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
胡蝶离开座位。
刘明洋迫不及待地坐下,兴致勃勃地示意方棠。
“我俩来打!”
吊扇吱呀吱呀转。
扇叶时不时挡一下灯光,留下一转滑动的阴影。
这样的光与影之间,方棠有些紧张——
刘明洋散发着一股强者的气息!
仿佛真正的街头霸王!
她担心自己一上场就会立刻输掉。
方棠扭头望望林澈。
小班长一点都不担心,冲她摇头笑笑:“慢慢来。”
事实证明,刘明洋也确实很强。
前面几把,一开始游戏,没过两分钟,就能把方棠打倒。
林澈会安慰她:“没事,你只是不熟悉游戏而已,刘明洋玩过很多次了。”
方棠的忐忑消除了不少。
后面越玩越顺手,与刘明洋抗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渐渐觉得有趣。
直到终于赢了刘明洋一次,才停止游戏。
反抗成功,翻身当主人的感觉太好,她笑容明亮。
站起身让林澈玩的时候,想到个事儿。
“胡蝶,你……”
他们玩得很开心,完全忘记了胡蝶还在这里!
胡蝶正对着屏幕发呆,眼睛闪烁,裙摆飘飘扬扬。
风一吹,有点单薄,还有点孤单。
听到方棠的声音,她回过神。
脸上的渴望迅速收回来。
——再成熟懂事,也不过是七岁小孩。
怎么会不想跟着玩闹?
方棠觉得把胡蝶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太好,她思索一下,
“要不一会儿叫刘明洋给你玩一会儿。”
刘明洋头也不回:“胡蝶不喜欢玩这些,她只喜欢看书。”
“不信你问她!”
方棠歪过头。
胡蝶点头,轻轻说:“我的确不喜欢玩。你们玩吧。”
面前爆发出一阵笑声。
刘明洋不爽地发出“切”的声音。
林澈转过身子,很骄傲,等着小公主授予他勇士勋章。
“棠棠,我赢了!”
他怕方棠无聊,还不等她回答,便摇了摇尾巴:“该你玩了。”
不料,方棠却沉默一会儿。
她摇摇头。
“林澈,我不想玩了,我们回家吧。”
“还早,再玩一会儿吧?”
刘明洋眼巴巴的,试图挽留他们。
方棠依旧摇头。
“那我们先回去。”
林澈背起手,爽快道:“下次再来!”
路灯从背后照过来,朦胧铺满地面。
方棠还想着那时候胡蝶的表情,很安静。
林澈也默默陪着她。
“林澈,你说胡蝶到底……”
快上楼的时候,方棠问了一声。
不过只说了一半,就把问句吞回去。
林澈不解:“嗯?”
方棠小小的叹了口气:“算了,没事儿。”
没事儿。
只是不知为何,方棠对这只被其他女孩子嫉妒着的小蝴蝶,有了种莫名的同情心。
***
换季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像是宠物掉毛变严重啦,冷暖不定导致感冒啦,还有人心躁动啦。
不过他们的躁动有别的原因。
——学校即将举办的趣味比赛。
学校规定,小学一二年级,每个年级各处一个比赛项目。
三到六年级则是每个班出一个比赛项目。
总共十个游戏。
二年级的两个班主任,把比赛项目策划完全交给了班干部负责。
因此,一二班来往密切了不少。
经常一下课,就能听见教室门口响起脆生生一声:“林澈!”
方棠偶尔看一眼,就瞧见一班班长,抱着纸笔,亭亭站在门口,好奇地往他们班瞅。
那女孩有双极其标致的杏眼,模样俏丽。
江简不止一次夸奖:“袁棠真好看。”
他费力地想着形容:“像……像白雪公主一样。”
江简绝对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袁棠好看的人,其他男生全都这么说。
他们还羡慕地表示,袁棠想和林澈当好朋友。
他们会成为好朋友。
由于林澈放学后要商讨比赛,他回家的领路队长一职暂时移交给别人。
他把队伍安排得很合理,根本不用做任何改变。
代理队长理所当然地沿用以前的队形回家。
大概,只有方棠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她身边本来是林澈,林澈离队之后,就只剩了她一个人。
不过她也没觉得有多大不了就对了。
***
时间悄悄流逝。
学校周五一直会提前一节课放学。
这周五也不例外。
只是临近放学,陈老师突然大发雷霆。
“你们是不是吵个没完?”
陈老师黑着脸:“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你们是不是已经给自己放假了?”
话刚一说完,下课铃声就适时地响起。
放学啦!
周末啦!
下周就是趣味活动啦!
刚刚还因为陈老师阴沉的语气而安静片刻的孩子们,再次兴奋起来。
不消片刻,又充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
陈老师用力敲了下讲台。
猛然发出“砰”的一声!
大家循声望去,见到老师怒不可遏的脸,齐齐闭了嘴,一时噤若寒蝉。
陈老师将手上的粉笔往黑板槽子一扔,拍了拍手,语气平静。
“都不准走。”
“坐到你们收心了为止。”
她双手扶住讲台,慢条斯理说:“我觉得哪个组收心了,哪个组就先走。有的人,可别当那个害群之马。”
说着,目光扫过几个话多的学生。
文婷自然也在其中。
大家双手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坐直了。
收心这个概念太模糊了。
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代表什么,所以大家尽可能露出“我喜欢学习”的小模样。
也有幸运的人,伴随着那声熟悉的“林澈”,陈老师准许林澈及其他几名班干部先离开。
“他们运气真好。他们肯定会感激死袁棠的。”
文婷用郁闷的语气小声抱怨。
尔后,讲台上就是一声厉喝!
“文婷!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你一会儿不说话就少块肉了是不是!”
“有的人就是管不住嘴,非要拖累自己组员!这叫害群之马!”
陈老师被气得情绪激动,分贝很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她手一挥:“别的组都放学,一组留下来,静坐一个小时!要有人再说话,说一句,多坐一个小时!”
教室里顿时两极分化。
一大半喜气洋洋,一小半恨不得唉声叹气——不过他们不敢,生怕又罚一个小时。
作为“害群之马”的文婷,不知道是被吓住,还是出于愧疚,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没人敢安慰。
这样的静坐很无聊,无聊到让人觉得不舒服。
很难想象,大家明明安安静静端坐在座位上,还能坐出一身濛濛细汗。
比罚跑步还煎熬。
方棠关注着天空,从浅蓝,到布满霞光的红粉。
她思绪乱飞。
一会儿再次想到自己变成大明星,派头十足,老师根本不敢惩罚自己。
一会儿想象爸爸是国王,下令禁止老师对学生进行静坐这么无聊的处罚。
最后想,刚才放学回家的同学们到家了没有,是不是已经出门玩耍了。
林澈肯定早就到家了,他一般也就晚他们个十几分钟到家——说不定在看动画片呢,切!
