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盏盏河灯飘浮在溪流上,伴随着两旁的树林剪影悠然远去,放眼观望犹如疏密的璀璨星光铺散于天河,荧荧夺目,绮丽满盈,与原先的清浅无奇大相径庭。
或许是太过热闹的缘故,夜晚逐渐带上了些许和煦的暖意,吊灯扶桑迎风扶摇,散发着淡淡清幽香味,周边的细叶芹青色焕发,三出式的羽状茎生叶舒展开来,显得愈发轻柔雅致。不远处,彩船竞渡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舞动乐起,轻风中的醇厚酒香更让人迷醉。
然而,另一边的镜姬同学还在费尽心思证明自己的算数能力。
在她眼中,全世界只剩下一个笑得祸国殃民的奴良滑瓢,以及围在他们身边的那圈破灯。
狐之助叼着最后一盏河灯,有气无力地说道:“数了第三遍了,确实是三十一个。”
奴良滑瓢环臂盘坐着,与镜姬肩并肩:“把河灯全部捞上来数,亏你想得出来。”
“这是尊严问题,”镜姬的语气异常坚定,“你看,哪儿来的第三十二?”
对方沉默片刻,然后把胳膊肘掂在翘起的膝盖上,手撑着侧脸,语气隐隐夹杂着些许委屈与无辜:“可我数出来就是三十二啊。”
他俊逸的面孔搭配上这种类似于小孩撒娇般的口吻,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但镜姬像是被世纪算数难题吸走了魂儿,完全没注意男妖的玉面佳容,只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又挨个儿数起来,大概是天灵盖有即将喷火的前兆,终于,她一把掀翻渡劫失败的河灯,老娘不干了。
奴良滑瓢笑得一脸春风荡漾明媚如光:“放弃挣扎了?”
“=皿=#哼!”
彩船竞渡是天神祭不可或缺的一项重要娱乐项目,鹤丸曾经是这样告诉大家的——
没钱花?那就去大阪看彩船竞渡吧。
没饭吃?那就去大阪看彩船竞渡吧。
闲得没脚抠?那就更要去大阪看彩船竞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镜姬免不了要怀疑当地政府究竟给了他多少爱的启发才能让他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大阪人民代言。
当然,文化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被唠叨得多了,镜姬也对彩船竞渡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理,她抱紧浑身散发着油豆腐芳香的狐之助,准备扎进人堆里好好观赏一次彩船竞渡的盛况。
结果刚走两步就被截胡了。
“慢着,”奴良滑瓢抓住她的手腕,“有人在跟踪我们。”
本想跳起来往他头上打一闷棍的镜姬立刻安静如待宰的羔羊,随后谨慎问道:“是左后方那两个人吗?”
“嗯,跟踪我们有一段时间了。”
他稍稍侧目,见两个贼头贼脑的男人正垂着头假装在摊位上挑选物品,挑完一件又放下一件,眼睛四处乱瞟,装扮普通,举止怪异,仿佛每个毛孔都诉说着“大家注意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是人类而已,”镜姬说道,“你有男性恐惧症吗,奴良子?”
