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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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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她的唇,侵略性的攻击进来,与她纠缠不休。

    待腿都要支撑不住,浑身软成一团,何家贤才被方其瑞放开,整个人歪在他的怀里衣衫不整,发钗散乱,更重要的是,她居然不排斥不厌恶。

    之前在书房,顶多就是搭搭肩啊搂搂腰,揉揉脸蛋往怀里拱着撒几下娇,那会儿她还觉得太亲昵感觉不大好,不过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于是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舔下唇,心想,难怪那么多同学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谈恋爱,原来接吻的滋味这样美好,跟那种咸猪手的占便宜又有所不同。

    方其瑞在一旁看的口干舌燥,正后悔刚才一时冲动,是否唐突了她?就见怀里的小人儿睁大亮晶晶无辜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诱惑着他:“要不,再来一次?”

    方其瑞……

    那爷就不客气了。

    何家贤到底还只是个****的小姑娘,饶是对婚姻有太多负面的想法,在初尝过与男子亲密无间的感觉后,还是架不住身心最原始的反应,心神漪荡感情良好。

    只是理智来临时,又会告诫自己千万别沉沦千万别沉沦,看好银子看好嫁妆……不要上当不要爱他。

    然后再看方其瑞时,就跟洪水猛兽一样疏离躲避,弄得方其瑞霎时郁闷不已,都怀疑自己媳妇儿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念经似的过了几日,待放榜那日,一早就让红果去前院打探消息。其实方老爷早已经花了银子得到了一些风声,心里开心着呢。这几天不过是佯装镇定,怕镜花水月闹个乌龙大家面上不好看。

    因此直到报喜的人来了,才敢满院子宣布方其瑞的确是考过了,一张富态的脸早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就连陈氏也直夸方其瑞为方家争光,是个有前途的孩子。

    何家贤也因此名声大噪,除了许诺的一千二百两银票到手,燕州城大街小巷都已经唱起“托生当是方其瑞,娶妻该娶何家贤”的童谣了。

    方家流水席大宴三天,附近乡亲父老宾客盈门,就连何儒年家也不少人前去拜访,贺他养的一位好女,又得了一位好女婿,似乎全然忘记方其瑞以前纨绔时的斑斑劣迹。

    世上的事情大多如此。

    何家贤叹口气,幽幽的对吉祥道:“你瞧,古语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真是一点没错,成日里坏事做绝的人,偶尔做一次好事,便被人吹捧赞赏,而经常做好事的人,只要做一次坏事,就被人喊打喊杀。”

    吉祥不解,抬起头停下手中绣的花:“二奶奶你说谁?”

    她能说谁?她谁也没说。何家贤想到前几日与方其瑞的亲昵,有些埋怨自己而已。

    事情发展到如今,似乎连她都觉得方其瑞孺子可教是个好相公了……原本不看好的亲事,怎么居然一步一步越走越乐意了?

    ☆、101、圆房一

    方其瑞在前堂招待客人,因是高中,前来祝贺的大多是男子,因此无需招待女眷,她就闲在屋里和吉祥绣荷包,多少要给方其瑞送点礼物祝贺吧。

    晚上,方其瑞浑身酒气摇摇摆摆的进屋,何家贤上前一把扶住,和气和生财两个小厮便撤退。

    方其瑞歪在她身上搂着就一同往矮榻上倒去,将手中的物什“啪”一下扔在桌上。

    何家贤扭头看是一个荷包,上面栩栩如生的绣着交颈鸳鸯,再看方其瑞已经闭上眼睛就呼吸沉重的睡,不知道那荷包是哪个相好的送的,不由得有些生气,对着歪在臂弯里的俊脸越看越可恶,索性伸出两个手指头捅进他的鼻子,让他没办法呼吸。

    方其瑞陡然被堵,两秒就醒了过来,瞪着星子一样的眼神望着她,口中嘟哝了一句什么,何家贤忙着把手指头拔出来,也没听见。

    胡妈妈在外面敲门,何家贤见又是阿胶固元膏,愈发生气,脸若寒霜的接了过来。

    自发觉自己身体太虚不能太补,又不能跟陈氏撕破脸,这碗阿胶固元膏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每次吃的时候都像是再吃毒药一般,只能先找了一些寒凉的药材中和一下,待有机会停了才是。

    胡妈妈知道方其瑞在屋里,因此不像平时那样逼她当场吃,只递给她就转身忙活去——最近纹桃跟她争权争的厉害,袁婆子都被她拉拢过去,偏又不能和陈氏说,毕竟阖府上下都知道,纹桃也是陈氏安插在方其瑞身边的人,若是说了,万一陈氏怪自己办事不力,索性让纹桃接替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纹桃也恰恰是仗着这一点,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何家贤转身看方其瑞又睡过去,醉醺醺的浑身酒气,又瞥见那个荷包,怒火一烧,端着阿胶固元膏就往方其瑞嘴里喂:“醒酒汤来了,喝了就会好些。”

    方其瑞乖巧的张嘴,一口一口吃下去,待吃得差不多,浑身燥热起来——他本来喝了酒就是大热,再这样性子烈的补药一吃,顿时身如火烧,脸颊触及何家贤冰凉的手背,一把就拉了跌坐在怀里:“好凉沁,好舒服……”

    何家贤忙把碗放在桌上,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正好压在那荷包上,稍微一歪,剩的一点黑黢黢的阿胶固元膏就沾在面上,何家贤也不管,伸出双手去按住方其瑞……这家伙居然嫌热的开始脱起衣服来了!

    方其瑞口中嘟哝着:“好热好热,快给爷扇扇……”一面解扣子,何家贤手一覆上去,立刻被他抓住往脸上贴:“脸也热……”两个人不知何时,以一种暧昧的身姿贴合在一起,又不知道何时,方其瑞灼热的气息将何家贤燃烧起来,唇就叠合到了一处。

    待被方其瑞压在矮榻上滚作一堆时,没有经验的何家贤还幻想着他凉快一下就放开自己,毕竟一个喝多了的人嘛。

    于是她为自己没有经验付出了代价。

    方其瑞伸手探进她的衣服,熟门熟路的握住那小小两团,随意揉搓起来,何家贤一面娇喘,一面试图推开他,然而徒劳无功,方其瑞的唇顺着她的脸,她的唇,她的脖子一路往下,辗转蹂躏,流连缠绵。

    何家贤几乎都想不起来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只记得随着事态的发展,她的双臂自觉攀上方其瑞的脖子,没有抗拒他脱衣服,反而觉得贴着很是舒服……然后,下体像被撕裂一般疼痛,她才诧异双腿间挤进了一个灼热坚硬的巨物,几乎要将她劈开来一般,她刚要呼痛,唇已经被堵住,连一句呓语都发不出,只听见耳边一声声满足的叹息,再叹息……

    只是速度快到超出她的想象,不过三五分钟,方其瑞便停止了律动,伏在她身上睡死过去。何家贤也不好夜深再去叫人清洗,只能自己去净房打了水,给他擦拭一番,又把自己洗干净了,躺在他身边,瞧着他餍足的睡颜,像一个大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呼吸均匀,安静祥和,何家贤脑海中却一片白茫茫,不知所想。