一个小时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教室里白色的日光变成金色的余晖时,陈老师终于恩准大家回去。
同学们得以重见天日,比刚才提前离开的其他孩子还要激动!
他们生怕走慢了,再被陈老师留下来。
东西匆匆忙忙一塞,几乎逃也似的离开教室!
方棠走在最后一个。
教学楼、水泥地、操场上白色球门,都微微沥着金光。
广播在播放班得瑞的《雪之梦》。
原来周五放学后,学校会播放音乐。
整个教学楼都空旷了。
他们班同学飞奔出校门,一个、两个……最后一个。
方棠觉得,此时此刻的校园,似乎就只剩下了自己。
她走得很慢,觉得霞光是裙子,夕阳是斗篷。
直到下去一楼——
台阶的最后一阶。
有个小小的背影坐在那里。
影子一直拖到自己脚下。
“林澈?!”
方棠喊了声,不太确定。
那人转过头。
是林澈。露出熟悉的小拽的表情。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要睡着了!”
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背好小书包。
方棠眨巴眨巴眼睛,几步跳下台阶,惊讶至极:“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澈抿了抿嘴。
他不好意思把“等你”说出口。
显得太刻意了。
他把视线移开,别扭道:“我是领路队长,我队里有个人没回家,我当然要负责!”
方棠愣了愣,心里突然满满涌上暖意。虽然林澈没说,但她全都知道。
她慢慢扬起个笑脸:“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林澈满不在乎道,“四十分钟吧。”
那就是一节课。
“你……就一直坐在这里,没去玩吗?”
林澈很正派:“你们不也一直在静坐,我是班长,更要做好表率。”
方棠嘴角咧开,难得主动,去牵他的手。
“回家吧!”
她声音很愉快。
林澈笑眼微垂。
被她牵着走出一段路后,轻轻咳嗽一声。
他尽可能板着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期待。
“你有没有想我?”
“什么?”
林澈轻描淡写道:“我这周没和你一起回家,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
完全没有呀。
方棠犹豫片刻,对他笑笑,给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嗯。”
林澈刹那绽放,灿烂得有如七月骄阳!
满面春风。
“我就知道!”
他兴奋地攥住她!
——因为,我也想你了。
超想。
超想。
☆、18.第 18 章
秋高气爽。
操场旁边的银杏叶金灿灿落一地,踩上去能听到脆脆的声音。
趣味活动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里, 在万众瞩目之中, 如约而至。
操场上摆好了活动用的各种物品, 看起来五花八门。
张灯结彩般的谜语条呀,跑道上的自行车呀, 篮球气球乒乓球呀……
他们二年级的活动项目是——“模拟保龄球”。
学生要做的, 就是在起始点滚动篮球,撞倒对面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
据说之前还策划了仙人指路、贴鼻子、猜灯谜等等活动,不过问了一圈之后, 才知道点子全被高年级用了。
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讴歌天气与校风。
一通裹脚布似的演讲, 在大家快要站不住的时候, 终于宣布解散。
——活动开始!
孩子们一窝蜂散开!
项目负责人去守点, 其他人四处奔走张望,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项目。
金老师站在班级前面, 高高举起手。
“二年二班的学生,来我这里领参赛券!”
顿时, 所有人都呼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金老师一边发券儿, 一边扯着嗓子喊:“参赛券上都有标明几年几班,每个项目只能参加一次,参加完后, 负责人会在相应的券儿上打叉。”
“比赛赢的奖票不要扔掉,过几天到小卖部去兑换奖品!”
“别挤, 别挤!”
虽然已经是凉爽的秋天, 但金老师还是在一群热腾腾的小包子中出了一层汗。
她又递出去一版参赛券, 被小包子林澈接住。
林澈对老师甜甜一笑,扭过身子望了眼,露出一副热心友爱给身后同学递券儿的样子。
他身后是徐思齐和江简。
见到林澈动作,徐思齐顿时生出种被大班长关照的骄傲感。
他站直身子,翘着嘴角半眯眼,伸出手,喜滋滋道:“谢谢你啦,林……”
话还没说完,林澈手臂径直从他和江简中间那条缝穿了过去!
“方棠,拿着。”
林澈正儿八经喊了声。
方棠没有拒绝,在徐思齐他们身后说“谢谢”,想必接了过去。
林澈把手收回来,认真负责的脸上浮出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视线转了下,这才后知后觉问:“徐思齐,你们怎么在这里?”
徐思齐怔怔道:“我们一直在这里。”
“噢。”
林澈点点头,看看他做出欢欢喜喜接东西的姿势的手。
“你干嘛呢?”
“……没干嘛。”
徐思齐瞟着林澈后脑勺,颇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他哥们儿哪儿都好,就是……
一看到方棠,就只能看到方棠,好像其他人都被自动过滤掉了。
最近症状越来越明显。
没关系。徐思齐大度地想,你形象虽然因此歪了那么一丢丢,不过整体来说,还是很正直高大的。
他碰碰江简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
江简回过神。
他照旧呆头呆脑,但隐隐约约间,有些不安。
他在状况外,对刚才发生了一切都毫无头绪,因而只张着嘴发出“啊?”的声音。
徐思齐不会看人脸色,轻而易举忽略了江简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唉。”
两个朋友都不省心啊。
***
领了券儿的小朋友就可以散开自由活动了。
方棠一个人玩得很开心。
她东跑个项目,西跑个项目,没过上太长时间,门票就花了一小半出去。
运球跑和纸杯传水都输了。
猜灯谜和投壶倒是顺利赢得了奖券。
这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她在投壶的时候,八根筷子,居然全投进了壶口!
百发百中!
负责项目的大姐姐告诉她,她是唯一一个全投中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这个项目拿到大满贯,三张奖券的人。
学校里面有好多孩子学美术兴趣班,得奖的人比比皆是。
有三两个孩子同样弹古筝。
就算是看书看名著的爱好,也有胡蝶分一杯羹。
可投壶能够全投中的人,只、有、她、一、个!
独一无二的感觉瞬间激发了方棠对这项活动的热爱!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虽然她对拍着篮球跑完全不在行,可她在投壶的领域里独领风骚!
她迫不及待想要展示她独特的一面。
方棠来回徘徊,去找那种想要赢得奖券,又不敢尝试的孩子。
“要我帮忙吗?我八根筷子全投进去了!”
“全校只有我成功了喔!”
她热心地帮着大家“作弊”。
一来二去,名声大噪。
而且越传越神,从最初的百发百中,到后来的百步穿杨。
大家都知道了,那边有个“神人”。
方棠忙活了一阵,等瞧见人群中出现个淡然孤寂的身影,立刻兴冲冲跑过去!
