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说完就立刻闭眼盖上了被, 好像真的在这两秒内就睡着了,鼾声很轻。裴绍琪有鼻炎, 睡眠深了之后,那鼾声可以震天。
楚况揉了揉肩膀,把电脑从腿上移开。
他已经从早玩到现在了,午饭也没吃。就从楼梯上爬下来, 拿了钱包准备去食堂。朝慎秋歪了歪头:“你吃没吃饭?”
现在饭卡还没到,两个人只能用钱包。
“吃过了。”慎秋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我自己下楼了。”楚况悠哉悠哉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顺便揉了揉一见光就胀痛的眼睛。对着电脑屏幕久了,阳光倒显得刺眼起来。
裴绍琪在睡觉,少年班那人没来,寝室里面安静地像是没了人。慎秋想在这时间里面逛逛校园,毕竟也是首屈一指的旅游学校, 一到季节就开放观赏, 校园内种满了红枫。
路过江揽云寝室的时候,看见他被那个很热情的同学缠着聊天, 从天聊到地, 反正侃了很久。江揽云透过那人的身躯朝慎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慎秋笑了笑示意理解,然后自己下楼了。
现在里面的学生大多还在上课,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带着东西过来住寝室的,来之前阮静打了好几个电话慰问, 仍旧没什么时间过来。
“我就是要住寝!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枫林里面有一条石子路,里面架了张石桌,上面坐着一个人,腿晃荡着,鞋带也开着。眉头倒是拧得很紧,对着那头的人发火。
“我不管,你们要是真这么干,我就再也不回去了!你们不如干脆就让我死在外边儿,陈余莉打得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她想赶我走!”
慎秋倒不怎么想听墙角,而且还是这些家长里短的话,好像偷了别人的秘密似的。可那人说话实在是太大声了,声音差点尖起来。
“那好啊,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要她要我,随你选一个。”
声音听起来年纪还挺小,乍一听还分不出男女,仔细一辩才知道是个男孩。似乎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人从石桌上跳下来,对着电话那头怒吼不止。
慎秋尴尬得不行,立刻就绕过这地方赶快走。
那人也走了,没呆在一个地方。没走几步就被石子和散开的鞋带绊倒,吧唧一声摔在了石子路上,膝盖撞上了鹅卵石。
这天气还穿着背带短裤,连件外套都没加。
电话挂了,他就连膝盖疼成那样也没喊一声,闷闷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之前那些吵闹好像都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证明自己在家里至少还有一席之地,以离家出走来威胁父母,住校再也不回家。
他这次没急着走了,蹲在地上捡了个落叶,颇有些伤春感秋的意味,可却嗤笑了一声:“都听见了吧。”
挺丢人的,可他也不觉得丢人,反正在公共场合发火他都不是第一次了。
他指的是慎秋,慎秋也没想到自己能撞上这场景,从里到外都尴尬起来了,还被主人看见了:“恩……”
那男孩用那种嫌弃和挑剔的眼神打量了慎秋,之后留了句:“听墙角会遭报应。”他站起来,慎秋看见他的膝盖青了。
撞上鹅卵石,想想都觉得痛。
他轻飘飘地冷哼了一声,刚没走两步就又踩上了鞋带,重新扑向了大地。这平地摔的偶像剧女主的特异功能出现在了一个小孩头上。
小孩果然是皮嫩肉嫩,这回他连手臂都磕青了。
慎秋看着,忍不住乐于助人了一把:“要不我帮你把鞋带系起来吧。”
“用不着你,知道我是谁吗?还用你帮我系鞋带,想排队帮我系鞋带的都排了多少条街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似乎对慎秋多余的举动有些不屑。
可他连手臂膝盖都青了,看起来是真惨。
慎秋也没想和一个小孩争辩什么,过去帮他把鞋带系了,反正就是一件顺手的事:“可我现在连那条街上的一个人都没看见。”
那男孩到底没拒绝,因为他也不想再摔了,疼是真真切切的:“他们不在。”
看着低头帮自己的人,他略有些别扭地说:“那个,我请你吃点东西吧。”他不想欠人情,自己刚才还讽刺人,人家就给自己系鞋带了。
慎秋摸摸鼻子:“吃过了。”
他一听,鞋带系好后撂下一句话就立刻站起来走了:“那你和我吃饭的殊荣就没有了。”
他从枫林的石子小路出去,没有再摔,看样子是真讨厌被拒绝,
“……什么啊……”慎秋觉得刚才那人挺怪的。