    事态发展已经脱离掌控,而且大有策马扬鞭绝尘而去,越跑越远的趋势。

    一股迷惘而又无力的感觉袭来,何家贤沉沉睡去。

    早上是被一个庞然大物压在身上像小鸡啄米般亲醒的,何家贤睁开眼睛还未搞清楚状况,双腿间便又挤进那个灼热坚硬的柱状物,一路奏着凯歌攻城略地,还未来得及抵抗,方其瑞已经胳膊插入她腰肢,将她微微抬起面对着自己,一面亲吻她的唇,一面在身上汗水淋漓的驰骋。

    何家贤只觉得一股**蠢蠢欲动,浑身上下有些疼又很舒服,像是痒痒的地方被挠上,酥酥麻麻的被一种充实填满,温暖了整个身心。

    只是……相比于昨日的三分钟,今天这时间未免长了些。何家贤只感觉腰肢都要被掐断了,方其瑞突然低头将脸埋在她脖颈间加快了速度,像是一辆陡然加满了汽油的车,开足马力狂奔,然后一泻千里。

    何家贤浑身紧绷,僵硬得酸软无力,腰肢终于落在床铺上,嘟哝道:“怎么这么久,昨儿个不过一口茶的功夫……”

    方其瑞仍旧伏在她身上不肯起来,半响才喘匀了气接话:“不可能……”

    “……三两下就没有了,我还以为都是这样的呢。”何家贤小声补充,声音娇羞怯懦,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过的小花,清新而又惹人怜爱,看在方其瑞眼中,又是蠢蠢欲动,腿间之物昂扬抬头。

    何家贤再懵懂,经过这两次也融会贯通的把生理课上教的知识想明白了,急忙翻身朝里面躲:“别又来,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方其瑞这才得意的笑了:“昨儿个那叫发挥失常,今日方一雪前耻。”

    又将何家贤扯进怀里牢牢抱住,在她耳边满足的叹一口气,有种心愿得偿的庆幸。

    几乎从没有这样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何家贤有些贪恋,默默躺着不作声,只耳边又感受到方其瑞的耳鬓厮磨,心里一惊,她不会真的动情了吧?说好的**不失心呢?

    急忙一把推开方其瑞,起身急飕飕的穿衣,方其瑞从后面搂住她,手又不老实的往她胸前揉搓:“多睡会儿,还早呢……”

    何家贤推开他的手,起身下床,慌乱中瞥见矮榻上那个荷包,顿时把自己快要被迷失的理智拉回来一点点,起身去抓起那个弄脏了的荷包,将它掷在方其瑞边上:“昨儿个不小心弄脏了……”

    方其瑞“哦”了一声,浑然不觉,只两眼发光的盯着何家贤瘦削中还算凹凸有致的身材,抓起一件外衫给她披上:“别着凉了。”

    何家贤被他的体贴弄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狠心推开:“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一个荷包而已,纹桃送的。”方其瑞满不在乎:“爷只心疼你。”就又凑上脸想亲吻。

    果然是她!何家贤正想猜测的没错时,又被他的肉麻话电了一下,浑身一哆嗦,内心暗喜,却又装出不爽快的神情嘲讽:“你不心疼荷包,你会心疼人啊!”昨儿个碍眼的一幕,她可没忘记。

    方其瑞腆着脸凑过来:“你是吃醋了?”

    “呵呵,你想多了。”何家贤嘟哝几句打诨过去,一副心虚的模样去净房梳洗,留下方其瑞一个人郁闷的一头黑线。

    她没看过“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不然就会明白,现在的模样,妥妥的就应了那句经典台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是诚实的很哪。”

    当然,方其瑞也没看过这类小说,因此也说不出这句经典。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思吃了早饭,又在下人的传唤下去大厅,跟着方老爷陈氏等去家庙祭祖。

    路上方其瑞拉她的手,被她挣脱,再拉,再挣,一而再再而三,方其瑞用足力气拉着不放,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你别吃醋,爷没睡过她……”

    何家贤浑身一凛,脚步就停下来,面部表情僵住,似笑非笑似懂非懂,脑子却又清楚明白的知道方其瑞在说什么。

    他说他没睡过纹桃……没睡过……纹桃。

    “二哥二嫂还真恩爱啊,走路拖着手呢……”方玉婷在后面见方其瑞拉何家贤,捂着嘴笑得如阳光明媚——她的婚期就在三天后,方其瑞的高中,无形中又给她增加了身价,怎能不高兴。

    方老爷回过头瞧了一眼,满是欣慰:“这个媳妇真的没娶错,老二,你日后可要好好上进。”

    童生之后是秀才。看起来遥远,寒窗苦读时,却又不过弹指一挥间。

    方其瑞紧紧拉着何家贤的手,并没有搭腔。

    到了家庙,女孩子们是没办法进去的,都在门外面候着。

    周氏带着方其宗跪在何家贤前面,她能看到方其宗苍白的手上青筋爆出,听见他不停的咳嗽和喘息。

    自有方家大族长在前面唱喏,按照规矩叩拜。

    方二老爷没有来,他的位置空着,二夫人跪在第二排。

    仪式很隆重,三跪九叩之后还要念词,无非就是定当谨守家规光宗耀祖之类。随后是上香,再叩拜。

    拖拖拉拉一板一眼搞了快两个时辰,一整个上午的光阴都耗费掉,才算完成,之后是全家人一起的大聚餐。

    同一时间的秀才考试方其扬没有中,很是郁闷,参加完祭祖,便推脱身体不舒服去回书房去歇,却见门口倚着一位佳人,嘴角弯弯眉目含笑,却不是那被逐出方府的红绡是谁?

    “听闻二爷心情不好,奴婢过来宽慰二爷。”大白天的,红绡便将胸脯似有似无的往他身上蹭,身体的馨香触入鼻中,令人难以自持。

    方其扬左右瞧瞧,发觉随侍的小厮居然都不在,哈哈哈大笑着,便将红绡抱着入了书房,压在书桌上急急的行那**之事,红绡搂着他的脖子半裸衣衫笑得娇媚温柔。

    前院方二夫人还不知道儿子又跟红绡勾搭上,举着酒杯敬何家贤:“老二媳妇真是贤良,能让老二一举高中,还想着得空也指点一下其扬罢。”

    何家贤忙道不敢,还礼喝了,这酒据说是果子酿造的,并不烈,入口清冽甘甜,挺好喝,因此人敬不拒,不知不觉竟喝了不少。

    梅姨娘因为是方其瑞的生母,也参加了宴席,频频敬她,方玉婷也凑热闹,倒是何家贤一杯接一杯停不下来。

    待酒宴结束,起身时才发觉天旋地转头有些痛,脚步虚浮站不稳,手便往后伸想要吉祥扶住,谁知道身子被打横抱起,一路就抱着回了汀兰院。

    纹桃在院子里正指挥春杏打扫,见此情形眼中冒火,像是有钉子一般直直扎进何家贤身上。

    何家贤兀自不觉,被方其瑞一下子放在矮榻上,屁股一墩有点疼,怒了:“你不能小心点儿?”

    方其瑞瞧着她两腮酡红,醉眼迷蒙,呼出的气息带着清甜酒味,忍不住就俯下身去吻她。

    何家贤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在他唇边呢喃:“怎么办……方其瑞我要拿你怎么办……”方其瑞的吻辗转落在她的唇色上,纠缠依恋,缠绵悱恻。

    何家贤又一把将他推开,带着哭腔:“不要亲我……我讨厌你。”她泪眼朦胧:“男人都是害人精,别的本事没有,光会欺负女人。”

    方其瑞知道她在说醉话,靠近了搂着她:“爷怎么欺负你了?”