她额头上出了细汗,小脸蛋粉扑扑的。
混杂着自豪、热情,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大声说。
“要我帮忙吗?我百发百中喔!”
胡蝶眼睛以缓慢的速度睁大一点,露出惊奇的表情。
“——你?”
她罕见的神色让方棠觉得开心,用力一点头:“对,我百发百中!”
胡蝶微微张开嘴,好一会儿,才恢复到不紧不慢的语气。
“这样啊……”
方棠问她:“要不要我帮忙?”
胡蝶摇摇头。
“我的参赛券被刘明洋借走了。”
她缓声解释:“我过来,就是想看看‘神人’是什么样子,没想到是你。”
“就是我!”
方棠挺了下胸膛。
片刻后,咬咬嘴唇,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她犹豫着伸手:“你要是想玩,用我的票吧,我还有一些活动没参加。”
胡蝶对她感激的微微一笑。
“不用了。刘明洋一会儿就能把票还我。”
***
“神人”方棠的生意只火热了一个上午。
下午一个单都没接到。
她坐在不远处,依依不舍地看着学姐面前一排细口壶。
还有别的好多项目没玩,再不去,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
可她还想再玩一次投壶。
一次就好!
最后一次!
事与愿违,没人再需要她的帮助。
方棠从舞台的边缘跳下来,载着英雄迟暮般的悲壮往乒乓桌那边走。
风拂动她细软的头发,扫过额头和脸颊。
孩子们有说有笑,从她旁边穿梭而过,他们兴奋地谈论篮球或者动画,再也没有人提到她的丰功伟绩。
你们可曾记得,曾经有个乐于助人的小英雄,她叫……
思绪才抛出一半,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方棠——!”
……
很好听的声音。
肯定是林澈。
方棠尚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兀自盯着自己脚尖,步伐放慢些许,却没停下。
林澈带着团火热的温度跑到她身边。
他微微喘了口气,急切而兴奋地问:“棠棠,我的工作终于结束了——你,你别的游戏都玩过了吗?”
“你没玩保龄球对不对,我没看到你来玩!”
作为负责人,林澈整个早上都守在二年级的场地。
虽然接待了很多玩家,见过就忘,但他记得很清楚,方棠没玩。
幸好没玩。
至少留了个项目,可以让他们一起!
林澈很期待。
他拉拉她袖子,又要说话。
不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句——
“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神人!”
***
这声音熟悉又不熟悉。
方棠终于抬起头。
几乎一瞬间,便看到林澈身后跟着的人。
——江简口中的“白雪公主”,一班班长袁棠。
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像极了以前少年宫那没练琴女孩的表情。
她怎么在?
她瞥林澈一眼,有点鄙视地撇了撇嘴角。
嘁。男人。
林澈侧过脑袋,微微发怔。
等瞧见她表情之后,立刻慌乱起来!
他又莫名又无助,发出同样的问题,问袁棠。
“你怎么在这里?”
袁棠比他还莫名:“我一直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去玩吗?”
“不是你让我和你一起玩仙人指路?”
“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林澈被她吓得结结巴巴,不住往方棠身上瞄。
他没有,绝对没有。
他很一心一意的!
袁棠抿嘴一笑:“你给江简说的呀。”
“要和棠棠一起玩。”
林澈错愕!
“……”
方棠打了个小呵欠。
眼看着投壶那边六年级的大姐姐冲她远远一笑,像是在鼓励她:神奇的小姑娘,再来玩呀。
她的兴趣不由分说从袁棠和林澈身上,转移到大姐姐身上。
“林澈,你要我帮你投壶吗?我帮好多人都赢了奖券!”
方棠插嘴打断两个人的对峙。
他们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崭新的门票奉献给大姐姐!
“我……”
林澈一波未平,又走入另一波。
幸好他脑袋灵光,换做江简,估计就只有发傻了。
他吞下原本要说的话,立刻绽放出笑脸,对小主人摇尾巴:“好!”
方棠拿着他的票,朝那有魅力的大姐姐奔去。
她眼里心里只有大姐姐。
好喜欢哦。
花轮同学第1名。
林澈1.3名。
大姐姐1.1名!
林澈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和花轮之间,还能插入无限个小数点。
***
下午艳阳高照,蒸腾出热气。
孩子们头发上染着太阳的光晕,随着跑动,上下起伏。
袁棠不解地问:“你刚才不是说,想玩投壶么?”
林澈摇摇头。
满脸严肃。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郑重其事地给她道歉。
“对不起,你误会了。”
他一本正经的解释。
“我说的棠棠,不是袁棠,不是圆的糖,也不是其他棠。”
林澈指了下方棠的背影。
小脸蛋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只有方棠。方的糖。”
☆、19.第 19 章
“给你!”
方棠抓着一把奖票, 将小拳头伸到林澈面前。
林澈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去。
抿着嘴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
方棠惊诧地注视着他。
花坛里的木槿在林澈身后轻轻摇曳,因为没有聚焦的视野而模糊成一片粉红的云。
林澈发梢似乎沾染了那点粉, 分外可爱。
他和她讲道理。
“这些奖券儿都是你赢回来的,应该你拿着。我什么都没做,不能不劳而获!”
“可是……”
方棠皱着眉:“这些是用你的参赛票赢来的呀。”
她拿定主意, 再强调一遍。
“你的参赛票!”
“你拿着, 这些应该是你的!”
林澈固执地把手背在身后, 不停摇头,很坚定地拒绝。
方棠也同样固执地不肯缩回手,和他眼对眼地对峙。
之前对林澈生出的投缘感, 在此时此刻消散干净。
——下午, 应林澈的强烈要求,两个人一起去参加了许多游戏。
像是运篮啊、自行车啊,这些方棠不喜欢的项目, 林澈就自己参加。
而所有方棠喜欢的项目, 林澈都不感兴趣。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票塞给她, 满脸不在乎道:“你去玩吧, 我不想玩这个!”
虽然方棠为他俩没有一个共同爱好而默哀。
可能够“取长补短”, 她还是很愉快的。
他们很合拍呀!
但,这会儿,她觉得自己想错了。
他俩谦让得脸红脖子粗。
你的奖券赢的票, 和我的努力赢的票。
这两个摆在一起, 就好像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怎么说都有理, 怎么说都没理。
动作被定格。
谁也不肯听对方的。
就只有时间静悄悄流逝。
过了好长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
林撤终于妥协。
“好吧。”
他把奖券接过来,随意塞进衣兜。
跟石头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小涟漪后,了无痕迹。
他埋头看了一眼用得七七八八的票,嘴角漫出甜蜜的味道。
片刻后抬头,回到大剌剌的状态。
“只剩下仙人指路了。正好你没玩,我也没玩,我们可以一起去!”
