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3)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写,我给你买小雪人!”
看在小雪人的份上。
方棠不情愿地拿起笔,想了想,一笔一划写——
波比。
看着本子上两个字仿佛咧开嘴嘲笑自己似的,林澈想撞墙。
他认认真真写了一晚上她名字,她怎么能这么敷衍自己呢?
她根本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小伙伴看待!
他很难过,也很生气。
“你在写什么!写林澈!”
“这才是我心里的林澈!”方棠不想让他如愿,狡辩,“波比这个名字最可爱了。”
她拿起笔记本,指着上面两个字,得意洋洋看着他。
不过这次林澈没有和她争吵。
他突然顿一下。
好半天,才将信将疑地问一句:“真的?”
“真的。”
方棠说得比真的还真。
林澈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没再逼她写名字,而是默默地把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像个没事人一样,邀请她一起看电视。
方棠有点不安。
但也仅限于“有点”,等电视上放起《小姐与流浪汉》的时候,那点不安就烟消云散。
林澈家是彩电,颜色很漂亮。
她和林澈一起看了一下午电视,最后在妈妈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站起来。
“明天我们看《小飞象》吧?”
林澈热情地邀约。
方棠看他一眼。
他期待的样子让她为下午的小别扭感到愧疚。
她想了想,突然用小手挠挠他的下巴。
她觉得林澈应该会喜欢她这个动作——
因为狗狗都喜欢。
“好。”
方棠甜甜地笑起来。
趁着林澈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
林澈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最后恍惚到晚饭时间。
吃饭的时候,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一抬头。
“爸爸,我想改名。”
他绷着脸,满脸严肃。
儿子想改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林爸爸头也不抬。
“不行,林一这个名字像什么话,大凶之兆……”
“不是林一。”
林爸爸一愣。
“不是林一?”
林澈摇头,轻轻一笑。
念出此时此刻他觉得最动听的名字。
“林波比。”
林澈只好竭尽所能地逗她开心。
给她弹钢琴,给她表演扭魔方,给她各种好吃的……
但他发现他的努力都是徒劳,因为晚上到点了,方棠会准时陷入沉思状态。
看起来像陷入冬眠的小动物。
林澈为她的反应感到有点难过,还有点生气。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气势汹汹地问她。
“方棠,到底我重要还是古筝重要!”
空气中弥漫出异常的气息,林大班长有点酸。
方棠莫名其妙看看他,翻个白眼。
“你说话啊!”
林澈两颊鼓鼓的:“你不回答,是不是心虚了?你是不是……喜欢古筝不喜欢我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方棠特别想反问一句。
但林澈看起来像是为了争宠而闹脾气的小狗,她觉得自己那么说了的话,可能会被他咬一口。
她聪明地保持沉默。
她缄默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林澈凶狠地瞪她。
“我问你,我和古筝要是同时掉进河里了,你救谁!”
方棠没想到林澈会气到把千年难题摆到她面前。
她瞠目结舌好半天,一低头,说:“救古筝。”
☆、29.第 29 章
电视机上飘起雪花, 伴随着沙沙的声音。
方棠扭了几下右上角的调台按钮, 不管换到什么频道都是雪花。
电视又出问题了——
她学着妈妈的样子, 拍了两下机器外壳。
画面人声总算恢复过来。
不过没等她再看“修好”的电视,妈妈就风风火火走出来。
“棠棠,跟我一起去见见新邻居!”
***
方棠家住三楼。
拜访邻居是从四楼开始,一层层往下。
妈妈和邻居打招呼,送上礼物, 方棠则甜甜地喊叔叔阿姨。
没花上太多工夫,母女俩就拜访到她家楼下正对着的、二楼那户人家。
妈妈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
里面立刻传出句“来了”。
女性的声音,很温和。
伴随着脚步, 朝门的方向走来。
方棠盯着门上那个小小的猫眼。
猫眼本来是透光的。
可这会儿,光线被什么挡住,变成了黑色。
看起来好像有人从后面看了一眼她们。
不消片刻,门把咔擦转动一下, 被人打开。
有个阿姨站在门口。
是位形象完全符合声音的女性, 面容温柔。
方棠注视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一时间有点恍惚——
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差不多的眼睛。
莫名的熟悉感。
方母微微一笑, 正要说话。
不想,屋子里面再次冒出个声音。
“妈妈,谁啊?”
轻快的脚步迅速接近, 有个男孩从空隙中钻出来, 站到最前面。
他只看了一眼, 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带着惊讶的、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跳跃!
方棠也看着他。
对长辈摆出的乖巧表情一瞬间僵住。
她头皮发麻。
那个叮嘱她一定要记住他名字,却被她立马抛到脑后的男孩出现了!
完、蛋、了!
她的问好一下全都憋回喉咙里,一动不动。
直到被妈妈拍了下肩膀,她才愣愣喊出声——
“波比!”
***
波比?
那是什么?
妈妈和阿姨都愣住。
唯独她对面那个模样顶漂亮,眼睛弯弯,像恨不得扑上来的小男孩刹那变了脸色!
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波比?”
接着,大声质问:“方棠,你是不是忘记我名字了!你果然忘记我名字了对不对!”
阿姨略一惊讶,轻轻笑起来:“你就是方棠?”
一个善意的微笑。
她妈妈也问:“棠棠,你们认识?”
方棠挤出个干巴巴的表情回给她。
前天他们认识了一会儿,但今天又不认识了。
他叫什么来的?
她很懵。
***
林澈气得要吐血。
前天分开后,他就和徐思齐、江简,还有好多好多人说,他认识了一个叫方棠的女孩,笑起来有多有多可爱。
他摇头晃脑地和他们背诵,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回头还央求爸爸帮他打听新搬来的,叫方棠的小朋友住在哪里。
他想着她摸他脑袋的样子。
表情认真又怜爱,手很软。
那感觉轻飘飘的,让人雀跃。
他想了一晚上。
还想和她一起玩,想成为她的小伙伴。
结果对方真的把他忘掉了!
还管他叫波比!
这算什么名字!
林澈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眼神很像虚张声势的小狗,一点都不吓人。
他气冲冲地对方母说声“阿姨好”,尔后不由分说拉着方棠往里面走。
“你进来!”
***
他紧紧握住她手腕。
虽然不疼,可也挣扎不开。
方棠跟在他身后,走一步跑两步,小皮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哒哒”的声响。
她把林澈忘得彻彻底底。
就算到了现在,也没能把他名字记起来。
反而“波比波比”的占据了整个脑袋。
她觉得很抱歉。
更多的是,愧对前天他那一根小雪人。
她心虚地握着小拳头。
一边暗暗想,林澈要是动手,自己愿意被打一下,就当赔罪。但如果他打两下,自己就会打回去——他一定很好揍。
一边学着电视上说些很酷的安抚的话:“林澈,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话音刚落,就被林澈抿着嘴按到小桌子前。
没有要和她打架的意思。
方棠扑腾的小心脏回归原处。
这里大概是林澈的房间。
地上摆了个玩具箱,能看到魔方和积木,架子上则有不少拼图。
床边立了个木吉他。
她突然有点黯淡。
她的玩具箱里只有个早就不玩的芭比,还有她不怎么喜欢的橡皮汽车。
可林澈却有她肖想很久的积木,和好多她没见过的玩具。
就连卧室,也比她的漂亮很多,敞亮很多。
林澈跑开,从笔筒捉只笔,又摸了个黄皮的、写着工作笔记的本子,一起拍到她面前。
“做什么!”