    “疼……用棍子捅我……”何家贤呓语,喃喃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都知道……可是我怕……”她微微抽泣起来:“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到时候你喜欢了别人,可我还是喜欢你……那我的命就太苦了呀。”

    方其瑞便又俯下身去吻她的泪珠,咸咸的带着点温热,轻声哄道:“放心好了,小家伙,爷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人。爷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便又去扒拉她的衣服,跃跃欲试。

    ☆、102、圆房二

    “没有用,说了都没有用。”何家贤窝在他胸膛上:“结婚时都这么说,时间一长就变了。”她又神经质的推开他,嘟哝:“你别来招惹我,我不上你的当。”

    方其瑞握住她的手,将她拉着贴向自己的脸,也嘟哝道:“已经招惹上了怎么办呢?”

    不等何家贤回答,他又自顾自接着说道:“还以为是你天生冷淡的性子呢,倒是热情起来也吓得爷一跳……”

    “我又不是性冷淡……”何家贤为自己辩解,将唇贴上他的:“我要攒银子,攒好多好多银子……万一有一天你不要我,我就把你休了自己过……”借着酒劲,何家贤说出心底的话:“我又怕……又喜欢……终究还是怕……”

    方其瑞将她压在身下,已经情不自禁的在她脖颈上摩挲,朝她耳边呼气,亲她的耳垂,惹得何家贤一阵战栗,有些情难自禁,耳边就听男子醇厚的声音:“今朝有酒今朝醉,将来的事啊,谁也说不准,爷答应你,你不赶我,我不弃你,可好?”

    何家贤伸出手指点着他的鼻尖,凑上去亲了亲:“方其瑞,你说话要算数啊……”

    方其瑞早已经被她这半醉半醒的诚实小模样撩拨得不行,见她松口,饿虎一样扑上去,连亲好几口就抱着上雕花大床:“明儿个就把爷的身家全给你……故作高冷的小妖精……”

    “不许藏私……”何家贤叮嘱一句,后面的话悉数被吃掉:“唔……唔……你慢点儿……等会儿……”

    “还等?”方其瑞上下其手并不客气:“爷才不等……爷为了睡你,坚持了十几年的决心都舍弃了……”

    何家贤:……

    不知道是怀里的人儿太可口,还是早上的欲求不满这会儿终于得到发泄,何家贤早上起来发觉腰居然比初夜还要疼,朦胧中算了一下,方其瑞起码折腾了她不下三次,还有些记不起来的,就不计算在内。

    只是他一大早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院子里也出奇的安静,何家贤出去的时候,发觉井然有序,每个人各司其职默默的做事。

    梦梨身体好了些,过来请安,顺便给她梳妆,顺便禀告:“二爷叫我以后就专门给二奶奶梳头,书房不用去了,他以后在汀兰院读书。”

    何家贤:……

    那岂不是说自由自在的日子没有了?每天都要对着那位纨绔子弟?何家贤发觉自己理智上排斥,感情上却……额,还有些期待。

    去到陈氏院里时,陈氏正在给方玉婷讲出嫁的规矩,方玉婷老老实实听着,不住点头,周氏偶尔在一旁补充。

    陈氏看着何家贤满面笑容,招呼她坐下,又问她近日阿胶固元膏吃得可好。何家贤点头说胡妈妈每日都拿给她吃的。

    陈氏笑着赞许:“你是最懂事的,能把老二都带好,我自然信得过你,瞧你瘦得,多吃点把身子补好,早点为方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何家贤脸红着不敢答话,周氏打趣道:“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弟妹害羞呢……”

    陈氏却将脸横过来对着她:“别说别人,多想想自己……”

    周氏从未在陈氏面前这样被数落过,顿时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再不言语一声。

    她进门五年了,至今无所出,一直是府里每个人心知肚明的梗。大爷病成那个样子,子嗣方面,自然单薄。

    热络的气氛便冷下来,陈氏叹口气道:“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又问方玉婷:“准备的嫁妆可都还满意?”

    方玉婷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陈氏眸中升起一股子寒气,微笑着:“如此就好。”

    出门没多远,方玉婷就跟上来,热络的挽着何家贤:“佛经抄好了,我已经命人送给母亲,她并未说什么,二嫂大可以放心。”

    何家贤一愣,她并没有忘记这个任务,只是她以为,方玉婷会抄好了拿过来让她送过去。毕竟,这事以她为主。

    陈氏现下沉浸在方其瑞高中的喜悦中,没有追究,可认真说起来,她的任务让方玉婷完全代劳,陈氏会怎么想?而且,当初方玉婷说归说,她并没有当真,自己有时间时也抄了二十余份,想着她抄完了一起送,现在,她的都白抄了。

    何家贤觉得,方玉婷的情商真的堪忧。虽然替她担了事情,但是做出来怎么让人那么别扭。

    却总不好不领情去责怪,只能顺着道:“如是多谢妹妹。”方玉婷马上要出嫁,日后来往可就少了,犯不着多计较。

    回到屋里,方其瑞已经坐在矮榻上眉眼含笑,见她进来,示意吉祥先出去,随后关了门,拉着她坐下,将一个小荷包放在她面前:“爷说话算数,所有的钱庄的银子都提回来了。”

    何家贤打开,见是一张张银票,数了数居然有2万两银子之多,还有几百两黄金,她唬了一跳,忙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他一大早就是去干这个了?

    方其瑞见她不怎么记得昨儿个的话,也不恼,只一张俊脸含笑,轻声道:“你说你怕,把这些都给你你就不怕了。”

    何家贤这才蓦地想起昨儿个大概是酒后吐真言了,方其瑞的行径说实话不感动是假的,她也不推辞,想着身子都给了他,拿点回来也不过分,便抱在怀里捂着:“……不许藏私……”

    “为夫不敢……”方其瑞唱着应了一声,坐下来从后面搂着她把银票放回荷包:“我一个月的月例是一百两,间或会有其他的收入,都给你,若是我有负于你,你便带着它们休了为夫,至少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何家贤眯起眼睛:“你这是跟我交心?”

    方其瑞重重点头:“是。”

    “绝无假话?”

    “是。”

    “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我。”

    “好。”

    “你以前为什么故意落榜?”

    她不问,不代表她傻。虽然她是学霸,能够给方其瑞传授速成的学习方法,可童生的考题她看过,就连她都没有把握说一定能中——换做原主说不定有可能。

    因此,她清楚知道,方其瑞不会天才到那个地步,只用功二十来天就考取,前几年的书定然不是白读的。

    既然有这个实力,他从十四岁开始考,考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想通了一举高中?

    方其瑞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歪着头瞧着何家贤好久,才道:“你比我想象的聪明许多。”

    那是自然。何家贤自问大智慧没有,小聪明还是不少。

    “从实招来。”何家贤叮嘱,将荷包捏在掌心:“你已经表了忠心,日后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为了睡你。”方其瑞言简意赅:“不考个功名,你总把我当个草包避之不及……”

    “嗯?”何家贤板起脸,将眉头皱起目光灼灼:“不说实话就别聊了,睡地上和滚出去选一个吧。”

    “别啊,娘子……”方其瑞哭丧着脸:“我招还不行吗?”