幸好他不用跟这种人住一个寝室,幸好裴绍琪和楚况两个人性格看上去都还不错,也不知道谁跟他一个寝室,这种个性,周围人会很难熬吧。
他在校园内溜达了一圈,认识认识了这地盘,比如食堂在哪个位置,教学楼在哪个位置,学校还都挺大的,形形色色的人,还有国外交换生。
他跟老大爷似的溜达了一会就回去了,他记性很好,也不是路痴,走哪都不会迷路,来的时候都不用记路,天生方向感好。
上楼的时候不知道有人在楼梯间几层说话,他刚一进楼梯就被这声音差点吓退,跟刚才那小学生一样的声音。
不至于吧,总不可能这么巧又遇见了。三栋寝室楼,几率感觉不太大啊。
他直接上了楼,那声音好像每次都在上一层,可上完一层之后也看不见人,一直上了四楼,那声音才消失。应该是跟他在同一层楼。
慎秋慢悠悠进了寝室,看见里侧的上床铺上坐着一人,腿从栏杆里伸出来,看着窗外,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慎秋惊住,他刚才还在枫林里和人吵架,后来楼梯间的里人应该也是他。慎秋懊恼,他只知道自己的寝室会有一个少年班的分进来,没想到就是他。
应该猜出来他是那个少年班的人啊。
他干巴巴地挠了挠脖子,再干巴巴地开口:“原来你就是那个少年班的……”
那人转头回来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句嗯。
“那你叫什么名字?”
要是不知道怎么相处的话,还是直接老祖宗的方法最有用。
而且现在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那晃腿的小孩再度转头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席渭水”。
态度有点奇怪,和之前气焰嚣张的仿佛判若两人,虽然态度一样不怎么好,但是还是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慎秋随口一提:“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这句话又不知道那一句戳中了那人的雷点,他显得有些气恼,脸颊鼓鼓的,眉头又皱起来:“关你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席渭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句,眼白依旧大于眼黑,居高于顶:“我根本没生气,你觉得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慎秋有些不知所以然,之前还不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样子吗?刚刚在楼梯间,要是他没听错的话,好像就是他和另一个人在吵架。
小孩心思,不懂。
更何况还是一个天才的小孩,慎秋自己不是天才,连童年经历都忘了大半,哪能理解得了他。
总归以后也是要做室友的,相处的好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你刚刚说请我吃饭,那你现在应该是没吃饭吧。”慎秋抬头看了看席渭水,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一个小面包。
这是江揽云塞给他的,说是现在正在发育长身体,随时会饿,最好身上常备一点东西。
慎秋递给席渭水:“你要吗?”
“不要,我不饿。”
说出这句话之后,席渭水的肚子瞬间感受到了饥饿,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直接看到面包,肚子即使的给出了反应。
席渭水脸色发烫,默默拿走面包,梗着脖子努力给自己挽尊:“我又想吃了,不知道为什么又饿了,刚才不饿。”
真是丢死人了。
因为那件事情,气的他连早饭也没吃,直接赌气来了学校,现在又在同一人面前出了几次丑,全都是他爸的错。
他现在愤愤地咬着面包,一口一个咬牙切齿。
面包很不大,但席渭水三两口就吃完了,吃的速度很快,但也看不出狼吞虎咽。吃完之后,也就是吃了半秒钟,慎秋听到了席渭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慎秋顿了一秒:“不用。”
还以为他脾气这么坏,不会说谢谢,没想到还挺有礼貌的。
席渭水和寝室里另外三个人都不是一个班,他有自己的班,要不是他一定要住寝,而寝室不够的话,他是不太可能被分到这里的。
一般少年班都不会住寝的,家长很重视,席渭水这个和高二高三学长住在一起的倒显得有些另类了。
裴绍琪全程装死,呼噜声都停了还装在睡觉,不肯面对。
楚况吃完饭回来就直接爬上了床,忽略了席渭水。
用他的话来说,和席渭水说句话,就得给他当保姆。楚况不是什么少爷,可也不想给人当保姆,所以这事儿就揭过去了,他当人不存在就行。
