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叶邵夕想要的生活,从来都是在天地广阔之中扬鞭策马,一生足迹踏遍浩浩河山,漠漠平原,俯仰天地无愧于心,无拘无束地存活于这世间。他想要如此简单而质朴的生活,难道,就这么难吗?叶邵夕望着眼前人,又文了自己一遍。
“梁庄主若是不敢道出实情,那本太子来替你说,如何?”
眼前人挑了挑眉,看着面前的情景,饶有兴趣似的道。
梁千咬着唇不说话,身子一抖,双膝发软跪在地上,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过一会儿,便爬满了泪水。
“爹爹……”梁怡诗神情一软,心疼地位他爹拨开鬓边的头发,抢先道,“叶大哥……爹爹一直很器重你,他没有骗你的意思,他……”梁怡诗说到最后,又不知该如何替自家爹爹辩解,值得沉默不言。
“什么意思……”叶邵夕深呼了一口气。
梁怡诗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看看叶邵夕,又看看梁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若不说,那我来说。”宁紫玉笑微微地一打折扇,身后立即有士兵恭敬地替他搬来座椅,他一撩衣摆坐下,缓缓说道,“世人都以为,二十三年前,成贤皇后叶漪怀上身孕,成贤帝君少瑜爱妻心切,生怕有什么意外,特地放下朝政陪皇后去行宫安胎养身。十月之后,叶漪皇后安然产下一子,名唤君赢冽,也就是现在大名鼎鼎,叱咤风云的广安王爷。”
听到“君赢冽”这个名字的瞬间,叶邵夕身子轻轻一颤,袖中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曾在那人嘴中无数次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他知道,这个出身高贵的广安王爷才是那人真正的心爱之人。
宁紫玉望向叶邵夕,优美的唇角微微一勾,挑衅似的道:“君赢冽,也就是你的亲兄弟。也是我宁紫玉,这一生,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的人!”
叶邵夕听罢这话,面上虽面无表情,脸色却已惨白。
宁紫玉却置之不理,继续优哉游哉地道:“当日陪皇上皇后一起去的,除了一名大內御医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二人共同的生父,程言。”
“程言侍君媚主,惑乱朝纲,声名本来就狼藉,倒是想不到,他居然能一石二鸟,把堂堂成贤帝君少瑜的皇后……也给上了。”
“想象不到吧……邵夕……其实你才该是那日成贤皇后费尽心血,九死一生诞下的子嗣,只不过……那日很不凑巧的,呈现帝君少瑜赶在你母亲之前,早一步生下了君赢冽。”
“想当然,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爱的男人与别人生下子嗣,他待你母亲来,不过是为了躲避天下的耳目。既然现在他已安然产下子嗣,你想,他留你何用?”
“……”
叶邵夕不说话,宁紫玉便继续说道。
“住嘴!宁紫玉!你胆敢诬陷我大哥!”梁千在一旁激动道。
“哦?还是你们想,一辈子都瞒着他?为你们煜羡效力?”宁紫玉讽刺梁千道。
梁千不再言语,似乎不知该如何反驳,宁紫玉随即又徐徐说道:“之后,你母亲被强硬下令接受君赢冽,作为皇子抚育成人。而作为她亲生儿子的你,则被人秘密送出皇宫,若不是程言暗中周旋,只怕你在半路上早就被成贤帝君少瑜所派出的人截杀。想来程言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到底是存着几分怜悯之心的。”
叶邵夕怔怔,好半天后,才涩涩地笑了一声:“不可能是师父……不可能……师父是救我的人,他不可能……”
“叶兄弟……大哥他……也是有苦衷的……你千万……”梁千在一旁道。
“不可能!”叶邵夕忽然大喊了一句,截断了梁千的话,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爹娘早死了!他们就死在我的眼前,若没有师父,当年我也早就死了,我不许你们任何人侮辱他!绝对不许!”
“侮辱?”谁知宁紫玉闻言,却是挑眉一笑,道:“也对。作父亲的,却不承认自己的儿子,反把你关在冰天雪地的门外,另外又想尽办法,不知从什么地方给你招来一对假父母,然后知道你长大了,可以替他做事了,又费尽心机地解救你于危难,不得不说,程言这一步,走得可真高明啊……”
叶邵夕此时身上虽并无异样,但脸上都没了血色,好似四人一般。
无人知道,他的灵魂在这场变故中痉挛。他这时才知道,自己一个人,到头来,他终究是自己一个人。
没有爱人不重要,不知道身世也没关系。纵使昔日的承诺化为一纸空谈,他也怨不得,恨不得。因为梦醒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的灵魂早已被他束缚住了,沉沉溺溺,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安歇。
原来,他从不曾把自己放在心上,亦从不曾在意他所想,他以前一直说喜欢自己杀人时的样子,现在想想,那只不过是他透过自己,在看着自己心仪的煜羡战神——君赢冽罢了。想来只有在自己杀人的时候,才会比平日里更像君赢冽。
他该说……上天很残酷?不是的……上天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叶邵夕想笑。
对着面前的宁紫玉,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抑或该笑?