    他的娘子比他以为的能干,大概是可以依靠并肩作战的吧。

    “我小时候差点儿死了。”方其瑞想了想,还是从这里说起吧:“是夫人干的。她养我在膝下十多年,亲自教养,比对大哥还用心,我以为她是真心疼我的。”

    “冬天掉进池塘,去了半条命,大夫救回来后,梅姨娘哭着求老爷把我要回去教养,我才发觉,什么是真的对你好。”

    方其瑞努力回想,那一年对他价值观的形成影响实在太大,简直是颠覆性的存在:“我喜欢吃肉,梅姨娘会打我的手……而夫人,则是教唆着整个方府都是我的,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欺负丫鬟,梅姨娘会阻止,夫人却一直教导我她们都是我的奴隶,我高兴怎样就怎样……”

    于是,方其瑞在前十年是个小霸王,中间一年养病,后接回到陈氏院子里教养,还是个小霸王。

    “她不想我学好,塞丫头给我,我就收着用……”

    “后来她被父亲训斥,想要要回那些丫头,我怎么能如她的意?我偏不,一个都不放……”

    “唯独有一件事,我顺着她。”方其瑞坏笑着伸手袭何家贤的胸:“她叫我娶你,我听了。”

    何家贤打掉他的毛手,噗嗤一笑:“你跟她有嫌隙,干嘛不告诉我,我也好防着点。”

    “关你何事?”方其瑞反问:“你若是乖乖的,她不会拿你怎样。她要对付的是我……”方其瑞冷笑:“大概是为了把家产都留给老三吧。”

    “那也太不公平了些。”何家贤有些生气:“都是老爷的儿子!”

    “爷才不在乎什么家产不家产,纯粹是气不过,一个差点要了爷的命的恶毒女人,爷就算不想要,也得拖着让她不开心。”方其瑞将何家贤搂进怀里:“爷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是也不是良善之辈。”

    “噗”何家贤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有这么样评价自己的,到底才十八岁,方其瑞再自称“爷啊爷”的,也不过刚刚成年。

    两个人在屋里说笑好一阵子,连纹桃的敲门声都没听见,直到门外面开始捶打起来,吉祥才出来劝道:“有什么事等二奶奶开门再说。”

    “大白天的,有什么事要关着门?”纹桃口气并不和善,她又砰砰砰捶起来:“二爷,奴婢有事禀……。”

    话未说完,方其瑞已经寒着一张脸打开门,怒气冲天:“放肆!”

    纹桃顿时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在眼眶里转,她伺候这些年,二爷从未这样恶声恶气对她说过话,立刻捂着脸跑回房间去了。

    何家贤从后面拉他的衣角:“纹桃没有什么大错。”

    方其瑞摸摸她的头,“她看了我这些年,我不想撕破脸,因此便一直由着她。如今我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何家贤完全没听懂方其瑞的逻辑,她更不明白陈氏的逻辑。

    按照方其瑞透露的,陈氏不喜欢他,把他照熊孩子养,参见方其凯的德行就知道方其瑞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方其瑞考取了童生,她又是很高兴的样子?还专门赏了自己二百两银子。

    陈氏的心思,是千古未解之谜。

    大宅门里的弯弯绕绕,可真复杂。

    何家贤近日与方其瑞如胶似漆,倒不大爱去想这些事。方玉婷风光大嫁的很是顺利,何家贤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她和周氏的添妆一样多。下人们惊讶之余,倒是闭嘴。

    手头阔绰,才能做的起人,撑得起面子啊。

    何家贤觉得府里下人看她的眼神都要温和尊重些了,居然包括纹桃和胡妈妈。

    胡妈妈自从何家贤得了方老爷和陈氏的奖赏,要收敛许多,纹桃受了方其瑞的斥责,安静下来。两个人的争吵也少了许多,汀兰院一片祥和。

    如是在大家的“关爱”下,何家贤渡过了愉快的半个月。何家传来消息,春娇生了,是个儿子。

    何家贤一惯的好心情立刻消失,按照规矩,她此时不能回去,要等孩子满月酒,不知道徐氏受着怎样的煎熬。

    待到满月酒那天,何家贤除了给新弟弟的金锁,其余的都是一些好首饰。反正这些礼品最终是要到主母徐氏手中,春娇不过是妾,不能出来见客的。

    方其瑞在这些礼数上一向做的很足,早早就起来收拾一番,两个人乘着马车回娘家。

    何家门口张贴着大红的“添丁进口”等吉祥话,院子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何儒年低头做人做了那么些年,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立在大门口迎接宾客。

    何家贤下马车时,遍望却不见徐氏,倒是春娇立在一旁春风满面得意洋洋。见何家贤和方其瑞过来,几步就快过来接过吉祥手中的礼:“哎呀,二小姐回来了。”又冲身后一个大嫂叫道:“张嫂,快把小少爷抱来给二姐姐看看。”

    那妇人就把怀里的孩子给何家贤看。何家贤见一个粉粉白白的小胖子正睡觉呢,也不大感兴趣,没见着徐氏,因此快步往里走。跨了门槛就碰见黄婶,见到何家贤眼前一亮,忙迎上来:“二小姐回来了?”说着大有要落泪的趋势。

    ☆、104、家慧露私情

    末了,徐氏叮嘱何家贤切不好跟何儒年顶撞,当初何儒年怒极曾说过要将何家慧溺死算了的话,只怕逼急了真的做得出来。

    何家贤这才知道徐氏为何老得这样快,原不止因为春娇。

    何家贤环顾四望,突然觉得,宅院还是那个宅院,只气氛再不是那个气氛,莫名的萦绕着一股凄惨与荒凉感,哪怕现在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捱到吃了晚饭,大姐何家淑与她一同告辞,路上何家淑悄声道:“妹妹不知道手头上宽裕不宽裕,能不能借我点银子?”

    何家贤对这个闷葫芦似的大姐印象并不深刻,同回娘家也没有刻意热络,此时听见,不由得讶异道:“大姐手头紧吗?”她知道何家淑嫁的丈夫不怎么样,因着几年没生孩子的缘故。但是当初也算是门当户对,衣食无忧,不至于要借银子吧。

    何家淑便耷拉着眼皮:“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何家贤眼尖的发觉她眉眼下面一到红艳艳的伤痕,之前她用刘海覆着还没瞧见,便伸手去碰:“怎么搞得?”何家淑下意识躲开她的手,低声说:“不小心碰的。你放心,我有了银子立刻还你。”

    何家贤见她畏缩怯懦的模样与徐氏如出一辙,心里一痛,将随身带的荷包递给她:“先拿去用,还不还的再说。”何家淑及忙接过来放在怀里揣着了,低声对何家贤道谢,又小声道:“别把这事情告诉娘。”

    何家贤见她可怜可悯,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答应了。

    到了门口,何家贤第一次见到姐夫,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据说也是个读书人,偏气质不怎么样,畏畏缩缩眼神闪烁,她并不是太喜欢,想着传闻夫妻在一起待久了会越长越像,大姐和大姐夫就是典型的例子。

    回到方府,何家贤让吉祥去请方玉珠过来。

    何家慧的事情,恐怕她是唯一能接受,并且能给出合适主意的人。

    方玉珠进门就搓手,跟人前乖巧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有好东西带给我?”

