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45 (1)
窗外的树枝有些光条条的,窗台上积了未清扫的落叶。一片安静的教室里, 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笃笃轻响声在回荡着。
“《列车》, 是太宰第一次以此笔名发表的文章。在那之后, 又有《逆行》等作品,他早期的文字以‘叛逆’著称,但是风格却在后期发生了变化……”
明明是很简单的文字组合在一起,落在佐伯珠里的眼中,却显得有些晦涩。
沉溺于自己世界的她对这些文学与历史方面的知识毫无了解, 仅仅知道“太宰治”这个作家和几部有名的代表作罢了。至于太宰治的信念、性格、风格, 她全都毫无了解。
珠里翻着书页上的文字, 闷闷地咬着笔杆。
——想要尽快从从前的状态挣脱出来的话, 不学习可不行。但是从前落下的基础太多了,仅靠齐木君的补习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看来,还是要自己买一些书籍, 多多看书吧。
下课铃声响了, 执课的教师草草讲完了文学的最后一部分, 收起讲义与书籍, 踏出了门。教室内倏然喧闹起来, 像是沸腾了的热水似的。
一名女生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佐伯珠里身旁, 弱弱地开了口。
“那个……佐伯同学。”
“啊?”
珠里停下了笔,抬起头来。
入目所看见的女生有些面生, 珠里只记得她的姓氏里带一个“山”,至于是“山中”还是“青山”,她却完全不记得了, 所以也喊不出女生的名字来。
“……那个,抱歉……”这位个子高挑、身材颇好的女生撇过头去,声音里略略有着担忧,“之前,校园祭的时候,戏弄了你,把你关在了仓储室里……抱歉。”
珠里:?
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不记得了。”珠里草草说完,重新低头和笔下的习题做着斗争。
“真、真的很抱歉!”女生误以为珠里恼羞成怒,连连道歉道,“我已经意识到了,不应该欺负同班同学,无论对方是怎样的脾气,这都是不对的……请你不要生气!”
“??”
珠里无言。
她是真的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了。
对于这种无所谓的事,她从来不会投之以关注。光是想漫画的新梗和处理库丘林就要花费她百分之八十的精力了,她哪有空为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抱歉抱歉抱歉!”女生忙不迭地鞠起躬来,姿势极为标准。
也不怪这个女孩,实在是佐伯珠里今早的表现太反常了——
她坐着一辆令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只有电影和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豪车前来学校,被司机恭恭敬敬地称为“珠里小姐”,还一副和司机熟悉无比的姿态。再联想到学校里从前就有的“佐伯珠里出自财阀之家”的传闻,曾经排挤过她的人都开始默默担忧起了自己做过的事情。
欺软怕硬,本来就是人之天性。
“我知道了。”珠里用笔尖狠狠戳了一下书页,语气很冷淡,“我没什么空,能别打扰我吗?”
虽然已经决定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了,可她还是不习惯一下子与他人变得太过热络。勉强说上几句话,已经是现在的极限了。
佐伯珠里的表情一冷,就显出吓人的傲气来,那执着于道歉的女生微微一惊,眼底露出不甘的神色。她微微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为什么你从来不在学校里说这些事?”
“为什么要说?”珠里反问。
“明明只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财阀家的女儿,就不会有人再这样孤立你,大家都会对你很好……”
“?”珠里的头顶飘起一个问号,“原来你们交友的第一要义是对方的家庭背景吗?”
“不、不是,倒也不是这样……”女生握了拳,气势微弱,“明明出生于那样的家族,却偏偏遮遮掩掩的,让别人都以为你只是普通家族的女儿……”
“青山……中山,不,山中同学。”珠里有些烦躁地拿圆珠笔捅着习题册,说,“我说过了吧,我没什么空,能别打扰我吗?我知道被人发一顿火的感觉很糟糕,所以趁我现在还没发火,赶紧回去吧。”
姓青山的女生呼吸微微一窒。
明明佐伯珠里开口和别人说话了,可是她却感觉佐伯的脾气比不说话的时候还要糟糕了一些。
她不知道,对于佐伯珠里来说,这已经是“照顾人”的极限了。
珠里的性格并不好,要她柔柔善善、乖巧温和地回答问题,她是办不到的。所以,收敛起大小姐的锋芒、保持沉默,免得伤害到别人和被别人伤害,这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午休时间一到,佐伯珠里捧起书本,跑遍了办公室。一直不爱听课、成绩难看的佐伯珠里忽然奋起开始学习,所有的执课教师都十分震惊,包括鹤丸国永。
珠里见到鹤丸的时候,这位年轻的新人教师又在办公室里偷偷摸摸地啃着和果子看漫画。听到推门声,鹤丸便匆匆用雪白的衬衫袖口擦着嘴角的零食碎屑,一边胡乱地把漫画书塞到教案下去。
“鹤丸老师。”
“啊——是佐伯同学啊。”鹤丸竟然悄悄地松了口气。他不再急着擦掉那点零食的碎屑,说,“我还以为是宫野老师他们回来了。……少见,你竟然会来我这里,不害怕我了吗?”
他侧过了身,朝佐伯珠里笑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件令珠里难以理解的事情——鹤丸国永用脚踩着地,让转椅一圈圈地转起来,像个坐摇摇车的孩子似的。
目睹这一幕的珠里甚至想到,如果这里有一辆投币式摇摇车,鹤丸国永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坐进去吧。
——这家伙怎么回事,幼稚的不可思议啊??
“鹤丸老师,我来问一些问题。”她把书本压在鹤丸的办公桌上,语气严肃,“关于日本史的考试方面的。”
“诶——”鹤丸停下了转圈,露出一副兴趣十足的神色来,“佐伯同学竟然开始好好学习了吗?我能问一问原因吗?老师真的很好奇啊。”
“鹤丸老师难道不明白吗。”珠里盯着他,语气里有一丝咬牙切齿,“我被一个可恶的家伙骗了,像是一头被圈养的家畜一样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一旦知道那家伙是骗子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家畜变回人类了。”
曾经的她有多信任白,现在对鹤丸就有多么的心情复杂。那样的心情谈不上说是“恨”,只是因为“被欺骗”而产生了讨厌与不甘。
甚至于,为了调查清楚鹤丸这样做的动向,她主动地挣脱出了过往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牢笼和枷锁,向着正常人的生活轨道靠齐。
“诶?这么讨厌我嘛?”鹤丸摸了摸后脑勺,金色的眼眸里有着一丝揶揄,“那我还真是很荣幸呢。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惊喜。”
“是,讨厌。”珠里弯下了腰,逼视着这个从前最害怕和仰慕的人,说,“我迟早会把你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鹤丸国永。”
鹤丸耸了耸肩。
“讲题吧。”他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白皙的脸上泛开了一丝令珠里无法猜透的笑。
不得不承认,他在教学方面确实很有一套,即使是晦涩复杂的知识点也能被他梳理解析的简单有趣。如果排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珠里一定会承认他是一名优秀的教师。
“呐,珠里。”鹤丸讲了一半,忽然开口喊了她的名字,“现在的你真的很讨厌我嘛?”
