林澈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你写给我看。”
他把手伸到方棠面前。
手上略有点肉,不过掌心细白,手指很长。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方棠此刻有了深深的体会,就算不情愿,也只能在他手心上写。
一点一竖一撇……
“看懂了吗?”
方棠咬了口小雪人,抬头。
却见林澈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从刚才的小白包子变成了小红苹果。
林澈把手抽回来,眼睛别开躲闪几下,点点头。
方棠没注意到他的窘迫,问:“那你呢,名字怎么写的?”
“我……”林澈张了张嘴,“林是两个木头的林,澈是……清澈的澈……”
他顺利地写下了林字,可“澈”比划了半天,组成个奇奇怪怪的形状。
方棠怎么都看不明白,追问了好几遍。
却发现他每次写的“澈”都不一样。
她突然明白过来,对他眨了下眼睛,有了丝浑然天成的嘲笑:“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写你的名字?”
“我会!”
林澈像是受了刺激似的,小身子弹了下。
然后在方棠笑眯眯的视线里,手足无措的承认:“我名字很复杂,不好写。”
林澈认识很多字,也会写很多字。
江简、徐思齐的名字他都会写,但他唯独不会写自己名字第二个字。
早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字的时候,他就表示了抗议。
这么复杂的字,笔画这么多,以后他要是名扬四海了,给人签名会累死的!
他希望自己叫林一。
简单方便。
眼下还是这么久以来,林澈第一次为自己的“拒学”感到羞愧。
他睫毛扇一下,大声说:“我今晚回去就学,我明天教你!”
“嗯。”
方棠点点头。
她毫不犹豫就同意的态度倒是让林澈愣了半天——本来以为她又要拒绝的。
他抿了下嘴角,突然笑起来,灿烂的不得了。
左边面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那、那你住在哪里,我明天来找你玩。”
林澈盯着她,落日给他眼睛里铺了层闪烁的期待。
方棠正要说出个地址,张了张嘴,又停下来。
对,她家已经搬家了。
她歪了下头,有点为难:“我忘了……”
“忘了?”
林澈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她点头。
眼睁睁看着林澈从刚才摇尾巴的小狗再次变成怒气冲冲的包子。
“你怎么能忘了!”林澈气急败坏,“你明明就是不想告诉我!”
“我真……”
方棠还想说点什么。
早就跑到外面那堆健身器材上玩耍的两个男生突然朝向这边,喊起来:“林澈,车来了,快点!”
他们站起身,做出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林澈还执拗地瞪着她,一动不动。
“林澈,走了!”
“再不走没位置了!”
下面叫喊一声比一声急,连方棠都觉得自己被催促声变得焦灼。
林澈却跟没听到似的,抿着嘴巴,等她答案。
他睁大的眼睛圆圆的,很好看,让方棠想到小动物湿漉漉的眼睛。
被这样直勾勾看着,心里总会生出来愧疚,或者是纵容。
她连冰棍都不好意思吃下去了。
“你不走吗?”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林澈生着气,近乎耍赖似的开口。
可她的确不记得新家的地址了呀。
方棠咬了下嘴唇,环视一圈,看到那边还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小狗时,突然来了主意。
她跳下凉亭的座儿,在他面前站直身子。
然后伸出手——
在四周不知道多少惊诧的目光中,把手心放到他脑袋上。
她摸了摸他脑袋,像是在给小狗顺毛一样。
口中念念有词:“乖,乖。”
“你!”
林澈被她不可思议的动作气得七窍生烟。
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竟然被女孩子这样抚摸,叫什么话!
他应该横她一眼,推开她的手,干脆不理她的。
但他就像生根了似的,直直杵在那儿,一边用羞耻受辱的眼睛看她,一边稍稍低下头——
甚至还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方棠觉得他头发很软,有点像是幼儿园养的小鸡的绒毛。
她笑起来:“我真不记得了,但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你会经常见到我的。”
☆、28.第 28 章
***
方棠家住三楼。
拜访邻居是从四楼开始, 一层层往下。
妈妈和邻居打招呼, 送上礼物,方棠则甜甜地喊叔叔阿姨。
没花上太多工夫,母女俩就拜访到她家楼下正对着的、二楼那户人家。
妈妈敲了敲门。
咚咚咚,三声。
里面立刻传出句“来了”。
女性的声音,很温和。
伴随着脚步,朝门的方向走来。
方棠盯着门上那个小小的猫眼。
猫眼本来是透光的。
可这会儿,光线被什么挡住, 变成了黑色。
看起来好像有人从后面看了一眼她们。
不消片刻, 门把咔擦转动一下,被人打开。
有个阿姨站在门口。
是位形象完全符合声音的女性, 面容温柔。
方棠注视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 一时间有点恍惚——
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差不多的眼睛。
莫名的熟悉感。
方母微微一笑, 正要说话。
不想,屋子里面再次冒出个声音。
“妈妈, 谁啊?”
轻快的脚步迅速接近,有个男孩从空隙中钻出来, 站到最前面。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带着惊讶的、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跳跃!
方棠也看着他。
对长辈摆出的乖巧表情一瞬间僵住。
她头皮发麻。
那个叮嘱她一定要记住他名字,却被她立马抛到脑后的男孩出现了!
完、蛋、了!
她的问好一下全都憋回喉咙里, 一动不动。
直到被妈妈拍了下肩膀, 她才愣愣喊出声——
“波比!”
***
波比?
那是什么?
妈妈和阿姨都愣住。
唯独她对面那个模样顶漂亮, 眼睛弯弯,像恨不得扑上来的小男孩刹那变了脸色!
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波比?”