面前这个人,带给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山盟海誓。也同样的……亲手教会了他什么叫誓言依然,而那个信誓旦旦说着誓言的人却已不在了。
原来在这世间上从来都没有过“林熠铭”。
人就是这样,一旦踏上七路,便不可折回,再难折回了。
叶邵夕多想笑,却觉得笑都是那般晦涩和难过。
“为什么你偏偏是宁紫玉……”
“如果是林熠铭,他定不会这般残忍地在我面前揭开真相……”
他想问一问上天,但上天不会给他答案。
前路茫茫,抬起脚来,才知自己举步维艰,待到清醒之后,想要抽身,却已是千难万难。
惊醒之后,是说不清的怒,是道不明的恨,是此身良苦,非生非死,难以承受的巨大绝望和深沉痛苦。
叶邵夕忽然催起体内真气,将数步之外的长剑重新取回手中,他拿剑指着他的时候,二人四目相对,叶邵夕剑尖一颤,几乎是咬牙才能硬撑下去。
人说最难控制的是感情,尤其是这情牵扯到自己,便更难以把控了。它总是随着自己的剑尖游走,奔涌而出,具有明明注定的侵略性和掠夺性,挣也挣不开。
然而宁紫玉……注定只与他背道而生,只能越走越远。
“叶邵夕,你爱我。”宁紫玉微一挑眉,很高兴似的,“就算我说出你的身世,一再的打击你伤害你,你都从未想过要杀我。”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他不知是在回答宁紫玉,还是在一字一字地麻醉自己,他无比艰难地吐出这些字。
叶邵夕忽然觉得,他所要承担的,已经不仅仅是命运加注在他身上的种种重负了。他抗拒不了宁紫玉,恍然间他还会错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个温柔到极致的男子,男子伸出手来,在日光头下对自己微笑。
他的表情会像曾经一样缱绻,他的语气会像昔日一样轻柔,他会走过来轻轻地拉住自己,会满不在乎地笑言没关系。会一字一句,郑重笃定地告诉他,即使全天下都背叛了你,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执手相伴。十指相扣,掌心交叠,他的热度也许会贴着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刹那温暖如春,融化他几乎要冻僵的血液。
“邵夕,你听明白了么?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回你自己想要的,替你的母亲,替你这些年所受的苦,要一个交代!”
“宁紫玉……你想做什么?”叶邵夕警惕地道。
“很简单,你是叶漪之后,本该向右煜羡的王爷之尊,我可以助你要回你该要的,亦可帮你夺了煜羡的江山助你登上皇位,但你的哥哥……君赢冽,作为交换的条件,我要定了!”
叶邵夕好半天都不说话,他说不出话。
“邵夕……不要忙着做决定……在这之前……”宁紫玉站起来,笑微微地走到叶邵夕眼前,以扇抬起他的下颚,在他耳边轻呼一口气道,“不如先让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覆灭君氏的巨大秘密。待你听了之后,在决定,要不要与我合作……”
即使许多年过去,叶邵夕也永远无法忘记曾经的那一日。
他只要一闭上眼,那一幕,就会活生生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忘之不却,像梦魇一样,纠缠,折磨了他整整一生。
那日风和日丽,天高云住,连风也静了,一丝一丝地从他耳边擦过去,却像尖刀一样,割得他两耳生疼。
叶邵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鲜红的血液从他右掌掌心流下来,蜿蜒成线,一滴一滴,沿着掌纹滴落在地上,溅出滴答的声音。
“宁紫玉!你放肆!你以为煜羡上百年来的基业,岂是你说毁就毁的吗!?做梦!”
“做不做梦……可不是你梁千说得算……”宁紫玉执扇轻笑,瞥了眼叶邵夕,意有所指地道,“如果我没说错,你这些年……可是做了不少亏心的事呢?怎么?可要我——说出来么?”
梁千抖了抖,声音立即变低下来,眼睛瞅向斜侧的地面,好半天都不再说话。
宁紫玉笑笑,不知从哪抽出一叠信,抬高胳膊晃了晃:“邵夕,你瞧,这是什么?”说罢他微微一笑,尽数塞进叶邵夕的手里,并朗声道,“邵夕……睁大眼睛看看……这些年……梁千都瞒了你什么!”