“当然。”珠里眉头一蹙,“你该不会以为这是小女生欲拒还迎的傲娇吧?我和那群无脑迷恋你的普通女生可不同,我知道你这家伙有很多秘密。”
“噢?”鹤丸歪头。
“怎么?”珠里很不客气地说。
“我觉得——”鹤丸忽然掣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按坐在了自己的怀里,“你不妨可以试着更讨厌我一点。”
毫无防备地,珠里就被迫地坐到了老师的腿上。鹤丸的双臂交笼在她的腰际,将她锁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根本不给佐伯珠里反抗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话:“如果你能更讨厌我一点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罢,他以手指挑起怀中少女的面庞,微微低俯了身体。
如果珠里没猜错,这个家伙是想趁机吻自己的。
下一瞬,鹤丸就觉得腰上的肉被佐伯珠里拧了一下。
“嘶——疼疼疼疼!”鹤丸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珠里,松、松手,又痛又痒,好难受……”
“你才应该松手,变态老师!”珠里冷着语气,手劲一点儿都没松,“在教学时间公然对学生进行骚扰,你想要见警察吗?!”
“不——松——手。”鹤丸又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我说了吧,我想让珠里更讨厌我一些嘛。”
“……你太奇怪了。”珠里心底觉得怪怪的。她用手掰了掰他的手臂,却始终挣扎不出,“为什么要我更讨厌你……你从前不是要我一直信赖着你吗……”
“无聊嘛。”鹤丸一歪头,又说出了这个万金油似的答案,“被珠里极度信任和极度讨厌的感受,我都想试一试。还有其他的,被极度爱慕、极度敬重、极度轻视的感觉,我都已经……”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鹤丸忽然收了声,只是用灿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怀中微恼的少女。
“骗子。”珠里嘀咕了一声,心底却有些茫然。
从前的白会因为她将信赖分给了赤司而疯狂地生气,现在的他却好像巴不得自己讨厌他。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她根本猜不到了。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她,像现在这样坐在仰慕信赖着的白君怀里,她只会感到无以言喻的幸福吧。
正是她这一瞬的晃神,让鹤丸能放肆地将头搁到她的颈窝上去,轻轻地蹭了一下。
“松手……!”
穿着黑色高筒袜的腿晃了晃,制服鞋的鞋尖擦过木质的地板。珠里的力气不大,并不能挣出来。思来想去,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竟然是把鹤丸变成女孩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下午的授课时间快……”
宫野老师踏入了半步,身姿就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文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面上出现极度震愕的表情来。她极力控制着自己,才免于失声尖叫的冲动。
“国、国、国永老师……你在做什么……”
“啊,是宫野啊。”鹤丸一点儿也没有被人抓包的自觉,很自如地回答,“如你所见,讲题。”
珠里微惊。
被宫野老师撞到这副场面,明天绝对全校都会爆炸吧!!
鹤丸国永被辞退就算了,她只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就一定能把他从茫茫人海里找出来;可是她要怎么面对那群烦人的鹤丸迷妹啊……
“放心好啦。”鹤丸忽然在珠里耳旁说,“宫野是没机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噢。”
珠里:警觉!
“你你你你你不会要对她动手吧?”珠里的面色微白,“鹤丸老师,杀人是不对的,是违反法律的,会受到刑法的制裁,你不可以这样对待她……”
“佐伯同学,你在想什么呢。”鹤丸叹了口气,把珠里从自己的怀里解放了出去,“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方法啦。我和普通的人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珠里终于得以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不自在地揉了揉胳膊。
——这家伙真奇怪。
为了逃脱这副尴尬的场面,她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也不知道鹤丸做了什么,宫野老师果然没有多嘴。珠里心底微微不安地等了一个下午,都没有听到任何“教师与学生在办公室○○○○”的议论声,这才松了口气。
部活时间。
珠里如往常一般去了篮球馆,然而今天等待着她的阵容却格外豪华。全部门的部员似乎都在了,挤挤攘攘地凑上来,争先恐后地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经理小姐是超级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是真的吗?”
“早上是被一辆价值无法估量的豪车送来的?还有司机?”
“不,我听说的版本是一年级的那个老师亲自开车送来的……”
面对部员们的疑惑,珠里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说:“不算有钱,只是普通的人家而已。”
黑子哲也的目光像兔美酱一样犀利了起来。
“明明是很了不起的家世,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地说这种话,好过分,对普通人的伤害是200%。”黑子抱着部门里的宠物二号,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珠里眼神死。
“能和赤司君交好的世家,本身就绝不简单吧。”黑子说。
“怎么感觉……”日向顺平推了一把眼镜,说,“黑子好像一直知道这些事的样子……”
“嗯。”黑子竟然点头了,“佐伯同学也在帝光读书过,稍稍有些了解吧,绿间君也和我说了很多。”
日向:……
“你这家伙藏得有够深的啊!”日向对黑子咆哮,“完全没在部里提过这些事啊!”
“什、什么?帝光?”监督丽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只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还是帝光中学出身的吗……佐伯同学这样子,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啊……”
珠里:……
怎么大家好像都很震惊的样子啊。
“监督,”珠里扯了一下丽子的衣角,说,“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噢……嗯。”丽子吹了一声口哨,让部员先做热身训练,自己则跟着珠里走到了一旁的走廊处。
抱着篮球的日向顺平转动头部,视线跟着丽子的身影一直转。他扶了下圆框眼镜,说:“不知怎的,我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一定要跟上去看一看。”
说罢,他就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朝着珠里与丽子的方向走去。
丽子与珠里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监督,先前你那么照顾我……谢谢了。”珠里咳了咳,说话的声音有些僵硬,“我之前的脾气不太好,有时也会有失礼之处,非常抱歉。”
丽子微愣,讪讪笑说:“我对大家都是这样的啦,你也不用特地感谢我。”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想学着变成一个开朗积极的人。”珠里深呼了一口气,说,“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喔……”丽子眨了眨眼睛,说,“难怪感觉你最近话多了不少呢,这是好事呀。当初我就和大家说,总有一天,佐伯同学也会和我们玩在一块的。”
珠里点了点头。
丽子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扭扭捏捏地问:“呐呐,学校里的传闻是真的吧?都是真的吧?佐伯同学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佐伯同学的家境也很好……”
对着丽子的好奇心,珠里反倒没了遮掩的欲望,她点头,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勉强可以说是真的。”
丽子抚了抚胸口,说:“糟糕了,我怎么觉得佐伯越来越有帅气的男主角的资质了呢……”
要是佐伯珠里是男孩子的话,她一定会心动的。
默默无闻地待在校园一角、低调沉默的富家少爷,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后代,却在努力工作着,一个人在外租房居住,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哪怕被排挤和孤立着,也从不用家境压人一头;不仅如此,在真的需要他的时候,还会一言不发地扑过来保护女生,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不当男主角,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丽子托着面颊想入非非之时,日向顺平突然出现了。
“丽子!醒醒啊!”顺平摇着丽子的肩膀,“我的头顶很绿,你看一看啊!”