    “是啊。”何家贤将徐氏亲手做的糕点拿出来:“我娘做的,很好吃……”

    方玉珠瞧着她的苦脸,捏了一小撮放进口中,啧啧尝起来:“真好吃!”

    何家贤瞧她那没有一点教养的粗鄙模样,噗嗤一笑,暗道谁要是娶了这个丫头真是倒了血霉,正要开口说事,外间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好吃?”

    方玉静已经大喇喇跨进来,一眼就看见方玉珠鼓鼓的腮帮子和她丫鬟聪儿手上拿着的纸包,立时就挤了过去,腆着脸笑着伸手:“我也尝尝,看是不是真的好吃。”

    方玉珠将她的肥手一打,方玉静吃痛缩回,就听方玉珠道:“无功不受禄你不懂?”

    方玉静连忙嘟哝道:“有功有功,我想想。”她靠近何家贤搓搓手:“啊,想起来了,二哥不是得了一间铺子吗?光凭这个,二嫂你不得庆祝一下?”

    她说完乘人不备,急忙拿了一块糕点在手,聪儿是看见的,却不敢拦,一犹豫就让她的手,就听方玉静嘴里塞满了含含糊糊说:“到时候可要给我带点子好货。”

    “什么时候的事?”何家贤忙问。

    “我姨娘前几天告诉我,说老爷和梅姨娘商量,打算给一间铺子给二哥,作为他考取功名的奖励。梅姨娘和我姨娘向来要好,大抵是不会错的,只等过了明路……”方玉静边吃边说。

    何家贤和方玉珠俱是一愣,方玉静又连续拿了好几块吃掉,走到桌边猛呼呼灌了一大口茶水,才疑惑道:“你们都不知道呀。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她不以为意,根本没放在心上:“大概二哥要给你一个惊喜罢。哈哈,我吃饱了,去玩儿了哈。”

    聪儿瞧着手帕上剩下的几块残渣,有些欲哭无泪的瞧着方玉静壮硕的背影:“……小姐……”

    方玉珠拍拍手,又去隔壁房净面,才笑眯眯的出来:“二嫂这可是大喜事啊。”

    何家贤本为妹妹的事情心烦,骤然间得了这个消息,也是开心不已。有了铺子那就有了收入,无需打理却又有银钱进账,以后再也不用拮据着过了。

    “喜什么呀,我愁着呢。”何家贤高兴过后,却想到,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天,方其瑞却从未对她提及一句。为什么?

    又想到何家慧的事情比计较这个更紧急,只怕再拖几天真的会被何儒年打死,急忙低低的拉住她,屏退了左右丫鬟。

    方玉珠开始还嬉笑着,见她连贴身伺候的丫头都赶出去,立刻明白事关重大,严肃道:“二嫂你说。”

    何家贤仍旧有些踌躇,可是再没有能帮忙的人了,只能咬着牙道把家慧的事情说了一遍,却不敢说对方是何家的姑父,只说是个情投意合的小伙子。

    方玉珠听完,目光灼灼的盯着何家贤:“二嫂既请我来,却又不说实话?”

    何家贤一怔,呆若木鸡。就听方玉珠冷声问道:“私定终身虽然不对,可两家若是没有大仇恨,何不提亲了成事?毕竟没有别的人看见,私底下悄悄的把事情解决了就好了,你瞧玉婷就是。”

    方玉婷的事情暗地里风云诡谲,何家贤是知道的,明面上大家都说侯府和方府亲上加亲喜上加喜,权势与财富结合的又一佳话。

    何家贤见方玉珠仿若洞悉一切般聪明,不由得卡了舌头,结结巴巴道:“我……我……”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方玉珠有着她自己的评判标准:“这样**的事情都愿意告诉我,自然是诚心信我的。”若是方玉珠人品不好说出去,何家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在燕州城基本无法立足。

    她和何家淑这样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也不会好过。

    何家贤听出她的豁达和智慧,只能婉转道:“对方是家里有妻妾孩子的亲戚。”补充道:“那男人十分无耻,并不见他如何维护我妹妹,反而是连个人影都不见。”这个是男人的劣根性,何家贤清楚明白,谁也不能幸免,唯一的念想就是何家慧迷途知返,何儒年能饶过她。

    “你有明确的目标就好办了。”方玉珠想了想,跟何家贤道:“男子若有妻妾,定然是不会抛弃妻子的,你妹妹是被迷花了眼了。”

    叹口气:“她年纪小,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还能挽回。当前最重要的,是要远远打发了那个张嫂,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何家贤没料到最重要的居然是张嫂,被方玉珠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张嫂不是何家的人,也不是顾家的人,这样的丑事,何顾两家定然是瞒的死死的,关起门来怎么解决都不为过,唯独张嫂不是。

    又听方玉珠道:“要让你妹妹死心,倒是比让何先生饶过她更难。”

    何家贤也知道。何儒年再如何要面子,虎毒不食子,只要何家慧好好认错再远远打发,徐氏求情,事情不要走漏出去,家慧没有性命之虞。

    只怕她不认错,惹得何儒年继续发怒,那才是后果难料。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玉珠道:“既然男子本就风流成性,无非是做一个套子,不怕他不上钩,调查清楚了要办好不难,只是时机要掐准,你不大好出门,该如何让你家里的人配合你?”

    “这个不难。”何家贤得了主意,又跟方玉珠讨论了细节,大抵觉得能过得去了,才敲定计划。

    晚上方其瑞回来,何家贤主动好一番温存,待方其瑞餍足之后,才依在他的胸膛上:“我想明日你带我回下娘家。”

    “你就说,最近遇着一处不懂,跟我爹请教学问。”何家贤连借口都找好了,替他一一考虑周到:“出门后咱们俩各自分开,你自玩你的去,我也替你守口如瓶,如何?”

    方其瑞就斜眼瞧着她,把她搂进怀中,并不问缘由,笑着点头:“好呀。”

    何家贤此刻犹自觉得他再体贴没有,暗道这种两相受益的事情果然是谁都不会拒绝的,不由得一晚好眠。

    翌日便有方老爷的口信,允了方其瑞所求,又叮嘱何家贤好好监督,别让他耍花腔,何家贤恭恭敬敬应了。

    何家门口红红的鞭炮残渣犹在,没有人打扫,何家贤心里一惊,因为徐氏是很讲究的人,绝不会允许家里不干净,快步进门,就听见黄婶在小声安慰徐氏:“夫人,老爷只是说的气话,您别放在心上。”

    吉祥闻言便自觉在门口站住,又拉着打算进去的雪梨,让何家贤单独进去。

    徐氏呆呆坐在床沿上,心如死灰,何儒年刚才的叫骂又回响在耳边:“你教养的好女儿,再这样冥顽不灵,将你休弃也是有的!”