叶邵夕怔了怔,当即回神,不禁拿起手上的信封,大致看了一遍,每一封都不知塞了多少张纸,大都是厚厚的一叠。
红色的印泥封着信口,信封崭新,不知被主人小心翼翼地按压过多少次,叮嘱过多少次,所以在经过这么多年的辗转之后,依然完好如新,毫无破损。
叶邵夕在手上略略翻了翻,眼神不禁一软。
细细看来……这些信……倒更像是远方的母亲,因为思念游子,心中惦念,才提起笔来,一字一字写成的。
叶邵夕想,这位母亲,在每日每夜,因为思念而以泪洗面的时候,便将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尽数写给他的孩子听。他几乎能想象这是怎样一位憔悴的妇人,在昏黄的烛火下唠叨了一张又一张,叮嘱了一句又一句,在不知熬过了不能相见的相思之苦后,终于累积成这样的厚度。
鲜红似血的封面上,用毛笔写成六个大字:“邵夕吾儿亲启”。
叶邵夕浑身一震,蓦地抬头,一刹那与宁紫玉对视上,他的眼中仓皇惊惧,又有些欣喜,一时之间不知多复杂,就像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一般。
“煜羡太后的亲笔书信。”宁紫玉解释道,“她自从得知你的消息,就一直在给你写信,暗中派人送到此地,却不想还不到云阳山,就已被人截获,而那送信的人,也早就被人杀了。”说罢,他幽幽看了眼梁千,合扇而笑,意有所指。
叶邵夕听罢这些沉默了好半天,才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的呼吸渐渐加重,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可声音却像是梗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叶大哥……”梁怡诗有些不放心,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轻声一喊。
叶邵夕忽然双手一颤,手中的书信哗哗掉落在地上。
梁怡诗以为他是怎么了,正要过去捡,却见叶邵夕已先她一步身体一抖,放软膝盖,缓缓跪倒在地面上。
“孩儿不孝……”
叶邵夕跪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睫毛一直在颤抖,声音也有些哽咽。
“叶……大哥……”
“孩儿不孝……”
梁怡诗双眼通红地望着他的样子,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眼眶中的泪珠实在忍不住了,才猛地转身扑进梁千怀里,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她放声呜咽着。
梁千也是一副痛苦的神情,撇过头不认去看叶邵夕,半晌后,他方才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叶邵夕极目远方,嘴唇抖了半天,方能挤出一点声音,却仍是与刚刚一样的话:“孩儿不孝……”
“孩儿不孝……”
叶邵夕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才直立起身,抖着双手,迫不及待地捡起地上的书信。
信中,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呈现在叶邵夕眼前。
吾儿邵夕,二十三年来,你过得可好?
娘亲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
娘亲没有照顾好你,不知你现在长得是什么样子?可有一点……像他吗?……
邵夕,娘很想你。很想见你……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叶邵夕才将所有信都念完。念完之后,他又将这些信件妥善收在怀里,不知多么小心翼翼。
他找寻了十几年亲生父母,原以为只要找到了,便会家人团聚,幸福美满。却不想,他的家早已支离破碎。爹爹不爱母亲,母亲又因为要护他周全,受了煜羡先皇刁难,不得不承认一个并非她亲生之子的君赢冽做亲儿。
而她一个女子,这些年中,在皇宫中所受到的苦楚,冷落,又不知道多少。
叶邵夕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已有些泛红。
“邵夕,你想想你娘,她这些年,在宫里受了多少苦?你知道么?……其实,你娘本该是煜羡皇朝高高在上的公主,可现在却沦落至这般境地,你……不想给她报仇么?”
叶邵夕静静地听着宁紫玉所说,却始终都没有抬头。
“至于你娘的身世……你可知道刘挽与叶曼珠?”宁紫玉幽幽问道,见没人回答他,便轻轻一笑,自问自答道,“想当年,刘挽误入龙爪谷,与龙爪谷之女叶曼珠情愫互生,私定终生,可这对有钱人,却被煜羡当时在位的顺德帝君乾弘生生打散不说,他更是借此机会,将叶曼珠据为己有,强暴民女,使其怀有身孕,临死之前产下一女,这女婴,便是你娘,当今的太后——叶漪。”
“宁紫玉!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以为你说的,我们便会信吗!?煜羡泱泱大国,岂容你如此侮辱!?”