席渭水小学也跳级了,这个年纪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小学生。大家倒不至于和他计较这些,可谁也不想摊上个熊孩子。
除了慎秋,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少年班的席渭水,给他系了鞋带。
江揽云和慎秋还有寝室其余几个人都是一个班的,从各地挑上来的,反正也就一个月试读时间,剩下就放暑假,等着新学期一起入学。第一节课没什么重要的,就是班委选举,自己上台自我介绍,今天这么定了以后也就定了,不改了,只做略微调动。
一圈儿人上去得非常踊跃,班级里面男女生都有,男生出挑的没几个,女生出挑的多一些,每个人都长得家境良好的样子,很白很干净,就连戴眼镜的一丝不苟的样子。
男生不知道怎么搞得,一个班级的人,男生就和女生划了一道界限,谈吐很优秀,可外表就不修边幅了点,格子短袖加牛仔裤的就好几个,裤带上面的标签一定得露出来,老年干部的打扮。
江揽云上去竞选班长的时候底下女生都讨论开了,一个个好像就选中他了的模样。
在水平相同的情况下,长相出挑就变成了一个优势。
反正慎秋肯定选他。他自己没去竞选,他们寝室的裴绍琪和楚况去了竞选,剩下有一部分人没上去,看着讲台上的人介绍。老师会根据学生们的投票来综合选班委,投票结果出来了,江揽云获得了大多数的女生票,毫无意外当选班长。
那天晚上班委开会,寝室只有慎秋一个人,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席渭水又在给人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捣鼓不停,眉头锁着。
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怎么总那么多烦心事的感觉。
席渭水打了一会字,把消息编辑出去之后就扔了手机,倒在了床上,神经兮兮笑了半天:“哈哈哈哈我现在想和你分享一件事儿,听不听?没有不听的选项。”
慎秋有些无奈,这人比江揽云还任性的感觉。
反正现在还没事,他就点了头,一副聆听圣旨的模样:“什么事?”
席渭水从床上爬起来,乐颠颠的:“我从网上复制了诅咒人的八百句话,一句一句发出去了,现在很爽。”他脚蹬了两下床,一个人笑了半天。
可能是那八百句话出现了效果,席渭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没听对面人说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带着她一起下地狱吧略略略。”
啪嗒把电话挂了,踹得连隔壁床都在抖:“哈哈哈哈哈哈。”带着一连串的笑。
慎秋看不懂他笑点,也许他和对面人有仇。
于是就默默把脸转了回去,打开了电脑,随便挑了个游戏出来玩。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前半生的生活有多无趣,连最简单的小游戏打起来手指都不太协调。
“玩什么呢?”席渭水趴在床上,往对面看慎秋的动静。
他现在心情好。
“没玩什么。”他把电脑关了,玩个小游戏都能发现他自己的缺点。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骂人吗?”
“啊?”慎秋抬头,有些茫然,“不想啊。”他干嘛要知道别人的家长里短恩怨情仇啊,除了浪费脑子的储存空间之外,就是糟心了。
“可我想说。”
席渭水听都不听他的,说了一句话后就抽了两下,眼眶里马上就蓄了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没到两秒,就哭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出了那些事,他除了做些小动作之外其余无能为力了。他救不了他的家,救不了他爸妈,完成不了他心目中相当的孙悟空的愿望。
慎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狂哭不止了。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要纸吗?”慎秋有些手忙脚乱的,他没带过孩子,也没哄过孩子。
“不、不要……我、我有纸……”他抽抽了半天。
这变化也太不寻常了吧,连哭都无迹可寻,一秒落泪的特异功能和平地摔的小言女主功能都聚在了席渭水身上。
“那个……你哭什么……”
“你不、不是说不想听吗?”席渭水鼻子堵住了,整个眼睛都红了一大圈,他拿张纸撸了鼻涕,又被自己说话的口水呛到了,连咳半天。
慎秋忙道:“我想听,想听,刚刚是乱说的。”
席渭水情绪不稳定,说话还在打哭嗝:“我爸妈要离婚了,我爸找小三了,陈余莉怀孕了,她想把我赶出来,想把我妈也赶出来。”
慎秋听着,到后面才知道他口中的陈余莉就是那个小三。
“你是给她发诅咒短信的吗?”