“啊?”丽子抽了抽嘴角,“你在说什么呢……”
眼看着队长和监督又要互怼起来,珠里小声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就回到了篮球馆中。
她早就习惯了在这里的工作了,倒水与洗毛巾之类的活干起来十分顺手。和同学们曾经强加给她的任务不同,这是她心甘情愿做的。
因而,在看到训练完毕、疲惫无比的部员们,能够在休息时畅快地将冰水饮尽,她的心底也有着微微的满足。
从前不觉得,现在,她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
部活结束后,珠里想到白天在课业上的困扰,决定去书店转一转。
佐伯家的司机早就候在了校门口,但是珠里并不习惯被人接送着上下学,就干脆地让司机回去了。
亲眼目睹“大小姐对司机颐指气使”这一幕的诚凛众人,不由齐齐吸了一口气。
“传说……是真的……”
与部员们道别后,珠里独自走上了通往书店的路。
这条路与她平常回到中央公寓的路相反,要通过一条行人稀少的天桥。年代久远、贴满了巨大广告牌的天桥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桥上有一个人影,正在独自抽着烟。
珠里扫了一眼那道人影,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穿着她亲手挑的衬衫和风衣,蓝色的长发被夕阳时的风吹着乱舞。指尖的香烟快燃到了尽头,烟灰好像快要落到地上去了,让人担心会不会把衣服烫出一个洞来。
珠里的眉头跳了跳,她盯着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看了一会儿,说:“库丘林,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不是叮嘱了这家伙要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让别人发现他了吗?
“我也没办法啊,大小姐。”库丘林反身,将手肘搭在栏杆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一阵乱舞,“在你家里的话,我一抽烟,就会有奇怪的警报响起来,然后全家的人都疯了似地四处冲来冲去,我只能出来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还很委屈呢。
“烟雾报警器?!”珠里扶额,“这是当然的啊!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在室内吸烟吗!”
“我以为在Master的家里抽烟是没事的啊……”库丘林说,“有钱人的房子也会装烟雾报警器吗……”
珠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煞笔男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啊。
“算了。”珠里晃了晃手里的提包,“反正我恰好要去书店,你陪我一起去吧。至于烟雾报警器什么的,就当是家里闹鬼了。”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起来。
她身上驼色的线衫敞开了,露出一截细嫩的锁骨;半卷到手肘的袖管下,一双细瘦的手显得极是纤弱莹白。
库丘林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Master最近好像变得漂亮了很多嘛,是因为心境的改变吗?连带着身材都有女人味了……”
“闭嘴。”前一秒还语气很好的佐伯珠里瞬间冷了脸。
“……”库丘林立刻噤了声。
他默不作声地上来搂了她的肩膀,不敢再说话了。
一开始只是搂着肩而已,后来,他的手掌就慢慢滑下去,落到了少女柔弱无骨的腰间,反复地摸索着。
珠里:?
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没有肉啊……”像是察觉到了Master的疑问,库丘林终于开了口,“都是骨头,太硌手了。Master,你多吃一点吧。”
“闭嘴。”等待着库丘林的是一记书包锤。
因为时常购买漫画的原因,珠里对“书店”这样的地方熟门熟路。她循着街道走了一段距离,便找到了自己惯常去的书店。
今天的客人还算少,结账的地方没有排起长龙。因为天气冷了,玻璃门没有敞开,以抵挡令人瑟缩的秋冬寒风。
两人走入书店后,珠里径直走向了历史区。在一排厚重的书籍间,她左右挑挑拣拣,费劲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目。
忽然间,她的目光掠过了什么。
那是一本刀剑方面的资料书,封面上是一柄古朴优雅的长刀。不自觉地,她就伸手取下了那本书,随手一翻。书页哗啦啦掠过,恰好停在介绍某柄名刀的页面上。
【刀匠五条国永所作,辗转于诸家之手的名刀。】
原来介绍的是太刀鹤丸国永。
珠里想到学校里同名的老师,便将书籍合起,塞回到了书架上。
——以刀为名的、奇怪的人。
——总不会,他真的是一柄刀吧?
她捧着自己挑好的书目去柜台处结了账。抱着厚重的书籍,她四处寻找着自己的Servant。好不容易,才在漫画区发现了库丘林的身影——他正十分认真地蹲在地上,翻看着什么。
他的手里举着一本标注有18R字样的书籍,封面上是勇士与女祭司拥抱的画面。
珠里:……
这不是成人漫画吗!!
这家伙怎么回事!
“喂!”珠里迅速合上了他手中贴满马赛克条的、不可描述的书籍,低声说,“你竟然在书店里看这个!”
“啊?”库丘林懵了下,“Master不是很爱画画吗?参考一下畅销书目也许会对创作有所帮助。”
珠里:……
这个理由太过一本正经,她竟然无法反驳。
但是,谁要参考成人漫画啊!
画风完全不一样吧!这根本不是通往幼儿园的车!