宁紫玉瞥了梁千一眼,不以为然道:“宁紫玉尚来如此,只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
梁千倒抽口气,被气得牙根痒痒,又奈他不何。
“你知道君乾弘为什么要霸占叶曼珠么?呵呵……原因有二,一自然是因为叶曼珠天生丽质,生得美艳不可方物,让一代帝王,也深坠情网不可自拔。第二点,也就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君氏一族天生短命,患有重疾,这母胎就带出来的毛病,当世之下唯有一人能治,唯有一种解药可解,那便是——刘挽和……龙爪谷的不世之花——龙爪花。”
“龙爪花分为两季,两次开花结果,每次不同。隆冬花开叶逝,成熟后结出朱果。夏季叶生花落,结青果。”宁紫玉停了停,将自己这几个月打听到的内幕娓娓道来,“朱果延年益寿,专治短命的疗效最先为刘挽发现,刘挽虽生在江湖,但跟身在朝野的君乾弘倒是挚友,于是便将他带来龙爪谷,本意是为其治病,结果却不想君乾弘恋上叶曼珠,上演了这么一场兄弟夺妻的戏码。”
“你无限我先祖皇帝!宁紫玉!你安得什么心!?”
“什么心?”宁紫玉挑眉一笑,耸耸肩,“无非是希望你们煜羡王族倒戈,政权崩溃,国破家亡而已。”
“你!你卑鄙!”梁千咬咬牙。
宁紫玉笑了笑,不理他,只继续道:“君乾弘服用朱果之后,本以为性命无忧,可谁想这到底并非寻常药材。朱果,朱果,本来就取自珠胎暗结之意,他自己改变体质,使得君氏后代无法与女人有孕,却不想,这到底还是波及了子孙后代。”
“这也就是为什么,君乾弘在知道自己的体质后,下令全国对龙爪花做了禁令,并一举销毁关于此花的所有书籍。因为……不能生育的秘密……对君氏来说,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如若被人抓住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宁紫玉不知道从何方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叶邵夕却好像一直听不见似的,不说话,一直低垂着头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君乾弘因服用朱果而改变体质,但他在服药之前,已有三位皇子。服药之后,因为龙爪谷人的特殊体质,孕子能力本就比谷外之人强,因此,他才能强迫叶曼珠和他生下一位公主。这位公主,也就是你娘。”说着顿了顿,他看向叶邵夕,“但这位公主在刚出生之际,就被叶曼珠托付给突然闯入皇宫的刘挽,刘挽带着女婴逃出皇宫,自此之后归隐江湖。而叶曼珠也于当日晚上难产而死。”
“所以你娘不管在对你的这件事上,还是在对上一辈子的恩恩怨怨上,都对煜羡皇室有着根深蒂固的恨意。”
“而君乾弘最后一位皇子,也就是已经驾崩的成贤帝,是由他和一位男子所生。”
宁紫玉慢悠悠地跺到叶邵夕面前,微微一笑,道:“而遗传君氏特殊体质的……应该只有两人。”
“成贤帝与叶漪。”
宁紫玉颇有些鄙夷地笑望着他:“不知邵夕你……能否生育……若是能生……现在恐怕已经有了吧……”
叶邵夕闻言,眉宇一皱,猛地抬起头来紧盯着宁紫玉,却很难发出一语。叶邵夕如何不知道,他是在用这些话羞辱自己。
“作为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其实成贤帝此生只怀过一次孕而已,除君赢冽之外,剩下的几人,都并非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他的几个皇兄那过继过来的侄子。由于某些原因,成贤帝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却养了他们的儿子。所以我说……邵夕你登上皇位,可是绰绰有余……”
“怎么样?想想你娘,你要如何决定?”宁紫玉眼睛一眯,语气变得迷离蛊惑起来。
“莫要痴心妄想,我绝不会再信你。”
不知过去多久,才见叶邵夕终于发话。他仰头望天,深沉的瞳孔清醒自绝,透着一种极为锋利的坚韧。
话说到尽,事做到绝。宁紫玉从来不是温柔的,温柔的只是那个林熠铭。往事重醒,历历在目,叶邵夕忽然觉得,坎坷如他,大梦半生,早是该醒之日了。
前半生他驰骋江湖,从容而来,从容而去,将什么都踩在脚下。后半生他遇见了宁紫玉,自此,开始了一段另类纠缠的人生。他从马上跌落,深陷在角力漩涡里,不能解脱,难以放下,何时溺毙犹不自知。
“怎么?邵夕,你不想报仇么?如果不是君氏,你的人生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是……如果是那样……他也不会遇见他……该多好。
叶邵夕闭上眼睛苦笑。
“你可知你少年之时,你的父亲程言为何又要去寻你?”宁紫玉继续道。
“原因很简单。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成贤帝君少瑜暗杀你,便只得带你远在他乡,教你武功,待你成年之后,再为煜羡朝廷效力。”
“试想,在他死前,是否说过要你誓死捍卫云阳山安全?是否要你拼死也要护得云阳山上兄弟的安全?如此一想,邵夕,在程言眼里,在云阳山所有人眼里,你不是一个工具又算是什么?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宁紫玉毫不留情面地道。