“她活该,拆散别人家庭!这种人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席渭水这人中二,但挺一视同仁的,刚才他爸打电话过来,他就让他出轨的爸和小三一起下地狱。
他叽里呱啦哭了十几分钟,脸上泪痕就没擦干净,和慎秋说了很多很多话,最后哭累了,倒在床上睡着了。
可能是他爸因为他给陈余莉发的诅咒短信过来责骂他,他就气急败坏了,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似的给他全部捅出来,告诉所有人他爸是个烂东西,伙同小三把自己儿子赶出家门。
他睡着没多久,那两个开会的班委就回来了。
裴绍琪打了个哈欠:“我先洗澡了,困死了。”他眼神怪异地瞥了眼慎秋,不像早上那么热情客气,倒像是在打量,看他什么情况。
“……怎么了……”慎秋被看得毛毛的。
裴绍琪打了个哈哈把刚才那事绕过去:“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楚况没什么异常,还是爬上去照旧打游戏,看见对床的熊孩子已经睡了,就戴上了耳机和队友连麦,声音降了不少。
江揽云在隔壁,不能随便串房间,会有宿管大妈查寝。
上次宿舍就有人被揪出来没回自己寝室,晚上和别人挤一个床的事情,之后就都不让串寝了。
一个连着一个去洗澡的,裴绍琪洗完了轮到慎秋,慎秋也去洗了,楚况一直到很迟才洗,席渭水就没醒过,从哭完到之后就一直睡着。
慎秋一边擦头发一边给江揽云发消息。
[你们今天老师都说了什么?]
那边半天没回音,好久才回了句[刚刚在聊天,手机在床上,没看到。都是一些注意事项,让我们看看同学,尤其是班长做好带头条件什么的。]
他又来了一条[你们寝室怎么样?人还好吗?]
慎秋想起来裴绍琪的那个眼神,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开了会回来就变了。
于是他编辑了一句话给江揽云发出去了。
[你们开会真的只讲了那些注意事项吗?]
[是啊,怎么了?]
[噢,没什么。]
慎秋头发擦干了,也就爬上床睡了,楚况靠近灯,于是拿晾衣杆把灯关了,夜里只有他一个人那边有幽蓝色的光线,照在脸上,很聚精会神。
半夜慎秋是被席渭水的哭声吵醒的,按理说十二岁的孩子,也没这么爱哭的。他情绪变化很激动,一举一动都很夸张。
他是被裴绍琪的呼噜声吵醒的,后来发现自己身上酸了,就下床洗澡去了洗完澡出来就被拿电钻一样的呼噜声吵的不得安生,想到了自己的糟心事,更是越想越气。
而且这里还没人安慰他,没人哄着他,没人在他发脾气扔东西的时候抱他。
哭声震天,慎秋都被吵醒了,隔壁寝室穿着睡衣拖鞋过来敲门,冲着门里喊了句:“别他妈吵了,明天还要上课,你们不睡别人不睡啊!”
席渭水哭的更尖了,楼梯道也有一个人在呜呜地哭,不过不是少年班的,是一个高三生。不知道什么情况,第一晚就鸡飞狗跳。
慎秋晚上被吵醒,裴绍琪也被吵醒了,呼噜声没了,门里门外两个人哭的像二重奏。
“我日,都他妈什么人啊。”门口来的人见他们没开门,冲着楼梯道哭的那个高三生骂了一句,“神经病啊你们,这学校都什么怪胎啊!老子明天就退寝,什么鬼玩意儿啊!”
他趿拉着拖鞋走了,末了把门狠狠一关,一层都被吓了一跳。
裴绍琪眼睛半睁不睁的,说了句:“熊孩子就是烦,能不能别吵了,我还要睡觉。”
席渭水红着眼睛骂人:“你说我熊孩子我还说你是熊孩子!半夜呼噜声那么重,要不是你吵醒我,我用得着现在还没睡吗?!”
“那这和你哭有什么关系?”
