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凭什么又动我的东西?
只看了老宅那边一眼,江挽晴便收回视线。
“不了,老宅不姓江了,我爹娘不能停在外姓人屋檐下。”
三叔公闻言,倒不意外,点了点头,“那就走个辞宅礼,明晚引魂前,你拿香在老宅门前拜一拜,算是知会旧屋,替你爹娘辞别,往后,就从三叔公家走,是有着落的。”
秋嫂也道:“往后逢年过节,我烧香的时候多供一份,叔和婶子要是想回来看看,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江挽晴轻轻点头,“谢谢三叔,谢谢嫂子。”
“跟我还客气啥?”秋嫂摆手,“我生枣儿那会儿,要不是你,我们娘俩还不知道咋样。”
江挽晴笑了笑,没再多说,只跟三叔公把明日的流程又对了一遍。
末了,她仍忍不住朝老宅那边看了一眼。
矮墙那头,传来响动。
灯还亮着。
徐骞林的身影在灯下进进出出,一会提凳,一会搬箱,不知又在忙些什么。
偶尔有翻动物件的声响传来,在夜里格外清楚。
江玉莲坐到她身边,也望过去,皱着眉道:“嘴上说是为了你,得了钥匙也不给你,还里里外外乱翻,那宅子到底不是他们徐家的。”
江挽晴没接话,只看着那道身影,眉头轻蹙。
以前时间全花在科研上的人,如今听陆雪纯那意思,又马上就要随项目高升进京了,正该是春风得意,时间更金贵的时候,反倒独自跑到乡下来,捣鼓院子,四处收拾。
徐家人不拦?
陆雪纯也没意见?
他们怎么想,江挽晴并非在意,只是不理解,婚都离了,他又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般收拾,院子里那些花草也就罢了,可原先留在老宅里的东西,免不了也要翻动。
虽大部分是洪灾之后重新置办的物件,可到底还有几样没被洪水冲走的旧物。
跟仅存的那张照片一样,是她对父母还在世时,最后一点实实在在的念想。
想到这一点,江挽晴眉头皱得更紧。
当初搬进城里,只当是多个住处,老宅是根,总要回来,所以只收拾了衣裳,带上照片和母亲留下的旧医书,余下的都好好放在屋里。
门窗都锁好了,左右老宅还在,东西也丢不了。
不曾想,后来老宅被卖,门锁被换,那些东西就再没机会取出来。
今天见门开着,她本就想着,等迁坟事了,把东西一样样带走。
正思虑,隔壁忽然“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从高处摔下来,又带翻了旁边的物件。
江挽晴眼皮一跳,豁然起身。
江玉莲也吓了一跳,“什么动静?什么东西摔了?”
江挽晴顾不上回答,人已经奔了出去,出了三叔公家,左拐便奔进老宅。
院里主屋门大敞着,光从里头斜出来。
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老宅,此时,小小的身影从门槛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什么,一头撞进她怀里。
“坏叔叔!他抢姨姨的东西!”
江挽晴扶住她,低头一看她怀里的东西。
一截小泥人。
依稀看出捏的是一名女子,梳着旧式发髻,眉目静雅,正是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只是捏得有些粗糙,是儿时的她捏的。
那时父亲手很巧,家里桌椅砖瓦都是他修的,也会做些竹编小玩意儿给她玩,还教她捏过小泥人。
她捏过好几个,不是缺了耳朵,就是歪了鼻子,唯有这个一家三口,勉强算得上成型。
算不上精巧,但母亲却很喜欢,一直小心留着,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顶好的东西。
后来不小心摔了,碎成几块也舍不得丢,是父亲用米糊一点一点粘回去的。
如今,再次碎了。
到枣儿手里时,只剩下母亲那小半截,断口新裂,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旧泥。
江挽晴脑袋“嗡”的一声,慢慢伸手去捧,却不成章法。
“姨姨,你哭了?”枣儿仰着小脸,有点吓住。
“姨姨没事……”
江挽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压下眼底闷酸和隐怒,小心将泥人接过来,指尖不自觉伸向那断口处,却又被烫到一般收回。
她小心又小心,把这半截泥人拿在手里,而后站起来,重新看向主屋里头。
主屋里的灯明晃晃地照着,一地狼藉清清楚楚——
挨着墙的木架塌了半边,原本在上头归置整齐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放在木架上的那口旧樟木箱也翻倒在地上,箱盖被摔得脱了榫,歪斜地飞到一旁,箱子里的东西滚出来,零散铺在青砖上。
那只小泥人原本好端端放在箱子里,用小方布裹着,此时已经碎成三块。
一小截被枣儿拿在手里,刚刚又到了江挽晴手上。
徐骞林半跪在屋中,手里捏着另一块,还有一块滚到了墙根下,徐骞林正伸手去捡。
听到脚步声,徐骞林抬起头来,正对上江挽晴缓步走进来的身影,和那一双泛红却冷极了的眼。
伸出去刚要捡到东西的手一顿。
江挽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从下午看到徐骞林在老宅里到处翻动就隐隐压着的那股火,还是在这一刻冲了上来。
她终于忍不住抢上前几步,把徐骞林要捡的那一小块捡起来,又一把从他手里夺过另一块,而后后退半步,染红的双眼瞪着徐骞林,声音带上了怒意:
“徐骞林,你凭什么又动我的东西?”
手心空了,徐骞林只觉得心口也被狠狠剜去一大块。
他下意识张口,“我没想动它,是箱子摔下来,它摔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那箱子收得那样高,兴许装了什么要紧东西,也没想翻出来看,只想着先把箱子放下来,把木架修结实些,再原样放回去。
可那木架子年久虫蛀,早已朽透了,他手才碰到箱子,架子便散了架。
箱子当头砸下来,砸在他左臂上,他没来得及躲,想护住那箱子,也没来得及。
此时此刻,半边肩膀又痛又麻,袖口被血洇湿了一片,他却恍若未觉。
只下意识想解释,可分明看到,江挽晴像只被逼到绝处的小兽,满身防备厌恶视着他,抓着泥人碎块的那双手,却止不住地颤。
他心头一痛,声音都哑了,只干巴巴挤出来一句:
“挽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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