梁千听罢这些,脸上露出了些羞愧之色,不久,才听他为叶邵夕低声解释道:“君四王爷……是大哥与先皇的亲生骨肉,大哥疼宠至极,因此他来了此刻之后,也几次三番地去信给先皇,说无论如何……也一定不要立他们的儿子为储,因为他知道,身在皇家,登上皇位,那是最大的悲哀与不幸。”
“最大的悲哀与不幸?那么我是不是连享受这种悲哀与不幸的机会,也没有。”叶邵夕低低地笑了一声。
虽然生在皇家,但至少,君四王爷是被惦记的,令人羡慕。
师父对那个君赢冽的关心与疼爱,早已不知道超出了他多少倍。现在想来,师父在看着他的时候,眼中总是透着一种温文,迷蒙深远,有时甚至会和蔼地伸出手来,揉着他满头的碎发,宠溺地唤他一声“冽儿”。
可当他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大手时,师父才恍然回神,敛起情绪,不带感情地将他挥开。
叶邵夕那时不懂,现在却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懂了……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彻彻底底地成了他人的替身,一当数年,还犹不自知。而这一次……连宁紫玉都如此清晰诚实地坦言,一言以蔽之。叶邵夕,你就是替身,只能是替身,而且……只做得了替身!
而且这两次……居然还是同一个人……
其实……师父早想回去了吧?早想飞奔回那两人的身边了吧?
叶邵夕忽然笑了一声,望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出神,后来又缓缓地将它擦拭干净。他动作甚轻,与往常无二,众人看不出他要干什么,左右互看一番,也都拿不定主意。
宁紫玉周身一大队士兵见状,随即很是紧张地上前,护住宁紫玉,生怕叶邵夕再有什么行动。他们个个左手执盾,右手举剑,十分谨慎地警惕着叶邵夕,以防有变。
宁紫玉则站在众人之外,他抱胸观看,嘴角噙着笑意,神情很是内敛深沉,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情绪。
叶邵夕在众人注目下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眉目依然冰冷倨傲,却不知为何,多了份萧索苍凉。他向外走了两步,长剑倒提于一侧,衣袂在空气中翻飞,猎猎作响:“君氏不能被灭,云阳山既然是为保护君氏而生,自然也不能被灭。我答应过师父。既然你们都知晓了君氏的秘密……那就都死了吧……”
叶邵夕固执地守护着他曾对自己师父的承诺,他仰望着天空淡淡出神,发丝乱拂,众人来不及惊讶,就看他在话语刚落的刹那,猛然出手。
长剑破空鸣啸,一剑过去,刃刃见血。
叶邵夕在众人的包围下突兀,长剑游走,一气呵成。这剑像是带着他个人的感情一般,剑势惊人,郁气翻腾,说过之处,鲜血喷溅弥漫,染红衣袍,残尸断臂从他周身不断飞掷出去,他却面目冷据,丝毫不为所动。
天上乌云聚拢,狂风大作,翻飞起他惨烈的衣摆,汹涌,磅礴,气势逼人。不过一会儿,骤雨随着狂风,密密麻麻,击打而下。
所有人都没有走,士兵是因为走不得,他们逃不出叶邵夕的剑。没跑两步,扭头一看,在他们还来不及惊恐出声的时候,剑光闪过,便已沦为剑下亡魂,转瞬休矣。
他的剑,快得像生死一线。所以他夹在生死中间,血肉之躯,撕心裂肺。
而宁紫玉站在雨中,望着雨中人打斗的身影,眼神却愈渐眯紧起来。
呜呜卷叶,寒风乱吹,半空当中乌云密布,驱走目光,天和地都陷入一片逼仄人心的昏暗。
暴雨飘荡,雨势倾覆,呈现出非同一般地力道,肆意凶猛地砸进大地。
叶邵夕衣衫浸透,黑发凌乱地粘在他额上,颈上,一缕一缕。而他却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般,任由长剑在手中挥霍,劈开雨幕,带着血色,随着自己的剑光翻涌,一路有人倒下去。
宁紫玉站在人群之外,眼睫微眯,沉沉观看半晌之后,蓦地勾起一股笑意,在模糊的雨帘下,邪妄而张扬。
“邵夕……你总是让我有惊喜啊……如此这般,就更加让我放不开你了……你不知,只有杀人时候的你,才最像君赢冽。”
转眼之间,叶邵夕手起剑落,旋身腾挪,脚下掠如疾风,在大片大片挣扎着倒下去的士兵当中穿掠而过,执剑径直向宁紫玉袭来。
“叶大哥……叶大哥……”梁怡诗声音呜咽,只能颤颤地轻唤他的名字,泪水扑簌簌直下,混在雨里。这点单薄的音色,在那湍急的雨势之下,终被消磨得什么都不剩,湮没在雨势里。
“叶大哥……”
叶邵夕听不见,他也根本看不见,他的那双眼眸凛凛,专注而孤寂地逼视前方,杀气腾腾。他似乎在以命相搏,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搏出命运的桎梏。
无法形容这是一场怎样的屠杀,无数的人倒下去,无数的人又补上去,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叶邵夕的发梢滴落,滴落进水滩里,也像是滴落进他的心房里。
宁紫玉赞叹出声,眼睛越发地深沉了,陈青在身后为他撑着一把伞,无奈雨势太大,还是哗哗地将二人的衣摆打湿,他停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出声音:“太子,不回去么?”