仙人指路。
这游戏需要两个人组队。
其中一个用黑布蒙上眼睛,背着另一个。
而另一个人要准确指明方向,让蒙眼睛的人走到终点的圈儿里面。
没有脱离赛道,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算游戏胜利。
从前几天知道有这个游戏项目开始,林澈就一直期待着和棠棠玩这个了!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太兴奋,他昨天晚上好长时间都没睡着!
这会儿他生动诠释了何为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自己眼睛被蒙住,看不见别人,就以为别人都看不见他。
他毫不掩饰地绽放开一脸傻兮兮又灿烂明媚至极的笑容!
好开心,真的和棠棠一起玩了!
方棠则趴在他身上,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耳朵。
林澈经常会有害羞脸红的时候。
但这还是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亲眼见证他白皙的耳朵是怎么变成粉红,又怎么变得透红。
和她画画时,拿着水彩笔一层一层加深颜色一样。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人的影响也是相互的。
林澈耳朵泛了点颜色,方棠就凑近了。
轻微的呼吸软绵绵喷洒在耳朵边,年纪过小林澈无法准确形容那样的感受,虽然远离男女相关的暧昧旖思,但他还是感觉害羞。
你瞧,这就是恶性循环。
他耳朵一红,方棠就看他,他耳朵就更红。
到最后,方棠甚至于伸出手摸了摸,软骨到耳垂,皮肤干爽冰凉。
林澈小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棠棠。好痒哦。”
他小声说。
痒痒的,想要抖抖耳朵。
“那我不摸了。”
方棠很好商量。
“你好好前进!”
***
负责人吹响哨声!
林澈立刻背着她,往前刷刷行进!
方棠尽职尽责地指挥。
林大班长人缘好,好多孩子围着给他加油打气。
方棠从攒动的脑袋中无意瞥到袁棠。
那女孩扁着嘴,气鼓鼓的。
——这让方棠又想到没练琴的小姑娘了。
她们都想要和林澈成为好朋友。
林澈知道吗?
不知为何,她轻飘飘叹了口气。
林澈身上有些像是花香一样的,清清甜甜的气息。
方棠在指挥的时候,被香气勾得思维活跃起来。
脑袋里的画面,如同电视剧一样播放。
***
还是从那个笑话开始。
方棠喊波比。
没有动静。
她喊波比波比。
依然没有动静。
最后喊波比波比波比波比……
这时候,大型犬林澈就该摇着尾巴跑过来。
或是眼巴巴看着她,或是摆出稍稍疑惑的神情,或是天真地给她拥抱。
林澈是那种,有着蓬松的、纯白的毛发的大狗。
性格温和,有时候傻乎乎的,虽然是狗但也有尊严。
——而且还会笑,笑起来像个天使。
可这会儿,在心里喊了一通波比之后,那小爪子叩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热情声音并没有立刻传来。
门只是“吱呀”一声,慢慢被推开条缝儿。
有东西从后面缓缓走出来。
依然有蓬松的毛发,蓬松的尾巴。
可……
眼睛的弧度极为奇怪。
整张脸都变了样!
——不对。不对。
方棠赶紧甩甩头,把奇怪的生物甩出去。
又喊起波比。
波比快来!
可她悲伤地发现,听从她呼唤出现的,依然是透着股妖气的生物。
用漂亮的眼睛,弯弯注视着她。
波比,不见了。
方棠瞪起圆圆的眼睛。
周围喝彩声愈发浓厚,热烈地充斥在身边。
水泥地反射着阳光,上面细小碎砾闪烁。
好半天,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林澈笔直前行的空隙里,告诉他。
“林澈,你在我心里,不是波比了。”
方棠声音很轻。
不过异常清晰。
随风落入耳里。
嗯?
小林澈耳朵动了动。
只花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变得严肃。
“不是波比了,是什么意思?”
那他还要努力奋斗改名字吗?
方棠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
总之,心情很复杂。
在她脑内的电视剧里,林澈人见人爱。
红颜祸水。
她忧国忧民地摇头,缓缓道。
——“你,变成妲己了呀。”
***
妲己。
游戏结束后,林妲己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欢欣鼓舞。
而是忧心忡忡地盯着她。
他大约想和她说点什么。
可惜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金老师叫走。
方棠恢复到自由自在的单身状态。
不管林澈是波比,还是妲己,都不会影响她太久。
她围观了一会儿别人游戏,已经开心起来。
就在这时,文婷突然冒出来。
并向她鬼鬼祟祟一招手。
方棠疑惑地走过去。
“怎么了?”
文婷左右看了看,和以前一样故弄玄虚。
好半天,她压低声音:“徐思齐帮老师搬运器材去了,我也没看到林澈,所以……”
方棠插嘴:“林澈被老师叫走了。”
文婷摇摇头,按住她的手:“不是那个,我就想说,我只能找你了!”
方棠不解,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
文婷又紧张地看了看,小声道:“你和江简是朋友吗?”
“是。”
文婷这就深吸了口气,不再卖关子!
“我刚才看见江简被六年级学生叫走了!”
“他好伤心,一直在哭呢!”
嗯?
什么意思?
文婷挑高眉头,睁大眼睛,露出惊恐担忧的神态。
她说话一直都一惊一乍。
所以看不出来到底果真如此,还是她夸大事实。
方棠反应过来。
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江简被抓着手,一边哭一边说不要呢!”
当然文婷不知道她这句话会在以后的言情小说当中有多火热。
她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方棠瞧瞧她,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去哪里了?”
对方似乎只是需要一个伙伴。
听到方棠这么问,立刻松了口气。
“我们一起去,我知道在哪儿!”
“可是……”
方棠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找老师比较好。”
“万一弄错了呢?”文婷有模有样,熟练应对,“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不对,就去找老师!”
***
文婷是生活委员,也是班干部之一。
虽然方棠觉得她不怎么聪明,但还是选择相信她一次。
不过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她们在垃圾房背后发现了嚎啕大哭的江简,还有个高年级男生。
男生身上有股松松垮垮的劲儿。
弯腰驼背,手插在裤兜,努力证明他的酷拽。
——和林澈小王子般的酷拽完全不一样,他生动诠释了形象不好四个字。
江简哭得撕心裂肺。
高年级男生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找你借几毛钱么。至于!”
江简约莫没听到。
哭声依然响亮。
男生哄他一会儿了,有点烦躁起来。
“听说你没爸爸?你是被你妈养大的?”
“怪不得,一点阳气都没有,娘娘腔!”
他微微冷笑。
“窝囊废!”
这个词听不懂……
文婷小声问:“窝囊废是什么意思?”
方棠也不知道。
她直愣愣看着那边。
身体僵硬。
她不知道窝囊废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们说话,被那个男生听见了!
对方一双眼睛,正好和她对上!