    二十多年的结发夫妻,说休就休,徐氏简直是绝望。

    待瞧见何家贤没人通传就已经进来时,徐氏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命黄婶跟她奉茶——不管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是上宾。

    何家贤拦住黄婶,问了下,原是昨晚满月酒办完之后,何家慧见宾客走了,又开始肆无忌惮大哭大闹,甚至辱骂何儒年,大逆不道,将何儒年彻底激怒,扬言要把她送进山里当尼姑去!徐氏自然舍不得便劝了几句,何儒年便将所有的罪责一并堆在徐氏身上,加上春娇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就说出“休弃”这样的话来。

    徐氏一夜没睡。

    何家贤道:“爹爹如今在气头上,家慧也是……二人势同水火,自然不相容,得先想办法让家慧醒过来,才知道错了,爹爹一时转不过弯,时日久了,还会心软的。”

    徐氏根本不搭腔,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中无法自拔。

    何家贤耐着性子:“若是不打起精神来,只怕您辛辛苦苦操持的这个家,就要被别人占去了,这祖上的宅院,也要被别人母子两个称霸了。”

    徐氏如梦初醒,愣愣望着何家贤,仿佛不认识眼前人。

    何家贤知道但凡作为原配,被驱逐下堂,最大的心结不是夫妻离散,而是不甘心,陈丽便是如此,因此只捡狠话说:“到时候,不说娘您没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就连女儿回娘家,您说,哪里还有家可回?”

    徐氏这才打起精神,对黄婶道:“伺候我洗脸。”

    待洗完梳妆后,才坐下来:“娘实在是没办法,若非有一点儿办法,哪里能落到今日的局面。”

    何家贤自然是知道,不然也不会大包大揽,甚至不顾家丑外扬去请教方玉珠了,忙道:“女正是想到办法,过来告诉您来了。”

    说完凑近徐氏耳边低低说了,徐氏半信半疑:“能行吗?”

    何家贤是很相信方玉珠的,肯定的点头:“自然,如今若不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哪里还有机会。”

    又对黄婶道:“此事还需要您帮忙。”

    黄婶忙抹了泪:“是。”

    何家贤压低声音吩咐一番,黄婶想了想,摇摇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侄子黄缺家的房子正空着,富贵是白天上学晚上回去,他在铺子里打工基本不回去,三小姐可以去那里。”又拍着胸脯点头:“黄缺那孩子定然愿意的。”

    何家贤觉得倒是个好办法,有孩子在只怕何家慧更容易想开,又留下200两银子给徐氏,徐氏推辞许久才收了,却不说用,只说给她攒着。

    何家贤回到方府,是和方其瑞约好的午饭时间,两个人在拐角处汇合了,才一并进去。

    何家贤中间几次想问方其瑞关于方老爷给铺子的事情,却见他没有说的打算,话在嘴边拐来拐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结果回去就被陈氏正式告知了这个消息:“老爷的意思呢,是鼓励老二勤奋上进,若是来年再高中,还会有赏……”陈氏笑意盈盈的,像是很为他们开心,又听陈氏叮嘱:“还有一件事情,你年纪小,大概没人好意思跟你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开枝散叶是头等要事……”

    ☆、105、渣男要休妻

    想到最近才算与方其瑞圆房了,何家贤头上尽是黑线,点头应是。

    陈氏见她态度含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在乎,便捻着桌上一颗不知道何时放置的珍珠,笑着道:“不怪我们做父母的操心,你们年轻人贪玩,与子嗣上没个轻重,这是有的……”说了许久,话音才一转:“……都是女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年纪太小,生养了难免亏了身子。我瞧着纹桃是伺候老二的老人儿了,莫不如挑个时间给她开了脸,也好生养……”

    何家贤被“纹桃”二字吓了一大跳,回过神就见陈氏目光莫测,却笑意盈盈的瞧着她吃惊的神情,似乎意料之中:“老二媳妇,你别怪我心急,咱们家家大业大的,你瞧着你大哥身子又不中用,大概是子嗣上无望了。老爷的意思,还是想早日定下来,若真是得了长子,到时候养在你膝下,跟亲生的一样的……”

    定下来什么?是定下来谁是第三代方氏家产传承人吗?何家贤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只懵懵得瞧着陈氏。出门前徐氏曾私心跟她叮嘱过,说她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未长全,不要着急怀孕,到时候生孩子可是一趟鬼门关。

    后来进门方其瑞并没有动她,她也就没想这个事情。

    再后来两个人圆房,她身子热亏,大夫说本身就不容易受孕,更加抛诸脑后。

    没想到陈氏突然提了这么一茬,说的又是实情,她无法允诺马上会怀孕生子,只能咧诺着:“我和二爷会努力的……”

    陈氏嘴角抿着笑:“都四个多月了,我和老爷都等不及了。”她叹一口气:“也罢,既然你不情愿,我也能体谅,新婚夫妻嘛。”她笑一笑:“你心里有个数就好。我进门三个月怀了你大哥,老爷就纳了姨娘了。”

    何家贤只能陪着笑脸,听陈氏对她好一顿敲打。

    回到院中已经是筋疲力尽,何家贤瘫在矮榻上,想先休息,想到纹桃做姨娘的事情,心里又堵得慌。

    两天后的黄昏,徐氏趁着何儒年还未回来,去后院教黄婶砸开了门,将何家慧带出来,何家慧大力挣扎:“叫爹爹把我打死算了?与其这样关着生不如死。”

    徐氏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用足了力气:“你就不能省点心,非要你爹杀了你,再把我赶出去,你就开心了?”

    何家慧最近这段时间没少挨打,浑不在意,呸的一声吐一口血水:“赶出去才好,让他跟那个狐媚子双宿双栖好好过吧。”

    徐氏怒其不争,眼泪含在眶里,往她身上塞一个包裹:“你出去躲躲,等你爹气消了再回来……”

    “我为什么要躲?我又不怕死?若是他不同意我跟姑父在一起,我宁愿死!”何家慧大吼着,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心要证明自己的爱情给世人看,根本不理会别的。

    徐氏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全失,推攘着她往外去:“姑父姑父,你姑父在哪里?他可管过里的死活?”

    春娇拦在门口,嘴巴磕着瓜子,得意洋洋:“哎呦,这是要去哪儿啊,老爷回来问起,我可担待不起!”

    “不用你担待!管好你自己吧。”何家慧冲着春娇怒道:“你最好小心点,要是我哪天真的被我爹打死,我一定拉你的儿子垫背!”

    春娇一哆嗦,收了脚回屋:“恶毒,真真恶毒,一家子恶毒的女人!”却并不敢多停留。何家慧前几日事发时的竭斯底里和口不择言,她是见识过的,何儒年差点没被她气死。

    春娇自进了门,今天头疼脑热明天身子不爽的哄得何儒年花了许多银子给她调养,家里的那点底子败光了不说,三番几次还想把何家慧早日嫁出去换嫁妆,先前何家慧因为她怀孕的缘故,到底不敢太放肆。

    如今事情败露,跟何儒年早已经撕破脸,甚至奄奄一息时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此刻再无所顾忌,根本不惧任何人。

    徐氏捂住她的嘴就往外带,将她梳洗干净了,何家贤请的马车停在门口,黄伯赶车,两个人上了车往城郊走去。

    何家慧先前还苦苦挣扎,直到徐氏怒声道:“你再动娘就真的从这车上跳下去!”脚都踏出马车外。

    何家慧见她似乎动了真格,才安静下来。

    直到外面赶车的黄伯嘟哝一声:“怎么瞧着是顾家大爷?”他赶车速度放慢,爬起来对徐氏道:“夫人,是姑老爷,要不要问候一声……”

    徐氏还未说话,何家慧已经快步越过她往外面看去,却见前面一座院楼门口刚进去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待再看,已经没了人影。

    正焦虑间,就见顾清让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出来,举止轻佻不已,两个人莺声燕语胡闹逗趣,在这女人并不多的街上,显得十分碍眼。

    何家慧紧紧握着拳头,不顾徐氏的阻拦就冲下去,拦在顾清让面前。她连日来饱受折磨,丰腴艳丽的小脸蛋凹陷,眼神空洞,目光憔悴,哪里还像个十五岁的花季少女。

    顾清让吓了一跳,见是她,倒是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神色如常,淡定自若:“家慧,你怎么跑大街上来了?快回去!”