方棠被声音吓了一跳,转回来看向他两排长长的睫毛。
“我不叫波比。”
林澈板着脸,很严肃。
方棠还没从同样六岁的落差感中走出来,一垂头。
我才不想知道你叫什么!
林澈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暂时不开口了,只顾着埋头刷刷写。
末了,把本子往她面前一推,看着她,拖长了声音。
“林——澈——”
“我叫林澈!”
“森林的林,清澈的澈!”
“你记住了吗?”
眼见着他又要露出凶巴巴的模样,方棠赶紧接过话头:“我知道,林澈嘛!”
她撇撇嘴,记下来。
尔后看看纸上写得大大的名字,怕他还计较,聪明地转移开话题:“你会写名字了吗?”
林澈视线一转,把脸别开:“我说了,我回家就学,下次教你的。”
语气有点小小的骄傲。
方棠歪了下头。
林澈把“林”写得很方正,“澈”字却显得有点蹩脚。
一看就是新手。
哪像她,能把“方棠”两个字都写的圆圆的。
方棠多看几眼,突然惊讶起来:“你名字真复杂!”
在她现在认识的字里面,林澈名字绝对是最难的了!
林澈总算露出些许笑意:“我跟着我爸写了一次就会了。”
他对上她眼睛,笑容要收不收,眼神很直。
好像在骄傲下面还怀着异样的期待,竟然有种眼巴巴的感觉。
方棠不禁怀疑——
他是不是在等着她表扬?
可她不想表扬他,她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
她想起在以前住的地方,邻居家那条黄白色的小狗。
总喜欢和人玩一种游戏。
叼着玩具到人面前,露出落寞的表情,央求人类和它一起玩。
等人类去拿它叼着的玩具时,它会突然凶狠起来,死咬着后退,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了玩具。
等人类松开手时,它又叼着玩具落寞地走到面前,央求人类再次玩这种“你抢你抢,我就不给你”的游戏。
如果换成林澈的话,肯定是——
你要不要表扬我,我最喜欢被你表扬了!
切,小事一桩,轻轻松松就搞定,哪儿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你……怎么不表扬我了?你继续表扬啊,我最喜欢你表扬我了。
混合着期待和落寞的表情很有趣。
方棠想象着林澈像狗狗一样的画面,忍不住眼睛弯弯笑起来。
林澈眼神愈发拉直了,怔怔看着她——
直看得方棠感觉到不好意思。
“你看什么?”
林澈回过神,脸上白皙的皮肤又爬上点点粉红。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坚决不告诉她自己在看什么想什么。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把笔递过去:“你写!”
“写什么?”
“我名字!”
方棠背着手,提问:“我为什么要写?”
“因为我也写了你名字!”
林澈把笔记本往前面翻一页,然后大方地展示给她看。
方棠、方棠、方棠。
很多方棠。
方棠不解:“你为什么写我名字?”
因为……因为我想写。
林澈张开嘴,在方棠认真疑惑的目光下,本来理所当然的话就突然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心脏怦怦直跳,脸也不太对劲。
烫得能煎鸡蛋。
林澈天不怕地不怕,但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败给了脸皮这种东西。
他强装正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写,我给你买小雪人!”
看在小雪人的份上。
方棠不情愿地拿起笔,想了想,一笔一划写——
波比。
看着本子上两个字仿佛咧开嘴嘲笑自己似的,林澈想撞墙。
他认认真真写了一晚上她名字,她怎么能这么敷衍自己呢?
她根本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小伙伴看待!
他很难过,也很生气。
“你在写什么!写林澈!”
“这才是我心里的林澈!”方棠不想让他如愿,狡辩,“波比这个名字最可爱了。”
她拿起笔记本,指着上面两个字,得意洋洋看着他。
不过这次林澈没有和她争吵。
他突然顿一下。
好半天,才将信将疑地问一句:“真的?”
“真的。”
方棠说得比真的还真。
林澈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没再逼她写名字,而是默默地把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像个没事人一样,邀请她一起看电视。
方棠有点不安。
但也仅限于“有点”,等电视上放起《小姐与流浪汉》的时候,那点不安就烟消云散。
林澈家是彩电,颜色很漂亮。
她和林澈一起看了一下午电视,最后在妈妈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站起来。
“明天我们看《小飞象》吧?”
林澈热情地邀约。
方棠看他一眼。
他期待的样子让她为下午的小别扭感到愧疚。
她想了想,突然用小手挠挠他的下巴。
☆、30.第 30 章
可她依然闷闷不乐。
林澈只好竭尽所能地逗她开心。
给她弹钢琴, 给她表演扭魔方, 给她各种好吃的……
但他发现他的努力都是徒劳, 因为晚上到点了,方棠会准时陷入沉思状态。
看起来像陷入冬眠的小动物。
林澈为她的反应感到有点难过,还有点生气。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气势汹汹地问她。
“方棠,到底我重要还是古筝重要!”
空气中弥漫出异常的气息, 林大班长有点酸。
方棠莫名其妙看看他, 翻个白眼。
“你说话啊!”
林澈两颊鼓鼓的:“你不回答, 是不是心虚了?你是不是……喜欢古筝不喜欢我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方棠特别想反问一句。
但林澈看起来像是为了争宠而闹脾气的小狗,她觉得自己那么说了的话, 可能会被他咬一口。
她聪明地保持沉默。
她缄默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林澈凶狠地瞪她。
“我问你,我和古筝要是同时掉进河里了, 你救谁!”
方棠没想到林澈会气到把千年难题摆到她面前。
她瞠目结舌好半天,一低头,说:“救古筝。”
想了想,补充:“因为古筝不能进水。”
林澈炸毛:“我也不能进水!”
方棠小声道:“可我觉得你脑袋里已经都是水……”
“方棠——!”
方棠缩了缩脖子:“要不,你换个问题?你会游泳,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法讨论。”
林澈想了半天,自欺欺人地帮自己想了个有利的。
“那、那要是有人举起石头, 砸我或者砸古筝, 你选哪个!很重很重地砸我, 轻轻碰一下古筝那种。”
“我选择救你。”
这一次方棠没有任何犹豫。
林澈终于顺毛。
缓过来后轻轻“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古筝哪有我重要!”