——记忆到此断片儿。
那之后的一切,都很懵懂。
方棠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男生像黑|社|会一样。
她害怕极了。
书上经常说,“害怕得发抖”。
她以为那是夸大其词。
但今天她发现,恐惧到极点的时候,那种颤栗,是真的会引起发抖。
牙齿会发抖,心脏也会发抖。
她们被拎过去。
晕晕乎乎间,听见文婷和男生吵起来。
文婷嚷嚷着要告诉老师。
方棠不住拉她的手——
她直觉认为,不应该这样说。
应该求饶,等离开后,再偷偷告诉老师。
不过文婷很激动。
最后,她被打了一下脑袋。
文婷愣了愣。
叽叽喳喳的声音停止,整个人都懵掉!
她被打了!
她竟然被打了!
好痛哦!
文婷哇地哭出来!
男生恍若未闻,不以为意。
他看向方棠,扬起眉毛。
“你也要给老师打小报告?”
对方的眼睛像是猎豹。
方棠脑袋处在云里雾里,汗毛本能地都倒竖起来——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她也好想哭!
男生慢条斯理问:“你刚才一直拽她,想和她说什么,来给我说说?”
她赶紧摇头。
对方露出凶悍的表情:“你肯定想偷偷打小报告对不对?”
方棠没说话。
他凶狠地一喝!
“说!”
方棠被骤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心脏狠狠一跳!
说说说什么,总不能真的把告密告诉他。
她好害怕呀!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憋住打转的恐惧。
在他凑过来的时候,突然闭上眼大声喊。
“我我我就是想说!”
——“你牙齿上有块菜叶子!”
☆、20.第 20 章
“你说什么?!”
男生堪称震惊!
他高了方棠好长一截。
自上而下俯视着她,眼睛睁得老大。
很恐怖!
方棠头皮发麻, 有股凉气嗖嗖往上冒。
但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提醒他。
你牙齿上有块菜叶子。
她声音很大很大。
大得好像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寂静得可怕。
就连文婷和江简的抽泣声都停了下来。
他们都张大嘴看向这边。
并且努力往他嘴里看。
刚才小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人不爽。
这会儿异常的安静更扰得人心烦意乱。
六年级和二年级。
虽然领先了四个年级, 但不论如何,都还属于儿童的范畴。
他们不是老油条,脸皮还没有经过千锤百炼。
哪怕是小混混的男生,现在也能感觉到窘迫。
“……”
尴尬。
方棠看着对方。
从脖子开始, 到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男生闭紧了嘴。
面颊皮肤下面动来动去, 显然他在寻找那一块让他丢人到家的菜叶子。
可他没有找到。
这意味着,他形象依然很逊。
逊毙了。
男生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你见过哪个又酷又拽的孩子,冷笑的时候,露出一抹绿的?
怕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他丢不起这个脸。
所以,他恶狠狠地瞪了三个人一眼。
丢下一句“你们等着”!
尔后, 落荒而逃!
……
垃圾房后的小天空恢复了平静。
空气中所有满含威胁的压迫感全部消失。
他们终于再次呼吸到自由。
经过几分钟的沉默,文婷先开了口。
“我们,回去吧。”
方棠抽了抽鼻子,努力把差点泄露出来的软弱憋回去。
百发百中、乐于助人的小英雄, 不能害怕,不能害怕。
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趣味活动正好收场。
回忆起来, 竟然像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带给他们的欢乐, 全部都在这场小小的噩梦之中烟消云散。
文婷一直拉着江简的手。
她眼眶尚且红着。
虽然还是说个没完, 但好歹没有以前那么咋咋呼呼。
她告诉江简,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因为害怕就不告诉大家。
要勇于给老师和家长告状。
不要别人说干嘛就干嘛。
就算不和老师说,也可以和同学说,同学帮着出谋划策。
江简怯生生回答:“可是他说了,我要是告诉别人,就要打我。”
“那都是威胁你的!”
文婷很有经验:“不要信,我们一会儿就去告诉老师,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江简怀着担忧点点头。
文婷扭过头来看一眼。
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棠棠,你怎么不说话?”
方棠魂不守舍,露出梦游般的神情。
听到文婷声音,略微抬了下眼皮。
她闷闷地“嗯”了声,依旧提不起精神。
文婷夸她:“你真厉害,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呢!你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方棠勉强回答:“我堂姐教我的。”
妈妈经常批评方莹不务正业,成天嬉皮笑脸,尽搞些和学习无关的东西。
“怎样轻松击溃对手”——就是方莹不务正业的成果之一。
不管对方说什么,自己都只回答同一句。
“你牙齿上有块青菜。”
声音越大越好,对方自然就不战而败了。
可方莹没有告诉她,这样做还有可能会激怒对方,后果更严重。
——总之,他们运气还算不错。
对手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脸皮尚薄。
让事情朝着他们能够想象的一个方向发展过去。
***
方棠的沉默持续了好久。
到放学回家都没恢复。
她小脸蛋苍白。
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云朵之中,虚虚浮浮。
林澈和她说话,她也爱理不理。
——这让林澈觉得很不安。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垃圾房后发生的事情。
他问了好几次,方棠都没说话。
林澈只好忐忑又安静地陪她。
他本来还想告诉她,自己不喜欢林妲己这个名字。
太……太女气了。
而且,感觉坏坏的。很奇怪。
他还是认为波比更好。
不过,看到方棠这么不高兴,林澈变得无所谓了。
要先哄棠棠高兴!
如果棠棠肯笑,自己叫林妲己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林澈监督着其他孩子老实回家,却把自己和方棠留在了凉亭。
他绷着脸,郑重其事地开口。
“你要是喜欢妲己,就叫我妲己吧。我无所谓!”
他很酷地说着违心话。
“这个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
太阳没入云层,灿灿的光芒突然收敛。
不远处工厂的烟囱口蒸腾出滚滚浓烟。
凉亭很安静。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好像天大地大,只有他俩存在于此。
林澈心里更加没底。
因为本来应该开心的方棠,非但没像往常那样,笑得心满意足。
反而用奇怪的视线怒视着他。
伤心、愤怒、失望……还有别的什么。
总之,绝对不是高兴!
妲己。
妲己。
林澈抿了抿小嘴巴:“棠棠,我……”
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被方棠推了一把!
“棠棠!”
林澈身子晃了晃!
他有点莫名委屈。
回过神却看见方棠比他还委屈!
小姑娘腿一软,蹲下去,然后——
放声哭起来!
“你别哭,别哭。”
林澈慌得手足无措,蹲下身,学着妈妈的样子摸她顺滑温凉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棠棠好像在发抖。
林澈急急安慰:“别哭别哭,我都听你的。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妲己,对,妲己。”
不料,听到他那两声妲己,方棠哭得更凶了。
“我……讨厌妲己……我讨厌你……我不想和你当朋友了……”
林澈从断断续续的哭腔中,听明白她的意思,差点没撞墙!