    何家慧空洞的眼神因为他这句话燃起熊熊怒火,却又片刻后黯淡下来,她听见顾清让跟那女子介绍:“这是我贱内娘家的侄女……跟你一样,可喜欢爷……”话没说明白,但是浮夸的语气却让那女子“咯咯咯”的娇笑着:“顾爷一表人才,人家小姑娘自然会心生爱慕……”

    “胡说什么!我们是亲戚而已。”顾清让见女子在大街上就胡乱说话,有些着急,忙呵斥了解释,又对何家慧道:“回家吧,我们要去听戏,就不送你了。”他已经眼尖的瞧见黄伯赶车,因此不怎么担心。

    何家慧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滴落,再说不出一句话,摇摇欲坠蹲下身在街上嚎啕大哭,顾清让的黑色靴面白靴底从她眼角闪过,没有丝毫停留。

    何家慧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那是她一直戴着的他送的。起身往顾清让身后追去,大叫一声:“顾爷!”

    顾清让回头,何家慧便操起簪子尖尖的那头,朝他心口扎去。一旁的女子早就吓的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何家慧还未戳到他胸前,已经被顾清让反手一抓,将她胳膊一打一挥,簪子脱手落在地上。下一秒脸上便捱了一下:“胡闹!你姑姑病着并不是我的缘故,你真是疯了!真担心就多去看看她,别拿我撒气!”

    何家慧见顾清让已经率先发声,将事情推脱的一干二净,满眼绝望与愤怒,只恨不能生生咬下他一块肉来……

    徐氏冲过来搂着何家慧,对黄伯道:“拉她上车!”纵然平素男女有别也顾不得,黄伯年纪大也没什么,旁人只认为是爷爷辈的,下了大力气就将何家慧连拉带拖弄到车上去,留下徐氏怨恨的目光:“……姓顾的,你不得好死!”

    那女子回过神来,“咯咯咯”娇笑着又去挽顾清让的胳膊:“没本事的女人啊,才会让娘家人出头。”

    这讽刺的是姑姑何音兰。顾清让捏捏她的脸,嬉笑着打趣**。

    马车轱辘轱辘出了城门,又往外不知道走了多远,才有一户人家,黄伯便说:“到了。”

    只是户农庄,一间正房并两个小茅屋,一个**岁的孩子正扑在地上,用手抓着树枝一笔一划的写大字。

    何家慧怔怔的不发一言,那孩子见有人来,丢了手上的笔,起身立在一边一言不发,怯生生的瞪大眼睛瞧着她们,身形瘦小,脸色蜡黄。

    待黄婶提着包袱出现,他才小鸡样扑过来:“嬷嬷……”蜷在她身后好奇的打量这一切。

    徐氏把何家慧带到屋里,看得出来黄缺认真收拾过了,一侧的房间里是崭新的床单和被罩,只是仍旧简陋粗鄙。桌子上是剩菜剩饭……大概是小孩子吃过的。

    黄婶叹口气,把剩饭收拾了,又重新做了一锅面在锅里:“富贵,等一下你要是饿了,就跟这位姐姐一人一碗吃了……”

    富贵点点头,拉着黄婶的手:“嬷嬷,舅舅说他这几天不回来了是吗?”

    黄婶小声告诉他:“你跟这位姐姐先一同住几天……”

    富贵愣愣的:“那我还去上学吗?”

    “去呀。”黄婶笑眯眯的,见他勤奋上进:“你还坐张大爷的牛车上下学,只是舅舅不回来,换这位姐姐陪你……”

    “哦。”富贵听懂了,屁颠颠拉过一张长条凳:“姐姐,婶婶,请坐。”

    徐氏瞧着富贵懂事乖巧的模样,露出久违的笑容,拉着何家慧坐下:“你在这里住几天,等你爹气消了,我就来接你回去……”

    何家慧冷冷的一句话也不说,眼神放空心思无限,像是根本没听见徐氏的话。

    徐氏叹口气,见天要黑了,却又不舍得留下何家慧,见这屋子四面漏风,破败陈旧,心里一痛,还待拉着何家慧的手说些什么,就听富贵嘟哝道:“是不是姐姐接回去了,舅舅就能回来了?”

    徐氏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忙安抚富贵:“打扰到你了吧。”

    富贵摇摇头:“舅舅说,有恩报恩,您们家对我们有大恩,必当还报。”

    徐氏觉得他小小年纪头头是道,笑着问:“你舅舅还说什么了?”

    富贵摇晃着小脑袋,想了想:“舅舅还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时受的委屈不算委屈,别把心委屈了。比如我虽然住的破房子,可我学的文化,跟有钱少爷的一样……我读的诗书,也跟他们的一样……”

    徐氏听着心念一动,只那句:“别把心委屈了……”在嘴里反复念叨。黄婶催促她起身,她才回过神,又叮嘱了何家慧几句,见她不为所动,叹口气走了。

    何儒年坐在正厅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一脸怒气,春娇在一旁幸灾乐祸:“老爷,我就说姐姐为啥胆子那么大,还不是手里头有了银子……你瞧咱们吃的穿的都快被人笑话死了,她倒好,还有钱送家慧去别的地方住……小宝吃奶都快吃不饱了,张嫂到咱们家瘦了一大圈……”

    何儒年怒道:“她是鬼迷了心窍了,仗着老太太给她撑腰,不把我放在眼里,是想越过我做何家的主!”

    春娇便捂着嘴娇笑道:“可不是吗?奴家都为老爷您急得慌,姐姐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家慧也是,做出这样的丑事,姐姐还护短,置老爷的名声于何地?若是被外人知晓,老爷这辈子的清誉毁于一旦不说,日后小宝,哪家的闺女敢嫁进来!”