库丘林手里的成人漫画被抽走,他没有放弃看书,又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当红偶像的泳装写真集来。封面上的少女身穿水着,散发着清甜可爱与妩媚性感混杂的气息,令库丘林发出了短促的赞叹声。
“真不错。”他说。
“!!!”珠里又光速抽走了他手里的水着写真,塞塞塞塞,放回了书架上。一边塞,她一边微红着面庞,问,“这种纸片人有什么好看的啊!不就是……不就是……胸大了一点吗?”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有了惯常的冷酷和不屑。
库丘林摸了摸后脑勺,有几分不解。但是,求生欲使库丘林给出了满分答案:“我并不是对纸片人感兴趣,只是因为Master也穿过类似的衣服,所以稍稍有些感兴趣罢了。”
——是海边的那一次,珠里穿了丽子准备的泳装。
想到那件泳装,珠里的表情愈发冰寒可怕了:都是泳装,那岂不是谁胸小谁尴尬吗。她这样的平胸,和当红偶像怎么比啊……
“走了。”珠里冷冷地盯视着书架,“去外面吃晚饭。”
“诶?Master不回家吃饭吗?”库丘林问,“你们家的佣人似乎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啊。”
“不了。”珠里说,“我在外面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
她不想回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佐伯夫人可能在家。
要是妈妈在家,珠里会在饭桌上当场上演三百六十度回旋爆炸的。她虽然决定重新面对现世生活,可还是受不了佐伯夫人那机枪似的语速和跳脱的思维。
慢慢来吧。
能改变就很好了,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走出书店时,东京都早就被夜色所笼罩了。深秋的夜晚很晴朗,没有云团的夜空里闪着几颗细碎的星星,像是嵌在黑丝绒里的钻石似的。
珠里捧着新买的书籍,慢悠悠地走着。这一带附近有许多ACG文化衍生的店铺,比如女仆咖啡屋、手办屋、2.5次元专门店之类的地方,即使是晚上也很热闹。穿着清凉的女生们在街上分发着传单,路边的橱窗上还贴着《Fate/幻想嘉年华》的海报。
——“无敌宝具:旋转突进的蓝色枪兵!”
海报上标着这样的字。
忽然间,珠里身后的库丘林停下了脚步。
珠里回头一看,原来是库丘林在某家店铺门前停下了。店铺门口那闪着荧光的招牌上,贴着几个身穿制服的女生的相片,还用粉色的笔写着大大的“膝枕、三千日元二十分”的字样,末尾附带一颗Q弹爱心。
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不可描述的气息。
“喂!”珠里又扶了额,“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奇怪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
“‘膝枕’是什么?”库丘林将手插在裤袋里,一本正经地问,“虽然被召唤到这个时代时,我已经获得了最基本的知识和语言能力,但是‘膝枕’这个词汇,我是完全不懂的。”
“哦。”珠里眼神冷漠,“就是你花上三千日元,让几个喝醉了的中年啤酒肚大叔在你的膝盖上睡上二十分钟,满足你对大叔所有的绮丽幻想。”
库丘林:……
“?!”库丘林立刻抬起了脚,朝珠里走来,“回家吧回家吧。这个时代的人类是怎么回事,竟然喜欢这种无趣到堪称是折磨的运动……”
说了谎的珠里面不改色,继续朝前走去。
***
珠里回到家时,迎接她的果然是佐伯夫人令人惊诧的语速。
“里里你为什么不留在家里吃饭?是家里的菜不符合里里的口味吗?佐伯家的女儿竟然天天在外面吃快餐,这样没有营养的东西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佐伯珠里一阵头疼。
她反射性地就朝着二楼跑去,竭尽全力地躲避着音波攻击——她可以尝试正常地生活,但是实在受不住母亲的如飞语速。
合上门后,她终于把佐伯夫人高分贝的声音隔绝在外面的世界了。
啪嗒一声响,灯散发出晕黄的温暖光线。她赤着的脚踩过了柔软的地毯,脚底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团绵软的云上。
珠里随手把买到的书和提包都丢在地上,轻轻地呼了口气。
手机里有消息提示,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是剑先生和赤司的消息。剑先生说,下一期《罗曼史Month》是创刊纪念刊,所以会增厚,因而来询问她是否愿意多画几页。
珠里知道,又到了要画贺图的时候。
至于赤司的消息——他的消息很简单,说“冬季杯见”。
离冬季杯开幕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在那之前还有烦人的期末测试与令人期待的假期部门合宿。仔细一想,要是想见到远在京都的赤司还真是有够麻烦的。
下次再见到赤司的时候,就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不仅仅是“抱歉”,还有“感谢”与“我喜欢过你”,以及“还是努力说服父母解除婚约”什么的——也不知道征臣先生愿不愿意答应?
珠里将手机丢到床上,从钱包里抽出了五千日元,在空中晃了晃:“库丘林,你这个礼拜的零花钱。”
“这么多?”库丘林有些纳闷,“原来不都是八百日元花到地老天荒吗?”
“因为回家了啊。”珠里把钱塞到他手里,说,“家里给的零花钱比较多。”
库丘林接过了钱,将纸币一折,塞入裤袋中。随即,他忽然伸手将自己的Master拦腰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然后自己跪坐在了珠里的身旁。
“……干嘛?”珠里茫然。
“Master住在这里的话,就不需要我洗衣服和做家务了。突然白拿了那么多钱,感觉很过意不去。”库丘林笑了笑,用手拍了拍膝盖,说,“没办法,我就让Master享受一次膝枕服务好了。——来吧!满足你对大叔的全部绮丽幻想!”
珠里:……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窝到了Servant的怀里,将头枕靠在他的腿上。
“库丘林,你说,征十郎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Master,你问我也没用。我不知道那小子从前是怎么样的。”
“他原来是很温柔的人。温柔的征君比较好说话,现在的征君有点凶,也有点不近人情。”
“Master。”
“嗯?”
“在我怀里的时候,却在说别的男人的名字,多多少少会令我不愉快。”
“……我就要说,怎么了,你打我啊!二宫和也二宫和也二宫和也二宫和也!”
“虽然不敢打Master,但是亲你还是办得到的。”
“……唔。”
※、Chapter.46
第三学期的期末测试这天, 天气已经非常冷了。诚凛校园里的树木集体变得光秃秃的, 空气干而冷, 缺少水分的润泽。学生们在校服外加上了大衣和外套, 戴着厚厚的围巾与手套;连最爱美的女孩也放弃了裸腿,老老实实地穿起了棉袜。
佐伯珠里的监考教师是宫野老师。
年轻的女老师如常分发着试卷, 一点儿都没有对珠里抱以奇怪的目光, 就像是没撞到过珠里坐在鹤丸腿上的那一幕似的。
察觉到珠里总是盯着她, 宫野老师还停下了脚步,露出友善的笑容, 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嘛?这位同学。”
她好像都不太记得珠里的姓氏了。
“不……没有。”珠里赶紧低下了头。
——这样的结果,也算正常吧。
——鹤丸国永本身就不是正常的人类,会一点能够改变记忆的超能力也是正常的。
齐木不也有类似的力量吗?