——女孩子呀!
不管是七岁、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都这么难捉摸!
他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勉强接受了她给的新称呼。
她却因为这个称呼,不想理他了!
“那,那我叫什么?”
方棠抽抽搭搭说:“妲己不会对我好,不会来帮我,反正我不要妲己!”
妲己是大家的妲己。
在林澈变身妲己的那几十分钟里面,无论方棠怎么在心里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出现。
林澈胡乱擦着她软绵绵的脸蛋上的眼泪。
“棠棠,你、你别难过,我不当妲己了,我……”
他耷拉着肩膀,搜肠刮肚地找能哄她开心的说辞。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猜不透。
方棠哭了好半天,才勉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金豆豆止不住,照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次她没有再提名字的事。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憋在心里的东西,想要一股脑往外倒!
但现在,她有点清醒了。
所以她表达了心里最直观的感受。
“……林澈,我好怕喔……”
她小声说,时不时还抽搭一下。
他们的世界是一张白纸。
没有三教九流,没有痞子混混。
她一直以为那是发生在电视上的事情。
可现在才知道,并不遥远,近得可怕!
轻而易举就撕开了他们天真的保护伞。
方棠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
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顷刻间宣泄一空。
快得她来不及细想她究竟在纠结什么。
林澈忧心忡忡看着她。
“到底发生什么了?”
方棠哭声一点点停歇。
她声音很闷。
“……我们被六年级欺负了。”
“什么?”
林澈蓦地睁大眼睛!
怪不得棠棠这么伤心。
原来如此!
林澈超凶:“怎么能欺负你!是谁?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我们告诉老师去,让他给你道歉!”
他说着,又伸手牵她:“别怕,我在呢!”
方棠手被他握着,没有动。
她呆呆看着他,好半天,抓住了一点思绪的尾巴。
她问。
“你如果在的话,会帮我吗?”
——会吗?
林澈冲她笑起来。
“当然了!”
他拍拍胸脯:“我如果在,我一定会把他打跑!谁都不许欺负你!”
会。
不像文婷那样理论。
也不像江简那样躲着不说话。
而像童话里勇敢的王子,举着剑斩妖除魔。
方棠悬着的心脏突然落下来!
她表情一点点舒展开。
刚才无理取闹的行为,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
这让她很害羞,赶紧横着手背擦擦眼睛。
“骗人!他好高,你肯定打不赢!”
林澈很温柔很坚定。
“我虽然打不赢,但我会咬他!”
“不是我吹牛,以前读幼儿园的时候,有个二年级男生欺负江简,结果被我咬了手臂,让他哭了好久,还去打了狂犬针……”
太阳从云层里又钻出来。
学校那高高的旗杆顶端,绘上了圆润的光晕。
方棠终于破涕为笑。
她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江简小可怜总被人欺负。
第二,林澈会咬人,被咬的人还必须去打狂犬针。
只有狗才这样呢。
……林澈依然是狗,是她的小狗,从没变过。
***
方棠忘性大是件好事。
她的噩梦被傍晚的风吹散,消失殆尽。
可她不知道,她的结束,正是林澈的开始。
正直的小班长,在缓缓朝着一条不归路前进。
那天晚上,林澈给他小小的日记本上,记下了1993年的第三件大事。
——棠棠被欺负了。
可他竟然不知道!
爸爸经常说,每天要反省自己三次。
他虔诚地反省。
因为他的疏忽,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那之后,还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地哄她,却把人越哄越伤心。
以后一定要多多关注棠棠的动向。
一定要了解她,准确猜到她真正的心思。
林澈合上日记本,很有信心地点了点头。
“嗯!”
一定要!
☆、21.第 21 章
江简胆子小, 对小混混留有敬畏之心。
可文婷不一样, 文婷有时候胆儿特肥。
自从他们两人当同桌之后,方棠就时不时冒出奇怪的想法。
江简才是女孩子。
同样的, 文婷才是男孩子。
在文婷的坚持下,江简战战兢兢告诉了金老师发生在垃圾房后的事情。
而方棠和文婷是证人。
——事实证明,这次文婷的决定没有错。
因为过了两天,那六年级男生就在老师和家长的监督下,低着头,含着眼泪给江简道了歉。
看来吃了点苦, 受了点教训。
他爸爸虎背熊腰, 门神般黑着脸往旁边一杵,不说话, 就够让他屁滚尿流的了。
哪儿还有半点那日拽上天的模样!
被道歉的对象除了江简,还有文婷、方棠……
和林澈。
他们都不知道林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进办公室, 说帮老师发作业本。
人却钉在了方棠旁边。
拉着方棠手, 用凶巴巴的眼神瞪着对方。
方棠不得不小声提醒他:“林澈,你不可以咬他哦。”
林澈点点头, 还是很凶。
然后方棠才问了个最主要的。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跟着你进来的。”
林澈坦坦荡荡地回答:“我要保护你!”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最懵的莫过于小混混。
他给被他欺负的一二三都道歉了。
可……这个四, 是谁?
为什么他反而露出最苦大仇深的表情?!
“快道歉!”
他爸抱着膀子,恶狠狠地说。
“但是,我, 我没……”
话还没说完, 就被他爹不由分说按下头。
“道歉!”
小混混脑袋被摁着, 不得不对林澈低头。
眼泪花花的弱弱道:“对不起……”
林澈毫无心理压力的接受了他的道歉。
他冷冷“嗯”了一下。
自然得像是真正的受害者。
……
不管怎么说, 这件事情终于揭过去了!
从办公室里出来,江简提心吊胆的情绪,彻底舒展下来!
他眼睛还红红的,泪痕没干。
走了两步路,就停下脚步。
“文婷。”
他慢吞吞喊她一声。
大家一起看向他。
江简神态笨拙,迟缓道。
“文婷,我们当好朋友吧!”
文婷一愣。
片刻后,麻雀似的哔哔啵啵迅速说:“好啊,我们以后是好朋友了!”
“最好的朋友。”
江简强调,挠了下脑袋,随手一指。
“像林澈和方棠一样!”
他嘿嘿地笑,傻乎乎的。
林澈“切”了一声。
“才不会一样!绝对不可能一样!我和棠棠是独一无二的!”
他很骄傲。
文婷很奇怪。
“你们到底什么样?”
林澈可疑地别开脸,稍稍撇嘴。
“我和棠棠是最好最好的那种,会……总之……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扭过头:“走了,上课了!”
林大班长别扭地离开。
文婷得不到答案就难受,转而去问方棠:“你和林澈什么样?”
方棠也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
她老实地说。
***
方棠和林澈是什么样的?