方棠对他提起个不真诚的笑容,不敢再多说。
***
方棠结束自己借住生活的时候,林澈爸爸正好买了个相机回家。
叫上另外两个孩子,趁机给四人拍了张合照。
没过多久洗出来,一人一张。
今年春节轮到在奶奶家过年。
方棠特别喜欢奶奶,收拾小背包时,不仅偷偷带了自己小金库,还把和朋友们的合照也放进去。
奶奶在生病,难以独自生活。
爸爸去年照顾奶奶照顾了一整年,今年轮到大伯照顾。
因而大伯一家也在这里过年。
八十平的房子。
平时宽敞得过分的客厅,现在居然显得很拥挤。
“奶奶,你看!”
方棠打完招呼后,就跑进卧室,献宝似的把照片拿给老人。
老太太远远举起照片,眯缝眼睛看了看,喊:“方莹,你把我眼镜拿过来。”
客厅传来一声:“诶——”
已经上高中的堂姐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进卧室,把老花镜递给老太太。
然后跟着老太太一起,往照片上瞅。
片刻后,老太太啧啧夸奖起来:“真好看,真好看,我们棠棠是个小美女。”
方棠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夸奖漂亮?
老太太又问:“旁边的孩子是谁呀?”
方棠一一介绍:“这个头发像西瓜皮的男生是江简,瞪着眼睛的是徐思齐。他们都是我同班同学。”
她指了下:“这个人叫林澈。”
说起林澈的时候,她故意露出最轻描淡写的态度,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笨蛋。
但现实就是,越若无其事,就越能让人看出端倪。
堂姐上下两排牙齿间磕着的瓜子儿不停发出“咔擦”的声音。
她瞧着方棠,使坏似的多问一句:“这个男孩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没什么关系!
方棠看着表姐恶作剧的神情,一瞬间像是醒悟了什么,被人看穿后的窘迫小小刺了下她的自尊心。
她抿了抿嘴,突然不再隐瞒,而是反套路地大声说:“他是我的青梅竹马!”
方莹愣了愣。
这句话由高中、乃至初中的孩子说出来都不奇怪。
可现在却是由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喊出来,毛都还没长齐呢!
回过神后,方莹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个小不点儿,哪儿来的青梅竹马,你到底知不知道青梅竹马什么意思呀?”
——她当然知道!
可这会儿,就连奶奶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方棠隐隐有点着急,不知道是为堂姐的嘲笑着急,还是为自己的未来着急。
她鼓起脸:“林澈说了,他会陪我长大,一定会。他要陪我好久好久,所以我们只是提前使用了这个词而已!”
堂姐耸耸肩膀:“棠棠,不是我说,男生的话信得过那才奇怪。”
奶奶轻轻啧一声:“方莹,说什么呢!”
方莹立刻嘻嘻笑着辩解:“奶奶,我是为她好,我们棠棠这么可爱,要是被臭小子骗得团团转,那就不好了。”
方棠不满:“林澈不会骗人!”
方莹继续逗她:“男人都会骗人。”
“林澈不是男人!”
堂姐好笑:“那他是什么?”
“他是……”小狗。
方棠突然收了声,瞪着堂姐。
她知道姐姐很好奇,但她偏偏不告诉她!
她脚尖小小地踢了下,若无其事道:“他是我以后考虑要娶的人之一。”
方莹一挑眉,慢慢咀嚼她的话:“要娶的人……之一?”
显然她的重点在娶和之一上面。
可方棠听不明白她意思。
她连嫁和娶的区别都不懂,她觉得结婚就是她娶林澈,林澈也娶她。
听到堂姐声音,她只以为她又要说坏话,急忙竹筒倒豆子,证明自己清白。
“林澈说了,要和我结婚!”
……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一秒。
方莹停下嗑瓜子的行为,呆呆看着她。
方棠脸微红。
***
事情发生在借住的最后一个晚上。
方棠记得那天阴沉沉的,特别冷。
林澈紧缩在小床上,咬着牙面色苍白。
寒冷的天气,被子的棉花里都像充斥着湿湿的冷气。
方棠觉得过意不去,要求林澈也到大床上来。
林澈却不肯,强调自己是小小男子汉,不怕冷。
最后还是在方棠强烈的语气下妥协。
他爬到大床边的时候特别不好意思,眼睛水润晶亮,认真瞧着她。
“那……棠棠,你以后会和我结婚的是不是?”
“不要。”
非常果断的回答。
林澈顿时一急:“那你还想和谁结婚!”
方棠有很多想要结婚的人。
可她很困,懒得讨论,只大无畏回答。
“谁也不要。”
林澈松了口气。
他有点难以启齿:“可……我们都排排睡觉了。”
方棠打了个小呵欠,半眯着眼。
被窝真暖和,林澈身上还有很好闻,让人很放松的味道。
她要睡不睡。
林澈抿着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回到天寒地冻中,在书架上找到东西,然后飞快回来。
“棠棠,棠棠,你喜欢吗?”
他轻轻问。
方棠懒懒睁眼。
林澈趴在床边,拿着一叠很漂亮的、崭新的作业本,镀着金边儿,从未见过的样式。
她点点头。
林澈郑重地把作业本交给她:“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听到这句话,方棠就反应过来了。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求婚!
林澈在和她求婚!
1993年春节前夕,某个寒意刺骨的深夜。
她人生中第一次被温柔珍重地求婚了。
方棠有点为难。
作业本很漂亮,她很喜欢。
可林澈就……
夜色中,林澈眼眸如同星辰,蕴着闪闪的期待。
“我们如果结婚了,我就把所有作业本都送你!”
其实不结婚也是你的,本来就准备送你的。
方棠目不转睛地看着作业本旁那条金边。
“那好吧。”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本子。
……
总之!
她被求婚了!
而且她答应了!
这会儿想起这个,她心脏还砰砰直跳。
——虽然第二天早上一醒她就后悔了。
她告诉林澈她只是困了在胡言乱语。
林澈还露出被始乱终弃的悲伤眼神……
不过这些后话都不妨碍她回味当时的浪漫。
结婚……结婚。
结婚了就要在一张床上排排睡觉。
太没羞没臊了,她不该说这个的。
一年级生过于乖巧,注定他们的学校生活丰富多彩,却又平淡无奇。
上课时乖乖听老师讲课。
课间十分钟出去玩各种游戏,女生翻花绳、跳皮筋,男生则开始对卡片展现出兴趣。
晚上回家后好好完成作业,再和小伙伴们去生活区操场上进行各种活动。
有天晚上在林澈家玩游戏,方棠无意中把他集卡册扒拉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
只觉得上面一个个小人精致可爱,线条流畅起伏,栩栩如生。
她心脏好像一瞬间被戳中!