因为最近学习刻苦,试卷的题目在珠里的眼中就没有那么艰难了,她答题答得也格外顺畅一些。可以料想,这一次考试的成绩不会再那样惨不忍睹了。
经过一天的测试, 珠里终于从学习之中解放。
这一天已经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了,马上就是寒冷而轻松的假期。结束了测试的同学们商量着假期的计划,声音里透着对假日的期盼。听着那些关于“旅游”、“约会”、“圣诞”、“新年”的讨论声, 珠里心底毫无波动, 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放什么假啊,她还要照样加班不误, 她可从没听说过哪家杂志会在假期这么好的时间段休刊的。
《不见之森》也攒到了出单行本的回数,再加上篮球部的事情,这个假期注定是忙碌的。
珠里提着书包, 踏出了校门。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家中的司机总算不再上下学时继续接送她,好让她继续用习惯的方式走路回家。
珠里朝掌心呵了一口气,白色的气团飘飘扬扬的,在空中散开。
这个季节的风冷的像刀刮似的,她用围巾将自己的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免得风漏了进来。天黑的很早,街道边闪起了霓虹的灯彩。几个年轻的同级女生正等候在交通灯处,一边用手机拍摄着面前的夜景。
“诶……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浑身是血的模样啊。要不要报警?”
珠里忽然听见女生们的讨论声。
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某个人,心底微微一沉。继而,她冲到了女生中间,劈手夺过了手机,低声说:“手机借我看一下。”
“佐伯……”两名女生微有震惊。
在认出挤过来的女孩是最近声名大噪的佐伯珠里后,她们就丢开了慌张,很自来熟地与珠里像是友人一样攀谈起来。
“刚才不小心拍到的,这个男人浑身是血啊,简直像是在拍丧尸电影嘛。”
“看发色有点像鹤丸老师噢,如果是鹤丸老师的话,那还有点帅呢。”
珠里用手指快进着手机摄像头所捕捉到的录像。在某一帧的定格画面上,她确确实实看到了鹤丸的身影——他将太刀放入鞘中,朝着街道对面的狭小巷道走去,雪白的衣袖上沾着飞溅的血迹。
鹤丸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在库丘林不在的情况下,他会不会已经被时间溯行军揍死了?
兴许鹤丸现在就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等着被时间溯行军踩上一脚也说不定。
珠里将手机塞回女生手里,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就匆匆朝马路对面穿去。交通灯还没跳绿,她真闯红灯的危险行为,令飞驰而过的车辆险些擦到她的身体。
“诶——佐伯同学!”拿回手机的女生有些焦急,“你去哪里啊?小心一点呐。”
珠里走到了马路对面,左右张望着。一条狭小的、堆满杂物的巷道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男人的人影。
“鹤丸……”
随着她气喘吁吁的呼声,那个男人回过了头。
确实是鹤丸国永。
他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因而珠里看不出他的身上有没有血迹。此时此刻,他正把戴了一半的机车头盔摘下来,一边理着微乱的白色短发,一边问:“佐伯同学?你怎么突然来了?刚才你横穿马路过来见我的危险行为,我都看到了哟。”
“……”珠里一噎。
她是因为害怕这里多出一具诡异的尸体而匆匆跑来的。可是,同样的事,落到鹤丸口中怎么就变了味道?说的好像是她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只为了再见鹤丸一面似的。
“时间溯行军又出现了吗?”珠里冷着脸,没好气地问,“你又被打晕了吗?”
“我怎么可能次次都丢脸地晕过去啊,这一次的敌人只有一骑,很好解决。”鹤丸将一辆倒在地上的机车扶了起来——这辆摩托机车有些可怜,显然是被匆忙的主人随随便便丢在这里的,被漆成亮红色的车尾被地面摩出了三道刮痕。
“比起这个……”鹤丸将头盔放到车座上,叹了一口气,对珠里说,“你给我引来了两个麻烦。”
话音刚落,珠里就听见小巷外传来两个女生担忧的呼喊声。
“佐伯同学?没事吧?”
“怎么突然跑的那么快!要是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啊!你是去找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了吗?”
珠里扶额。
怎么从前不见得她们这样关心自己?
“原本我可以直接走的,但是佐伯同学把学校的学生都引来了,我总不能这样轻松地一走了之。”鹤丸露出一副困扰的神色来,“‘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进了巷子里,出来时却变成了鹤丸老师’——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我想见到的。”
“那我去……引开她们?”珠里踌躇着说。末了,她又补充说,“我不是想要帮你,我可是很讨厌你的。我只是不希望无关的她们卷入到危险的事情里。”
“不,我有更好的办法。”鹤丸说。
“什么?”珠里疑惑。
“用更能吸睛的事情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让她们根本无心讨论‘浑身是血的男人’。”鹤丸回答。
“……比如?”珠里更疑惑了。
两名女生的脚步已经很近了,珠里已经能看见女高中生纤细的身影。更不妙的是,其中一个女孩还托着手机,显然又在漫无目的地录着空镜头。
“比如——”
下一瞬,鹤丸国永将佐伯珠里抵到了墙上,用手撑在了她的耳畔。不等少女反应过来,他俯身吻住了少女。
珠里一愕,瞳眸轻缩。
鹤丸的手揽在她的腰间,紧紧扣着她的衣角。微热而绵长的呼吸,与她的鼻息亲密地交缠着。
两名女高中生所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惊诧乃至绝望的画面——所有人都爱恋着的鹤丸老师,在学期最后一天结束后的时间里,将自己班级里的女生按在墙上亲吻。
女生们的面色怔怔的,随即转为一片震惊。
“骗人的吧……”
“不可能的,这是我看错了吧……”
鹤丸像是才察觉到她们的存在,笑眯眯地松开了怀中被吻得喘不过气的少女,说:“原来是田村和钟井啊。……不小心让你们发现了呢,还请你们替我保守秘密噢。”
说完,他还朝年轻的女孩们眨了一下眼。
女孩们的心都要碎成玻璃渣了。
说实话,她们完全不介意身为老师的鹤丸对学生下手,只是在心底想着“为什么不是我啊”。
失恋的冲击大过一切,让两个女孩都不再想要追问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了。
“你这家伙……”珠里咬牙,抹了抹唇角,说,“害得我也不能逃跑了。”
“谁说的?”鹤丸却很从容,他走回自己的摩托机车旁,将一个头盔丢到珠里怀中,随即扯着她坐到了后座上,说,“坐稳了哟,如果摔出去的话,会很疼的。”
下一瞬,伴随着引擎和排气管聒噪的轰鸣,与从脚心传出的震动,黑色的摩托机车从狭小的巷道里掠了出去,飞驰至了机动车道上;转弯时低俯的角度,令珠里感觉自己几乎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摩托机车超过几辆私家轿车,灵敏地向前疾冲着。因为速度快,周遭的光线仿佛都变为了流丽的线条,散发着细长的光晕,又被两人很快抛在了身后。
“???”珠里勉强把头盔戴上,被惊得心跳都要停了。
她从来没坐过这样的车,只觉得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她随时随地都可能摔下去。为了安全,她只能死死地抱住鹤丸的腰,闭着眼睛不去看周遭的景物。
风吹得她裙摆乱舞,珠里紧紧地瑟缩在车手的怀里,心底满是胡思乱想。
这家伙要带自己去哪儿?
