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我……”
昏黄的烛光,笼罩着宁紫玉的侧脸,也一直映照着他吞吞吐吐,不敢随意张口的神情。
“我做父皇了……”
宁紫玉站在一旁,很久都没敢坐近到刘杳的身边去,他不知为什么,好像是不敢,又好像是另有踌躇。更或者,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忽然震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能表达心中所想。
不,也有可能,他就连自己心中所想,是欣喜?是兴奋?抑或是激动,一时都做不出判断。只有安静的时光,伴着宫灯中摇曳的烛火,昏昏暗暗地打在他的额上、眉上、和早已停滞不动不会思考的心上。
两人独处的时刻,稀少得可怜,这样想来,便尤为觉得珍贵。
月色渐淡,遥远的东方微吐鱼白,天边一颗一颗闪烁的星子悄然隐去,给大片大片还未全然亮起的天空留下了一段段接踵而至的余白。
宁紫玉都将脸孔埋在自己的手掌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头来,在烛下用颤抖的嘴唇说:“邵夕……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你高不高兴?……”
这夜,过得似乎也格外漫长。可漫长之外,不知怎的,竟还夹杂着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存在。宫灯里的烛焰,被钻入大殿的寒风吹拂得忽长又忽短,正如宁紫玉投照在脚下的影子,孤孤单单地,被拉得一会儿长也一会儿短,一会儿明又一会儿暗。
从来不知道,原来狂喜,也有一种直击人心的能力,不管过去多久,每每想起,总是会让宁紫玉觉得心脏脆弱,不胜负荷,有难以呼吸的沉溺之险。
“虽然连白予灏都说了,可我如今,却还是觉得如梦一般……”
“你我……不是已经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吗?”
宁紫玉满心欢喜,又是满心不安,他惴惴地拉上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掌心,在他的身边坐下来。
“你不知道,早些年,宫中曾来过一个道士,那还是我小时候,他笑言对我父皇说,说我宁紫玉今生虽会为情劫所困,但这个情劫若可参破,那么膝下,便会是儿女成群,一生无忧,寿终正寝。”
这还是宁紫玉第一次对人说自己小时候的事,当时他的父皇也在,母后也在,他那时一门心思全是指点天下囊括九州的大事,又怎会将这区区道士的话放在心上。
倒是那道士之后的话,不知是传进了哪个有心人的耳朵里,让人将这话一传再传,传遍了大街小巷。
“只是贵太子的性命,可说与那镇国的紫玉息息相关,宁紫玉,宁紫玉啊,不知这姓名,是否正是上天给他早早埋下的暗示。”
还记得,那时的道士一扫拂尘,微微向下垂目,看着那时还不及他腰身一半的宁紫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轻轻皱眉,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想当然,不管是那时的宁紫玉还是这时的厉武皇,都并未将这名道士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现在想来,不管那道士是说他为情所困也好,膝下会儿女成群也罢,宁紫玉的心里,都是很欢喜的。
不过,怕是这时的宁紫玉只顾欢喜,却不想他以后,不仅没有按那道士所说的话一步步发展下来,反而是到那里才知,原来玉石再美,却并非坚金,一旦淬火,光芒不仅不会越来越暗,只怕是送玉的手,最后也会让心上人毁了去。
那道士所说的是,倘若情劫可以参破,但若是参不破呢?那道士没有回答。
而这些,说来,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宁紫玉怎么可能会记得?
他现在想起这些,不过也是自己妄想一下倘若他们的孩子生不来,会有怎样的性情,会有怎样的样貌,会不会也有一个假模假样的道士进来,就像他当年一样,望着他们孩子的眉目,评断他们孩子日后的路途。
“说起那个道士,后来便不知道去了何处,如果他今日还在,我定要找到他问问,你我的孩子,以后会是个怎样的命数。”
宁紫玉一个人自言自语,虽然不至于喜极而泣,神情当中,倒也比平日多了几分当爹的和煦与柔软。
“那道士曾说,要是破了镇国紫玉,我也会死于非命。可是如今看来,这道士说话还是极不准的,罢了,也不必让他瞧了。省得到时候,为我们的孩子瞧错了命。”
宁紫玉说这话的时候也许并不经心,但实际上他却不知,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朝,世外田园,闲云野鹤之中,还是隐藏着许多高人的。他之后的路,且不说正如那位道士所料,而且还一步比一步走得辛苦,一步比一步走得让人惊心难过。
微云澹月,霜冻片瓦。
烛火中,月光下,宁紫玉静静地拉着刘杳 的手,脉脉地凝视着他沉睡中的容颜,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不反感自己一些。
他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自然也就想给刘杳解释一下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不喜子嗣的原因。
“世人都说我宁紫玉不喜子嗣,世人都说我宁紫玉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子嗣都不放过,我不在乎世人怎么看,关键是你,邵夕,你怎么看?”