文婷的话时不时在耳畔响一遍。
老实说,方棠也很困惑。
他们是好朋友。
天下好朋友都是那个样子。
可林澈却说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大家都没有再提这个事情,也许还在困惑的,只有方棠一个人。
始终找不到答案。
满心疑问地过了一段时间,再回过神来,已经是一周后了。
金老师终于告诉他们,小卖部已经整理好商品。
大家可以在课后前往兑换。
方棠觉得文具盒里的奖券儿都要积灰了。
听到金老师带来的消息,自然期待不已!
她原本准备一下课就去兑换。
不过胡蝶说,小卖部刚开放,前几节课人肯定多。
她趴在栏杆上,朝小卖部看了一眼。
黑压压一片,高低起伏的脑袋在那里涌动。
她顿时打消了下楼的想法。
方棠好奇地问她同桌:“胡蝶,你有几张奖券儿?”
“你能兑换什么?”
“你想要什么?”
听到她声音,胡蝶只是放下书,静静发了一会儿呆。
再缓缓摇头。
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说不想去兑换。
还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方棠突然醒悟过来!
原本的关切登时换成了不可置信!
她看看露出几分忧伤的胡蝶,又看看三组小卷毛的刘明洋,跟着一起沉默下来。
那天活动的时候,胡蝶说,她的参赛票被刘明洋借走了。
借走了。
借。
这个词实在是妙。
你看,六年级男生抢江简钱的时候,也说的“借我几毛”。
可他会还吗?不会。
参赛票被借走,只有一个用途。
而这种东西,更是无从偿还。
方棠很同情她:“要不,我的票给你一半好不好?”
胡蝶又摇头。
“我不感兴趣。”
她用千篇一律的说辞回答。
***
下课时间没法兑换,可又迫不及待想拿到奖品,该怎么办?
方棠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想到一个办法!
下课,等于玩耍时间。
体育课,等于玩耍时间。
老师说,下课兑换,实际上是在说,玩耍时间去兑换。
也就是,体育课去兑换!
她不知道她的心思,就是大人口中的“耍小聪明”。
但她为此感到骄傲!
只有她一个人想到了这个办法!
敢付出行动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老师让自由活动之后,她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踩在跳跳杆上,满篮球场“登登登”地蹦跶。
而是偷偷遛回了教室,拿她的奖票。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教室里还有个人!
这也就算了,那个人还鬼鬼祟祟蹲着——
蹲在她桌前。
满脸认真地翻她的书。
方棠被吓了一跳,轻手轻脚走过去。
等看清楚之后,小小地停滞了一下,有点为难地戳穿他。
“林澈……你,在做什么?”
操场上已经响起跳跳杆弹簧使力的声音。
孩子们嘻嘻哈哈。
会玩一点的,到处移动,互相追逐;不会玩的,就在大家齐刷刷数到一百的声音中,跳满次数,再依依不舍地让给其他人玩。
下面的嬉闹轻易遮盖了方棠脚步。
林澈又过于全神贯注。
这导致他在方棠凭空冒出来的声音下,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身子反射般的弹起来,将书一合,藏到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不去玩跳跳杆吗?”
方棠很严格:“你在做什么,你把什么藏起来了?”
林澈人赃俱获,却抵死狡辩。
“我没有!你……看错了。”
“给我!”
方棠在他面前伸出手,鼓着小脸。
她不高兴了。
林澈不会欺负她,她也相信林澈没有做坏事。
但小狗狗有了秘密。
还隐瞒于她。
正直的林班长依然否认,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没有。”
他就差装傻地喊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方棠很认真。
“你不给我,我就三天不和你说话!”
林澈耳朵迅速烧起来。
被威胁后,没了底气,说话声音弱了很多。
“棠棠,我,我没做坏事。”
他垂首敛目,可怜得像是上周那位六年级男生。
最后,迫不得已,用最慢的速度把身后东西缓缓拿出来。
乖乖放到方棠手上。
他很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课后作业做没做。”
方棠瞧了一眼。
是她的语文书,书皮用年历油亮的纸包着。
上面是她学了美术后,画的小草小房子。
林澈背着小手。
做错事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站好,忐忑不安地听从她发落。
方棠随手一翻。
立刻翻隐藏很久的秘密。
——《足球小将》闪耀卡。
***
画上小人嘴巴弯弯的。
静心描绘的线条,像是赤|裸|裸提示她,他是主角团之一。
这张她没有收集到过。
她抬起头,睫毛扇了下,心情很奇怪。
“所以,送我卡片的人,是你?”
“嗯。”
林澈很沮丧。
他持续一年的小手段被戳穿,导致他想大喊一声“失策”。
做的多了,艺高人胆大了,也就不谨慎了。
唉。
方棠拿起卡片。
闪耀卡是《足球小将》里面最稀奇的卡,据说很难抽出来。
之前徐思齐就愤愤然说,他收集一年了,才开到五张闪耀卡。
其中三张还是重复的。
方棠也只开出来过一张。
可见运气之差!
倒是林澈断断续续送了她不少。
她确实很肖想,不过……
“林澈,你拿回去,我不要。”
林澈低声道:“可这些卡我已经有了,我不需要。”
“那我也不能要,我全部还给你。”
“我不需要才送给你,也不行吗?”
“不行。”
她很坚决。
“我就知道……”
林澈失落极了。
所以他才会隐瞒,才会在被揭穿的时候,感到丧气。
他抿了抿嘴。
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不是不情不愿地送礼。
而是心甘情愿地送礼后,对方不接受,还原封不动还回来。
他红着脸,不敢面对。
“那就扔了吧。”
“你要是不喜欢,怎么处理它们都可以。我……我不需要,所以,不用还给我。”
林澈生怕她还拒绝,话音一落,就害羞地跑开!
方棠握着小小的卡片,有点纠结。
☆、22.第 22 章
能够悠远绵长, 又能够清冽冷淡。
等她能够笨拙地弹出调子时, 妈妈一咬牙,干脆给她买了个琴。
于是方棠功课做完后, 最喜欢的事情就变成了练习弹曲。
林澈呀,游戏呀, 积木呀,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消遣。
她不下去找林澈玩, 林澈就上来找她,还美曰其名监督她练琴, 或者说想要观摩一下怎么弹古筝。
林澈是活动量比较大的狗狗,但往方棠身边一坐,立刻就能安静下来。
就算方棠长时间不搭理他,他也不会闹出任何动静吸引她注意力。
他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她, 酒窝在面颊上温柔地显露。
见她沉迷于此,方爸方妈有喜也有忧——
有个兴趣特长不是坏事,可就怕兴趣特长影响了正业,学习。
不过方棠争气,期末考试成绩让两口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年级第三。
她站在主席台上,跟个小明星似的。
带着微微的笑意,挺直了腰板,从校长手上接过在她眼里堪称巨额的五块钱奖励金。
她很开心, 林澈也很开心。
林澈是第一名, 他有十五块。
不过他开心并不是因为自己得了第一, 是因为方棠那小没良心的样子说明了一件事——红领巾男生真的早就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连林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红领巾男生的敌意来自何处。
反正……他很高兴就对了。
南方冬天不见雪, 也少见风,每天看到的都是雾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仿佛漂浮着冰碴子,刺骨的寒。
年关将至,方爸方妈都忙碌起来。
妈妈要随公司去娄底出差,而爸爸要应付乡镇上一个接一个逢场赶集日。
人们蜂拥采办年货,商铺总是加急加量要货,方爸工作量从每天一百件牛奶,升到了每天四五百件。
两个人都顾不上方棠。
也亏得方爸人缘好。
左邻右舍早因为孩子的缘故熟得不能再熟,再加上林澈从中不停撺掇,方棠顺理成章到林澈家借住几天。
林澈爸妈白天上班都不在家。
因而林澈一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家会变成他和棠棠玩耍的天堂,就兴奋到想要打滚!