    何儒年听的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不懂事的,老得老小得小,一个个烦死了,都不把我放在眼里,逼急了我休了她……这么些年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徐氏回来时,恰好听见这么几句,也不搭腔,只对何儒年道:“家慧我已经送走了,你什么时候气消了,不再喊打喊杀我就带回来……”

    何儒年一拍桌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何家慧干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你不帮着她认错,居然还带她离家出走……”

    徐氏瞧着何儒年气得胡子直抖,生平第一次没有瑟缩,反而冷笑道:“我哪里不敢把老爷放在眼里?这些年,别说眼里,我一直将老爷放在心里供着的。只是时至如今我才发觉,我眼里心里有老爷,老爷眼里心里未必有我,你我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竟动不动就用休书来威胁我。”

    她大概是心冷如死,这会子反而什么都不惧怕,一声傲气,铿锵有力:“如今,我几个女儿没一个在膝下承欢,留下我孤家寡人,若是还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那这个家将再无我容身之处……与其糟糠下堂,不如我自请离开……也是全了老爷一点颜面。”

    ☆、106、又出幺蛾子

    徐氏自何儒年第一次开口跟她提到“休弃”二字时,心里一惊,已然心灰意冷,生出失望之情,后见何儒年果真不顾,成日歇在春娇处,只当她母子儿子是一家,何曾顾忌过自己半点颜面,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儿,自小虽不是饱读诗书,跟何儒年生活的这些年耳濡目染,却也有股子文人的清高和傲气,深谙女子三从四德,贤良淑德。只是何儒年近段时间性情大变,满口子忠孝廉耻,却干着不忠不孝的事情。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对亲生女儿却毫不留情。

    徐氏虽迂腐贤德,却也有强烈的自尊。关起门来,她可以为何儒年端茶送水洗衣叠被,当着外人,却是决不允许自己作为何家的当家主母,尊严被侵犯。

    上次何长谨满月酒,若非是念着何家慧性命攸关,也不会忍气吞声在后厨劳累,由得春娇哄着何儒年带着她在大门口耀武扬威,展示自己受宠地位。

    徐氏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却无迂回获胜的手段,这是何家贤最担心的地方,果然今日就爆发了,彻底激怒何儒年。

    这样撕破脸,连何儒年果然吃惊,哆哆嗦嗦楞了片刻,手中的酒杯就顺势朝着徐氏这边飞过来,砸在她额头上。又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不动了。

    徐氏面如槁灰,一动不动,双目静静的瞧着何儒年,如一汪死水,再无半点生气。

    春娇在一旁也被震慑道,随即最先反应过来:“姐姐,老爷气头上呢,您又不是没瞧见,怎么也不躲躲……”

    徐氏深深的望了一眼何儒年,见他额上的皱纹,眼里的浑浊,手上的青筋,方才逞一时口快的清高和傲气终究软下来,对黄婶道:“日后家中有事不必叫我出来了。”

    说完脚步决绝的进了屋,关了门,浑身像是没了骨头一般,顺着门框滑下来,瘫在地上,无语泪流。

    外面到底没有人来劝慰。

    至此,何家慧便一直在黄缺的家里住着,沉默寡言,一言不发。饿了就煮碗面吃,困了就睡觉,最常干的,是双眼放空,望着蓝天碧草,在院里踱步来回。

    何家贤并不知道这一切,只知道何家慧安顿好了,也恰好按照预期计划看见顾清让去胡混的场景。剩下的,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自己也有事情烦恼的很。一是身体越来越燥热,动不动就心烦意乱,特别是看见纹桃就讨厌。

    二是方其瑞又不大回房来了,大概是新鲜了两三天,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流连忘返。

    晚上胡妈妈端着阿胶固元膏来时,何家贤的怒火便爆发到了极致,一巴掌就打碎了宣布“不吃!”明知道是毒药,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一直忍耐,想息事宁人的吃吃吃。

    胡妈妈不依不饶,在门口啰嗦了几句,照例熬了来。

    何家贤知道斗不过,怒火渐渐平息,忍气吞声吃了下去,半夜却腹痛如绞,何家贤胡乱挣扎,大声叫吉祥去唤大夫。

    何家贤只觉得浑身冒冷汗,头晕乏力,恶心呕吐,天旋地转的,待能反应过来,只怕是急性肠胃炎症状,忙命吉祥给自己灌了三大壶水,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尿尿,折腾了一小会儿,有大夫来把脉,半响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吃了不洁的食物,开了一堆药草去熬。

    无奈喝下去仍旧是一点儿缓解的趋势都没有,何家贤直觉不能就这样死了,想到绿豆水是清热解毒的,急忙又让雪梨去熬制,那面方其瑞已经快马加鞭去请韩大夫,他医术更高明些。

    直到几大碗绿豆汤灌下去,脸色才好看些,又冲去净房拉了几通肚子。韩大夫赶来把脉时,对何家贤赞许的点点头:“是吃错了东西,不过可不是不洁净,而是有毒的,好在毒性不大。二奶奶及时自己灌了汤水洗肠,才能熬到老朽过来……”又制了汤药与她喝了,方才缓解一点儿。

    一夜煎熬。翌日一早,何家贤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想到昨儿个傍晚与胡妈妈争吵,再想到那碗阿胶固元膏,性命攸关,头一次不顾及任何人,怒道:“拿住胡妈妈!”又即刻下令命人去搜胡妈妈的屋子,把那原材料找出来。

    方其瑞早上已经回来,见她缓过气,脸上流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毅神色,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安排。

    不多时,胡妈妈被押过来,脸上惊惧未定:“老奴没下过毒,老奴冤枉啊。”她冲门口看热闹的袁婆子使眼色:“这熬制固元膏的材料是夫人每月派人按例送来的,老奴好好的熬制了送过来,绝没有胆子下毒啊。”

    哭得声泪俱下,一会儿赌咒发誓,一会儿又心虚得冷汗津津,不让别人去她屋里搜。

    何家贤见袁婆子悄悄顺着门缝想溜,大概是去找陈氏报信,也不管由着她去,自己则将戏做足:“你平素不拿我当主子,顶撞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居然还敢下毒!怎么?你是怪上次你姑娘没放狗咬死我,再补上给她出气是吗?”

    胡妈妈被捆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见袁婆子出去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双眼怨毒地盯着何家贤,恨不能生生扑上去咬她。

    何家贤并不惧,只倚靠在矮榻上,做好一切准备等候陈氏的到来。

    谁知道,陈氏并没有来。袁婆子空着手过来,一脸颓败立在门外,跟着的珊瑚过来传令道:“夫人听说二奶奶中毒,只管叫二奶奶查个清楚便是,这汀兰院到底是二奶奶的汀兰院。”

    何家贤大吃一惊,她已经心思千回百转想着要与陈氏斗法,无论如何要将胡妈妈清除出去,顺带能拉陈氏下水,毕竟胡妈妈是她的人,日后好名正言顺的疏远。免得今天使个绊子给她,明天下点眼药,让她不得安生。

    谁知道陈氏就这样缴械投降,一副好戏与己无关的模样,倒是让她有些诧异。不过既然得了准话也下了决心,何家贤便命人将胡妈妈房间里搜到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都搬了出来,私房银子居然就有一百两之多。此外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首饰,药材等物。

    雪梨眼尖,冲过去捡起一匹布,冷笑着道:“若是我没记错,这该是主子才能享有的云端锦,二奶奶都没有的份例,你怎么会有?”

    这些东西抄捡出来的时候,胡妈妈就低下了头,此刻面对质问,更是不发一言。

    不少仆役就窃窃私语,万没想到胡妈妈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何家贤冷笑,心里也明白了大概,知道她贪婪过分,现在更想害自己的命,片刻也留不得了,因此大声道:“胡妈妈,这些银两我也不说了,我就想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居然要下毒害我性命!”

    胡妈妈此刻才辩解了一句:“老奴虽然拦了二奶奶不少东西,可绝没有下毒,这个冤枉亏老奴决计不认,二奶奶就是打死我也没用!”

    何家贤听她嘴硬不承认,气急败坏,顾不得脸面,冲上去左右开弓刷了胡妈妈两个耳光,顿时脸颊就肿的老高。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还是打一个老人,若是搁在平时,定是十分不自在。可对胡妈妈实在是恨得毒了,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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