躺在床上的刘杳,睡颜不稳,眉心紧皱,分明是没有在听宁紫玉说话,可宁紫玉却不管这些,还是兀自与他说。
“有子嗣,便有争夺。千百年来,皇位之争风波不断。严格说来,邵夕你也不过是皇位之争下的一个牺牲品。”
“那位煜羡的皇帝,为何直到如今都对你耿耿于怀?他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家国天下,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座高人一等的宝座而已。子嗣越多,风波就越多,那么争夺,惨剧,必然也就会越多。”
“我宁紫玉只不过一心一意地想要与自己所爱之人生下我们的子嗣,如果这样也是错,那天底下,究竟还有什么是对的?”
既然世与我而相违,又何必随波逐流,委屈了自己那一颗傲岸的头颅?
其实,宁紫玉说这番话的用意,他无意于为自己争辩,也无意于为自己漂白,只是面对刘杳,这种情绪总会太过自然地流露出来。他的本意,只不过是想告诉刘杳,其实他并没有不喜子嗣,他如今对他孕育着的这个小生命,满心都是疼惜,满心都是呵护,满心都是被语言所无法表达的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怎会不喜?
宁紫玉今夜的话题,如一盘散沙,不成一条线,一会儿说说这个,一会儿又说说那个,就好像他对刘杳有说不完的话,什么都想说,可这些话里,却又找不出一个重心,听来听去,便当真不知宁紫玉到底是在讲什么了。
破晓的时候,大地的寒气最是冻人,这一点,也十分诚实地反应在了刘杳的身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本在被中熟睡的刘杳,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身体一震,然后他的整个身体便起了一阵很是激烈的痉挛,痛苦扭曲了他正在睡梦中的五官。
“呃……”
他从唇中咬出了一丝声音,虽然细若蚊耵,但却很快地就让宁紫玉心口一滞。这一滞,不仅拉回了宁紫玉的神智,更是拉回了他差点被掏空的思绪。
“邵夕,你怎么了?”
宁紫玉说话的声音很轻,见状,他连忙迎上去,这才敢坐近到刘杳的身边。
他将一手放到他的被上,轻拍几下,感觉到被下的体温,没舍得离开。
宁紫玉起初以为,刘杳这样的反应许是做了噩梦,又或者是在梦中梦到了他牵挂的谁或者厌恶的谁,可是时间长了,刘杳颤抖的身体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慢慢平静下去,反而还愈演愈烈。
这时宁紫玉才觉出不对了,连忙掀开被褥一角,果真见他的右腿上的肌理宛如被人硬生生地打了个结一般,鼓得很高,肿得很硬,因为夜凉如水的原因,正在一颤一颤地抽搐不止。
宁紫玉见状惊慌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告诉自己要好好回想白予灏刚刚和自己说过的话,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就是想破脑袋,怎么也都想不出来。
白予灏当时,是怎么叮嘱自己的?该死!他到底说过些什么?!
刘杳这时,腿上还在不断地抽着筋,整个身体蜷缩在被中一颤一颤地,看起来很是严重痛苦的样子。不过,许是刘杳许久都未这样好好地歇息过了,所以这一觉,睡起来也就特别的沉,并没有因为抽筋而转醒。
宁紫玉看了却有些于心不忍,当下便自作主张地将他脚上的足袜褪了下来,两手摸上去,抚在他的肌理上一点一点地帮他缓解疼痛。
刘杳腿上的肌理很坚硬,绷得紧紧的,不知是因为受凉所致,还是如今有孕所致。
与邵夕相识,应该已经很久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夜的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格外的动人。
看到他因为怀有自己的骨肉而抽筋痛苦的样子,宁紫玉心里,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却是满足,是形容也形容不出来的喜欢。
面对太过激烈的狂喜,有时候,总是会让人对之忘言的,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又或者,是让人把话说得颠前倒后,语无伦次,胡说八道。而宁紫玉,显然是属于后者。
“邵夕,还记得林熠铭吗?”