就算是为了逃避麻烦的女孩子,这也太夸张了吧?
等等,鹤丸明明拥有能“改变记忆”的能力——他明明让宫野老师无视了两人在办公室发生的事——可这次,他却偏偏没有对那两个女生这样做……
他是不是只是想找个借口吻她而已?
她早就该知道的——
珠里越想心底越不甘,她伸手,拧了一下鹤丸腰间的肉。虽然隔着夹克衫和衬衫,她的手劲威力减小了很多,鹤丸却还是发出了“疼疼疼”的低呼声。
“抱我就好好抱我啊!不要这样拧我啊!”
他的声音伴着呼啸的风声一起传来。
终于,摩托机车停下了。
珠里只觉得自己的手和脚已经被冷风吹地僵硬了,身体麻木得不属于自己,险些都没有摘下机车头盔的力气。
被漆成红黑色泽的摩托机车停在一座斜拉大桥上。桥下是宽阔平缓的江面,江水被傍晚天边的红映照出火烧一般的色彩。鹤丸也摘了头盔,姿势帅气地以脚撑地,说:“顺便带你来看看风景,佐伯同学。”
珠里:……
她的手失去知觉了,她还是先暖暖手吧。
珠里举着手一个劲儿地吹着,这样的举动终于引来了鹤丸的注意。他露出笑容,问:“是被风吹冷了吗?下次我应该给你准备一副手套的。”
“没有下次了。”珠里盯他,“变态。”
“不要这么说嘛,”鹤丸的目光微微游移,“从前的小珠里不是很喜欢我的温柔关心吗?整天都吵着要见我、要见我的……”
提到从前白的所作所为,珠里心底愈怒了。
“既然知道当初的我有多喜欢你,那为什么你非要做那种事情呢!”她攥紧了拳头,说话时口中冒出大团白气来,“看到我失望的样子,难道真的那么有趣吗!”
鹤丸微微一愣。
他站在大桥的栏杆旁,黑色夹克衫的领口有些乱,内里白色的衬衫上沾了一滴暗红色的不明污渍,像是极细小的一朵花,又像是红色墨水不经意的一点。
“——说实话,”鹤丸敛去了笑容,说,“我原本是不想令你失望的。”
“现在再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啊。”珠里仰着头,不甘心地瞪着他,“如果你真的想把我圈养成家畜的话,就不要以‘鹤丸国永’的身份出现啊。一边失约,一边又在现实里隐瞒着身份来接近我,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鹤丸安静了一会儿,摸了摸发梢,说,“我原本是不会失约的,只是那两次都发生了一些意外。尤其是珠里中学时代的那一次……时间溯行军突然出现,我也没有办法。回过神来,珠里已经把那个小鬼当做我了。”
珠里依旧没有缓和自己的神情。
鹤丸做过的、令她失望的事情有许多,比如他令她偏离了寻常人生的轨迹,比如他失约了,比如他在高中时代以老师的名义来接近自己。但她最为愤怒的,就是这个家伙欺骗了她。
“这副棘手的样子……”鹤丸叹了口气,说,“抱歉啦。主君。……呃,佐伯同学。”
说罢,他将少女搂入怀中。
这一次,他没有亲吻她的嘴唇,而是趁着珠里愣神时,将吻落到了她的脖颈上。轻轻的、漫长的吮吻和啃噬,令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珠里彻底愣住。
她挣扎起来,将鹤丸推开,随即慌张地伸手摸了摸脖子。
“你是野兽吗?”珠里反复抚摸着脖子,说,“我以为会咬坏我……”
“好啦,不吓你了。”鹤丸指了指车的方向,“我送你回家吧。”
珠里扭头,说:“不了,我自己回去。”
“你确定要自己回去?”鹤丸说,“这里离你家很远。”
“要你管?!”
珠里不理会鹤丸的邀请,自己一步步走开了。
诚然,这个地方很荒僻,想要走回去可真不够容易的。手机也快没电了,如果再不坐电车回家的话,恐怕就真的会迷路了。可是,她不想接受鹤丸国永的帮助。
好在库丘林出来找她了。
库丘林这样敬职的Servant,在久等御主不至的情况下,当然会出来寻找她。
“Master,今天又是因为什么理由逃家?”他在电车站接到了珠里,问她,“是考试没考好,还是不想面对家里的妈妈?”
“不是。”珠里把围巾抬高了,遮住脖子上一点奇怪的痕迹,“我被人突然带去江边兜风……好不容易才走回了电车站。”
因为担心被从者发现那道吻痕,她始终用手死死地捂着围巾,装出一副很冷的模样。库丘林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疑惑地盯着她的围巾。
“怎么了?Master?一直拽着你的围巾?”
“只是……冷而已……”
“冷的话就靠过来啊。”
出乎库丘林的意料,今天他的Master格外乖巧,既没有怼他,也没有冷冷地回瞪他,很听话地靠到他怀里来,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嚯?”库丘林露出了饶有兴致地表情。
今天她这么听话,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库丘林没追问,只是摸了摸Master的发顶,和她一起回了家。
一旦回到家中,珠里就放松了警惕。去浴室洗了澡再出来,她就忘记了自己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痕迹,袒着脖子就走出了浴室。
“库丘林,过两天我要去合宿……”
“Master,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珠里僵住了。
库丘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声音拖得很长,“该不会是——虫子咬的吧?”
“是、是、是的!”珠里紧张地说,“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
“是啊。我看,就是一只可恶的臭虫咬的。”库丘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是怎样卑劣的臭虫咬的呢?”
珠里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库丘林好像生气了……?
这家伙磨着牙,一副青筋暴起、下一刻就要手刃敌人的模样,真是让人不敢放心啊……
看着头顶阴云的从者,珠里没有办法,双臂一张,抱住了他的腰。
“下次不会了。”她很老实地说着,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这次是不小心才让那家伙得手了……”
“……”库丘林叹了口气,说,“你这样子,让我想生气都无从下手。”
“你生气了吗?”珠里闷闷地问。
“当然会生气啊,自己的女人被其他人碰了啊!”库丘林说的理所当然,“不生气的话,还是男人吗?”
“我可以让你变成女人的!”
“……喂!”