“陈青,你看他们……像不像?”宁紫玉忽然出声问陈青。
“不像。”
宁紫玉挑挑眉,微微侧头看陈青:“哦?哪里不像?”
“回太子,叶邵夕确实不论眼神,神态,还是气势,都像极了君四王爷,可他们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陈青眼神飘远,凝视着不远处炼狱一般的修罗场,心底重了重。
不得不说,他对这个叶邵夕,还是有几分敬佩的。他出身将门,从小从军入伍,履历奇功,身旁竟是阳奉阴违,望尘而拜的谄媚小人,说实话,像叶邵夕这样的……他还是平生头一遭遇见。陈青佩服有硬骨的男人,特别是挫骨扬灰,百死而无憾的男人,朝廷当中,这种人太少见。而江湖,赋予了叶邵夕顶天立地的气概和粉身碎骨的不悔,他独有的悲壮与潇洒,是任何皇家之人,任何畅顺之人,永远也学不来,永远也不能体会的。
“君四王爷倨傲冷冽,心高气傲,是人上之人,很多人怕他恨他,却没人敢动他。”
宁紫玉没有说话。
“叶邵夕是活在最底端的人,他深知民间疾苦,恤老怜贫,扶弱催强,在血雨腥风中开拓生存之路。臣以为,他所为之心如刀绞的事情,也远比君四王爷来得深远和广阔。”
宁紫玉似乎有些不高兴:“看来……你也很欣赏他?”
“臣下不敢!太子的人……陈青绝无肖想的意思,陈青只是佩服他难得为人如此,也求太子……放他一条生路……”
陈青无言。想了半天也不敢回话。
宁紫玉冷哼一声,也没再多做计较:“传我的命令,把云阳山的那群人,收押监禁,送回安邑皇宫,打入天牢。”
“是!”
陈青领命,唤别的士兵来为他撑伞,自己一人则向风雨中跑去,指挥军队将这些人押入囚车,准备将人押走。
雨势湍急,挟裹着狂风,黑压压地倾轧下来。
不远处,叶邵夕看到这些,不由着急,愈发剑势生风,在刀林剑雨中穿梭而过,众人拦他不及,只能眼见着他一剑抵住宁紫玉胸口。
“放人!”叶邵夕冷声命令。
宁紫玉却笑望着他,就算有剑抵住胸口,他也向前迈去一步,将自己胸膛送上。他倒是要看看,叶邵夕如何将手中的长剑穿过自己的胸口。
果然不如宁紫玉所料,叶邵夕一见宁紫玉上前,就像怕自己会伤到他似的,不由自主地便后退去一步。
宁紫玉轻轻一笑,就着这样的状态,以胸口抵着他的长剑,一步一步向前走。
叶邵夕眼见宁紫玉的胸口被自己刺出了血迹,他不由手脚发软,再也狠不下心去向他刺入一分。他被他步步紧逼,不由得向后退去。
说到底,他还是下不了手。
“咚”的一声,叶邵夕后背撞在一棵古树上,他睁大眼睛望着宁紫玉好久,神色复杂,好半天都不能出声。
“像你这样,如何伤得了我?”宁紫玉嘲笑一声,用手一抓便牢牢握住叶邵夕的剑身,将它从叶邵夕手中夺过,随意扔在地上。
叶邵夕怕他伤及自己,下意识地没敢动弹,因此便让宁紫玉得逞。随后,只见宁紫玉一步上前,一手紧紧箍住叶邵夕的脖颈,另一手则轻薄地抬起他的下颚,道:“赢冽啊赢冽,若是你有朝一日知道了,今日我抱着他人的身体肖想你在我怀中的模样,你总该被我感动了吧……”
叶邵夕听了这些话身上就开始一个劲儿地颤抖,很久都停不下来,他始终默不作声,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迹。
爱一个人绝不潇洒,为自己留了后路的,也就不是爱。
如果可以,他多想立马就破口大骂。
可叶邵夕毕竟是叶邵夕,毕竟还是那个深沉冷锐的男子。这些话,哪怕腐烂在肚子里,他也决不会吐露一字一词。
暴雨还在下着,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仿佛无休无止,渺无尽头。
打斗之时被砍出的伤口也氲出血来,树皮嵌进血肉里,一时血肉模糊。
宁紫玉紧紧盯着叶邵夕半晌,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便用胸膛压住他的身体,右手去扯他的腰带,眼神炙热,透露着赤裸深切的欲望。
叶邵夕见状,眼神一寒,一种深深的羞耻感从他脑中升起,为了反击,他右手当空劈过去,直击眼前人面部。
可谁知,宁紫玉看出他的意图,猛地扯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扣,轻易地化解他的攻势,并用右手粗鲁地扯开了他的腰带。叶邵夕心中羞耻感大盛,不由用左脚去踢他的下盘,谁知又被宁紫玉巧妙地分开两腿,挤入中间。
“住手!住手!”叶邵夕的语气从未如此慌乱和羞恼过。
宁紫玉眼捷手快,立即点住他的穴道。