那之后,每天上学的时候,她都会在小卖部买一袋动画卡片。
一袋五张,随机出卡。
很大概率会收集到重复的卡。
但她对这个活动乐此不疲。
方棠的爱好都是一个人在进行。
就好像当初写林澈名字一样。
虽然不是必须守口如瓶的秘密,但也没什么好和别人说的。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她小小的兴趣。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书本、课桌、文具盒里总会突然冒出来一张卡。
还尽是难以拿到的闪耀卡。
她对嫌疑人没有太多头绪,只好把凭空出现的这堆卡片都单独放在一起。
她不能平白接受。
时间像流水,不知不觉进入十月的水域。
金老师开始让大家统计自己开学一个月以来,作业册上五角星的数量。
紧接着,给五角星最多的前二十名学生发了张申请表。
方棠一直是作业、背诵全优的孩子,她也顺利得到了这张表。
顺便得到的还有文婷的点拨。
——“你要加入少先队了!”
☆、31.第 31 章
“方棠!我竟然不是第一名?!”
林澈大声质问出声!
一瞬间,似乎连背后毛茸茸的尾巴毛都炸开了!
小林澈恨不得揪住她领子, 狠狠摇晃一下她, 让她再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排名!气……气死他了!
刚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一瞬间被酸味怒气破坏个干净!
林澈恶狠狠的样子, 她虽然不害怕,却觉得很抱歉。
毕竟林澈对她确实很好。
林澈会把好吃的糖果送给她,但花轮同学的钱从没借给她过。
方棠赶紧很有责任心的帮小宠物顺毛。
她凑近了他, 小手轻轻抚过他墨黑的头发:“林澈,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发丝里好像长出了神经纤维, 酥酥麻麻,舒服到他想要抖抖耳朵。
不过事关自己身份自尊, 林澈没有就此罢休。
依然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说!
方棠清了下嗓子, 正儿八经。
“虽然我说你位于花轮同学和孙悟空之间,但并不代表你就处于他俩正中间。”
“比起孙悟空, 你更接近花轮同学呢。”
方棠寒假的时候, 跟表姐学了小数点。
她觉得她会的东西, 林澈肯定也会,所以她放心大胆和他形容。
“也就是说, 你不是1.5名……而是在大概在1.3的这个位置。”
“你看过《七龙珠》吗?你知道孙悟空吗?”
“孙悟空可以变身赛亚人,会好多体术,会龟派气功,还能瞬间移动……他超厉害的!”
“而你, 排名竟然在孙悟空上面!”
她对他扬起个弯弯的笑容:“林澈, 你开心吗?”
“我、开、心、什、么!”
林澈咬着牙, 怒目圆睁,一字一顿!
竟然在孙悟空上面?!
竟然?!
难道他排名在孙悟空上面还是什么让人震惊的事情么!
林澈都快气成动物世界里的小河豚了!
“说到底,我依然不是第一名,对不对!”
他把棠棠当成“唯一”,可他却只是棠棠的“之一”!
太过分了!
方棠对上他质问般的眸子,缩了下脖子,哑口无言。
她发现林澈平时好欺负,傻乎乎的。
可希望他傻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傻。
唉。
男人真麻烦。
方棠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句。
眼看就要收不了场,她只能抿抿嘴,妥协道。
“不过林澈,你在我心里是第一帅的!”
……
“真的?”
林澈终于软下来一点,将信将疑。
方棠对他点点头:“嗯。”才怪。
林澈看了她半天。
被她“假的比真的还真”的表情成功欺骗后,才恢复到满不在乎的模样。
仿佛刚才腾腾燃烧起来的人不是他。
“嘁,那你为什么喜欢看花轮同学和孙悟空?”
方棠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他们很帅。”
原来如此。
林澈转过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露出酒窝笑笑。
很快咳嗽一声,板着脸,小酷小酷的。
“那,既然我最帅,你看我就可以了。”
……好像还蛮有道理。
至少方棠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反驳。
她怔怔“噢”了下,在林澈突然弯起的笑眼里,陷入沉思。
***
太阳终于落下山坡,天色从敞亮变成麻杆似的白。
林澈告诉她,再不下去,一会儿天色昏暗了,不安全。
方棠点了点头,乖乖站起来。
爬陡峭的高山,或者高高的天梯时,经常会出现这么个情况。
——上得去,下不来。
这会儿方棠就遇到这么个情况。
林澈倒是轻松。
回到假山上,往花坛一跳,人就稳稳落了地。
可方棠再一次站在假山时,皱着眉往下看了半天,愣是没有一点动作。
好、好高!
地面和自己的距离好远!
恐惧的感觉骤然袭击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恐高症,但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非常有自知之明。
成人高的石头,林澈敢跳,不代表她也敢跳。
恐惧的感觉来源于对后果的了解。
她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一定会受伤!
“棠棠?”
林澈在下面轻轻喊她。
方棠突然很泄气。
这个位置不上不下,异常尴尬,像极了刚才林澈的1.3名。
她缓缓蹲下身,地面离自己稍微近了点,头重脚轻的晕眩感退却一些。
她低头。
“我不敢跳。”
方棠声音有凝重,也有勇气不佳的沮丧。
关键是,假山石要多陡峭有多陡峭,摸着下去,也觉得发憷没底儿。
林澈顿了顿,微微张开嘴。
见到他从凉亭上下来,江简徐思齐忙不迭跑回他身边。
三个人都恢复到排排抬头和她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怎么办?”
江简问了声,声音紧张。
他愁眉苦脸地看看林澈,又看看方棠。
“你跳下来不就好了?”
江简理所当然地告诉她:“这里只是看起来高,实际上跳下来不会有事。”
他信誓旦旦保证:“我看别人从假山跳下来,都没事!”
徐思齐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林澈却一口否决:“不行!”
“为什么?”
他满脸严肃。
“自己的情况自己最了解,棠棠都说了不敢跳,说明她跳下来有可能会受伤。”
林澈家里有很多成语俗语书,他握住手,冒出来一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简和徐思齐听他话,跟着握住手。
“对!”
方棠也赞同他这个说法。
就是天生的直觉,告诉她不行。
……
僵持的动作让她脚脖子稍微有些发酸。
她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我转过去,然后原路返回,你们帮我看着下面的路好不好?”
如果她正面往下,一来手反扣着不好使,二来脚够不到下面石头的坎儿。
背面就会踏实很多。
不过这次却被徐思齐喊停。
“不行!——”
徐思齐几乎大叫起来,很恐慌地指手画脚:“不行不行!”
嗯?
徐思齐交叉着挥起双手:“我上次就是这样下来,发现脚根本踩不到下面那块石头,结果摔下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后脑勺:“还流血去了医院!我妈妈说,我没有林澈聪明,就是因为被摔傻了!”
江简也忧心忡忡。
“二年级的李程也这样摔过,流了血,后来脑袋上鼓了一个包!”
“还有一班的一个男生,也流血了!”