接着,大声质问:“方棠,你是不是忘记我名字了!你果然忘记我名字了对不对!”
阿姨略一惊讶,轻轻笑起来:“你就是方棠?”
一个善意的微笑。
她妈妈也问:“棠棠,你们认识?”
方棠挤出个干巴巴的表情回给她。
前天他们认识了一会儿,但今天又不认识了。
他叫什么来的?
她很懵。
***
林澈气得要吐血。
前天分开后,他就和徐思齐、江简,还有好多好多人说,他认识了一个叫方棠的女孩,笑起来有多有多可爱。
他摇头晃脑地和他们背诵,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回头还央求爸爸帮他打听新搬来的,叫方棠的小朋友住在哪里。
他想着她摸他脑袋的样子。
表情认真又怜爱,手很软。
那感觉轻飘飘的,让人雀跃。
他想了一晚上。
还想和她一起玩,想成为她的小伙伴。
结果对方真的把他忘掉了!
还管他叫波比!
这算什么名字!
林澈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眼神很像虚张声势的小狗,一点都不吓人。
他气冲冲地对方母说声“阿姨好”,尔后不由分说拉着方棠往里面走。
“你进来!”
***
他紧紧握住她手腕。
虽然不疼,可也挣扎不开。
方棠跟在他身后,走一步跑两步,小皮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哒哒”的声响。
她把林澈忘得彻彻底底。
就算到了现在,也没能把他名字记起来。
反而“波比波比”的占据了整个脑袋。
她觉得很抱歉。
更多的是,愧对前天他那一根小雪人。
她心虚地握着小拳头。
一边暗暗想,林澈要是动手,自己愿意被打一下,就当赔罪。但如果他打两下,自己就会打回去——他一定很好揍。
一边学着电视上说些很酷的安抚的话:“林澈,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话音刚落,就被林澈抿着嘴按到小桌子前。
没有要和她打架的意思。
方棠扑腾的小心脏回归原处。
这里大概是林澈的房间。
地上摆了个玩具箱,能看到魔方和积木,架子上则有不少拼图。
床边立了个木吉他。
她突然有点黯淡。
她的玩具箱里只有个早就不玩的芭比,还有她不怎么喜欢的橡皮汽车。
可林澈却有她肖想很久的积木,和好多她没见过的玩具。
就连卧室,也比她的漂亮很多,敞亮很多。
林澈跑开,从笔筒捉只笔,又摸了个黄皮的、写着工作笔记的本子,一起拍到她面前。
“做什么!”
方棠被声音吓了一跳,转回来看向他两排长长的睫毛。
“我不叫波比。”
林澈板着脸,很严肃。
方棠还没从同样六岁的落差感中走出来,一垂头。
我才不想知道你叫什么!
林澈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暂时不开口了,只顾着埋头刷刷写。
末了,把本子往她面前一推,看着她,拖长了声音。
“林——澈——”
“我叫林澈!”
“森林的林,清澈的澈!”
“你记住了吗?”
眼见着他又要露出凶巴巴的模样,方棠赶紧接过话头:“我知道,林澈嘛!”
她撇撇嘴,记下来。
尔后看看纸上写得大大的名字,怕他还计较,聪明地转移开话题:“你会写名字了吗?”
林澈视线一转,把脸别开:“我说了,我回家就学,下次教你的。”
语气有点小小的骄傲。
方棠歪了下头。
林澈把“林”写得很方正,“澈”字却显得有点蹩脚。
一看就是新手。
哪像她,能把“方棠”两个字都写的圆圆的。
方棠多看几眼,突然惊讶起来:“你名字真复杂!”
在她现在认识的字里面,林澈名字绝对是最难的了!
林澈总算露出些许笑意:“我跟着我爸写了一次就会了。”
他对上她眼睛,笑容要收不收,眼神很直。
好像在骄傲下面还怀着异样的期待,竟然有种眼巴巴的感觉。
方棠不禁怀疑——
他是不是在等着她表扬?
可她不想表扬他,她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
她想起在以前住的地方,邻居家那条黄白色的小狗。
总喜欢和人玩一种游戏。
叼着玩具到人面前,露出落寞的表情,央求人类和它一起玩。
等人类去拿它叼着的玩具时,它会突然凶狠起来,死咬着后退,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了玩具。
等人类松开手时,它又叼着玩具落寞地走到面前,央求人类再次玩这种“你抢你抢,我就不给你”的游戏。
如果换成林澈的话,肯定是——
你要不要表扬我,我最喜欢被你表扬了!
切,小事一桩,轻轻松松就搞定,哪儿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你……怎么不表扬我了?你继续表扬啊,我最喜欢你表扬我了。
混合着期待和落寞的表情很有趣。
方棠想象着林澈像狗狗一样的画面,忍不住眼睛弯弯笑起来。
林澈眼神愈发拉直了,怔怔看着她——
直看得方棠感觉到不好意思。
“你看什么?”
林澈回过神,脸上白皙的皮肤又爬上点点粉红。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坚决不告诉她自己在看什么想什么。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把笔递过去:“你写!”
“写什么?”
“我名字!”
方棠背着手,提问:“我为什么要写?”
“因为我也写了你名字!”
林澈把笔记本往前面翻一页,然后大方地展示给她看。
方棠、方棠、方棠。
很多方棠。
方棠不解:“你为什么写我名字?”
因为……因为我想写。
林澈张开嘴,在方棠认真疑惑的目光下,本来理所当然的话就突然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心脏怦怦直跳,脸也不太对劲。
烫得能煎鸡蛋。
林澈天不怕地不怕,但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败给了脸皮这种东西。
他强装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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