奴良滑瓢:“……”
狐之助:“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在跟踪你,阿镜。”
镜姬虽然入世不久,但好歹也是付丧神,光凭两个人类的力量自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故此,她也不打算把注意力放在跟踪者的身上,只踮起脚尖,开始估算去往河岸的最近距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继而收紧力道,搂着她消失在原地。
滑头鬼来无影去无踪,肉眼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速度,那两名跟踪者瞬间茫然了,还以为是自己一时大意跟丢了人,赶忙分头寻找。
夜露深重,月色撩人。
“他们走远了,”狐之助趴在屋檐上,提醒道,“没有到这边来。”
巷子中,镜姬的额头被迫抵在男妖结实而硬热的胸膛上,半晌,她才拍掉后者放在她腰上的手:“我能对付他们。”
奴良滑瓢微垂着眼看向她,没有回话。
不得不承认,镜姬确实拥有一张非常明艳的脸蛋,好似潜藏在虚无梦境中的映水桃花,灼灼芍药,娇柔情态浑然天成,只消注视片刻,便能令人触动颇深。
被陌生男人当做猎物跟踪,倒也不算奇怪。
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异样,镜姬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疑惑:“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不,”奴良滑瓢嘴角上扬,肆意的语气尽显愉悦情绪,“恰恰相反,对极了。”
他再次环上镜姬的纤腰,空出来的手迅速擒住她的下颚,眸底的鎏金光泽混合着月色澄明,暧昧之意逐渐滋长,眼角的妖纹勾勒出独属于滑头鬼的放纵风流,不受世俗约束,更不受自己约束。
“你比天神祭有看头多了。”
他如此喃喃着,继而俯下身,在愈发迫近的同时还不忘将镜姬往这边搂了搂,旖旎的氛围缓缓升温,连庆典的热闹繁华都可以成为被隔绝在外界的聒噪杂音。
可就在离那张水润樱唇不过分毫时,他的手指赫然多出了一排锐利齿痕。
而且非常痛。
镜姬趁势脱离奴良滑瓢的怀抱,把抽出一半的吹矢笛重新推回腰间束带:“不介意的话下次可以把他的五根指头都咬断。”
闻言,奴良滑瓢有些失笑:“你咬得真狠,小狐狸。”
“不能对阿镜无礼,”狐之助跳到镜姬的肩膀上,义正言辞地说道,“否则我下次绝对会把你的指头咬掉。”
“你都是这么防着试图接近她的男人吗?”
“那位大人吩咐过,只要有人敢对阿镜乱来,就必须把戒备提升到最高。”
三日月在试炼任务开启前曾找它交谈过,它原以为交谈内容是像往常一样要它把任务背景资料提前整理妥当,谁知除此之外三日月还加了一句‘那我就把阿镜交给你了,狐之助’。
他的话恍若轻烟逐游丝,听似温和淡然,却偏能化作一根细线紧紧缠绕着你,让你永不敢遗忘,时刻铭记。
‘不能让陌生男人随意接近她哦。’
狐之助永远记得在斜阳末影下,三日月宗近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对他说出这句话的。
“总之,”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它一字一句地强调着,“不许你接近她,滑头鬼。”
奴良滑瓢看了眼神情迷茫的镜姬,夹杂着笑意的尾音微微上挑:“我知道了。”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改不改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他的生命中绝没有失败二字的容身之地。
已经没有了再看彩船竞渡的心思,镜姬转过身,径直朝北边走去。
对于奴良滑瓢方才的失礼举动她并非全无反应,不过唯一的反应也只是想用吹矢狠狠扎穿他罢了,早在平安京的时候她就经常收到男性的示爱信件,但从未拆开细读过,通常情况下,她都是把信件撕成纸条扔在火盆里,让它们尽情燃烧,为寒冷的冬天增添几分微不足道的暖意,为此,同为付丧神的针女没少调侃她。
‘平时看你挺亲近挺善解人意的,怎么在感情上就这么冷漠呢。’
‘多余的情感会让我分心,那样就没办法毫无杂念地侍奉一目连大人了。’
与男性的交往都以同伴为底线,关怀与守护只留给一目连大人便已足矣。
每当她这样回答时,针女都会摇头,用无奈到了极点的口吻说‘你不懂’。
哪里不懂?
镜姬悄悄望向旁边的奴良滑瓢,满腹疑惑,奴良滑瓢则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稍微侧头,与其对上视线,压低的嗓音蛊惑意味十足:“想看得更仔细些吗?”
“不想!”狐之助窜出镜姬的臂弯,仰起毛茸茸的短脖子,眼神极其认真,“我会在你靠近她之前先——呜呜!”
奴良滑瓢摁住它的脑袋,连着未讲完的半句威胁台词一起硬塞回了镜姬怀里。
这狐狸果然是最闪亮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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