他们一唱一和,咬字重点都偏到了流血上。
一副恐惧的小模样。
好像已经看到方棠哇哇大哭着被送进医院的场景。
这个后果很严重——至少在一年级小学生眼睛里面,出血是个很严重的事情。
带着红色的字词不停钻进耳朵,方棠刚才心里八成的把握只剩下了一成。
她蹲着,开始感觉到紧张的无助感。
“那怎么办?”
她向三个小伙伴求助,眼睛盯着的却只有林澈一个。
林澈心里担忧,却尽量让自己保持淡定。
“棠棠,背对我们滑下来,你自己也觉得不行吗?”
那俩孩子的话就在耳边跳呢!
方棠将粗糙的石头抓得紧紧的:“江简他们说了,那样下来会流血……我怕。”
“那……”
林澈为难地思索一会儿,抬头环视一圈,突然眼睛亮了亮!
他有了小主意,右手握拳一敲左手手心。
“你面朝着墙这边,这里宽些,好站人。然后我们把你抱下来!”
“对!”
所谓一呼百应。
江简和徐思齐齐刷刷应声。
“我们把你抱下来!”
***
面朝墙的那一边,就完全没有能踩脚的石头了。
光秃秃一个直面,径直到底。
方棠最终接受了三个小伙伴抱她下来的提议,挪了个方向。
然后坐在石头上,小心地往下滑。
三个男孩左中右围绕着她。
林澈最高,所以他踮着脚,手也举得最高,准备接住她。
徐思齐第二,手放在林澈稍下面的位置。
最下面的江简。
“我下来了!”
方棠给他们一个预警:“一定要接住我!”
“1——2——”
她猛地往下面一滑!
小伙伴们也一起收紧手!
“林澈!”
她紧闭着双眼,在心脏惊慌的砰砰跳中下意识喊了一声!
如果,如果摔了的话就……
短暂一瞬的时间让她根本来不及想到结果!
总之滑下去了!
然后,身体被人抱住!
“在。”
男孩子有活力的吐息拂过耳朵。
干净明朗。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林澈松了口气的灿烂笑脸!
世界和平。
没有疼痛,没有失手。
她顺顺利利落到了他们友爱的三连抱中!
想要参加比赛的同学填好报名表,然后于下周一把参赛作品交给她。
前段时间因为略懂美术而大出风头的徐思齐,在大家的呼声中,硬着头皮报了名。
不过据说他准备用来参赛的作品,都是五岁时在幼儿班画的蜡笔画了。
第二件事,来源于江简。
他看起来笨笨的、弱弱的,但不知道从哪儿借的神威,居然稀里糊涂把《加纳战机》给玩通关了!
红白机上的《加纳战机》一直都是男孩们的心头好。
除了基础的射击系统外,还可以吃掉屏幕上时不时飘下的红底白字的武器,从而改变自己的武器形式。
当然,也有不同形态的炸/弹可供选择。
只是这个早期弹幕游戏,玩耍性虽然极强,难度却显得过高。
班上男生没有一个玩通关。
就连林澈,也在最后一个关卡败下阵来。
江简却成了赢家。
☆、32.第 32 章
林澈的人生一直很顺利。
不管哪个阶段, 天时地利人和,他全占齐了。
这还是他过于平坦的人生路上, 遇到的第一块巨石。
他前所未有的慌张。
客厅安静了下来。
大人们暂时停止了交流,用略带着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方棠也同样在发愣。
她突然想到两个人曾手拉手睡了一晚上,还有前段时间得意忘形的亲亲。
这些都是秘密。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 偷偷拉了拉他袖子。
——不许说出来,不许告诉别人!
可是林澈如同觉醒的小老虎。
笔直地和大人们对峙着,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方棠的意图。
大人们回过神后, 终于发出声音。
“为什么?”
他们似乎看穿了一切,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让林澈更加不安, 也滋生更多的不爽和愤怒!
他明明很严肃的好么!
他攥起小拳头,一张脸正经极了。
“我觉得结婚是一件很大的大事, 要考虑各方面的问题。”
“不仅仅是那个人的学习成绩、道德品格以及艺术特长,还要考虑对棠棠好不好, 有多好,能不能一直对棠棠好。最关键的是,棠棠喜不喜欢!”
“而不是由爸爸妈妈说决定就马上决定。”
他郑重其事,掷地有声地指控!
“你们太……太冲动了, 太不成熟了!”
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批评不成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大人们非但没因为林澈小大人般故作深沉的说辞感到愧疚, 反而齐刷刷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澈为他们的反应感到不悦。
他明明是很懂事地在说这件人生大事, 可他们还喜笑颜开极不正经。
林澈沉重地叹了口气,略作思索。
不消片刻, 睫毛一扇, 大声喊:“方叔叔!”
“怎么了?”
方父还在笑, 态度不够郑重。
林澈只能尽可能让自己有板有眼,深吸一口气。
“方叔叔,我觉得徐思齐虽然很好,不过不太适合棠棠!”
“但是,我就挺适合的!”
他帮这些“幼稚”的成年人分析。
“我幼儿园四年,一直是大红花拿的最多的学生。小学一年级上期,考了年级第一。我会九九乘法表,还会带小数点的加减乘除,所以我很聪明!”
“我在一年级二班担任班长,说明我道德品格值得信任!”
“我四岁的时候开始学钢琴,曾拿过少儿音乐赛的特等奖。五岁加入了市里的儿童合唱团,因为要唱英文歌,还特意学了英语。我觉得,我也很有艺术细胞!”
林澈想了想,补充一句:“如果您觉得还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去学画画!”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对棠棠很好,比徐思齐好。而且,我会永远对棠棠好!”
林澈扫了一眼桌上的盘子,举例。
“从今以后,西瓜的最中间给棠棠吃,咸蛋的蛋黄给棠棠吃,鱼头的月牙肉给棠棠吃,烤鸭的油皮给棠棠吃……我林澈说到做到!”
其实他,已经做到一部分了。
接下来是坚持!
妈妈经常说,养成习惯,就万事不难。
他一定要从“心里想着对棠棠好”变成“不用想也会无意识对棠棠好”!
“所以……”
他抬头挺胸:“方叔叔,您可以优先考虑让我和棠棠结婚吗?!”
***
窗明几净,柔和的灯光给屋子铺上温馨的色泽。
林澈声音很干净,可听起来比什么都要执着。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非常有道理。
他一直是个以理服人的人。
但是听完他如此慎重的表态之后,方叔叔除了笑得更开心之外,没有任何表示。
他和棠棠的婚事,不置可否。
方父只笑眯眯夸奖一句:“澈澈真能干,是个好孩子。”
尔后,便被其他人拉着,聊起了别的话题。
看那样子,事情是要雷声大雨点小地揭过去。
林澈自然着急。
他凑过去,继续固执地追要答案,却被打着哈哈应付完事。
方母刚才上了楼,也找不到人。
还是林妈妈来劝解他。
林澈问:“妈妈,我可以和棠棠结婚吗?”