“我那时是有心骗你,说出一些苍天为证,与你不离不弃的话,可是有一件事,我却是绝绝对对没有骗你的。”宁紫玉一边为他揉腿,一边望着他渐缓的眉间,带着些很自嘲的语气,对他说。
“还记得五年前的天崭崖上吗?你跳崖之前,我一时激动,对你说,特许你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然后抚养成人,问你这样可好?也许你不信,那时虽然晚了,但却是我的真心话。”
“而你却理也不理我,那么一转身,便毫无留恋地走了。”
叶邵夕毫无留恋吗?或许他是毫无留恋的吧,丢弃了执着了那么些年的爱爱恨恨,世间再没有人,能比他那一刻还轻松吧。
宁紫玉说到这里的时候,张了张口,停顿了些许,想起往事,似乎自己也起了些心酸,一时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望着一旁的宫灯垂了两下睫,不知道又过多久才道:“我真没想到,今夜,还能再听到你怀孕的消息,邵夕,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吧。”
他自问自答,问完一遍,又问一遍,一遍遍不休。
不过一会儿,又听他突然很忧心地说:“怎么办?我作孽太多,手上沾的血腥也太多,人家说父债要子还的,万一我这一生偿还不尽,是不是就要连累我们的孩子?”
宫殿中的烛火摇啊摇的,昏黄黄地打在刘杳沉睡中的脸上,宁紫玉一边帮他揉着,一边又轻蹙眉间杞人忧天地担心着,他说了一会儿,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心下一紧,突然转变话题,道:“又是这种颜色……”
“和那日你坠崖的时候一样……”
宁紫玉说着说着,只听他的呼吸好似都紧张了,重重地从鼻翼中呼进又呼出,形单影只的身影,端坐如蜡像。
“你或许也会奇怪,为何在你走后五年,我对你的态度会忽然转变了?是啊……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宁紫玉边笑边道说,轻轻咧开的唇角处,含着说不尽的自嘲,“我从未被迷惑过,世间的女子,就算再美再动人,我都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内在空虚,心灵枯竭,从未让我觉得有任何动人之外。”
“至于你之前一直耿耿于怀的君赢冽,我不想欺瞒,我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他的内在所吸引,那时,在我的眼里,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内心几乎都是枯竭的。”
“直到逐渐地开始认识你,熟悉你,了解你。”
宁紫玉一边说,一边又静静地听着刘杳在熟睡中,从鼻翼间传出来的呼吸声。他透过光晕,闻到他弥漫在空气里的每一寸气味,恍惚里,宁紫玉几乎觉得,似乎他们之间,那些阔别经年的光阴从未存在过,从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
“坠落悬崖的那日,你将所有的人都征服了,当然,也包括我。”
“那日的你,和我之前所认识的叶邵夕都不一样。纵马追你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叶邵夕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才能让我堂堂映碧的三军将士不惜违背军令,也要回去帮你击鼓助威。就连郁紫,陈青,这两员我悉心培养的大将,在那个时候,竟也都是站在你那边的。”
“邵夕,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可是,直至我亲眼目睹了你跳崖的那一幕。”
宁紫玉今夜,也不知是怎么的,话尤其多,就是比平日缀了小酒的他,话还要多。也许是他与刘杳独处的时刻太过珍贵,又或许是他今日得知那人原来早已为他孕下子嗣的事情太过震惊,所以才不由自主地,这么多话了起来。
“就是那一日,我才真正的为你意夺神骇,心折骨惊。”
“或许又不是那一日……”宁紫玉说话的间歇,眉心舒展,面容温柔,记忆又仿佛随着他自言自语的呢喃,回到了当初的那一日。
“或许是我们在初相见的时候,或许是在你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向我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我第一次教你灯下练字的时候……那么多的或许,每一次都有让我深深记住你的可能,谁知道,到底是哪一次呢?”
宁紫玉握着他的手,在灯下自说自话,无比满足。
“你跳下去以后,我就看着天边的大雁,看了许久,就怔忡了多久。那日,我除了在山巅上喊你的名字以外,竟是什么都不能,什么话再都说不出来,什么事也都再做不到。”
宁紫玉许多话,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是在心里,却是说了千遍万遍。他想说,你叶邵夕的坦荡,古往今来,恐怕很多江山之主,社稷之臣都会自愧不如,更莫要说再与你相提并论。
就连君赢冽,在这点上,也远远不及你。
如今这样,你可是明白,我为何被你所惑,为何执着了五年却仍然对你念念不忘?
邵夕,你是有多么的好,我究竟要如何解释,你才能明白?