“叶邵夕,事到如今,你装什么贞洁?你问问这里的一干人,谁不知道你叶邵夕在我身下婉转承欢过,得了我的恩宠,我才放你一马,没将你与那些地痞流匪关在一处,邵夕……承了我的恩,你该好好记在心里,没日没夜地服侍伺候我才是!”
“住口!住口!”叶邵夕眼神惊慌地望过去,见周围人都是面露讽意,眼底透出浓浓的下流与不屑,甚至包括纳兰迟诺,也将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看他。
叶邵夕气得身子都颤抖,他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杀了我?”宁紫玉嘲讽地大笑道,“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我操你的时候,是谁每夜都环着我的脖子对我说,此生此世,只会允许我一人这么对你?哈哈……叶邵夕,我宁紫玉可真是三生有幸啊,能让你一个男人这么自甘下贱地求我操你。”
宁紫玉笑罢,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可是,我从来不屑一顾。”
宁紫玉说得决绝,看着他的眼神也异常蔑视,周围人听罢宁紫玉所言,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甚至还有一两声轻佻的口哨声在其中响起。
叶邵夕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人自下而上打量,这些眼神中,有轻蔑的,有轻佻的,有下流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冰冷得发麻,就像压上了块无比沉重的石头一般,动都不能动。
“我不是君赢冽。放了我。”
“叶邵夕,你个贱货。”
谁知,宁紫玉听罢这话,竟狠狠扇了叶邵夕一个耳光,随后拽掉他的褒裤,将自己的欲望,极其凶恶地冲刺进他的身体里。
“若不是你有一点点像君赢冽,你以为,我会愿意操你?”宁紫玉一边在他的身体里冲刺,一边很是蔑视地嘲讽道。
叶邵夕咬着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这样固执,似乎是觉得,在此情此景之下,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就输了。
可谁知宁紫玉却继续恶狠狠的:“你怎么敢拿自己跟赢冽比,你这样的贱货,就算嘴里提了他,也是脏了他的名字。”
“你可知道?正因为你贱,所以无论我如何对待你,你都会爱我到无以加复,爱到……不管我是林熠铭,还是宁紫玉,你都会执迷不悟地爱,而且一直爱下去。”
“不……”
叶邵夕终于出声了,却是道:“在这种事发生之前,我会自行了断。”他不无坚决地道。
气氛在一瞬间沉默了。
似乎连那哗哗砸下来的暴雨都不值一提,天与地都湮没了声音,晦暗一片。唯有那依旧冰凉彻骨的雨势,卷着寒风,冲刷在他几近裸呈的身上,用尽力道,却再无声息。
乌云滚滚,天尽头一道闪电骤然劈下,轰鸣作响,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荒野之上,有活人,也有死尸。
死了的睁大双目,神情可怖,鲜血由他们头颅上蜿蜒流出,却尽数被雨水冲刷殆尽,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片惨白的狰狞,泛着腐烂的死气。
活着的纷纷跪在两侧,面对暴雨中所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动作一致地不敢抬头,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好像早已习惯了一般。
没有人不明白眼前正在进行着一场怎样惨烈疯狂的占有仪式,淫靡的交欢之声响绝在死亡的阴霾之上。在这场有人陷落,有人无望,有人覆水难收的爱恨劫数中,叶邵夕早已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如一开始设想的那样,逃过一劫,退守余生,然后,忘了眼前人。
尽管这希望渺茫得不能再渺茫……
叶邵夕垂下头,闭上眼帘,自嘲地一笑。
天地间静得刺耳,他身体裸呈,浸泡在风雨中,微微躬着背脊,艰难地昂头承受来自身后那人不顾一切的撞击和侵犯。