林妈妈柔声说:“当然可以。等你们长大了,就可以结婚。”
林澈又问:“那我可以提前把方阿姨叫‘妈妈’吗?”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男孩子要管妻子的父母叫爸爸妈妈。
林妈妈微笑:“当然不可以。”
她用温柔的表情用力敲了敲林澈的脑袋。
发出“咚”的一声。
儿子真是个傻的。
林澈揉着额头归位,颇受打击。
难过之余,没忘记安慰方棠:“棠棠,我知道我俩结婚不太容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争取的。”
他和方棠一样,把睡觉和亲吻两件事当成秘密。
不愿意把这个杀手锏拿出来——用这种事和棠棠结婚,太无耻也太没用了。
他必须靠自己的品格去努力。
“还有……”他低声说,“虽然方叔叔还没同意我们的婚事,但我说的对你好,依然有效。”
“永远有效。”
***
小狗在成长的过程中,会渐渐诞生出领地意识。
今天吃饭过程中的危机,就让林澈迅速成长。
——虽然是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成长。
好像是奇怪的方向。
因为他只是诞生了领地意识而已。
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和方棠寸步不离,就差把小姑娘抱在自己小小的怀抱里面了。
不过他知道,他要是敢那样做,肯定会被棠棠揍。
他也对徐思齐露出自己警惕的一面。
一旦徐思齐靠近棠棠搭话,林澈眼神就会变得犀利起来。
导致徐思齐不得不告诉他:“我还是更喜欢灰姑娘一点。”
林澈看着他。
他很想摇着头轻声感叹:“灰姑娘哪有棠棠好。”
又不想让他——自己目前的对头,也因此觊觎方棠。
所以林澈似笑非笑,要多纠结有多纠结。
最后他选择和方棠说话。
“棠棠,你看,他竟然喜欢其他人。还是我好。”
林澈用仿佛小天使一般的笑容传达出信息。
——别选徐思齐,他眼光不好。
方棠对男孩子之间的硝烟不太理解。
她露出安静的模样,只是在心里鄙视了他们。
她这个关键人物都还没发言呢,他俩着急什么。不管他俩比上比下,最后还不是会被她一锤定生死?
她坐了一会儿,不准备再掺和他们的战争,只盯着盘子里的粽子。
片刻,问道。
“林澈,我可以给我妈妈拿一个上去吗?”
“嗯!”
林澈上赶着讨好方妈妈,将整个盘子都端起来。
他人畜无害地笑:“我陪你上去。”
人声大部分集中在林澈家。
三楼显得有点冷清。
六月夜风灌进楼道通风口,带着点刚入夏的微热气息。
方棠把门打开,叮嘱林澈快点进屋,别让蚊虫飞进来。
客厅黑黢黢的。
不知为何没有开灯。
她拉了下墙边悬着的绳子,白炽灯被风吹动,摇摇晃晃散开橘黄的光芒。
方棠这才看到,卧室的门关着。
妈妈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我知道……我这里有……弟媳怎么说……”
像是在和谁打电话,声音很轻,却极其严肃。
但他发现他的努力都是徒劳,因为晚上到点了,方棠会准时陷入沉思状态。
看起来像陷入冬眠的小动物。
林澈为她的反应感到有点难过,还有点生气。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气势汹汹地问她。
☆、33.第 33 章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五月某个休息日。
那一周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 是金老师告诉大家, 市上举行儿童绘画比赛。
想要参加比赛的同学填好报名表,然后于下周一把参赛作品交给她。
前段时间因为略懂美术而大出风头的徐思齐,在大家的呼声中, 硬着头皮报了名。
不过据说他准备用来参赛的作品, 都是五岁时在幼儿班画的蜡笔画了。
第二件事,来源于江简。
他看起来笨笨的、弱弱的,但不知道从哪儿借的神威,居然稀里糊涂把《加纳战机》给玩通关了!
红白机上的《加纳战机》一直都是男孩们的心头好。
除了基础的射击系统外, 还可以吃掉屏幕上时不时飘下的红底白字的武器,从而改变自己的武器形式。
当然,也有不同形态的炸/弹可供选择。
只是这个早期弹幕游戏, 玩耍性虽然极强, 难度却显得过高。
班上男生没有一个玩通关。
就连林澈, 也在最后一个关卡败下阵来。
江简却成了赢家。
他把这件事在班上炫耀了一圈后,立刻成了个小明星!
男孩子都讨好他,想要打听他怎么做到的。
然而, 江简守口如瓶,谁都不告诉。
要大家都按照他的方法通关了,他就只是通关者之一。
再也没有那么特殊。
再也享受不到众星捧月的待遇了。
林澈大概是唯一没有想方设法寻求攻略的人。
听到江简那样说了之后,只是睁大眼睛, 片刻后, 露出个灿灿烂烂的笑容!
“江简, 你真厉害!”
林澈很真诚地夸他, 隐隐约约还露出些许骄傲——为有他这个朋友。
没有嫉妒,没有不服,也没有口是心非。
末了,他嘴角一扬:“我这周末再玩玩,争取也通关!”
因而方棠去林澈家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穿梭在屏幕枪林弹雨间,背后两个小伙伴屏息凝神观战的场景。
林澈是以棠棠为先主义。
见她进来,顾不得两个死党因为小boss即将到来,而提到嗓子眼儿的小心脏。
兀自按了暂停,让他俩在后面不上不下地干瞪眼。
林澈拍了拍身边的坐垫:“棠棠,坐这里好不好?”
他身边。
方棠无所谓,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她一点小小的应允都能让林澈大满足。
——连林澈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笑得收不住。
一点面子都没有。
等方棠一坐下,他就跑前跑后给她端茶倒水。
服务周到伺候舒服了,才回到电视前面,一脸殷切。
“棠棠,你想玩什么?挖金子,影子传说,还是松鼠大作战?”
这三个都是方棠近期非常青睐的游戏。
后面徐思齐和江简手都抓紧了。
看向她的时候,表情忐忑,还憋着股要上不下的劲儿,脸色极为奇怪。
方棠瞅瞅他俩握在一起发白的指节,很懂事。
“我不玩。”她摇摇头,“我想看你玩。”
“噢——”
两个死党松了口气。
林澈却很失落。
游戏接着往后面进行。
徐思齐说这已经是林澈今天下午第三次重来了。
幸好这一把很稳。
顺顺利利抵达了最后一个星球。
江简变得异常紧张,从这里开始,声音就几乎没停下来!
“林澈,你要先打那个大坚果,不然它会分散成小坚果躲不开的!”
“打掉炮台,打掉炮台!”
“躲开光柱的时候,小心旁边的小火球!”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子弹,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澈很认真,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一路有惊无险地前进一段距离。
伴随着“嘟”的一声,画面上的武器形状突然发生改变!
刚才还是三条火柱,现在突然变成一道直直的光波!
江简一瞬间叫了起来。
“怎么变成二号子弹了!”