裴绍琪对门口那个哭的人没看法,肯定是被人甩了,哭两下也不要紧,丢的是他自己的脸,反正裴绍琪也乐得看笑话。
但席渭水吵到他了,这他就不能不管了。
“我哭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楚况到现在也没睡,眼睛下面两道阴影。就算这样他视力也比天天作息良好的裴绍琪好。
“我说句话,绍琪你就道个歉吧,的确是你吵醒他的。而且他还是个小孩,你让让他,我还要打游戏,他吵的我没法注意力集中。”
有人替席渭水说话了,席渭水也就没那么大声了,他本来也就累了。
屋内的声音低了下去,屋外的声音还没停止,半夜听着这呜呜声真的有点渗人。
“我不,他要是再吵一声,我就拿晾衣杆锤他。”裴绍琪犟着。
一个比一个熊。
今天才住寝第一天,慎秋也不知道怎么办,楚况是从一年级就住寝了,一直到现在,跟散养一样,对极品室友早就有了心理承受能力。
“你跟小孩计较什么。”楚况很冷静,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把把晾衣杆递给了裴绍琪,灯不知道是谁开的,应该是席渭水。
“看见没,我手上有晾衣杆,捶你就像锤块泥知道吗?别吵。”裴绍琪示威性地晃了晃晾衣杆。
偏偏席渭水吃软不吃硬:“去你的吧,有本事你就锤,锤不死我就揍你,揍到你吐为止。”
“哟,口气很狂嘛小子!看见你我就吐了,用不着你揍,就你那拳头,打得过我嘛你。”
裴绍琪轻蔑地看着底下的成长期的豆丁,个子比他矮多了,还想着揍他?
门口的呜呜声更大了些,门里的两个人也在吵,搅得人头疼。
原来住寝都这么多妖魔鬼怪的吗?这都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奇葩。慎秋问了句:“门口的人为什么哭啊?”
楚况咬了口饼干:“被甩了呗。”
“哈哈哈,祝天下有情人全部分手。”裴绍琪接了楚况的话,他一个单身狗乐见其成。
“能不能别在那搅浑水?什么叫看见我都吐了?是我看见你就吐了好吗?半夜打呼噜的声音比谁都吵,我可不像你。”
“行了行了,别闹腾了,看见你们俩我都吐了,关灯睡觉。”
楚况下了最后通牒,好让裴绍琪再次安静如鸡。裴绍琪的呼噜声真的……要死要死。
他扶了把额头:“裴绍琪,你怎么才能不打呼噜?”
裴绍琪耸耸肩:“没办法,我有鼻炎。”
两个人看上去关系不错,毕竟是同一所高中的。
席渭水嗤了一声:“狼狈为奸。”
他脱下鞋爬上床,爬的是慎秋的床。他今天晚上才和慎秋倒了豆子,慎秋也是刚才唯一一个没有出言讽刺他的人,所以他就选了慎秋,觉得就他一个人还不错。
“裴绍琪傻叉,关灯!”
席渭水喊了一句。
“操,席渭水傻叉。”裴绍琪一杆子戳中席渭水的脚底板,又迅速把灯给戳关了,“睡觉吧你小学生。”
四周都是黑的,席渭水想去揍人,慎秋的对床就是裴绍琪。他站起来,被慎秋拉了下去:“嘘,睡吧睡吧,现在太迟了,明早再揍。”
他拍拍席渭水的背,让他安静下来。
席渭水刚要说些什么,可半天也没放出一个字儿来,莫名其妙地安静了,委屈却更多了。
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有了人安慰,就想哭的越发嚣张,委屈感爆棚,眼泪挂在下睫毛上0.001秒就滚下来了,砸在了慎秋的手背上。
慎秋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才知道席渭水这熊孩子又哭了。
门口的人不知道呜呜了多久,被人拽回寝室了,只剩自己耳边这个抽泣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因为刚才被骂了。
他表面上嘴不饶人,可心思很单纯,就算在裴绍琪面上哭也不能露怯,他必须嚎啕大哭,仅仅是因为裴绍琪嘴毒,在席渭水看来,他心也毒。
睡觉关灯前还拿晾衣杆戳他,不是什么好人。
慎秋声音很小:“怎么又哭了?”