向来脾气不太温柔的御主,这么乖巧地在自己怀里蹭着,像只讨人怜爱的猫似的,库丘林一点都不想发怒了。比起因为无关的人而浪费时间,他更想做一些正经的事——
趁机摸一摸Master的绝对领域吧。
裙摆以下,高筒袜以上的地带,无上的宝藏,值得赞美的财富,世界的珍瑰,蕴含无限魔力的根源——
***
期末测试结束后,诚凛篮球部也以平局的赛绩通过了一场艰难的比赛。为了放松与更好地准备接下来的冬季杯,篮球部员决定去泡温泉释放一下。
严格来说,这次温泉旅行就是假期的合宿了,也是冬季杯前最后一次的冲刺机会。
得知女儿要出发去一座不知名的山里,住没有星级的温泉旅馆,并且还是和满部门的男性成员一起去,佐伯夫人三个晚上没有睡好觉。
她苦心孤诣地在饭桌上劝说珠里放弃这次山中合宿,甚至劝说她退出篮球部乃至于再次转学,只是她心爱的小女儿却始终木着脸不回答。
好不容易,手握餐叉的珠里才停下了咀嚼,说了第一句话。
“我吃好了,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出发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珠里就回了房间。
次日,她便和诚凛篮球部众人一齐出发,去了预定好的合宿旅馆。旅馆位于山脚的小镇上,引了山里的温泉到庭院中。诚凛众人抵达的当夜,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温泉的怀抱。
篮球部里只有丽子和珠里两个女生,她们结伴去了女汤。虽然旅馆客人很多,但今天晚上用女汤的却只有她们两个人。
一墙之隔,就是热热闹闹的男汤。隔着老远,就可以听见男生们的呼闹声,什么“沙滩裤”、什么“海归派”的,话题十分神秘。
丽子靠在温泉池的边上,放松自己的身体:“马上就是冬季杯了,明天就要立刻投入到训练里去……”
她转头,看到珠里一直缩在汤池的另一角,一副很放不开的样子,便笑着说:“哎呀,别那么见外嘛,都是女孩子,互相看一下身体怎么了?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什么胸特别大的女生,没必要躲藏起来!”
珠里:……
她才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才藏起来的!
珠里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锁骨下的位置。隔着温暖的热水,她不太看得清肌肤的纹理,但她知道那里有一块细小的淤痕。
都怪库丘林那家伙……
让她现在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胸口假装害羞。
要是丽子看的仔细一些,就会发现这些像是被蚊虫叮咬一样的痕迹了吧。
就在这时,男汤那边又传来了奇怪的惊呼声,什么“黑子快不行了”、“快把黑子背出去”、“黑子怎么搞成这样”。
听起来,像是黑子出了什么事。
珠里立刻倏地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黑子君怎么样了。”
珠里回到更衣室时,她发现原本静谧的更衣室里新来了一名女客人。她背对珠里,慢慢褪下身上的衣裙,樱色的柔软长发一直垂落在腰间。
“呀啦?”
听见脚步声,那樱色长发的少女侧过头来。她的身材极度完美,足令每一个人血脉贲张,很难想象,这样足以胜任任何杂志封面模特的身材属于一个高中一年级的女生。
佐伯珠里难以呼吸。
这个胸……
这个腿……
还有这个……
珠里觉得自己鼻子一热,差点流下鼻血来。
珠里记得这个粉色长发、身材好的不可思议的女孩——她叫做桃井五月,是桐皇学园的篮球部经理,也曾就读于帝光中学,两人在IH比赛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个女孩怎么会在这里……?
也是来泡温泉的吗?
“佐伯同学,好久不见呀。”桃井也认出了珠里,她从衣箩里取了一条毛巾,遮住自己的身体,笑眯眯地和珠里打招呼,“马上就要见到赤司君了,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珠里下意识地用手指横在了鼻孔下,免得自己真的流了鼻血,“我说过,我和征十郎只是朋友而已。”
“是是是,只是朋友。”桃井却不买账,她将柔软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声音里透着一分“我早就知道”的意味,“听小绿说,你们两可是在海边时都要偷偷摸摸地约会呢。”
“不——不是!”珠里捂住额头,说,“那不是约会。只是,对以前的朋友,肯定会有放不下的时候……”
“我明白、我明白。”桃井点头,又是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就像我一样嘛。明明喜欢黑子君,却放不下青峰君那个笨蛋,情不自禁地就跟着他来了桐皇,想要看到青峰君以后的样子。”
珠里:……
不,这家伙完全没明白!
佐伯珠里不敢直视桃井那令人羞惭的身材,木着脸光速套上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离开了更衣室。
黑子哲也躺在旅馆走廊的长凳上,面颊微红,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整个人都像是在热水里被泡软了的萝卜。珠里走到他身旁,弯腰问道:“黑子君,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那么夸张。”黑子轻舒了口气,“躺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珠里说。
“……佐伯同学。”黑子忽然说,“马上就要见到赤司君……”
听到这个熟悉的开头,珠里立刻警觉了起来,背书似地吐出了一串答案:“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我和征十郎只是朋友而已就算见到了他我也会坚决地站在诚凛这边希望诚凛获得冬季杯的胜利——”
黑子懵逼地睁了眼。
“我还什么都没说……”黑子说,“我本来想问,佐伯同学知道现在的赤司同学变成了怎样的性格吗……”
“……”珠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我知道。”
“那就好。”黑子微微一笑,眼神里有一分温柔,“我还在担心,如果他和佐伯同学回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会不会让佐伯同学不习惯。”
珠里安静了。
原来是在想这种事啊……
黑子还挺会关照人的嘛。
“不会。”珠里直起身,说,“我已经见过征十郎了,所以我不会对他的变化感到意外——人总是会变的。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征十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明明在中学一年级时,征十郎的性格十分温柔,他的笑容总能让人感觉到冰雪融化的温度。可是现在的征十郎却有些硬邦邦的,更像是王者,而缺失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度。
珠里的问题,让黑子难以回答。
他将额上的冰毛巾摘了下来,久久地沉默着。许久后,他说:“也许是那时的大家成长过于飞快,让赤司君觉得难以掌控吧,这才让他转变了个性。”
“原来如此啊……”珠里低垂了眼眸。
原来赤司君的改变,是因为其他的、与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是不是应该松了口气呢?
“佐伯同学的生日快到了吧?”黑子忽然说,“我记得是十二月的时候……”
“嗯,和赤司君只差三天。”珠里点头,“十二月二十三日。”
“佐伯同学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不太会挑给女孩子的生日礼物……”黑子问。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珠里说,“不用特地送我礼物。”
黑子微愣,然后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声:是啊。
按照经理小姐的家境来说,她当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如果想要什么的话,她应该会自己买才对。
要不然,给她一记消失的运球……???