这些话,宁紫玉虽然心里想着,但却一直没有问出口,说出口。性情使然,他的心里纵使对叶邵夕有千般想万般念,却也绝不会字字句句都挂在嘴上。那些事,那些感情,全都放在了他的心上,心中最深处。
夜月为灯,与烛同照。
不多久,东方的天空出现了些蒙蒙的白,一轮弯月身旁的星子次第消失,没过多久后,天空当中,倒真的只剩下那轮弯月,孤孤独独地悬于中天了。
宁紫玉说着说着,抬头一望那天空,便见不知何时天都要亮了,他心里刚猜想着也该有人来唤自己上朝了。不过一会儿,便果真听见那门外一阵低低的叫唤,毕恭毕敬。
“皇上,时辰到了,该起身了。”
宁紫玉嫌这小侍官声音有些大,怕惊扰了刘杳,脸色便有些不悦。他刚想站起来出去斥那小侍官一顿,不想这不算太大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刘杳,只见,他躺在床上的那人轻轻地哼了一声,皱了皱眉,翻过身去,又继续睡。
或许是怀孕所致,刘杳睡觉,又比以前更沉了,很难转醒。
翻身的时候,身上的锦被被他弄得有些歪了,宁紫玉看见,弯腰下去,正想要为他重新盖好的时候,忽然心下一动,不知为何突然就想伸手去触碰一下他的小腹。哪怕他知道,三个月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显现不出来,但他就是想,非常的想。
掀开被角,宁紫玉将手抚上去的时候禁不住一颤,不知为何,心下竟有些戚戚然来。
刘杳小腹上的温度暖暖的,宁紫玉抚摸着,却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越抚越凉。
他知道,在这里,在这样的温度中,孕育着他与他的子嗣。可是,之前的那一个呢?那个如今已长眠地底的孩子,曾经,是不是也被这样的温度所包裹?
宁紫玉的手掌覆在上面,不知为什么,身子连带手指突然就有些僵硬,缓了好半天,也都喘不过气来。
另外,他还有些怕,他怕自己一动,刘杳就会醒了,然后再用那种冷如陌生人的眼睛看自己。他最怕他的那种眼神,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竟也可以有如此的杀伤力。
活了二十几年,宁紫玉一生所有的情绪,只怕都在今夜转变尽了。在刚刚知晓刘杳怀孕的瞬间,他起初是震惊,是不相信,待到白予灏肯定之时,又是说不出来的欢喜,满足,可这会儿,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竟然情绪低落地黯然起来。
“真不想今夜就这么过去,你若是醒了,知道自己已怀有身孕的消息,会如何呢?”
宁紫玉不敢想像,当然也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消息告诉刘杳。
再加上,此时此刻,白予灏的叮嘱又好巧不巧地蹿进他的耳朵来。
“作为一个医者,我建议,趁现在胎儿根基未稳,应趁早拔除,以妨以后对母体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好好为他想想吧!!宁紫玉!你莫要如此自私!!”
宁紫玉想到这里怔了怔,忽然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地疼。
没过多久,天又亮了一些,半空中的凉月悄悄退去,远远的雄鸡啼晓声,啼遍整个映碧的清晨。
“皇上,该早朝了,起身吧。”
“皇上,不早了。”
不知道门外的小侍官这是唤了第几回了 ,宁紫玉起初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他,不想睡在床上的刘杳却被他这声音扰得不行,左左右右,来回翻身。
宁紫玉见状,生怕他醒了,盛怒之下迈步出去,一巴掌便将那小侍官扇倒在地下,颤颤地再也起不来身。
“皇、皇上……”
那小侍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了皇上动怒,还未及磕头谢罪,便见宁紫玉眼皮抬也不抬,只冷冷吩咐了一声拉下去斩了,便被人哭着叫着地拖下去了。
许是那小侍官最后挣扎的声音过大,宁紫玉还未及转身,便听门扉一响,不知什么时候,刘杳竟是醒了,推开门,站在他的背后,用一种再平静不过的眼神看着他。
接收到这样的眼神,宁紫玉没说话,只是覆盖在眼帘上的睫毛在一瞬间怔了怔,却仍旧是望着他。
“慢。”他对着刘杳的眸子,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虚,便开口吩咐一旁的人,道:“将那侍官放了。押下去廷杖四十。”
“是。”身旁的侍官接到命令像是愣了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磕头道了一声“是”后,便转身下去了。
宁紫玉还记得自己当时勾起嘴唇,对他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似乎是很想给他一个林熠铭式的微笑,不想这笑容,却早在五年前,就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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