席渭水笑了声,然后又抽抽:“我眼泪、眼泪是咸的,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能是苦笑,但更大可能是为了冲冲气氛。
“我今天要、要诅咒一个人,希望他、他俩能出门遇难,那样我、我妈就能拿赔偿款了,还、还能不受他气。哈,这么一想,感觉未、未来都光明了。”
“恩。”
“我好、好惨。”席渭水使劲眨了两下眼把眼泪逼出去,不让自己再哭了,可想到那些事,就哭的不能自已,他太惨了,总觉得全世界最惨的就是他了。
慎秋很少哭,以前被人欺负也都很少哭。
他觉得也许席渭水是天生泪腺发达,所以才那么容易掉眼泪。说掉眼泪绝不只掉一两滴,他会哗啦啦下一场雨,连下许久。
小天才也和普通小孩一样啊,会哭会笑会闹腾。
慎秋的刻板印象被席渭水打破,才知道他们掉进人群中就是那样一个普通的人,不会比别人多长两个眼睛,在特定领域才会知道他的特殊。
“比你惨的人多多了,至少你还有你妈妈。”而我连母亲都没有。
她有了替代品,那就代表她再也不需要一个走丢了十几年的小孩了。
至少席渭水还有妈妈,他妈妈不管怎么着也不会丢下他。于是席渭水说:“对啊,我这么、这么聪明,我妈妈肯定也舍不得我。”
慎秋望了下黑乎乎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到。他以为席渭水说起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应该稍微眼睛湿润那么一下,可最后他眨了下眼睛,才发觉干的厉害。
——这代表不伤心吗?
慎秋感情方面很迟钝,分辨不清。
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亦或者是爱情,别人对他的好他当真,那种带着恶意的好也当真,因为他根本分不清楚。
——应该……是不伤心的吧……
反正都过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可是唯独心里堵得慌,像少了个宣泄口。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是席渭水在说话,慎秋偶尔这么应一声,席渭水困了自然也就睡了,梦里吸气的时候还抽了两下。
席渭水睡着后没多久,裴绍琪电钻的呼噜声又起,慎秋深呼吸一口气:快睡快睡,睡着就听不见了。
可过一会儿后那边呼噜声又长又响,好像隔壁在装修一样。慎秋脑袋砸了砸枕头,给自己带上了耳机,随手挑了首催眠曲循环。
第二天一早,整栋楼都认识了两个人,一个叫席渭水,还有一个是之前据说被女友抛弃所以在门口嚎啕的人。
两个人把入寝第一夜搅得不得安生。
慎秋想找江揽云说说话或者一起去上课,毕竟校园里面都是成群结队的同学,他和别人也都不熟,没法找其他人。
可当他去隔壁寝看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鞋子没穿好的人在穿鞋。
“江揽云在吗?”
那人抬头:“你找班长啊,他走了。”他疑惑地眯了眯眼问,“你是慎秋吗?”
慎秋不明所以:“……是,怎么了?”
那人恍然大悟:“难怪,说是长得很好的那个,也确实长得好,我一眼就知道你是慎秋了。”他飞快地把鞋拔起来,“我走了,再见。”
慎秋站在原地更疑惑了:说是?有人说的吗?刚才那个人态度很奇怪,还有裴绍琪的态度更奇怪,不知道什么情况。
江揽云也找不到人,课程分班上,他更是连人影都看不见。
怎么一到新学校,每个人都变得奇怪了……
好不容易中午下课,他才在去食堂的茫茫人海当中发现一个人,那个人正在和别人有说有笑,很快和这个新集体融入到了一起。
本来找到人欣喜的心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好像根本插不进去他们当中。别说去找江揽云了,他连旁边几个人也叫不上来名字。
他没见过,应该是江揽云上自己的课认识的同学。
这下更没法进了,自己都不认识人家。
慎秋垂头丧气地回了寝室午休,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怎么江揽云和他一句话都不说,连找也不找他啊。
有点沮丧。
楚况在床上的小桌子上吃泡面,还在打游戏,好像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出去过似的。楚况话不多,不像席渭水和裴绍琪那样爱说话,整个寝室都静悄悄的。
慎秋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搭话,太尬了。
裴绍琪中午没回来,慎秋收到了江揽云的信息。
[吃过午饭了吗?我没找到你啊,没吃的话需要我给你带一点吗?]
垂头丧气的人看到了这条消息像打了鸡血,慎秋原本就一直就在等他。
可能真的是因为当了班长太忙了吧,所以才来不及顾上他。可就算他这么忙,还给自己带东西,果然还是像原来一样好。
[要!你帮我看着点吧,谢谢啦。]
慎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江揽云来,可一直也都没等到。倒是来了另一个人,拿了餐盒进来。
慎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是江揽云带给我的吗?”