“啊,对了!”珠里忽然一击手掌,说,“如果真的要送我礼物的话,我只要一样东西。麻烦你购买下一期的《罗曼史Month》,把你宝贵的一票投给高光宏一郎的《不见之森》,万分感谢。”
黑子哲也:……
***
在温泉里放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开始便是艰难的合宿训练。有了海边合宿的基础,丽子的厨艺精进不少,连带着珠里都可以做些简单的菜了。经过艰苦训练,诚凛篮球部的人终于可以斗志昂扬地迎来冬季杯的开幕式。
真的到了选拔赛开幕的这一天,诚凛的篮球部却遇到了一个小问题。火神大我在部员合宿的期间去了一趟美国,前两天刚刚回到日本,正在努力地倒时差,所以在开幕式这一天直接睡过了头。
“火神那家伙……电话也不接……下午还有比赛……要是真的直接睡过比赛该怎么办啊!!”相田丽子站在冬季杯的会场里,浑身都要燃起巨怒的火焰,仿佛狂魔神似的。
冬季杯的场地比夏季的IH场地还要大一些,往来的队伍全是杂志上才能见到的强校名高。不仅如此,记者们的摄影设备也随处可见,咔擦咔擦地闪动着白光,观众的数量更是庞大无比。要出席这样一场体育盛会,诚凛的压力可想而知。
“有人知道火神君的家庭住址吗?”珠里掏出了手机,说,“来不及的话,就直接让我家里人去接吧,一定会准时送到。”
丽子身上的火焰熄灭了。
“有私家车果然就可以为所欲为啊……”队长日向顺平发出了感叹声。
“不,并不能为所欲为,”珠里拨通了司机的电话,“遇上堵车,其实是比不上每站都停的电车的速度的。”
在黑子告知了火神的住址后,珠里便让家里的司机直接去把火神接来,自己则跑到体育馆门口去等睡过头的火神大我。好在一切顺利,火神匆匆赶到体育场门口时,离第一场比赛还有一个多小时。
“抱歉啊——我昨天迷迷糊糊的,把计算器设置成闹铃了……”火神大我喘着粗气,将运动外套甩在肩上,朝着体育馆的侧门冲来,“最后还要麻烦你家里人把我送过来……”
“丽子快要变成狂战士了,快走吧。”珠里拽了火神的袖口就走。
火神的目光落到她的手掌上,心底微微一动。
——诶,这算不算和经理牵手了?袖子也是手的一部分吧?
侧门处站了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一个不留神,专注于珠里的火神大我就和最前边的人撞了满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就站的很近的几个人互相推搡到了。
好不容易,他们才找到了平衡。
“小黑子!干嘛突然撞过来啦!”
“黄濑,你才是,黑子撞你为什么要往我这里靠!”
“反正小绿间你那么高,碰一下也不会摔倒啊!”
“你没看到我手里的剪刀吗!”
几个人的争吵声,令珠里微微一惊。抬起头一看,她不由在内心高呼不妙——黑子哲也、绿间真太郎和青峰大辉都在,另外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头发五颜六色的男生。最重要的是,赤司征十郎正站在台阶的最高处。
方才火神那一冲,让黑子、绿间和黄濑撞成了一团。
最尴尬的是,地上还有四本《罗曼史Month》,胡乱地摊开着,好像是从少年们的身上掉出来的。少女漫画那花花绿绿的封面十分醒目,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撞,才能恰好把随身携带的杂志全部撞出来。
——又不是打完怪之后必掉的奖励装备!
“啊……这个漫画……”黑子率先捡起了一本《罗曼史Month》,说,“这是我准备给佐伯同学的生日礼物。佐伯同学,我买的这个没错吧?因为还不知道怎么投票,所以……”
“噢……没、没错……”珠里懵懵地点头,把目光移到了下一本《罗曼史》上。
“我带着这个漫画是因为……啊哈哈哈……”名为黄濑凉太的金发少年捡起一本老旧的杂志来,露出阳光帅气的笑容,“最近接的试镜有这本杂志上连载过的漫画,所以想要在比赛间隙找一找工作的感觉……”
绿间真太郎扶了一把眼镜,果决地捡起了第三本《罗曼史》,说:“这是我的幸运物。”
“小绿间,你的幸运物不是剪刀吗?”黄濑纳闷地问。
“我今天有两个幸运物。”绿间面不改色。
现在,地上只剩下一本《罗曼史Month》了,而唯二可能认领它的,就是坐在一旁事不关己默默吃零食的紫发少年,以及——
开辟之帝王洛山高校的篮球部长,赤司征十郎。
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冷了。
地上的少女漫画杂志闪动着Q弹可爱的光彩,封面上穿着兔女郎装的女孩依偎在少年的怀里,角落里飞满了爱心;台阶上的赤司披着运动外套,眼眸中露出冰刃一般的锋芒,像是有实体的冬日寒风似的。
“这个漫画……”黑子试探性地开口,“是紫原君的吗?”
“不是。”紫原摇头,“我一直在吃零食。”
场面愈发安静了,几乎能听见针落之声。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赤司——那站在台阶最高处的少年,完美如天神所赐的面庞有着冷漠与高傲所糅杂的表情,仿佛俯瞰睥睨着众生的帝王似的。
赤司:…
赤司:……
赤司:………
寂静,是今年的冬季杯。
作者有话要说: 赤司在这个冬季杯不会安静了。
※、Chapter.47
地上, 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少女漫画杂志。
终于, 赤司弯腰捡起了那本杂志, 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是我的。”
场面愈发寂静了。
绿间、黄濑的脸上都挂着震撼的表情, 坐的远一点儿的青峰和紫原则头顶黑人问号,完全没Get到状况;而珠里则默默地、压力山大地后退了一步。
赤司握着那本花花绿绿的少女杂志的模样, 真是让人不敢逼视, 就好像他拿的是《莎士比亚戏剧集》或者《圣经》那样的东西。
“外人能避让一下吗?”手持少女漫画的红发少年, 望向了火神的方向,“我不希望外人留在这样的场合。”
他的目光里透着一分诡谲的冷。
“噢……好的。”珠里很有“外人”的自觉, 扯着火神的袖子转身,“我这就走。”
“不,你可以留下来,我的意思是——”赤司说。
“好的!”火神跃跃欲试,“谢谢你啊!赤司!那我就不客气地留下来了。”
绿间&黄濑:……
你们两个人的自觉是不是应该对调一下?!
赤司微垂了眼眸,走下台阶来, 说:“真太郎,能把剪刀借我一下吗?”
“你要用剪刀做什么?”
“头发有些碍眼,想要修剪一下。”赤司从绿间的手中接过剪刀, 朝火神走去。他的视线扫过珠里拽着火神袖口的手指, 手臂动了起来。
刷——
锋锐的剪刀朝着火神的面颊刺去,毫不留情。若非火神反应快, 也许这一刀已经扎到了他的面颊之中。
火神睁着眼,满面震愕。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色在他的指尖晕染开。
“这家伙……”火神浓眉皱起,低声喊道,“你突然做什么!”
“躲得很及时。”赤司扬起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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