林澈很淡定:“我想试试二号子弹,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不行!不行!”
江简声音高到夸张:“信我的,二号子弹没法防御,打不了敌人!”
徐思齐只懵懵懂懂跟着点头:“江简用的是四号子弹通关。”
“2号肯定打不赢……”
“你会死在小怪手上的。”
他俩跟说相声似的,一句接一句。
林澈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实在不行,大不了又重头开始。”
“再说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似乎对更困难的2号子弹有奇怪的执着。
虽然前面打虾兵蟹将,一直都有采纳江简的建议。
但最关键的事情,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战斗到了白热化,方棠跟着紧张起来。
清理小怪,躲开攻击,破坏地图。
最后活生生杀到最终boss面前。
林澈跃跃欲试:“来了!”
整个屏幕刹那都变得花花绿绿。
烟花似的攻击中,方棠连林澈在哪儿都快看不清楚。
就听见子弹在碰撞,炸/弹有如酸雨一般沉甸甸砸下来!
一条条光弧在屏幕上不停闪烁!
江简和徐思齐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的样子看起来快忘记呼吸了。
到最后,画面突然一停!
“咔咔咔——”
电视上响起破碎的音效,最终boss颤抖着,碎成了一块一块。
变成粉末化为乌有。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徐思齐最先跳起来!
“赢了!林澈!你也赢了!”
江简也回过神,哇呀叫了一通,看起来比林澈还激动!
他和徐思齐欢快地拥抱,蹦跶,不停欢呼。
林澈缓缓把手柄放下去。
他扭头对方棠露出小酒窝。
笑容难得腼腆,还有试探着寻求嘉赏的意味。
“我赢了。”
林澈凑到她面前,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
像是黑宝石。
“棠棠,我赢了。”
本来微小的胜算,被放大无数倍。
没有别的理由,就是……就是想要送给棠棠。
努力挣得的奖学金、旅游时漂亮的礼物、路边无意发现的可爱花朵,还有通关游戏时,屏幕里浮现出来的奖杯。
这些都是给棠棠的!
所以赢了游戏……
棠棠的功劳!
这可惜他的棠棠还不懂男人的浪漫,只是轻飘飘附和。
“嗯!赢了。”
没有给他任何奖励。
她皱起眉,抿着小嘴巴。
看起来……不像是高兴。
林澈的喜悦立刻被冲散,敏感地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棠棠?”
方棠自顾自沉思一会儿,抬起头。
“林澈,你……再陪我去一次假山,好吗?”
***
方棠。
那个对于别人来说,很奇怪的女孩。
在他眼里,很特殊,而且特殊得很可爱的女孩。
就在他不明就里的目光中爬到凉亭顶。
然后一刻也没歇着,又准备下来。
“棠棠,要我抱你吗?”
林澈觉得很担心,无比紧张。
仅凭他自己一个人,可能抱不住,也许垫在下面给她当个肉垫更靠谱一点?
不过方棠却摇着头毅然拒绝了他。
“不!我要用我的方法下来!”
她在林澈捏了把汗的神情中,转过身,试探着用脚够下面的石块。
林澈眼睛都不敢眨。
“再下面一点……往左边往左边,就要够到了……再下!”
方棠右脚尖成功踩在了下面石头上!
接下来,异常轻松地回到地面上。
没有失手,也没有摔得头破血流。
她看了看自己还沾着灰的手,又看看上面的石头。
骤然惊喜!
有的家庭一贫如洗,每一步都求走得稳妥。
有的父母总把自己的想做的期望压在孩子身上。
总之,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孩子都能过上如林澈、江简那般,有求必应的生活。
不过路还没有被封死。
只是自己愿不愿意尝试争取,愿意花多大的诚意去争取。
方棠觉得自己像个勇敢的小英雄,迫不及待想要和爸爸妈妈证明。
——自己能行。
这次不会被断言,不会被敷衍。
因为自己亲自做出行动证明自己能行!
她和徐思齐关系一下突飞猛进。
当她拿着从徐思齐那里学到的蜡笔画成品给爸爸看的时候,被爸爸笑着拍拍脑袋。
“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下学期多给你报个美术班。”
“古筝也不用停。”
“不过,你必须努力学习,功课不许落下,知道了吗?”
☆、34.第 34 章
他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 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也许就因为他俩都稀奇古怪,才会成为青梅竹马吧。
方棠的红领巾一直戴在校服领子下。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取下来。
这次不是忘记了。
她只是想要给爸爸妈妈看看而已。
——虽然她因为满腔疑惑, 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开心。
但她觉得爸爸妈妈应该会高兴。
电视上汤姆和杰瑞又展开了追逐战, 伴随着激烈的音乐。
方棠津津有味盯着电视, 几乎忘记吃饭。
爸爸妈妈的声音偶尔会拔高几分,有些尖锐, 盖过电视。
到了这种时候, 方棠就赶紧扒几口饭。
***
方爸以前当过兵, 退伍之后成了个配送司机。
经营的是牛奶生意,在河边租了个小仓库, 里面堆满了货物。
他的工作就是每过上一段时间,去厂家以最低的价格拉上一大堆奶制品,然后再把这些东西批发给乡镇上的零售店。
每箱牛奶只能多赚几分钱。
方父总说,赚的都是人力钱。
因为他负责把在方棠眼里重到可怕的牛奶装上车,再卸下来,放到商家指定的仓库中。
每天抱上抱下百来件牛奶, 然后回家贴膏药。
方棠眼里爸爸温柔好说话。
外人眼里就是老实好拿捏。
镇上有几户商家,欠着一两年的牛奶钱了, 死活不肯给。
旧的帐还没收回来,新的欠条又打了下来。
方母在公司上班,顺带管管家里的帐。
今天统计时, 看到方爸又带回来的五六张欠条, 实在忍不住, 爆发了一场大战。
两个人好不容易停歇,方母扭头看看女儿,深吸口气,把情绪压下来。
“棠棠,学校给你发红领巾了?”
方棠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不是发的,是奖励给我的。”
一年级学生的视角和大人的视角并不一样。
譬如说文婷就对方棠戴上红领巾一事羡慕不已。
但这么光彩的事情,搁大人眼里就是“早晚的事”,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妈妈随口夸了一句“能干”,往后说。
“棠棠,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准备送你去少年宫学个乐器,你有没有想学的?”
学乐器。
方棠心脏突然砰的一跳,抬眼往自己卧室看过去。
门敞开着,书架上有个棕色的册子——那是她收集卡片用的小册子。
那上面跑着跳着的小人,好像都露出笑容,对她挥着手。
她严肃地晃晃脑袋:“妈妈,我想学画画。”
妈妈很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方母立刻笑起来:“你学什么都行,就是画画不行,咱家没一个孩子有绘画的天赋。”
方母和她数:“章宇学了两年,简笔画都画不好。你二表哥被老师委婉劝退,画板早就积灰了——你爸你妈更是对绘画欣赏力为零。咱们家孩子,没那个创造能力。”
“你学音乐挺好的,培养培养气质。”
爸爸似乎对妈妈这个说法也颇为赞成。
也就是说,她家祖传学不了绘画?
