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徐骞林，从我家滚出去

    江挽晴脚步快，秋嫂慢了两步才进来。
    见她面色不好，秋嫂叹了口气，小声说：“人昨天就来了，带了不少东西上我家去，我爸没接，让他拎回去了，他开了锁进去，修这修那，忙了一天。”
    “我爸隔着院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这宅子如今不姓江了，他也不好出面赶，左右你今天回来，就让我先别管，等你看你的意思。”
    徐骞林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看到江挽晴的瞬间，他怔了两秒。
    明明早就等着这一刻，心里也预演过许多遍，可等人真站到院门口，他还是僵了僵，而后才慢慢露出一抹温煦的笑来。
    “回来了？”
    他放下锤子，走到一旁青石砌的小水池边。
    水是从山上活泉引下来的，竹管长年不断。
    他在池边洗着手，动作自然，神色也松快，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过是出了趟门，而他刚好在家，细细替她收拾好她喜欢的一切。
    “院子我修了一下，屋里也简单收拾过了，泡了你喜欢的花茶，还温着，你进去看看，有哪儿收拾得不够，跟我说，我来弄。”
    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上，他顿了一下，抬步过来，伸手要接。
    江挽晴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恍惚。
    熟悉的家，熟悉的院子，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旧日模样，又看到徐骞林眉眼温柔地走过来，她有一瞬间，分不清这是真是假。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
    那时她还小，母亲带她出诊回来，父亲也常是这般，在院里劈柴、晒药、剪花，屋里总温着一壶茶。
    听见门响，父亲便会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接过母亲肩上的旧药箱，把温好的茶递过去。
    也不多话，偶尔问一两句出诊顺不顺利，更多时候，只是眼里带着温温柔柔的光，在一旁看着。
    她那时不懂夫妻之道，只记得母亲总是笑着，眉眼间那点常年不散的愁意都淡了。
    她曾以为，日子大约就是这样过的。
    也曾偷偷想过，往后她出嫁了，无论多晚回来，也有人等着，有一盏茶为她温着。
    可这一切，发生在了不该发生的时间。
    哪怕再早半年，在一切都还没烂透，在她对那桩婚姻的期待还没死透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她未必不会动容。
    可现在，她只觉得没意思。
    见徐骞林的手已经伸到近前，江挽晴侧身避开。
    她后退一步，眉头皱紧，“你怎么有这儿的钥匙？”
    江玉莲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徐骞林，忙上前两步，把江挽晴半挡在身后，眼里全是警惕。
    徐骞林看了看江玉莲，又对上江挽晴拒人千里的冷淡，愣了愣，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
    “我说过，会替你把老宅买回来，不是说说而已。”
    他轻声道：“这里到底是你家，我拿到钥匙就回来收拾了，想着你回来住，也能住得舒坦些。”
    “院子里这些东西，我捣鼓了一天，总归没你细心，你回来了正好，看看还有哪儿要弄。”
    江挽晴直接打断他，“徐骞林，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骞林被人掐住了话头，倏地噤声。
    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一样样摆在她面前，本以为她总会松动一点。
    哪怕是语气软一些，哪怕肯多看他一眼。
    可是没有。
    她不惊不怒，只是站在那里。
    他不死心，又去瞧她的脸。
    她在旧屋里受的伤已经好了，额角淤青褪尽，气色也比前些天好了许多，身上穿的虽是旧衣，外面却添了件浅灰呢子短外套，清清爽爽衬着那张净白小脸，比从前还亮几分。
    徐骞林几乎被江挽晴脸上那点亮刺了一下，仓促移开眼，喉咙发干。
    “我想着你回来，能住得舒服些。”
    江挽晴只环顾一圈这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不必了，我住三叔公家。”
    徐骞林神色微僵，“明日迁坟一事，我——”
    江挽晴语气冷下来，“不需要，三叔公他们会帮我。”
    正这时，隔壁院门一响，三叔公的声音传来，“是挽晴回来了吗？咋不进屋？你婶子把菜都热好了，就等你们了。”
    “来了。”
    江挽晴应了一声，不再看徐骞林，叫上江玉莲几人，径直走出老宅院子，往隔壁三叔公家去。
    徐骞林站在原地，视线追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江挽晴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外，院子里安静下来，空荡荡只剩他一人，他也迟迟没有动。
    只垂眸看着墙根下那丛风雨兰，看着那细长的叶子在晚风里摇晃，眸色沉沉。
    半张脸隐在压下来的暮色中，看不清神情。
    与这头的冷清不同，三叔公家已经点了灯。
    煤油灯亮起，堂屋里暖亮暖亮的，映着门口摆着的一桌子菜，还冒着热气。
    “难得回来一趟，你婶子杀了鸡，又蒸了两条鱼，今天池塘里刚捞上来的，鲜得很。”
    “谢谢三叔，谢谢婶子。”
    江挽晴说着，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一些。
    两盒糕点，一罐黄桃罐头，齐齐摆在桌上。
    正好当个饭后的添头。
    三叔婆一看，又见没摆出来的还有不少，知道是用了心备的，只笑眯眯多瞅了江挽晴两眼，没再推辞。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自己人，回家吃饭还带这些。”
    江挽晴笑笑，“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尝个鲜。”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虽是在三叔公家，倒比过年还齐全。
    饭后，江挽晴要帮着收拾碗筷，三叔公没让，说家里人手多，李智李梦也都没闲着，不差她一个。
    他把她叫到一边，拿出前几日备好的单子，对着她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清点。
    香烛纸钱、供品白布、引魂幡子，都齐了，才点点头。
    最后，他看向江挽晴：“明儿个就是腊月廿二，老主任会安排村里人过来帮忙，只是流程上，还有个事得再问问你。”
    说着，他朝老宅那边抬了抬下巴。
    “老宅门开了，你是个什么打算？引魂当晚要不要从老宅走？若是走，还得提前去把里头收拾出来。”
    若是走，少不得要跟徐骞林打照面。
    江挽晴一顿，不由看向老宅方向。
    隔着一道矮墙，那头的灯也亮了，黄沉沉的一团。
    昏黄光影里，有道影子落在桂花树旁，许久没动，静静朝这边望着。