“江揽云让我放这寝室的,我不知道要给哪个,他没说。”那人苦恼地摸了摸脑袋,“你叫什么名字?不会是慎秋吧?”
“对对对,我是慎秋。”他忙点头。
那人倒奇了怪了:“你是慎秋?那就不是你的。我走了,记得把饭给该给的人。”
“……”
什么叫你是慎秋就不是你的了?
楚况拿下耳机,正在喝泡面汤,目光扫了眼慎秋,然后又移了回去,把泡面盒扔进掉在床边的垃圾桶里,再把耳机带上去。
[江揽云,你到了吗?]
那边可能因为时间关系所以发的是语音:噢,我有点事,可能上不了寝室了,不过我请人给你送上去了。等等,我朋友来了。
然后语音就断了。
说明这饭的确是江揽云带给他的,可江揽云的同学为什么说不是他的?而且江揽云怎么觉得他越来越忙的感觉……
裴绍琪没回来,席渭水也没回来,正当他想入神的时候,席渭水冲进了寝室,拽着慎秋的手把他拉进了厕所:“快快快,你现在有空吗?”
慎秋点点头,他中午没事,就是还没来得及吃饭:“有空,你有什么事情啊?”
“求你装一下我的对象。”席渭水的态度立刻软化下来,声音也小了很多,双手合十,“求你了,我找不到其他人了,我不认识其他人,寝室另外两个和我关系不好。”
慎秋被他这个要求搞得云里雾里,表情滞在脸上,随后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意思?”
席渭水把手搭在慎秋的肩上:“和我爸视频通话告诉他你是我的新找的对象。”
他的要求一提,慎秋瞳孔微缩,脚不由得向后退了一小步。
“不是这个意思。”席渭水知道慎秋误会了,立刻解释到:“就是骗骗我爸,他出轨找小三,我让他分手他不愿意,现在他脑子混沌要跟小三结婚,我家就我一男丁,我要是说他跟小三结婚我就找男对象,他有可能会放弃这个念头。”
小三肚子里的孩子他们私查过了,是个女孩,按理说他爸在这样的家庭压力下应该放弃了,可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非要离婚。
如果他用这个方法威胁,那全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每一个都会是他爸的对手。全家骨子里都有些偏男孩,要是他爸真的为了个女孩放弃长子,压力逼迫之下也不可能让小三好过。
他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也得气气他爸,恨不得他立刻中风。
慎秋犹豫好几下,总觉得他的请求怪怪的:“……那好吧。”
“多谢你了。”席渭水明显地心情好了起来,好哥们似的拍了拍慎秋的肩膀,“你别多想,我有女友,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爸。”
十二岁小孩的女友……
慎秋一囧,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席渭水摸出手机,拨通他爸的电话号码。
“嘟嘟”响了两下就接了。
他爸的工作这么忙,刚刚才吵过,现在还是这么快接了电话,还是很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的。
“喂,老头。”
席渭水的气焰又升上来了,一句话瞬间火药味十足,直接开门见山:“和陈余莉分手,不然我也直接像你一样,直接把我男对象接到家里住。”
那头的声音传过来:“小席,别和爸爸开玩笑,我这里很忙,有很多公事没有处理好,十五分钟之后还要开会。”
“别说你是我爸,一天不把她送走我一天不认你。”席渭水的态度坚决,“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要接过来了。我照你学的,你接你女对象回家,我怎么不能接我男对象?”
席渭水调转了一下摄像头,将慎秋的样子给他爸看了看,“哝,长的好看么,我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吧。”
那头看见了真有人,声音才认真了起来,有些怒意含着:“你才多大?你找对象我不管你,但你别乱来。”
席渭水就差直接挂了电话了,像真的似的果断:“你以为我现在有空开玩笑?”
那头急了起来:“你现在是在学校是吧,我现在人不在国内,我会以尽快的速度赶回来……”
“那你赶回来,顺便一起和我妈摊牌,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敢把人接回去,你看爷爷奶奶护我还是护你。”
说完这句话,席渭水冷哼了一声,把事情全摆在明面上一码归一码地和他爸讲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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