千盼万盼总算盼到方棠被送来的时间,所有大人一离开,林澈就对她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棠棠,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
方棠略微抬了抬眼皮,扫他一眼。
显然,她兴致不高。
难得晴朗的天气,新布置了红色暖色调的客厅,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林澈,我好笨。”
“怎么了?”
林澈一惊,严肃起来。
她目光重新垂下去。
“我忘记带钥匙了。”
有些发愁。
原来是这个!
林澈赶紧摆出漂亮的笑脸哄她:“没关系,我家里什么都有!”
说着,把自己焐热的手套摘下来给她戴上:“是不是很暖和?”
“我还有好多衣服,你要是冷了,就穿我的衣服!”
方棠还是不高兴:“可我没有钥匙,就不能回家弹古筝了。”
唔……这倒是个问题。
林澈思索一下,大方说:“你可以玩我的钢琴,还有吉他!”
方棠叹了口气。
林澈有点手足无措。
“你别难过了,只是三天而已。”
他见不得方棠不高兴。
明明最期待这三天共处的人是他,可这会儿希望棠棠爸爸能够快点回来的人也是他。这样棠棠就不会不高兴了。
见到他略带着慌张的表情,因为古筝而引起的短暂抑郁稍稍弥散。
方棠吸了口气,对他微微一笑。
林澈的尾巴立刻欢快地摇起来。
他想找点别的话题转移棠棠注意力。
左右环视一圈,迫不及待拉着她到房间。
“棠棠,你晚上就睡在这里,通电了很暖和很舒服的!”
林澈指着的是卧室里的大床——也是他平时睡觉的地方。
被子看起来蓬松绵软。
方棠提起精神,很快反应过来,问他:“那你呢?”
林澈指了指靠墙的小床,满不在乎。
“我睡这里。”
以前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过这张小床,显然是临时支起的折叠床。
方棠看了眼。
虽然床铺得很厚实,可床面窄窄的,总没有大床舒服的样子。
教成语的动画片里,有个什么占什么巢。
她是不是占了林澈的窝?
方棠觉得自己不能独享大床,更不能把林澈可怜地挤到一边。
她有些深沉地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呢?”
按以往经验,林澈就该兴奋过头,又强装不在乎了。
但他却没有。
他严肃地摇摇头:“因为我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
“有什么区别吗?”
方棠好奇地问。
这年代这年纪的小孩子对性别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一来能接触到的世界就那么一点大,身边其他小伙伴都不知道男女有别。
二来大人们也总是对性别教育露出回避的态度。
好像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
又好像过早地和孩子提及这件事,会让孩子早熟起来似的。
林澈和她排排坐到大床上,腿在空中晃啊晃。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女孩子有长头发,可以穿裙子,力气没有男孩子大,也不怎么喜欢汽车和足球。男孩子就正好相反。”
“总之……不一样。你看,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女孩子,你见到我也马上能分辨出我是男孩子。”
“我爸爸说,一定要意识到男女的不同,不可以和女生相处太随意。”
方棠转过头。
侧面看过去,林澈睫毛更长了,侧脸很好看,和正面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想了想。
“所以你才不许我把水给别人喝?”
学校只有开水,晾起来麻烦。
所以夏天的时候,班级里很多孩子会自带杯子,装上一瓶凉白开。
也有些孩子偶尔忘记带水,口渴了就只能借别人的喝上一口。
有次江简就忘了。
他找方棠借水,说出需求,还没等到回答,就被林澈拍了拍肩膀。
林澈背着手,很真诚:“徐思齐有糖水,他说他给你喝。”
糖水?!
江简立刻欢呼着跑开。
林澈却朝着方棠过来,眉毛一扬,很霸道:“你不许把水给男生喝!”
仿佛生怕她又又又忘记他的话,赶紧威胁一句,“不然我就……”
显然,林澈对威胁的内容毫无头绪。
好半天,一抿嘴,“不然我就不给你买小雪人了!”
方棠自然为了小雪人而妥协。
这会儿说起这个,林澈一本正经地“嗯”了声,再次强调:“不可以!”
“那你为什么可以喝我杯子里的水?”
林澈小脸蛋绷着:“我和别的男生又不一样,”
他撇了撇嘴,将脑袋一抬,若无其事地提醒她:“你忘了,我们是青梅竹马!”
“哦……”
方棠略一思索。
“男女有别,所以我的水不可以给男生喝。但是你可以喝我的水,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
“那为什么你不能一起睡大床,不是青梅竹马吗?”
“不行!”林澈赶紧摇头,觉得很羞,“就、就算是青梅竹马也不能睡在一起。”
“为什么?”
他吸了口气:“只有夫妻才可以睡在一起!”
说到这里,视线一转,声音很轻,结结巴巴的,却又异常清晰。
“……我们要是结婚,就可以睡在一起了!”
天寒地冻。
林澈那声“结婚”却好像带着热气,让方棠心脏陡然生出几分异样!
这个词也太……太遥远,又太让人害臊了。
她对于“青梅竹马”的理解懵懵懂懂,但结婚这个词不一样。
说出这个词后,他们的关系都会为之发生改变似的。
林澈脸蛋红红的,跳下床,咳嗽一声,掩饰般地急急说道:“我新买了个拼图,我们一起拼吧!”
他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跑过去。
看他那副仓皇却兴奋的样子,方棠歪了歪脑袋,为难地咬一下嘴唇。
我、我又不想嫁给你,你激动什么呢!
***
林澈的房间很暖和,游戏也很好玩。
可到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方棠总会心不在焉。
几个月以来,晚上空闲时间用来练琴,已经形成了习惯。
现在手上空空荡荡,她莫名心虚愧疚,同时还有种不确定的紧张感。
林妈妈安慰她说,因为她是个自律又努力的女孩子。
一个独立而力争上游的人,在工作时间里,处于休息状态的话,自然会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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