方棠似懂非懂点点头。
想了一会儿,做出成熟深沉的样子。
“那……我能先去少年宫看看,再做决定吗?”
这回妈妈没有驳回她的意见:“好,那这周六,正好林澈他们要去上课,我们就一起去看看。”
***
千盼万盼到周六。
妈妈果然带她跟林澈一行人一起前往少年宫。
林澈一路脚步极其轻快,酒窝若隐若现。
等到了之后,立刻小大人般介绍起来。
“这栋楼都是补习班,小学到高中课程都有。旁边那栋是综合大楼,徐思齐和江简都在这栋楼上课,学珠算和书法。里面还有绘画班、科技班、手工班什么的。”
听到绘画,方棠抬眼扫过去。
楼上蓝色的玻璃反射的阳光,明晃晃的,有点刺眼。
林澈带着母女俩绕过两栋教学楼,往操场后面走。
“这边是歌舞楼。三楼以下都是学乐器的地方,上面是空手道、舞蹈班和合唱班。”
林澈人缘好,刚一走进大厅,就有好些人和他打招呼。
也有女孩子跑过来:“林澈,老师布置的曲子你练习了吗?”
“练习了。”
“我没练习怎么办?”小姑娘露出委屈又可怜的表情。
“凉拌。”
林澈几乎没回头,虽然保持着正经的模样,回答却极其不走心。
方棠有点想笑。
偷偷看过去,却见那女孩一副被噎住的表情,脸色难看往这边张望。
她又赶紧把脸绷起来。
林澈带她们一路从一楼逛到三楼。
“一二楼是西洋乐器,三楼是民乐。”
不少教室空着,显然是错开了时间上课。
方棠透过一扇扇窗子往教室里面看,各种乐器眼花缭乱。
她心思还是在绘画那边,对学乐器有些兴意阑珊。
直到——
走廊上响起个绵长的音符。
清冽如泉水,在吵闹的走廊上格外透着股静雅的意味。
她蓦地抬起头!
“这是什么?”
器乐声音不大,却有魔力般的抓人注意力。
方母回答她:“古筝。”
方棠站在教室门口,显然还想再看看。
妈妈在后面和林澈交谈:“澈澈,你学的什么?”
“钢琴。”林澈回答,“我钢琴老师很好,我和我表弟都在这里上课。不过他在幼儿班。”
他说着,瞧方棠一眼,声音稍微大了点。
似乎试图把她的兴趣吸引过来:“钢琴……其实挺有意思的,而且声音也很好听!”
可惜方棠看也不看他一眼。
方母又问:“我平时听到你家也有吉他声音,是谁在弹呀?”
“我和我爸。”林澈乖乖道,“我有时候会跟着我爸学吉他。”
“真厉害!”
方母夸他一声。
大姐姐又拨了下琴弦,古筝的声音再次流泻出来。
方棠思绪也似乎随着琴声慢慢飘远。
林澈声音朝气有活力,她突然想到开学第一天。
班干部的事儿。
***
小学生眼睛里,能当上“老师的小帮手”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哪怕只是个小芝麻官,也有不少人抢着要当。
譬如说负责抽背的四人小组组长。
还有负责保管钥匙和检查卫生的生活委员。
被指派了的同学说话的时候,都有股庄严感。
官民阶级初见端倪。
方棠什么也没当上。
当时文婷安慰她:“没关系,还有少先队员呢,你努力一点,一定能选上少先队员的!”
方棠却眨巴眨巴眼睛,用有点困惑的表情询问:“为什么班长是林澈?”
小组长都够让人眼馋了,更别说班长!
在大家心里,这可是仅次于老师的位置。
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就让大笨蛋林澈给当上了呢?
文婷却不觉得惊讶,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他很厉害呀!”
“厉害?”
方棠露出做梦般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有什么厉害的?
狗狗不搭理他,他就对着狗叫。
第一次见面名字都写不来。
打游戏也赢不了她。
……有什么厉害的?
文婷却说:“你不知道吗,林澈很出名!”
她本来就喜欢说话,根本不用方棠接着询问,兀自叽里呱啦往后面说。
“他在少儿音乐赛拿过奖。加入过市里面的儿童合唱团当领唱。而且他还能说外国话!老师都夸他聪明,我爸妈也经常让我向林澈学习!”
方棠微微张开嘴。
什么音乐赛,合唱团,外国话。
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一样。
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连想都难以想象的世界。
“我还听到金老师亲口说林澈管理能力强,适合当班长呢!”
文婷信誓旦旦补充一句。
那时候方棠知道了一件事。
林澈虽然不认识一二区的孩子,但一二区的孩子都认识他。
江简和徐思齐经常会告诉别人:“我和林澈是好朋友,我们就住在一栋楼。”
她也可以这样说,然后肯定能收获很多朋友——
但从来没这样说。
她又想到林澈家里让人爱不释手的铁轨小火车玩具。
同样是六岁,却有不一样的生活。
这让她内心有股奇妙的火焰熊熊燃烧,像是点燃了那架小火车。
“呜——”的一声鸣笛,滚滚前行。
烫得她热血沸腾!
不是沮丧,也绝对不是嫉妒。
是一股想要蛮横生长的冲力!
她不想借着林澈的名声去认识小伙伴。
因为她觉得……那样不好。
她凭自己就可以认识好多好多人。
而文婷她们谈起林澈时,对他会好多好多技能,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方棠可不觉得他会的本事,是天生长出来的。
谁还不是靠学习呢!
大笨蛋林澈可以很厉害。
她也可以!
她拿定主意,握好小拳头表明决心,转过身。
“妈妈,我要学古筝!”
***
方母似乎也觉得古筝挺好,爽快地答应下来。
报完名,带着方棠准备离开。
少年宫操场上有块不小的区域,用作儿童乐园。
刚才走进这里的时候,方棠就瞧了好几眼。
她想去玩。
所以她告诉妈妈自己想要在少年宫呆一会儿,到时候和林澈他们一起回家。
妈妈应允,叮嘱几句,先行离开。
方棠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在大圆环里钻来钻去,走走平衡木,又去坐坐弹簧马。
最后好不容易玩累,她坐在秋千上开始发呆,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
太阳斜斜挂着,温度让人觉得暖呼呼的。
风又很轻。
特别适合打盹儿。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回过神来。
方棠懒洋洋打了个小哈欠。
旁边几栋教学楼都一下子嘈杂起来,还有纷沓的脚步。
没过多久,操场就变得热闹。
☆、35.第 35 章
伴随新学期而来的, 还有一个大活动。
在三月春暖花开的某一天,金老师通知大家。
“接到学校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