叶邵夕这时拧眉抿唇,不发一语,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树皮里,不由地收紧再收紧,在树干上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漫天的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滴落在他的胸膛上,凉了的却仿佛是人心。
一个刚强的人不等于他不存在软肋,无意间触动了那根肋骨,会使他处于情感崩溃的边缘。叶邵夕正是如此,他当众被人这样毫无尊严地侵犯,心里承受着灭顶一样的难堪与屈辱,尤其带给他这一切的人,还是宁紫玉。
叶邵夕说,在他不顾一切地爱上宁紫玉,爱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之前,他会自行了断。
宁紫玉听了这话,只是嗤之以鼻,一边撞击他的身体,一边道:“叶邵夕,你在说什么蠢话?不要妄图激怒我,这对你没有好处。”
叶邵夕不说话了,似乎面对眼前人,他已没有什么再想说,他知道,任何时候,无论他做什么或者不做,说什么或者不说,宁紫玉待他,不会有什么不同。
认清这一点之后,叶邵夕越发平静了,他自嘲一笑,才讪讪地闭上眼睛,感觉胸口在自己说话的同时,揉碎了再愈合,愈合了再揉碎,几度裂变之后,被拧得不成样子。
宁紫玉不悦地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暧昧一笑,十分轻佻地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腰,贴得极近道:“怎么?你嫌我待你不好么?呵呵……你看……我待你多好啊……”
说罢,他十分恶意地向前一顶,看到叶邵夕痛苦的表情后竟十分愉悦似的,面露嘲笑。不过多久,他似乎又想出了一个新的令人难堪的法子,居然在持续的抽送中,用手握住了叶邵夕一直疲软的下体,想尽办法令叶邵夕勃起。
叶邵夕随之一颤,感觉一阵急切的热流不可遏制地向下腹冲去,他的下体骤然胀大数倍,欲求不得的快感汹涌而来,让他险些轻吟出声。
宁紫玉想要的是什么?宁紫玉所想要的,无非是要叶邵夕在众人面前泄身,以用此来羞辱他。他清楚地知道叶邵夕的每一个敏感点,想要做到这点,轻而易举。
更何况,宁紫玉是什么样的人?宁紫玉是专门吸食人心的妖精,别说叶邵夕一个动作,单就是他站着不动,不说话,不作声,他也能一眼就洞穿他的心思。在他眼里,他从来避无可避,赤身裸体,无处躲藏。
“邵夕,我说过,你是我的人,逃不出的……”
他一手勾紧叶邵夕的腰部,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身下,另一手则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整个人都用力按在树干上。
宁紫玉冷冷地笑道:“你已经是自己一个人了,还逞什么英雄?”
叶邵夕在巨大情欲的折磨中哑然失笑:“生不对……死不起……可能……执迷不悟的惩罚……便是生不如死?……”
“如果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我叶邵夕会自行了断。”
无人知晓他指得不归路是什么,宁紫玉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一味地在他身体里冲刺,就像是叶邵夕是否会自行了断,就算是死了,也与他无关。
大雨中,周围不知多少双眼睛向这里看来,叶邵夕在巨大的屈辱之中,因为那人给予的快感而泄了身子,他羞耻地闭上眼睛,浑身都是颤抖。
从此,他的身体和内心分为两半,一半清醒得自绝,一半则绝望到无望。
风雪再猛,从不折腰;生活再苦,也决不求人。叶邵夕不知道,他那些所谓的坚持还有没有必要,只是心中郁结出累累伤疤,横亘错落,一望无际,惨淡无比。
叶邵夕渐渐觉得力不从心,负重太多,他难以承受。
他甚至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还在想,是不是我杀人太多,这些人终究是要回来找我报仇了?
无人关心,他的世界在颠覆之后,迎来的是穷途末路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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